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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鑰匙在前門鎖孔裡亂轉的聲音吵醒了莫莉。哈利終於回來了。她在看書看累而睡著的沙發上坐起來,瞄一眼手錶。她很驚訝已經將近凌晨一點了。
欣慰湧上她的心頭。單身漢派對一定相當成功,否則不會持續這麼久。
她打個呵欠,站起來走向玄關去迎接她的未婚夫。鑰匙轉動聲再度傳來。哈利顯然連開自家門鎖都有困難。
「哈利,希望你沒有被你的那些親戚灌得爛醉如泥。」莫莉一邊開門一邊說。「否則我會很不高──」
她在看到門外是誰時驚駭地突然住口。
「親愛的,我向妳保證我沒有醉。」雷卡特說,露出他最迷人的笑容和他手裡的槍。槍管的形狀很奇怪。「我不會逗留很久,在另起爐灶前想解決一、兩件事。」
「卡特,」莫莉吃驚得無法動彈。「你怎麼進來的?」
「事實上,我叫亞倫,不過妳可以叫我卡特。」他用手槍比了比。「回答妳的問題,我從停車場進來的。停車場的保全措施向來不嚴,不是嗎?」
莫莉倒退一步。卡特走進玄關,順手帶上了門。
「他們說你失蹤了,」莫莉囁嚅道。「說你不會在東窗事發後回來。」
「一般說來,他們說的沒錯。」卡特虛假地長歎一聲。「我不喜歡動粗,我比較喜歡靠耍小聰明騙人過日子,但這一次,我覺得我必須破例。」
「你的意思是再度破例,對不對?你殺了甘華頓。」
「他越來越靠不住。」卡特說。「我猜是因為這其中牽扯到的金錢數字太龐大,他覺得他有權得到更多,嫌我給的太少。真不敢相信人心有時竟會如此貪婪,不是嗎?」
「現在你永遠也不可能染指艾氏基金會的資產了。」莫莉氣急敗壞地指出。「為什麼要冒險回到西雅圖來?」
「因為姓崔的不肯放棄。」卡特的臉上突然充滿憤怒。「他就像窮追不捨、死咬不放的獵犬。他叫他的私家偵探在我的過去裡翻找證據,企圖找出固定的模式。我們每個人都有模式。他遲早會追查出我的下落。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莫莉不知道哈利叫佛格繼續查這個案子,但她並不覺得意外。「你阻止不了哈利的。」
「我非阻止他不可。」卡特說。「不除掉他,我這輩子都不得安寧。」
恐懼襲向莫莉。「你要怎麼做?」
「我要一勞永逸地同時解決妳和姓崔的。」
「你不可能得逞的。大家都會明白是你殺了我們。」
「我想不會。」卡特冷笑道。「我花了不少時間想出這條天衣無縫的計謀,而且我耐心地等待,終於給我等到最恰當的時機了。」
「你在說什麼?」
「事情看起來會像是心理有問題的崔哈利終於完全精神錯亂了。他在單身漢派對結束後回家,心情陷入抑鬱沮喪之中,誤以為他的未婚妻跟舊情人陸戈登舊情復燃而槍殺了她,然後舉槍自盡。這種事經常發生,不是嗎?」
「你瘋了才會認為這條計謀會成功。」
「一定會成功的,親愛的,我對細節很在行。」卡特瞄一眼手錶。「我們不如坐下來吧!在姓崔的回來前我們無事可做,我知道單身漢派對會持續很久。」
莫莉知道她永遠不會有機會大叫求救。卡特離她太近,槍也隨時準備射擊。只怕她連聲音還沒有發出來就被他敲昏或殺了。
她想起卡特把她困在地下室的事,哈利在卡特跑出老屋後的幾分鐘內就抵達現場。
雖然他永遠不會承認,但莫莉知道哈利那天趕到艾氏宅邸是因為感覺到她身陷危險之中。她呼喚了他,他趕來了。誠然,他趕到時已經遲了一步,但終究是來了。
莫莉望進卡特冰冷的眼眸裡,在其中看到殺機和死亡。走投無路的她孤注一擲,對夜色吶喊出無聲的警告。
哈利。
危險。死亡。
小心。小心。小心。
豪華轎車一停在大樓前的臨時停車區,哈利立刻打開車門。
里昂責備地瞪他一眼。「你確定你想這麼早就回家嗎?時間還早,小子。」
「現在已經凌晨一點半了,我不習慣這種驚險刺激。」哈利下車,在敞開的車門口望向他的親戚。「但是我希望你們知道我玩得很開心。」
「嘿,我們應該經常這樣聚聚。」萊禮說。
「這我可不敢確定。」朗敦苦笑。「我想今晚就到此結束吧!」
「我也有同感。」季爾附和道。
派克哼了一聲。「現在的年輕人都沒有我們當年的精力,對不對,里昂?」
「他們舒服的日子過太多了。」里昂說。
「沒錯。」派克衷心同意。
哈利望向喬希。「看好里昂,別讓他出洋相。」
「我盡力。」喬希的笑容消失,他審視哈利的臉。「有什麼不對勁嗎?」
「沒有。」哈利說。「我想要上床睡覺了,如此而已。」他開始關車門。
「這就是準新郎說的話。」里昂吼道。「男人結了婚就變了。」
哈利在車內的哄笑聲中關上門。
他目送豪華轎車駛入夜色之中,然後轉身快步走向大廳前門。
他在半路上拔腿狂奔起來。
出事了。
危險。小心。小心。
不對勁的感覺在幾分鐘前劃破他的好心情。出於長久以來的習慣,他的第一本能是壓抑它。
但發覺那種不寒而慄的感覺跟莫莉有關的領悟悄悄在他腦海裡浮現。他沒辦法予以漠視了。
危險。危險。危險。
莫莉的勸告朝他撲來。她曾勸他不要抗拒他的天性,她曾警告他抗拒會令他崩潰。生平第一次,哈利承認她說的對,想把自己逼瘋的最穩當方法就是拒絕接受事實。
他強迫自己放鬆,小心翼翼地開啟感官的門窗。
他在這裡。他在這裡。兇殺。兇殺。
無聲的吶喊帶來的強大衝擊使他腳步踉蹌。他笨拙地站穩後摸索著他的鑰匙。夜間警衛科迪替他打開大廳前門。
「晚上好,崔先生。這麼晚才回來?」
「單身漢派對。」哈利扼要地回答。他在努力自製的同時仍使感官處於全面戒備狀態。
科迪眨眨眼。「恭喜,恭喜。」
「謝謝。」哈利走向電梯時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有什麼不對勁嗎?」科迪問。
哈利連接兩次才按中電梯的呼叫按鈕。恐慌席捲了他,來不及。我會來不及。「科迪,我不在時我家有訪客嗎?」
「只有蕭太太。」
「麗薇?」哈利搖搖頭,想使腦筋清醒些。
「是的,崔先生,但她幾個小時前離開了。」
「沒有其他人嗎?」
「沒有。」
「幫我一個忙好嗎?」哈利沙啞地說。
「好。」
「我想跟莫莉開個小玩笑。」
「開玩笑?」
「單身漢派對的玩笑。」
「噢。好。我懂了。」科迪咧嘴而笑。「你要我怎麼幫你?」
「給我幾分鐘上樓,然後用對講機呼叫我。等我回答時,告訴我……」哈利揉揉額頭,強迫自己思考。「告訴我警察局的費刑警正要上樓來,說他告訴你有緊急狀況。」
科迪皺起眉頭。「緊急狀況?」
「對,只是開玩笑。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沒問題。」
「謝謝你,科迪。」電梯門滑開。哈利設法進入電梯裡和按下正確樓層鈕。
電梯門關閉時,他往後靠在牆上,閉起眼睛,全神貫注地在橫跨深淵的玻璃橋上保持平衡。
這一次他不會抗拒互相衝突的感覺,他承諾自己。他要試試莫莉的建議,完全沉浸在感官中,就像跟莫莉在一起時那樣。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一隻名叫驚慌的老鼠企圖啃嚙他的意識。他把它趕回它的黑暗洞穴裡。
只是另一種感官知覺,跟視覺、觸覺或嗅覺都沒有兩樣,只是他的另一項天生能力,像他的反射動作。就他而言,完全正常。莫莉曾經這麼告訴過他。
完全正常。他只需要接納它、利用它,跟它和睦相處。莫莉的性命可能就要視他是否接納自己的天生能力而定了。
莫莉的性命。
哈利深吸口氣,在玻璃橋上站穩。
警覺的鎮靜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籠罩了他,哈利的呼吸開始順暢起來。他不用試就知道他的反射動作恢復了平時的敏捷,他不再顫抖,不再需要靠牆來支持自己。
電梯門打開。哈利再次深呼吸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出電梯,沿著鋪有地毯的走道來到他的家門前。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裡,轉動門把。
「莫莉?」他故意口齒不清地喊,跌跌撞撞地走進玄關。危險逼近的感覺幾乎要把他壓垮。「親愛的,我回來了。玩得好痛快。妳該看看酒館裡打的那場架。」
「嘖嘖嘖,爛醉如泥。」雷卡特微笑著繞過牆角進入玄關。他一手抓著莫莉的手臂把她牽制在身邊,另一手握著裝有消音器的手槍瞄準哈利的胸膛。「真省事。」
「哈利,我試圖警告你。」莫莉的眼中閃著絕望的淚光。「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哈利瞇眼看她,好像難以看清移動的物體。「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送你們上路的,崔哈利。」卡特說。
「我哪裡也不去。」哈利搖搖晃晃地走向他,故意一個踉蹌撞到牆上。他扶著牆站直身子,接著開始靠在牆上慢慢滑向地板。「把槍收起來,雷卡特。你不能在這裡開槍殺人,不是你的作風。」
「拜你之賜,我的作風改變了。」
「哈利,」莫莉徒勞地嘗試掙脫卡特。「你還好吧?」
「好久沒這麼痛快了。」哈利在地板上掙扎著,他的手指拂過足踝上的刀鞘。他假裝吃力地把自己撐回直立的姿勢,小刀現在滑進了他的衣袖裡。「這是怎麼回事?」
「他想使我們的死看起來像是殺人後自殺。」莫莉說。她審視著他的臉,好像企圖看穿酒醉的假面具。「哈利,他要殺我們。」
「不。他不會那樣做的。」哈利踉蹌往前。「你會嗎?雷卡特??,或者該說是羅亞倫。」
「不要過來。」卡特急忙命令,拉著莫莉往後退開。
「不能射我的胸膛。」哈利愉快地說明。「看起來就不會像是自殺了,對不對?一定得射太陽穴或嘴巴之類的。」
「該死!」卡特咬牙切齒道。「你真的是瘋子,不是嗎?你表弟的老婆說的沒錯。」
哈利悲哀地搖搖頭。「還以為心理醫生應該替病人保密。」
「不要靠近,否則我現在就殺了莫莉。」卡特警告。「現在,聽懂了嗎?」
「懂。懂。」哈利按摩著頸背,搖搖晃晃地停下來。「聽到了。」
卡特皺起眉頭。「我很高興看到你喝醉了,崔哈利,但我必須承認這出乎我的期望。」
「我有從不達到別人期望的習……習慣。」
莫莉恍然大悟地睜大了眼睛。他知道她在這時終於明白他沒有醉,他希望她別露出馬腳。
「待在原地別動,崔哈利。」卡特開始舉槍。
對講機的蜂鳴器在這時響起。卡特渾身一僵。
「嘿,有客人。」哈利愉快地說。「派對開始。」
「不准接。」卡特命令。
「非接不可。」哈利聳聳肩,人又開始搖搖晃晃起來。「警衛知道我在家,他看到我進電梯上樓,知道莫莉也在家。」
卡特眉頭深鎖,顯然左右為難。「好吧,但是告訴他你們要睡了,不想見任何人,聽懂了嗎?」
「懂。要睡了。」
哈利搖搖晃晃地走向對講機。他趁伸手按鈕時測定與目標的距離。卡特把莫莉挾持在他正前方。哈利知道他從這個角度可以射出飛刀擊中卡特的肩膀。但那樣不夠好,他需要把卡特一擊倒地使他來不及開槍。
「什麼事,科迪?」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崔先生。」科迪用矜持的嗓音說。「但是有位警察局的費刑警上去找你了。他說是緊急狀況。」
「警察。」已經亂了方寸的卡特勃然大怒。「該死的!崔哈利,這是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事?」
「難倒我了。」哈利在對講機前轉身對卡特微笑說。「看來我們有警察局的客人了。你猜警察這麼晚來會有什麼事?不知道是不是我忘了繳停車費。」
「該死!」
「看來殺人後自殺那出老戲今晚演不成了。」哈利說。「出去時難以向費刑警解釋,不是嗎?」
卡特的臉部肌肉抽搐著。他突然推開莫莉,慌張地瞄向前門。「我得趕快離開這裡。」
「電梯有兩部。」哈利熱心地說。「運氣好的話,你不會正好進入費刑警要出來的那部電梯。」
「退後。」卡特的槍在莫莉和哈利之間亂比,最後瞄準了哈利。「不要動,我說真的。」
哈利揮舞雙臂。「我哪裡也不去。」
「混蛋東西!」卡特罵道。「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你聽來像我侄子喬希,那小子同樣癖好誇張。」
卡特不理他,猛然轉身衝向前門。
小刀迫不及待地滑出哈利的衣袖,刀柄正好握在他手掌裡。他等待最恰當的時機,毫不懷疑它會到來,好像它比卡特本人還要早知道卡特要做什麼。
這不關超自然能力,完全是推理和觀察。卡特驚慌失措,他的行動是出於情感而非理智。憤怒會使他喪失常識判斷力。他勢必無法抗拒為計劃失敗報復的衝動。
哈利知道卡特在逃走前會轉身試圖殺他。
果然,卡特在拉開前門時忽然轉身,憤怒使他面目猙獰。「你破壞了一切,崔哈利。你該死!」
他舉起手槍瞄準。
不是瞄準哈利,而是瞄準莫莉。
在那一瞬間裡,哈利確定自己有點抓狂了。來不及了。
他的反射動作接管,小刀好像自有主張似地從他手中飛出去。
它擊中卡特胸膛的中央。卡特倒退一步,無法理解的表情取代他眼中的憤怒。
他扔掉槍,抓扒著刀柄。「但是我計劃得這麼仔細。」他沙啞地說,雙膝一軟,跪了下來。「這次不可能出錯的。」
卡特往前倒,趴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哈利把莫莉拉進懷裡,她把臉埋在他肩上,邊哭邊說:「你救了我們,今晚你救了我們兩個的命。」
這次他沒有來不及。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進門以前你就知道他在這裡。」
哈利抱緊莫莉,望著窗外最後一抹黑暗被黎明的曙光吞沒。警方在不久前終於離開,雷卡特的屍體被抬走,玄關地板上的血跡也清洗掉了。
莫莉和哈利都不太想上床睡覺。
「我早就知道了……」哈利停頓一下。「我感覺到不對勁。」
「不只那樣,你知道他在這裡。」
「那是符合邏輯的推斷,因為我們最近只遇到他這個危險來源。」
「別給我那套邏輯廢話。」莫莉在他懷裡轉身面對他,綠眸閃著心照不宣的表情。「你知道他在這裡,因為我警告了你。」
「有嗎?」
「有,而且你聽到了。在你的腦海裡,哈利。」
他低頭吻她。「就說我又有領悟好了。」
「不只那樣。」她摟住他的脖子給他一個響吻。「總有一天我會有辦法使你承認的。」
「妳平安無事。」哈利把她壓在沙發上。「這才是最重要的,莫莉。」
她用舌尖愛撫他的嘴角。「你也平安無事。這對我才是最重要的。」
激情突然在哈利體內爆發。理性告訴他這可能是飽受驚嚇後的反應,但強烈的需要使他無暇聽理性分析。
「莫莉。」他呢喃。「莫莉。」
「哈利。」她拉低他的頭,獻上她的唇。
慾望如驚濤駭浪令人無從抵擋,哈利摸索著莫莉和他自己的衣服,他們半裸地在慾望風暴中結合。
此時此刻,需要比什麼都重要。哈利沒有質疑它的苛求,他只是接納、歡迎和臣服。
他需要感覺莫莉體內的無限溫暖和生命活力。他需要體驗兩人身心契合的奇妙感覺。
他大膽地踏上玻璃橋,知道莫莉在深淵彼岸等他。只要她在那裡,他就不會失足跌落深淵。
在旋轉不停的黑暗中,他不再孤單寂寞。
事後哈利趴在莫莉懷裡,讓她的溫暖滲入他的骨髓,直達他靈魂深處。
我愛妳,他在心裡說。
莫莉把他的臉捧在掌心。「我愛你,哈利。」
哈利這才發覺他從來沒有把那句話大聲說出來過,一次也沒有。不可思議,他無法想像沒有她的生活。他也該告訴她他心裡的話了。
「我愛妳,莫莉。」
她微笑的眼眸裡充滿歡喜和愛。「第一次我就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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