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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時,哈利正夢到自己在發一副只有紅色國王的紙牌。他知道他非找到王后不可,否則一切都沒救了。但是該死的電話鈴聲不斷干擾著他使他無法專心。
他從睡夢中醒來,惱怒地伸手去抓聽筒。他瞄向床畔的鬧鐘,快要凌晨一點了,這個時候打來的電話必然沒好事。
「崔哈利。」他撐起上半身。至少他現在脫離那個夢境了。
「哈利,是我。莫莉。」
她聲音中喘不過氣來的顫抖有如一盆冷水澆在他所有的感官上。哈利突然完全清醒,全身肌肉進入備戰狀態般繃緊。「怎麼了?」
「剛剛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記得前幾天有人在我的門外留下一把假槍嗎?」
「當然記得。」
「我想那個惡作劇的人剛才又整了我一次。」
「混蛋!」哈利小聲罵道,手指緊握著聽筒。「跟上次一樣惡劣嗎?」
「差不多,但我不得不承認這次嚇人得多。我想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妳沒怎麼樣吧?」哈利已經下了床,走向衣櫥。
「我沒事。它不具傷害性,只是非常的嚇人。」莫莉猶豫不決地說。她的聲音降低成道歉的咕噥。「很抱歉打擾你了。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打電話給你,我連想都沒想地就撥了你的電話號碼。」
「沒關係。」哈利用肩膀和耳朵夾住電話,空出手拉開衣櫥門。
「我不該三更半夜打電話給你的。」
「我說了沒關係,我這就過去。」哈利穿上伸手抓到的第一條長褲。「我一把車弄出停車場就趕過去。」
「謝謝。」莫莉的聲音中充滿如釋重負。
「這次我們要報警。」
「哈利,我不想魯莽行事。我確定這只是另一個惡作劇──」
「待會兒見。」他把聽筒扔??回聽筒座裡,隨手抓起一件襯衫,套上舊跑鞋,一刻也不耽擱地直奔前門。
他拒絕去想他在伊芳的紙牌裡洗出的紅色國王。
街道上空蕩蕩的。離開停車場不到十分鐘,哈利的跑車就駛進艾氏宅邸的鐵門。鐵門的門鎖從屋內遙控開啟。
他在停車時注意到老屋的每扇窗戶都亮著燈,包括閣樓在內。莫莉一定檢查了每個房間,點亮了每盞燈。
搞這個惡作劇的人無疑嚇壞了莫莉,但八成沒想到惡作劇成功帶來的副作用。那個混蛋還不知道他已引起她顧問的全部注意。
他絕不會讓莫莉今晚單獨留在這裡,哈利在躍上門階時暗暗發誓。不管她同不同意,他都要帶她回他的公寓,直到他能決定該如何處理這種狀況。
他舉手正要敲門,門就開了。莫莉站在玄關的燈光下,一手揪緊白色毛巾布大浴袍的衣領。她的頭髮凌亂,圓睜的雙眼里餘悸猶存。
「哈利。」她傻傻地盯著他,好像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哈利還來不及看出她的意圖,她已衝進他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肩上。
他抱住她。
她打電話給他。她需要他。此刻她就在他的懷抱裡,在她應該在的地方。
晦澀的渴望在他心中升起,尋求著它無法擁有和勢必毀滅的東西。
哈利深吸口氣,憑著堅強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和威脅要席捲他的狂亂情緒。他絕不容許飢渴控制他,他不能冒嚇到莫莉的險:他不可以失去她。
「沒事了。我來了。」他輕輕拉開莫莉。那並不容易,她的手臂好像鎖死在他的脖子上。
莫莉勉強地抬頭注視他。「謝謝你趕過來,真的非常感激,我不該麻煩你的。」
「沒關係。」哈利在看到她的眼眸時略微輕鬆了點。她似乎並不怕他。
他看到她的??浴袍敞開,露出領口有荷葉邊的白色睡衣。她的酥胸隨著呼吸起伏著,明顯挺立的乳頭抵著薄薄的絲綢。哈利屈曲手指,感到血脈賁張。
莫莉低頭往下看,紅著臉急忙拉好浴袍。「進來坐。我去泡茶。」
哈利發現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他跨過門檻,關上門。
***
「那是每個小孩最可怕的噩夢,床底下的怪物。」莫莉把沏好的茶從茶壺倒進杯子裡。「我的反應就像小孩子一樣,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的詭計得逞了。」哈利檢視著攤在廚房不銹鋼桌上被他逐一拆卸下來的機械怪物零件組。
在明亮的燈光下,廉價的黑布、萬聖節骷髏面具和各種機械零件看起來並不可怕。莫莉覺得有點丟臉。
「我猜我反應過度了。」她說。「手槍的惡作劇沒有嚇到我,但這次的惡作劇真的嚇壞我了。」
「它的目的就是要嚇妳。」哈利拿起一個齒輪在燈光下研究著。「這玩意兒的恐嚇作用比手槍大多了。它就在妳的屋子裡、在妳的臥室裡。這兩次事件的幕後主使者顯然是有計劃地要驚嚇妳。」
莫莉打個哆嗦。她審視著哈利板著的面孔,看出他非常認真。
「我還是認為這兩次事件只不過是無聊的惡作劇。」莫莉說。她撥弄著怪物的鋼爪,它是由五根金屬棒組合而成的,外面罩著一個剪掉手指的黑色舊手套。「不知道他是怎麼進到屋裡來裝設它的。」
「妳檢查過門窗沒有?」
「在你到達前我每個房間都仔細檢查過了。沒有強行闖入的跡象,所有的門窗都鎖得好好的,保全系統也開著。」
「說不定是白天時就裝設在妳的床鋪底下了。果真如此,只剩兩個可能。」哈利拿起骷髏面具。「這傢伙要不就是跟妳很熟,知道妳的安全密碼──」
「不可能。」莫莉打岔道。「凱琪和我向來很小心。她不會把密碼告訴任何人,就算是死黨好友也不會。我也是。」
哈利站起來。「那麼我們在找的就是能夠避開妳家保全系統的箇中高手。」
莫莉抬頭望向他。「箇中高手?」
「應該說卑鄙小人才對。無論他是何方神聖,他今晚造成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上樓去收拾一下,我要帶妳回家。」
「回家?」莫莉猛然起立,椅子被撞得往後倒下。
「對。」哈利身手敏捷地在椅子碰到地板前接住它,看也不看地把它扶正放好。「回我家。妳可以在那裡過夜,天亮後我們再來商量接下來該怎麼做。」
莫莉左右為難。她一方面害怕獨自度過剩餘的夜晚,另一方面又不願承認事情嚴重到她必須離開自己家的地步。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想給你添麻煩。」她說。「我懷疑有那個必要,這可能只是另一個無聊的惡作劇。我還是不相信搞這東西整我的人今晚會再來。」
「相信我。」哈利輕柔但堅決地把她推向玄關樓梯。「絕對有那個必要。」
「為什麼?」
「為了讓我心安。」
「噢。」她想不出婉拒的話。
「我今晚要把這件事再好好地想一想。天亮後我們就報警備案。」
「調查無聊的惡作劇一定排在他們工作順序的最後面。」她咕噥道。
「我知道。但我希望這件事在警察局留下記錄。」
他沒有詳細說明,但莫莉知道他在想什麼。哈利堅持報案是因為他相信以後還會有惡作劇出現,而且可能會越來越危險。
一個半小時後,哈利獨自站在漆黑的公寓客廳裡。他凝神傾聽,但客房裡沒有傳出任何動靜。莫莉終於睡著了。
他凝視著分隔他與黑夜的落地窗,思索著握在手中的傳動裝置。小小的齒輪似乎包藏著只有他能察覺的熱度。
他準備全神貫注。真正的全神貫注。
他並不想這樣做。自從野小子崔威勒在表演機車特技喪生的那天起,他就不曾容許自己作這種深入透徹的沉思。哈利提醒自己他並不喜歡上次領悟到的真相,他可能也不會喜歡今晚的沉思所得。
他不喜歡伴隨全神貫注而來的感覺,哪怕是只有一絲一毫的領悟,他都會覺得脆弱無比。他今晚打算作更深入的探索,因此脆弱感勢必更加嚴重。他可以料想得到他會在結束前就懷疑自己是否精神錯亂了。他痛恨在他內心深處等著他的恐懼。
但是他非冒險一試不可,想要知道答案的需求比對發瘋的恐懼強烈多了。
哈利把自己投入思想最深處。那種感覺就像墜入急速旋轉的真空,落向銀河極遠的角落。秘訣就在避免太過深入黑暗之中。萬丈深淵就在那裡的某處等著他。
他的注意力變得非常集中,週遭的一切開始被排除在感官之外。他不再是置身於自家的客廳裡,而是成為落地窗外黑夜的一部分。
金屬齒輪灼燙著他的掌心。他的內心深處有聲音在吶喊著無聲的警告,不是要他當心手中的齒輪,而是要他當心他心防的變化。多年來他憑著本能努力建造內心的屏障,但不完全知道自己想要完成什麼目標。
直到二十多歲,他才開始瞭解自己是想在深淵邊緣建造一道牆。
考慮到無前例可循,他做的算是相當不錯。多年來他學會了利用淺嘗即止的全神貫注,大部分時候他都假裝沒看到下方的黑暗深淵。
但是今晚為了尋找答案,他將伸手到深淵中摸索。
他小心翼翼地拆掉保護他不致跌落危險深淵的心牆。
哈利這輩子害怕的事並不多,但此刻襲向他的感覺絕對是其中之一。伴隨心中壁壘瓦解而來的失去自製是他必須為完成目標而付出的代價。
他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的夜色,讓感知的悸動充滿他的腦海。
窗外的黑暗湧入客廳將他團團圍住。
哈利閉上眼睛,握緊手中小小的齒輪。這裡有非常重要的線索。為了幫助莫莉,他需要理解那些線索。
他看到深淵了,還有橫跨深淵的玻璃橋。他看不見深淵的彼岸;他一向都無法看見,他從不曾容許自己過橋,連膽敢踏上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他不知道在深淵彼岸等著他的是什麼,但非常清楚橋下的深淵裡充滿瘋狂。他試探性地邁出一步踏上玻璃橋面。不要往下看,他告訴自己,千萬不要往下看。
「哈利?」
飢渴在體內平空竄起,摧毀他早已薄弱的防禦。
「哈利,你沒事吧?」莫莉的聲音彷彿來自??遠方的呢喃,穿過包圍他的無盡黑暗傳到他耳朵裡。
她就在客廳裡,就在他的背後。
不要過來。回去睡覺。看在老天的分上,不要靠近我。現在不要。
但是那些話卡在他的喉嚨裡。他想吶喊卻發不出聲音。
「哈利,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是的。是的。
他在心中拚命嘶喊著,但他的舌頭不聽使喚,他的身體不肯服從命令。他搖搖晃晃地轉身面對莫莉。
眼睜睜地看著莫莉穿過幽暗走向他,哈利體驗到一種空前的絕望。他已經在玻璃橋上走得太遠了,他控制不了體內那種不顧一切的強烈渴求。
小心翼翼地在薄如刀刃的玻璃上保持平衡,哈利瞥見深淵的彼岸,他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麼總是扼殺對彼岸的猜測。不可能擁有的東西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渴望似洪水猛獸般撕裂他的五臟六腑。
「你還好嗎?」莫莉停在他的面前。她穿著帶來的白色浴袍,秀髮狂野不羈地披散著,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有如深潭。
哈利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控制自己,終於使舌頭勉強恢復了功能。「回去睡覺。」
「我的天啊,事情真的不太對勁。」她抬起手,敏感的指尖輕觸他的臉。「天啊,你燙得要命。我想你是發燒了,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不知道你生病了,你不該在生病時去解救我,你應該躺在床上休息才對。」
「不。」他嗄聲道。玻璃橋在他腳下顫抖,他不能後退也無法前進。再過幾分鐘,橋勢必會粉碎。「我沒事,不要管我。」
「別說傻話了。我怎麼能不管你呢?」她握住他的手,牽他穿過客廳。「我要送你上床,然後找溫度計替你量量體溫。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不舒服?」
「我、沒、病。」
她不理會他虛弱的抗辯,牽著他往他的臥室走去。哈利無從抗拒她的輕扯,他就像著了魔似地跟隨她。
他努力想恢復正常的理性,但是來不及了,莫莉的碰觸使他在玻璃橋上越行越遠,想發現深淵彼岸有什麼的渴望強烈得令人無法抗拒。
「到了。」莫莉牽著他走進他的臥室,放開他的手,開始掀開床罩。
她背對他。她雪白的頸背令哈利興奮,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迷人的弧線。他朝莫莉邁出一步,伸出手想觸摸她。
但他被自己的腳絆倒了。
「現在我知道你是真的病了。」莫莉扶他站穩。「你平時都像你書房水族箱裡的魚。」
「魚?」他突然痛苦不已。魚是冷冰冰、沒感情的動物。也許莫莉認為他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反應。也許她已經看出他的瘋狂了。
「要知道,你像是在海裡穿梭悠遊似地滑行,但突然又快得像閃電一樣。」莫莉解釋道。
「閃電。」他鬆了一口氣。原來她指的是他的動作,而不是他的精神狀態。
「從認識你以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失去平衡或絆跤跌倒。別擔心,我相信是發燒影響了你的平衡感,睡個覺起來就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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