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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elpisfu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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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謝爾曼楊】楊真實武力(連載中)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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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0 00:29:24
幕間休息(一)

    第一卷的外傳,以及第一卷和第二卷中間發生的故事,有主角,也有小人物

外傳1:遲到的黎明(一)

    「國民警衛隊是一支用於國家內部防衛的准軍事武裝力量,由地方政府而非同盟國防部指揮。這支部隊由志願青壯年和預備役士兵組成,一般負責對內防禦和安全保衛,這些士兵平時有自己的民間工作,每年接受定期的軍事訓練,享受軍人津貼和待遇,因此有很強的吸引力……」

    國民警衛隊簡介

    ***

    「喂!喂!操,這破網絡。」

    尖嘯傳來,在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中,同盟陸軍華盛頓特區國民警衛隊下士凡斯.傑克遜憤怒地將手中的手機摔在地上,而後向前一撲,幾乎同時,一枚迫擊炮彈落在不遠處,讓整個大地都顫抖起來。

    一般來說,如果一個人在炮火紛飛的街道上不斷地拿著通訊設備大聲呼喊,那麼九成九的理由一定是在求援,只不過,凡斯下士此時此刻卻是剩下那一丁點,微弱的耳鳴剛剛結束,他就爬起來,撿起被自己丟在旁邊的民用手機,再次試著撥打電話。

    但是在這時,軍用通訊都幾乎已經全部中斷,更不要說民用通訊了,再次撥打不通之後,凡斯又聽到了aca迫擊炮特有的尖嘯。

    「我xxx」

    吐出一句咒罵。凡斯再次向前撲倒在混凝土的地面上,這次這發炮彈近了許多,讓趴在地上的凡斯感覺到胸口內臟一陣疼痛,耳鳴也比剛才要強烈得多。

    aca遲早要打上門來,凡斯看了一眼周圍,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大樓之間的小巷。幾輛慌不擇路撞在一起的汽車正好堵塞了前後的進出通道,形成一個看上去很安全的封閉空間。

    但是顯然,這裡很快就不安全了。

    凡斯把手裡沒有彈匣的步槍背在背上,而後快步衝向一輛汽車的引擎蓋方向,打算翻越,三個月的體能訓練在這裡顯出了成果,雖然無法和外骨骼或者是tf相比,但是翻越一輛汽車卻沒什麼問題。

    可惜預想中的完美落地並沒有發生,等他發現汽車引擎蓋的另一邊蹲著一個暈暈乎乎的二等兵的時候已經停不下來了。凡斯的軍靴直接踩在了對方的頭盔上,而後失去了平衡,以狗吃屎的姿勢摔在了地上。

    「誰!」

    被他踩中的新兵匆忙地將頭盔扶正,而後慌慌張張地端起手中的突擊步槍,顫抖著指向了凡斯。

    「保險沒開,大兵。」

    凡斯也是一個翻滾直接起身,而後才發現了對方和自己穿著類似的制服,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撥開對方的槍口,「還有沒人告訴過你不要拿槍對著友軍嗎?」

    「啊。對不起長官!」

    端著步槍的新兵趕忙挪開了槍口,而後用看著救世主的眼光看向凡斯,「我能加入你的連隊嗎,長官?」

    「我要有連隊你早被打死了,二等兵希金斯。」

    凡斯下士搖了搖頭,看著對方胸前的名牌念出了對方的名字。而後伸出手,「先別說這個,給我一個備用彈匣,二等兵。」

    「是!」希金斯的聲音和那些剛進訓練場的菜鳥一樣洪亮,他伸手想要解開戰術背心彈匣包的扣子。但是花了足足一分鐘才抽出一個備用彈匣。

    「知道嗎,這種戰術背心就是因為有這個害死了無數人的扣子才從軍隊退役,丟給我們這些看倉庫的國民警衛隊穿,如果我是你,我就把扣子用匕首切掉,丟掉幾個彈匣雖然比關鍵時候抽不出來好不到哪去,但多少也還是好一點。」

    凡斯一邊給自己的突擊步槍插上彈匣,而後熟練地上膛瞄準,確定沒問題後關上保險,「看你的臂章不是特區的部隊?」

    「馬里蘭州國民警衛隊12師傳令兵保羅.希金斯,傑克遜長官!」希金斯伸出手想要敬禮,而後被凡斯一把拍開了手臂。

    「傻逼,沒人教你戰場上敬禮會害死長官嗎?」凡斯罵了一句,「叫我凡斯,然後直接告訴我你在這兒幹嘛?」

    「我是師長的傳令兵,今天早上來華盛頓辦事,然後……」

    「我猜你那個親愛的師長已經被還原成微觀粒子了,第一波導彈攻擊對不對?」

    凡斯冷冷一笑。

    「是……是的……」希金斯的聲音低沉下去,而後點點頭。

    「算了,把你的手槍和手槍備用彈匣給我,你就留著一個突擊步槍彈匣就好。」凡斯嘆了口氣,而後伸手勾了勾。

    希金斯看了一眼他空蕩蕩的腿部手槍套,掏出自己的手槍和備用彈匣遞了過去,而似乎是作為交換,新兵追問了一句。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長官?」

    「還能怎麼辦,趕緊離開這個糞坑。」凡斯將一個個彈匣插入自己的彈匣包裡,「華盛頓已經完了,我們要趕緊逃命。」

    「可是通訊中斷前最後的命令是……要我們堅守陣地不能擅自退卻……」

    「你是要在這裡堅守陣地還是要和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凡斯有點不耐煩地甩了甩手,而後站起身直接走向巷口,「老子我要走了,你想做英雄你就做吧。」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希金斯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而後跟上了凡斯反正不管出什麼事對方總是個下士,自己只是在服從命令而已。

    「那就把你的屁股動起來,我正好需要一個幫手。」凡斯的聲音裡依然充滿了不耐煩。

    「是!長官!」

    ***

    「那個……長官,有什麼計畫嗎?」

    兩個人小心而沉默地沿著空無一人的大街前行了大概十多分鐘,希金斯終於打破了沉默。

    「告訴你一件事。在戰場上活下來的秘訣就是,少說話,多開槍。」

    凡斯端著槍看著四周,而後小聲地回應他,在希金斯看來凡斯的端槍動作多少有點怪異,至少和訓練營裡的姿勢不一樣。

    「是。是的長官。」

    希金斯感覺到似乎自己再次冒犯了這個有可能救自己命的人,於是乖乖地閉上了嘴,不過就在兩個人轉頭經過一個拐角之後,凡斯半跪下去豎起了右拳。

    希金斯差點就沒收住腳步撞在凡斯的身上,不過好在他離凡斯五公分的時候停住了身體。

    「聽好,菜鳥,看到前面那個汽車專賣店沒?」

    「看到了長官。」

    「等一下我去裡面想辦法搞一輛汽車出來,你在外面給我把風,aca應該短時間內找不到這邊來。」凡斯再次環顧了一下四周。「如果有aca的東西過來,我不是說那些該死的無人機,我是說士兵,步兵,拿著槍的壞人,你就開槍就行了。」

    「我……我還沒有朝人射擊過,長官。」希金斯打了個冷顫。

    「老子也沒指望你,不行就朝天開槍。反正弄出槍聲就好了。」凡斯輕蔑地白了希金斯一眼,「不過如果你想活下去。最好先殺幾個人練練膽子。」

    「不扯了,這裡視野很好,你就在這裡盯住就好了。」

    凡斯沒有和這隻身上還掛著蛋殼的菜鳥廢話,而是直接穿過街道,衝進了對面的車行裡。

    凡斯輕車熟路地找到辦公室,用槍托砸掉了門鎖。而後一腳踹開鐵門,扯開檔案櫃的櫃門,拿出最後一本檔案就開始研讀起來。

    檔案很厚,他花了大概十多分鐘才找到自己想要的那頁資料,抬手將資料撕下來。揉成一團裝進戰術背心的口袋裡,轉身出了門。

    而就在他出門的瞬間,突然看到了三個黑色的身影!

    三個aca的突擊傘兵就站在車行的大廳裡,其中一個在給另一個點煙,但是第三個正好看著自己所在的方向!

    凡斯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抄起了掛在肩膀上的突擊步槍,清脆的槍聲響起,直接將面前的兩個aca傘兵打成了篩子三到五米的距離,大口徑突擊步槍的子彈輕鬆貫穿了傘兵的防彈衣,將他的身體撕扯開。

    但是就在他將槍口對準第三個傘兵的時候,槍口的火焰戛然而止!

    卡殼了!

    凡斯在一瞬間把武器製造商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這種配發給國民警衛隊的自動步槍自然也不是什麼高級貨,事實上,這些武器製造商給軍隊投標的時候考慮到軍隊是真的要上戰場廝殺的,所以質量也就好得多,至於國民警衛隊這種看守倉庫疏導交通,可能一輩子一發子彈都不打的二線部隊,第一發沒有啞火凡斯還是很幸運的。

    不過這個時候就算凡斯給武器廠商奉上最惡毒的詛咒也來不及了,對面的aca士兵已經端起了突擊步槍。

    凡斯直接將手裡的突擊步槍甩手砸向面前的aca傘兵,而後直接撲了上去,伸手在自己左肩的位置一抹

    卻什麼都沒摸到!

    自己根本沒有格鬥匕首!

    凡斯已經快瘋了,但他還是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將aca傘兵推倒在地,傘兵手中的突擊步槍在被撲倒的瞬間噴吐出火舌,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串長長的彈孔,日光燈破碎的聲音在槍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凡斯只能摸索著想要掐住對方的脖子,但是對方瞬間拔出了自己的匕首,凡斯不得不騰出一隻手來握住對方的手腕以免被直接割喉。

    但是他顯然小瞧了對方的體力,能夠成為aca的突擊傘兵,就算不是老兵,身體素質也絕對是在自己之上的!

    凡斯咬著牙,看著逐漸接近自己喉嚨的匕首和對方眼中的狂熱,心裡不斷下沉。

    操,陰溝裡翻船了,自己應該記得這個鬼地方有個暗門的。

    這三個傢伙一定是無意間觸發了另一側的暗門,然後想要過來調查個究竟,他們站的位置應該是剛好從被偽裝成柱子的暗門裡出來的位置。

    但是想明白了這三個傢伙為什麼出現,卻沒辦法阻止越來越逼向自己喉嚨的刀刃。

    「砰砰砰」

    突然,一陣槍聲傳來,壓在自己身上的aca傘兵的腦袋就突然炸成了一團血花。

    ***

    兩分鐘後。

    「呸呸」

    凡斯將自己嘴裡的碎肉和鮮血吐在地上,而後轉頭看向扶著柱子大吐特吐的希金斯,「你吐夠了我們就趕緊上路,菜鳥。」

    「是,長官哇」希金斯勉強轉過身,卻又看到了凡斯身後那兩個一開始就被打成篩子的aca士兵,再次嘔吐了起來。

    「對不起……長官……唔」

    希金斯又吐了一分鐘,凡斯甚至能看到他吐出來的膽汁,似乎是因為被這個新兵救了的緣故,凡斯沒有再催,而是轉身摸出那張紙,仔細看了看,隨後走到車行角落的一輛越野車旁邊。

    「你吐夠了就到這邊來,天才。」凡斯拉開車門,而後鑽進駕駛席,低頭拆掉擋板,開始熟練地接線。

    「好的……長官……」

    希金斯踉踉蹌蹌地走向了凡斯的位置。

    「你槍法還真準,我聽說將軍的傳令兵都是訓練營裡面的標兵,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凡斯一邊進行著接線,一邊不知道是諷刺還是誇獎的開口。

    「這個車……竟然不是電打火的?」

    希金斯自動忽略了這個會讓他尷尬的問題,事實上他絕對不會告訴凡斯他瞄準的是那個傘兵比較容易命中的胯部。

    「這是個黑幫據點,你知道黑幫吧,就是那些半夜不睡覺,飆車槍戰販毒的組織。」

    「我當然知道……」希金斯明顯感覺自己被小瞧了。

    「我以為你不知道呢,天才。」凡斯聳了聳肩,手下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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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1 00:57:17
外傳1:遲到的黎明(二)
      
    「簡單來說就是,這些不法之徒為了能夠從警察的追捕之下逃走,會專門製作一些大馬力,強越野性,而後還有一定防彈功能的車輛,這些車在外觀上和一般的汽車沒有區別,不過當條子們把油門踩到死也看不到尾燈的時候,他們就明白了。」

    凡斯停下了手中的活,轉頭從駕駛室裡鑽出來,似乎是打算休息一下,「可惜這批貨裡面沒有跑車,只能選這傢伙,不過也好,防彈效果更好,越野能力也更強。」

    「這是防彈的?」

    希金斯一臉好奇地看著車門上平淡無奇的金屬。

    「低純度的雷克雅未克合金,黑幫們從軍工企業搞到的邊角料,在黑作坊裡自己加工的,防彈性能不錯,但是問題是不均勻,有的地方機炮打上去都沒事,有的地方手槍都擋不住,沒得挑,湊和著用吧。」

    凡斯拍了拍車頂,整個車紋絲不動,懸掛顯然是針對越野換上了硬制彈簧。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長官?」

    希金斯突然轉頭髮問,凡斯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好像說的有點太多了。

    就在凡斯準備隨便揭過這個話題的時候,突然,有兩個人影從大門裡相互掩護著走了進來,

    凡斯一把把希金斯拉倒蹲下,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而後伸手扳了一下倒車鏡的角度,這樣就可以看到門裡進來的兩個人了。

    兩個人都穿著國民警衛隊的服裝,凡斯鬆了一口氣,就在他考慮是不是要躲著等兩個人過去的時候,希金斯卻突然跳了出去。

    「友軍!」

    對面的兩個士兵看到希金斯,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槍。

    「我是馬里蘭州國民警衛隊12師的,我們和部隊失散了。」希金斯直接做起了自我介紹。

    「特區國民警衛隊162師1團2營c連列儂少尉。我們也是,和大部隊失散了。」兩人中有一個軍官,一上來就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而後看向一臉無奈地從車後面走出來的凡斯,「你呢?」

    「特區國民警衛隊暫編第四師。」凡斯無奈地抬手衝著少尉敬了一個軍禮,「長官。」

    「暫編第四師?」少尉皺了皺眉頭。「就是那個罪犯……」

    「大英雄,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現在要想辦法離開這裡!」站在後面的軍士長有點放肆地上前打斷了少尉的話,而後看向凡斯,「而且看來傑克遜下士你已經有辦法了?」

    「叫我凡斯就可以了長官。」凡斯點點頭,「我找到了這輛車,如果aca的包圍圈還沒有完全合攏,那我們應該可以衝出去。」

    「可是我們還沒有接到撤退的命令……」

    「行了大英雄,面對現實吧。華盛頓淪陷了,正規軍都擋不住那些鳥人,你讓我們這些民兵和人家死磕?我下個月還有公司組織的歐洲旅遊呢,才不想死在這裡!」軍士長直接上前,衝著凡斯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自我介紹,「帕克.亞當森,叫我帕克就好。」

    「帕克你……」少尉瞪了帕克一眼。不過後者則是完全不在乎,凡斯注意到兩個人的年齡差不多。只有軍銜上的差異。

    「總之,無論如何,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你看如何?」凡斯沒有辦法,只能先和這兩個人虛以委蛇一下,「憑我們幾個也改變不了戰局。我們先離開這裡將情報送出去,然後請求援兵吧。」

    「對對對!」希金斯也跟著附和。

    「那好吧,」少尉終於點了點頭,「那我們趕緊走吧。」

    凡斯點點頭,這兩個人的加入雖然是意料之外。但也沒辦法,畢竟這個時候多個人也許真的能在關鍵時候用上。

    「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上路吧。」

    凡斯主動鑽進駕駛室,可不能把方向盤交給別人,尤其是那個列儂少尉。

    逞英雄可不是什麼褒義詞,活命要緊。

    ***

    「aca應該還沒有封鎖南邊的區域,他們的傘兵應該還在忙著攻佔重要設施,我們現在一路向東南,過國民體育場(nationalspark),而後過阿納卡斯蒂亞河就可以了。」

    擁擠的越野車內部,凡斯專心地握著方向盤,豎起耳朵,聽著軍士長制定計畫,旁邊的少尉則是看著他們從路旁宣傳欄上扯下來的地圖,一言不發。

    「列儂少尉,你怎麼看?」

    坐在助手席上的希金斯顯然是唯軍銜論的忠實信徒,這種時候所關注的還是最高指揮官列儂少尉的看法。

    「沒什麼問題。」列儂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如果我是aca的指揮官,在增援抵達前一定會收縮防線,華盛頓的兩條河提供了很好的屏障,只要炸斷橋樑,同盟就沒辦法在大部隊到來前組織起反攻。」

    「就算橋沒斷,我們也組織不起來反攻。」帕克軍士長撇了撇嘴,「五個小時前我還在電腦前準備下班前要交的報表,一邊考慮歐洲旅行要帶什麼東西,五個小時可不夠我變身成救世主。」

    「如果你按時參加集訓,也許就不會這樣了。」列儂少尉不咸不淡地反駁了一句,兩個人看起來很熟,熟到根本連軍銜都已經可以無視的程度。

    不過這兩個對戰爭和職責看法差別這麼大的人怎麼會成為朋友的?

    「長官。」凡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而後轉過頭,「你們帶著手機嗎?」

    「我帶著。」帕克軍士長掏出手機看了看,「一格信號,剛才還是沒有信號呢。」

    「你要這個幹什麼?」列儂少尉看著帕克把手機解鎖遞給凡斯,問道。

    「我妻子……或者說前妻,我想問問她在哪裡,」凡斯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用大拇指熟練地撥號,「她本來今天早上要坐飛機離開華盛頓。但我現在希望她早就飛走了,或者還沒飛起來。」

    眾人都沉默了一下,畢竟aca肯定會擊落所有航空器,包括民用航空器。

    「沒信號,打不通的。」列儂少尉搖了搖頭,開口剛剛想說什麼。突然,前排的希金斯叫了起來。

    「托馬斯.列儂,列儂少尉,我想起來了,是你!同盟的戰鬥英雄!」

    希金斯咋咋呼呼的聲音讓凡斯也想了起來,這個列儂少尉大概半年前在華盛頓地區還是蠻出名的,具體細節他不記得了,總之肯定就是英勇作戰什麼的,還拿了一大堆勛章。

    「是啊。大英雄,一條腿換三塊勛章,官老爺們就是這樣,給你發幾塊鐵牌就把你提出軍隊,丟到國民警衛隊,薪水減半,津貼全沒,英雄有什麼好的。」

    帕克軍士長將地圖收起來。陰陽怪氣地諷刺起來,不過言語間倒有幾分為列儂鳴不平的意思。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列儂少尉自己也有些尷尬。「多謝凡斯下士的車了,不然我這條機械腿還真跑不快。」

    「看看,看看,你給同盟上供了一條腿,那幫官老爺們連一個軍用級的假肢都舍不得給你裝,醫用的還是舊型號。『對不起,您的醫保只涵蓋這種型號』傻了吧?」

    「帕克,我們奮勇作戰不是為了這個……再說……」

    「行了行了別說了,我耳朵都聽出老繭來了。」帕克甩甩手,「這次要是能跑出去。老子死也不干了,平民有啥不好的,aca有本事就把華盛頓屠殺光啊。」

    「操!!」

    就在帕克軍士長抱怨的時候,正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飛馳的凡斯突然看到旁邊衝出了一輛黃色的校車巴士,他猛然一打方向盤,一個甩尾避讓開,沉重的越野車車尾直接撞在了校車的中部,校車玻璃碎裂的同時,一陣震耳欲聾的哭喊聲傳入了車內。

    「快下去看看!!」

    列儂少尉直接推開了車門,從兩車之間狹小的縫隙中擠了出去,帕克軍士長則是一把拉住正準備掛檔的凡斯的右手,搖了搖頭,而後看向前排的希金斯,「去看看。」

    「是,長官。」

    希金斯直接推開車門,抱著槍跳下越野車,帕克則是苦著臉,看了一眼旁邊的校車,搖搖頭。

    「我知道你為什麼穿上這身皮,老子也不想,不過穿了這身皮就認命吧。」

    說完,帕克軍士長就跳下了車。

    凡斯沉默了一下,抬手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最後一個下車。

    ***

    「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去避難!現在街道上很危險!馬上去避難!」

    凡斯跳下車,就聽到了列儂少尉憤怒的聲音,校車駕駛室的門被打開,一個大約二十三四歲的女子跑了出來,而後大喊。

    「救救我們!車上都是孩子,我們得離開這裡!」

    「冷靜點,你是這些孩子們的老師嗎?」列儂少尉抬頭看了一眼被撞碎玻璃,車身凹進去一大塊,沒有翻到簡直是奇蹟的校車,有幾個大膽的男孩子已經趴在窗戶邊上小心地看了下來。

    「是軍人!」

    「我們是特區國際小學的師生,我們必須逃離這裡,你們能不能保護我們?」

    凡斯順著聲音看向老師,她的聲音明顯因為過渡叫喊而撕扯的沙啞,她的臉上佈滿了灰塵和煙燻的焦黑,而又被淚水所弄花,就像一個刻意引人注意而胡亂化妝的小丑一樣,此外,她的左臂被一塊破布纏繞著,血浸透了那塊破布,顯然是比較嚴重的槍傷。

    「你們應該趕緊去附近的避難所!學校裡不是都有避難所嗎?防空演習一樣讓他們都進去就好了啊!」

    帕克軍士長已經細心地檢查了兩個車的受損狀態,而後走過來,插話。

    「aca……aca在屠殺孩子們,」年輕的女老師伸手摀住嘴,眼中再次閃爍起淚光,「有一發炸彈……不知道怎麼就炸穿了避難所……好多人都死了……我們好不容易才跑出來。」

    「是射偏的鑽地彈……」希金斯低下頭,聲音顯得很消沉,「aca用了鑽地彈,我們師長也是被鑽地彈炸死的。」

    「你說aca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凡斯皺了皺眉頭,確認了一遍。

    「他們沿著被炸塌的地方進來,我們向他們求助,但是他們什麼都沒說就直接開槍了……其他人都死了……我只能帶著這些……我只能救這些……」

    女老師腿上一軟,跪倒在了地上,再次哭出了聲。

    「你已經很了不起了。」列儂少尉上前一步,半跪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個最多比自己女兒大三四歲的女孩能夠從一群餓狼一樣的傘兵手裡救下這麼多孩子,就算是有逆天的運氣也做不到,還得有逆天的勇氣。

    「我要護送他們離開,有意見的人可以離隊,」列儂少尉站起身,轉過來看了一下身後的三個男人,而後指了指車,「不過,這輛越野車我要帶走,我想你們應該不會偉大到和一群孩子搶車吧。」

    「我跟你一起,長官。」希金斯直接開口表態。

    「我還能說什麼呢,」帕克軍士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先說好別指望我逞英雄。」

    凡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毫不懷疑自己如果提出異議,面前這個散發著英雄光環的稍微會一槍崩了自己。

    「那就走,帕克你去開校車,凡斯和你一起,老師,你安撫一下孩子們,我開越野車在前面開道,希金斯你跟我一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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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1 00:57:33
外傳1:遲到的黎明(三)

    「你是犯了什麼事兒進去的。」

    汽車繼續向南,或者準確地說是,車隊繼續向東南的方向駛去。

    帕克軍士長右手扶著方向盤,左手將校車的電動玻璃窗搖了下來,他伸手摸了半天,才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包皺巴巴的香菸,反手抖出一根遞給了扶著柱子站著的凡斯。

    凡斯轉過頭,他的目光被一道簾子給擋住了,校車上有一道簾子將駕駛室和後面隔開,因此兩人聊天只要聲音不太大,就不用擔心被後面聽到。

    「我說是故意傷害你信不信,」凡斯伸手解開鋼盔帶的扣子,揉了揉被勒得發疼的下巴,而後摸出打火機給帕克點上,「故意傷害致人殘疾,判刑兩年半,後來因為參軍減刑半年。」

    「就看看那輛車,你覺得我是傻子還是法官是傻子?」帕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菸,露出貪婪的神色,抬手指了指前面開道的越野車。

    「有幾個兄弟幫我頂了罪,剩下的一些那些可憐的條子沒有證據。」凡斯露出狡猾的笑容,「其實我也是幫兄弟頂罪而已。」

    「真不愧是『罪犯師』。」帕克搖了搖頭。

    帕克和列儂一開始就知道了凡斯的身份,暫編第四師,事實上就是一隻由罪犯組成的部隊,這支部隊在憲兵的嚴密監視下,而且沒有實質上的配發武器雖然象徵性的發到手裡的步槍能夠正常工作,但這些罪犯士兵們手裡一發子彈都沒有。手槍,匕首或者其他殺傷性武器自然也是沒有的,此外這些罪犯也並不是罪大惡極,殺人犯是絕對不能放出來的,一般都是一些經濟犯罪或者故意傷害,交通肇事逃逸之類的罪名。在戰場上的工作也基本就是搬運工和交通警察而已。

    這也是為什麼凡斯沒有彈匣,沒有手槍,衝著對手撲過去了才發現自己習慣的位置根本沒有匕首。

    「殺過人?」沉默了一下,帕克開口。

    「參加過幫派火並,打死過幾個手裡不比我幹淨的,我們大哥做事比較乾淨,一般不對平民下手。」

    「黑道可談不上乾淨不乾淨。」帕克半開玩笑地罵了一句,「戰術跟誰學的?」

    「和弟兄們一起接受過一個僱傭兵的訓練,沒事也自己經常對著靶子琢磨。畢竟我們這種刀尖舔血的,這可是保命的本錢。」

    凡斯沒打算隱瞞,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逃出去了自己肯定不能再回華盛頓了,天下之大自己哪裡去不得?

    再說,現在自己的身份是完全合法的國民警衛隊士兵,誰查都不怕。

    「不論如何。」帕克搖了搖頭,看著抱著扶手的凡斯點上煙。「我們他媽的現在都是該死的『同盟衛士』了。」

    「你們呢,你和列儂少尉。」凡斯聳聳肩。算是認同了帕克的抱怨,「你們是老兵吧,他還是戰鬥英雄。」

    「對啊,他是英雄,我是狗熊,可惜我們不還是落到一樣的境地。」帕克抬起頭。看了看前方的天空,「該死的aca,怎麼哪兒都是這些狗屎,歐洲旅行看來是非得取消了,操。」

    「我猜你們應該在參軍之前就是朋友。然後在一個連隊,戰場上他勇敢作戰丟掉了一條腿,你畏縮不前被踢出軍隊。」彷彿是報復一樣,凡斯猜測著揭了帕克軍士長的底。

    「我參軍可不是為了他,小子。」大約三十七八歲的帕克軍士長自然有資格管二十六歲的凡斯叫小子,「完全是因為我老爹,雖然他是個混蛋,但誰讓他是我老爹呢。」

    「長官。」

    就在凡斯還打算說什麼的時候,簾子突然被人輕輕地掀開了,帕克和凡斯幾乎是同時把菸頭丟在了地板上踩滅,而後看向從車廂裡走出來的女老師。

    「孩子們都沒事,這些醫藥包基本上沒有用。」女老師不是一個自來熟的人,即使是已經同行了快一個小時,她還是顯得有些怯生生的,年輕的女老師伸手將醫療包遞還了過來,凡斯一把接住。

    這不是凡斯的,他這個勞改兵沒有配發這個的資格,這是希金斯的,也只有菜鳥才會在任何時候都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

    問題是這往往會救了菜鳥而讓老鳥送命。

    「你這裡不處理一下嗎,老師?」

    「呀」

    凡斯指了指女老師的手臂,對方抬頭看了看,整個碎布已經被鮮血浸透,滲出來的血甚至已經開始滴落。

    「我叫克里斯蒂娜.畢曉普。」女老師還是顯得有點緊張,不知道是應付不來這些大兵還是被自己胳膊上的傷口嚇到了,「那個……叫我克麗絲就好。」

    「克麗絲老師,我來幫你吧。」凡斯一把拉開摺疊在旁邊牆壁上的椅子,而後取出止血膠和繃帶。

    「謝……謝謝……」

    克麗絲坐在椅子上,而後就在凡斯碰到傷口的時候,她痛苦地悶哼了一聲。

    「剛才……沒有這麼疼。」

    克麗絲看著凡斯用帕克遞過來的匕首拆掉包紮,露出了嚇人的傷口。

    「就是這樣,人在專注的時候感覺不到疼痛的,」帕克軍士長的聲音充滿了無所謂的味道,「你猜前面車裡那個大英雄怎麼搞的?這個傻貨從樹上跳下來趴在了無人機的背上,把無人機拆掉後才發現自己一條腿已經被無人機的引擎燒沒了,他也沒覺得疼。」

    「行了別嚇唬克麗絲了。」凡斯也露出了無奈的笑容,打斷了帕克,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克麗絲,而後熟練地完成了止血和包紮。

    「謝……謝謝……」克麗絲再次道謝,而後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aca那群兔崽子也不怎麼樣嘛,這麼一個柔弱的女老師就踢了他們的屁股。」帕克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於是轉移了話題,不過剛出口,他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說的不太對,於是再次轉移了話題。「說起來,凡斯,你小子下手還挺溫柔……」

    「對了,你說你前妻怎麼樣了?」

    大嘴巴的帕克終於找到了一個不會刺激克麗絲的話題,於是馬上發揮起來。

    「我進……我參軍的時候就離婚了,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復合,但是她連我電話都不接。」

    凡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似乎不想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其實一開始就是我一廂情願而已。」

    「女人啊。」帕克軍士長搖了搖頭,「還好我老婆不住在華盛頓,感謝同盟的房價。」

    冷嘲熱諷似乎是帕克的天賦專精一樣,凡斯衝著克麗絲笑了笑,主動轉移了話題,「克麗絲你結婚了嗎?」

    「我有一個一歲的女兒。」克麗絲輕輕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和她父親一起在費城。應該不會有事情吧。」

    「一般都是和媽媽在一起吧,一歲的小孩子。為什麼和爸爸在一起?」看到克麗絲沒有拒絕,凡斯繼續深入話題,「你可不像是照顧不來孩子的人啊。」

    「夏莉她……我是說,我的女兒,她在費城的陸軍第三生理研究中心,她的父親也在那裡工作。並不是科學家,只是後勤財務方面的工作。」克麗絲笑著搖了搖頭,「我在費城找不到薪水更高的工作了,所以暫時還在這邊,再說我也比較喜歡這些小孩子。」

    「你女兒……是tf候選者?」帕克軍士長突然插了一句。

    「還在等待基因測定的結果。我和她爸爸都希望能夠成功。」克麗絲點了點頭,「這樣至少……在這種情況下,她能有一些自保能力吧。」

    凡斯點點頭,雖然很多媒體和專家都指責和質疑同盟的基因庫制度,但是在這項制度背後的是有改造潛力的孩子們,以及他們的家庭都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不用再為了生計而奔波,享受甚至連在前線拚殺的軍人都享受不到的福利。

    當然,tf本身也是一件需要承擔風險的兵器,但這個時代就是這樣,至少tf還可以享受優秀的教育資源,幾乎不會丟掉性命,不會有癌症和遺傳病,即使出現少有的終身殘疾也可以充當教官和理灤究員……

    同盟有幾億掙紮在貧困線上的人希望有一天,民政7處的工作人員會敲開自己的家門,遞上一張會改變孩子命運的申請表,如果自己有個女兒或者兒子,大概也會期待這樣的生活吧,畢竟父母都希望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而這方面的投資是永無止境的。

    凡斯突然笑了,一個老婆都跑了的男人居然已經開始考慮子女的教育了,想到這裡,帶著自嘲的笑容的男人從兜裡摸出手機。

    還是沒有信號。

    「結婚是會改變一個人的。」帕克軍士長似乎看透了凡斯的想法,「我結婚前也是風流成性,別看前面那個大英雄現在穿著襯衫打著領帶,人摸狗樣的,當年跟我一起也沒少幹壞事。」

    「呵呵……」克麗絲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一直以來沉重的氣氛多多少少被帕克的扯淡給緩解了不少。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前方的天空中劃過了一道黑影,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刺耳的機炮轟鳴,緊接著,前面開路的越野車就連忙向左一打,直接停了下來。

    「我操!!」

    帕克中士一個急剎車,凡斯直接重重地撞在了擋風玻璃上,坐在椅子上的克麗絲也重重地撞上了帕克的椅背。

    「aca的無人機!!」

    凡斯整個人如同被錘子狠狠砸了一下,但是他迅速地撞開車門滾了出去,而後端起步槍他倒不是多想還擊,只是呆在車裡很容易被一發導彈直接送上西天,這種時候肯定要遠離車輛。

    僱傭兵教官教的時候他還覺得沒用同盟警察怎麼會用導彈攻擊黑幫?現在能用上真是一種諷刺。

    凡斯爬起身,看到了列儂上尉和那個菜鳥希金斯,兩個人已經端起步槍衝著無人機開火,順著菜鳥曳光彈的彈道,他看到了正在結束俯衝,改出位置的掛著三管機炮的無人機。

    凡斯轉頭看到了旁邊的一個堅固的花壇,但是就在他想要衝過去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了趴在車裡地板上的克麗絲。

    「嘖!」

    凡斯一咬牙,直接衝向了克麗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但是卻沒有拉動。

    「我就呆在這裡照顧孩子們,要死也要和孩子們死在一起!」

    克麗絲從地上爬起來,而後轉身就走進了一片哭聲的車廂裡,凡斯愣了一下,咬了咬牙,轉身走出了校車。

    「不要讓它接近校車!!」

    胳膊上還畫著黑幫紋身的青年,端起了手中的突擊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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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1 00:57:52
外傳1:遲到的黎明(四)

    無人機左右搖擺著,躲避著四個大兵的射擊,即使偶爾有子彈擊中它,也只是在它堅硬的外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傷不到裡面嬌嫩的電子設備。

    這種用低純度雷克雅未克合金製造的無人機是一種主戰無人機,這種大約比窖井蓋還要大兩圈的車載彈射無人機裝備著的大口徑20mm三管機炮搭配穿甲彈可以輕鬆地擊穿同盟除了主戰坦克以外大部分載具脆弱的頂蓋,良好的生存能力讓它可以輕鬆地獨自游曳在城市中,成為輕型裝甲和步兵的最大夢魘。

    四個步兵是絕對對付不了這樣一架無人機的。

    「希金斯,把你的手雷給我!」

    列儂放下槍,直接衝到了希金斯身邊,端著槍衝著無人機打空了一個彈匣的新兵臉上全是絕望,列儂也不管他,直接從他戰術背心上摘下了兩顆手雷,掛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馬上上車!把車開進前面的小巷!這種無人機大概還要一分鐘才能重新鎖定我們測算攻擊路線!動起來!馬上!!」

    「你們兩個!別浪費子彈了!」列儂一把推開站在原地的新兵,而後轉過頭,看向正在更換彈匣的凡斯和正在衝著無人機模糊的尾焰射擊的帕克,「聽著,我有個計畫!」

    巴士重新發動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些許的安心,列儂看著遠處正在調轉方向,準備重新進入攻擊位置的無人機,「聽著。我有個計畫,我們不能失去校車,否則就算孩子們沒事我們也沒辦法把他們都帶走!」

    「你他媽又想幹嘛!我們甩不掉這個傢伙的!沒辦法的!我們全都死定了!!」

    帕克的聲音因為急劇的驚恐而有些變調,凡斯則是看了一眼正在緩緩開入小巷的校車。

    自己要不要逃跑呢?

    凡斯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一下子變得粗壯了起來,他聽說過關於這些aca攻擊無人機的傳聞,他們會優先攻擊載具。然後再攻擊聚集的步兵,如果將校車和這三個傢伙當做誘餌,憑藉自己對這個城市的熟悉程度,要逃走並不困難。

    雖然沒有了車輛可能無法在aca合圍之前逃出去,但是躲起來也是自己的備用計畫之一,帕克說的對,aca總不可能把每一個平民都找出來殺掉。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你個傻逼!」

    電光火石之間,就在凡斯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的時候,卻又被列儂少尉的叫罵給拉了回來。列儂少尉沒有耽誤時間,而是直接衝到帕克面前,用手肘在他胸口撞了一下,而後直接跟著校車拐進了小巷,「你們先再呆這裡!等無人機俯衝下來的時候馬上衝進小巷裡面來,別逞英雄!!」

    「你他媽該不會是想……」

    「小心!帕克!」

    帕克軍士長看著列儂少尉拐進小巷,但是還沒開口,就被凡斯的咆哮打斷了。

    無人機已經開始俯衝。凡斯看著黑洞洞的機炮口,知道自己已經坐失了逃跑的最佳機會。他憤怒的聲音混雜著過多的情感對於無人機的恐懼,對於自己遲疑的後悔,和對這幾個想要逞英雄的大兵的怨恨。

    但是不管他怎麼想,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凡斯抬起槍幾乎瞬間打空了一整個彈匣,事實上恐懼已經讓他根本沒辦法集中精力瞄準,只有天知道那些子彈跑到哪裡去了。無人機在凡斯的眼裡不斷地放大,他感覺自己彷彿從高處墜落一樣,恐懼帶來的失重感從他幾乎要從嘴裡跳出來的心臟中爆炸開來。

    「走!」

    就在這個時候,帕克軍士長突然拉了他一把,回過神的凡斯沒有任何猶豫。用盡了力氣才沒有把手中如同鉛鑄的步槍直接扔掉,前衝了兩步,在第一發機炮炮彈落地的瞬間,一個魚躍前滾翻滾進了小巷。

    機炮穿甲彈在他身後砸在混凝土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個臉盆大小的坑洞,飛濺起來的混凝土帶著高速,如同霰彈槍的鋼砂一樣打在凡斯的後背上在漫長的黑幫生涯中,他不止一次被霰彈槍或者土造的鋼砂槍擊中過,這種感覺很熟悉,但是並不致命,只是皮外傷而已。

    但是凡斯拐進小巷,只看到了校車的後部,並沒有看到列儂少尉。

    他跑了嗎?

    小巷裡有很多消防通道,從這些地方逃跑並不困難。

    他竟然逃跑了?!

    「**!」凡斯心中的後悔和憤恨瞬間炸裂,他翻過身,卻只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如同蝙蝠一樣的影子。

    無人機在完成了俯衝攻擊而一無所獲之後,已經減速降低了高度,繞到了小巷口,剛剛停下來的機炮再次快速地旋轉起來。

    死定了!!

    「上車!!」

    沒等絕望的情緒在凡斯的心中醞釀開來,突然伴隨著一句呼喊,一個黑色的人影從旁邊的消防通道上撲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了無人機的背上!

    是早就爬上二樓,等待著機會,重演自己在墨西哥壯舉的列儂少尉!

    「快上車!走!!」

    無人機本來正在預熱的機炮突然停止了轉動,無人機的主電腦在瞬間做出了必須擺脫背上的東西的判斷,引擎突然開始加力,黃色的火焰瞬間噴射出來,將列儂少尉的左腿的褲子和軍靴燒化,露出了金屬的左腿。

    「快走!!」

    這次喊出聲的不是列儂,而是帕克,帕克一把將躺在地上的凡斯拉了起來,而後向前一推,直接推向了巴士的後門。

    巴士後部的逃生門被打開。站在門那邊的並不是希金斯,而是柔弱的克麗絲。

    但就是這樣一個柔弱的,手臂上還有槍傷的女子,一把抓住凡斯的胳膊,將他直接拉進了車裡。

    「開車!」

    凡斯被克麗絲一把扯進車裡,帕克一把抓住車後部的把手。腳還沒有落在上面,就衝著駕駛席上的希金斯大喊一聲,凡斯抬起頭,看到所有的孩子都抱著頭,蜷縮著身子,被安全帶固定在座位上,或許再哭,但沒有大聲喊叫。

    希金斯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鬆開剎車,而後一腳油門踩下。引擎發出一陣轟鳴,校車直接衝向了小巷的另一頭。

    「右拐上主路!」

    差點被甩出去的帕克軍士再次大喊一聲,給希金斯下達了命令,新兵迅速一打方向盤,而後拐上了主路。

    而在小巷之中,趴在無人機背上的列儂少尉,輕輕地鬆開了手中手雷的保險片,弧形的金屬彈片在飛出的同時點燃了手雷內部看不到的導火索。數秒鐘的燃燒後,剛剛落地的彈片就再一次被爆炸的氣浪和火焰所吹起。再次飛到了空中。

    而無人機,早已被那團火光徹底吞沒。

    「我們……能甩掉它嗎?」

    爆炸聲同樣傳入了沒有多遠的校車內所有人耳朵裡,車輛繼續向前前進了數分鐘後,坐在地上的克麗絲,終於緩緩開口。

    「高爆手雷無法擊落它,但是足以傷害他的觀測瞄準設備。按照預設程序,它應該回去修復了。」

    沉默了一會,坐在旁邊一張空著的椅子上的帕克軍士長輕輕開口,而後閉上了眼睛。

    「這是某個走到哪裡都想要逞英雄的傻逼告訴我的。」

    然後車裡再也沒有人說話。

    ***

    夜幕悄然降臨了,五月份的華盛頓。天完全黑下去,要到晚上9點左右了。

    三個男人靜靜地坐在一棟五層的停車場的第四層,默默地啃著手裡的乾糧。

    計畫最後還是破產了,沒有戰略經驗的眾人一開始就犯了錯誤國民體育場這種可以便於大型運輸直升機起降的地方,aca怎麼會不加設防,而就在國民體育場幾百米的地方,就是國防大學,也就是華盛頓為數不多在進攻第一天的夜幕落下後,還在堅持抵抗的地方。

    雖然主戰無人機可以承擔城市戰場遊獵的任務,但是傘兵沒辦法攜帶太多這種重型無人機,事實上,這只小小的逃難隊伍就是因為太過接近國防大學的戰區方向,才會招致了無人機的獵殺。

    也導致了列儂少尉的犧牲。

    凡斯沒有說話,將手裡的三明治塞進嘴裡,他們比較走運,這家停車場的樓下就是一家便利店,於是就順手牽羊了一大堆食物補給。

    但是再好的食物補給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是,他們已經逃不出去了。

    在發現國防大學已經成為戰場後,眾人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逃亡路線,在重新分析了可能性之後,他們不得不轉向東北,再次穿越半個城市,取道東北邊的橋樑那附近沒有軍火庫,軍事設施,基礎設施,甚至連警察局都沒有。

    但是他們還是耽誤了太多的時間,當他們到達東北邊的大橋的時候,aca已經在橋的對面設立了崗哨。

    「……要不,我們就地解散吧……我剛看到這裡有個更衣室,我們脫下裝備……換上平民的衣服……」

    希金斯終於首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沒有人反駁他,但是也沒有人認同。

    不反駁是因為他說的是對的,不認同是因為那些孩子怎麼辦?

    「我在墨西哥,見到過被aca屠殺的孩子。」帕克突然輕聲地開口了,「aca根本不可能長期佔領華盛頓,因此傘兵部隊不會收容俘虜的,也不會顧及平民,如果克麗絲說的是真的,aca不會介意殺掉他們看到的每一個孩子,只要能給同盟製造最大限度的恐慌,他們幹得出來。」

    凡斯輕輕地從兜裡拿出煙盒,取出一根,而後將煙盒甩在三個人中間的位置上,示意大家自助。

    他眯著眼睛,很想說這些孩子跟我有什麼關係?但是他卻不能說出來,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因為做壞事的人,絕對不會把「我要做壞事」寫在臉上,但是潛意識裡,似乎還有別的東西在影響著他。

    凡斯自然是不會給帕克說出自己真實的過去的,自己手上也有不少無辜的人命,雖然凡斯自己沒有殺過任何一個婦女或者兒童,但是他殺掉的那些人,又何嘗不是那些女人的丈夫和那些孩子的父親?

    他的心腸早就已經比花崗岩還要硬了,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我們……也不是沒有辦法。」

    再次打破沉默的是希金斯,他似乎下了很大決心,甚至是用了很大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你是說……那輛裝甲車?」

    帕克伸出手,拿起凡斯的煙盒,抽出一根,而後眯起眼睛,看向了希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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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1 00:58:08
外傳1:遲到的黎明(五)

    「那輛裝甲車,還能用嗎?」

    帕克沉默了一下,而後發問。

    「炮塔戰鬥艙都被打爛了,但是引擎和發動機應該是正常的。」

    希金斯的語氣也顯得有點畏畏縮縮的,不過最後還是給出了答案。

    就在眾人到達橋西岸的時候,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帕克帶上看上去相對靠譜的凡斯來到這棟停車場,對對面進行偵查的同時,還發現在大橋不遠處停著一輛被拋棄的步兵戰車不過步兵戰車的頂蓋已經被無人機的機炮掀飛,變成了敞篷,不用說,兩個人可以想像裡面被打成碎肉的成員。

    「而且……武器系統……應該也可以用……就是,觀瞄系統肯定完了。」

    「你進去看了?」

    帕克因為這個新兵意料之外的勇氣問了一句,而後抱著步槍的希金斯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我早說過你是個天才。」凡斯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句話聽不出來是表揚還是譴責。

    理由很簡單,因為希金斯這個周密而細致的行為,似乎房間裡的三個人,沒有理由逃避自己的責任了。

    當然凡斯除外,因此準確的說,應該是兩個人。

    就在凡斯在考慮怎麼從這個自殺式任務中逃開的時候,突然,旁邊的員工休息室的大門打開了。

    克麗絲小心地把門打開一個門縫,而後鑽出來,因為帕克提醒過她,員工休息室沒有窗戶。可以開燈,但是不要將燈光顯露出來,以免引來敵人。

    「我們,要在這裡過夜嗎?」

    雖然停車場裡沒有燈,但是華盛頓沒有斷電,因此街道上的燈光還亮著。

    「我的建議是不要。」

    帕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今晚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凡斯點點頭,只是客觀地認同這個判斷而已,畢竟同盟的部隊還不知道在那裡,巴爾的摩遭到襲擊大家也都知道,說不定明天天亮就會有源源不斷的aca軍隊帶著重型裝備殺過來,那時候恐怕避難所裡都不安全。

    事實上,aca確實在第二天,就開始了大規模的對城市的報復性「清掃」。這只由aca極端主義者組成的隊伍對同盟平民的隨意屠殺甚至引起了謝芸的反感。

    「列儂長官的事情……我很抱歉……」

    克麗絲沉默了一下,而後低下頭,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衝著帕克開口。

    「沒什麼好抱歉的,那個蠢貨這次又少不了一枚勛章。」帕克哼了一聲,想要表現出不屑和輕蔑,但是聲音卻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他腦子裡都是漿糊。」

    「在墨西哥的叢林裡也是。那個臨時的彈藥堆放點,如果不是我放哨的時候睡著了。aca的無人機也不會偷襲過來,那個笨蛋,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啊,一架無人機當時離最近的彈藥箱就十多米了,裝著燃燒彈的機炮一梭子過去,半個營都要被炸上天。他就像個弱智一樣沖上去,把無人機按在地上,爭取了時間,還他媽的被燒掉了一條腿,就為了三個破鐵片。真是弱智……」

    「他是一個英雄。」

    希金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後嘆息了一句。

    「在戰場上,英雄他媽的是最不值錢的貨。」帕克軍士長將菸頭在地上摁滅,「勛章有什麼卵用,還不如公司組織的歐洲旅遊。」

    「你想成為英雄嗎,天才。」

    凡斯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了希金斯,半開玩笑的說。

    「下周就是我媽媽的生日了,我只想活著回去給她過生日,我上大學四年,都沒有給她過過生日。」

    希金斯抱著冰冷的步槍,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如果我真的能活著回去的話。」

    沒有人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克麗絲,你呢?你不害怕嗎?」

    似乎是覺得自己說出了有些不太光彩的心裡話,希金斯看向了克麗絲。

    「其實……怕得要死。」

    克麗絲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其實我一直都在哭,哭得停不下來。」

    「但是你把我拉上車的時候,不遜色於任何一個戰士。」

    凡斯開口插了一句,沒有人想到,克麗絲那柔弱的身體竟然能爆發出這麼大的力氣,把一個加上裝備接近200磅的男人直接單手拉上車。

    克麗絲沒有直接回應,只是靦腆地笑了笑,轉頭看了一眼休息室,輕輕地開口。

    「大概只是……太害怕了吧,害怕你們都死掉的話……害怕如果救不了這些孩子的話……那種被恐懼和後悔糾纏的一生,也許要更可怕的多吧。」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個老師,還是一個母親。」

    克麗絲雙手抱著膝蓋,而後把頭埋進兩腿中間,過了許久,才一字一頓的開口。

    「我知道……其實你們也不是真正的軍人……我從學校逃出來的時候……看到很多人……都在逃跑……所以……」

    「所以,如果……你們想走的話……能活下來的概率會大的話……可不可以留一把槍給我?」

    「操。被一個小姑娘瞧不起了。」抬頭看著天花板的帕克突然狠狠地罵了一句,「老子怎麼說也是一個前同盟軍人,再說特區國民警衛隊這麼多年,什麼時候這麼丟過人?」

    「列儂那個傻逼,老子從小就沒什麼事情輸給過他,不就是當英雄麼?老子今天就要證明,不是老子沒那個膽量,只是不屑於和那些畜生較真罷了。」

    帕克直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我自己去開那輛裝甲車,你們兩個隨意,想走的話,把彈藥都留下。」

    「我和你一起去!」

    彷彿同樣是被克麗絲的話刺激到了,希金斯也咬了咬牙,而後站起身。

    真是年輕人啊。凡斯嘆了一口氣,而後點了點頭,站起身,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成為眾矢之的了。

    「計畫是這樣,克麗絲。」帕克點了點頭,「那邊有一輛裝甲車,我去開車衝擊哨卡,我們看過了,他們主要防禦的還是外面可能的突入而不是裡面可能的突出。因此還是很有把握的。」

    「一旦我開車出去,你們就開著校車直接衝出去,死活就看著一把,總好過被aca抓住從後腦勺把腦袋打成個破西瓜。」

    「你需要一個武器操作員。」

    希金斯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他站起身,看著帕克年長的臉龐,「雖然瞄準設備都壞了,但是我檢查過了。20毫米炮還可以手動操作,一輛能開火的步兵戰車和一輛只能開動的步兵戰車是兩個概念。」

    「我志願擔任武器操作手。」

    凡斯依然沒有說話。他從希金斯的臉上看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光芒,那是一種屬於年輕人的衝動和無畏。

    雖然這種無畏大多時候只會害他們白白浪費性命。

    「那我去開校車。」凡斯吸了一口氣,不咸不淡地開口。

    帕克軍士長點點頭,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克麗絲突然插話了。

    「……那裝甲車上的人,我是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就回不來了?」

    帕克愣了一下。而後皺起眉頭看著克麗絲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但是卻不能說出來。

    「沒事,我們畢竟是軍人,還是有機會」

    「還是我來開裝甲車吧。」克麗絲伸出手打斷了編織謊言的帕克,而後站起身。「我有駕駛經驗。」

    「這個性質不一樣啊。」帕克愣了一下,而後開口,「開裝甲車和開汽車是兩回事……」

    「不,我知道的,我有個朋友就在國民警衛隊駕駛裝甲車,他給我說過內部操作比自動擋汽車難不倒那裡去,雖然視野有點狹小,但是我有信心。」

    克麗絲閉上眼睛,她的聲音顫抖著,但是卻一掃之前的猶豫。

    「更重要的是……我們還不知道這條突圍的道路要走多久,我一個平民的力量……和一個軍人是沒辦法相提並論的,能多活下來一個軍人,孩子們就更安全一分。」她睜開眼睛,雖然眼睛裡依然盈滿了淚水,但是卻不再迴避其他人的目光,「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會乖乖聽你們的話的。」

    「希金斯,你和凡斯上校車。」

    沉默整整持續了一分鐘,帕克開口了。

    「可是」

    「服從命令!」

    帕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吐出這四個字,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希金斯的肩膀。

    「別讓那個總是想要逞英雄的傻逼白死,一定要把孩子們送出去。」

    而後,帕克就解下步槍和彈匣包,丟在地上,轉頭看向了克麗絲。

    「你是認真的?」

    「嗯。」克麗絲這次沒有猶豫,彷彿任何的遲疑和猶豫都會讓她反悔一樣,年輕的女教師帶著急切的感覺,點了點頭。

    「那就準備走吧。」

    沒有大義凜然的辭藻,也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帕克軍士長活動了一下胳膊,而後轉身,率先走入了黑暗之中。

    ***

    「記住我剛才說的了吧。」

    「記住了,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

    帕克趴在前裝甲上,看著坐在駕駛艙裡的克麗絲,「我們沒有時間,只要我們發動引擎,aca那邊就會注意到我們,我們必須全速轉彎開過大橋,才能製造足夠的混亂,對你來說,最大的挑戰就是轉彎的時候不要撞在建築上,碾過路燈什麼的都無所謂,視野太狹窄,一定要小心。」

    「嗯。」

    克麗絲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再熟悉一下,我等下來找你。」

    帕克軍士長從裝甲車佈滿彈痕的前裝甲上爬下來,走向了後面的校車校車不能跟的太近,也不能跟的太遠,必須在裝甲車突破的時候全速衝出去,而後遁入黑夜。

    「凡斯,你在嗎?」

    帕克走到校車前,輕輕地敲了敲汽車的玻璃,開口。

    「怎麼了?」

    凡斯卻不在車裡,他正叼著一個電筒在車底檢查校車,聽到帕克的聲音才從車底鑽出來。

    「這車沒問題吧?」

    帕克伸手摸了摸校車坑坑窪窪的外殼,露出一絲苦笑。

    「這輛校車能跑到現在還沒散架真是個奇蹟。」凡斯同樣嘆了口氣,「你信教麼?」

    「我是無神論者。」帕克搖搖頭,「但我現在也想祈禱。」

    「為自己,還是為這些孩子們?」

    凡斯抬起頭,看著車廂裡希金斯的背影,大概是因為混跡黑道太久了,自己這張臉怎麼看都是殺氣騰騰的,因此安撫小孩子這種重要的工作,自然是交給比較面善又英俊的希金斯來了。

    「不說這個。」

    帕克嘆了口氣,而後搖了搖頭,「我找你有件事情,這個忙你一定得幫。」

    「什麼忙?」凡斯轉過頭,看向帕克,深邃的夜空下,凡斯突然感覺到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的帕克軍士長的眼神,似乎透過自己的瞳孔,看透了自己一樣。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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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1 00:58:30
外傳1:遲到的黎明(六)

    「什麼事情?」

    凡斯拿出那包所剩無幾的煙,遞給帕克軍士長,用這個動作來迴避對方的目光。

    「如果我們之中有誰能活下去,那一定是你。」帕克軍士長接過煙,但是只是拿在手裡,沒有放在嘴上。

    凡斯正在掏打火機的手愣在了半空中,他低著頭,保持著僵硬的動作,沒有去看帕克的臉。

    「我不是來拜託你一定戰鬥到最後,或者拜託你去死的,畢竟我又不是那個大英雄,也上過軍事法庭,沒有立場來阻止你。」

    帕克軍士長吸了一口氣,而後將香菸放進口袋裡,用另一隻手掏出了一個錢包。

    「這裡面有我的駕照,還有我妻子的聯繫方式,我這個月的津貼還沒有發,還有撫卹金,一定要幫我要到,然後交給我的妻子和我的兒子。」帕克軍士長抿了抿嘴唇,「克麗絲也把她丈夫的聯繫方式留下了,記住,不要弄丟了。」

    「……我也不一定能活下來吧?」

    凡斯看著握著錢包的帕克軍士長的手,沒有去接,「還是你自己交給她吧。」

    「你她媽當我是傻子嗎?」帕克突然像一個觀看馬戲表演的中年大叔一樣笑了起來,「還是你覺得我是那個單細胞大英雄列儂?」

    「幫個忙,只要我們死了,你愛幹什麼就幹什麼,我看不見,自然不管。」帕克花了好大功夫才收起笑容。感慨了一句,「反正我是有臉去見那個弱智的。」

    「我不保證。」凡斯停頓了一下,「但如果我活下來了,我幫你。」

    「那就好。」

    凡斯伸手去拿錢包,但是卻感到帕克依然緊緊地握著這個棕色的皮製品,他抬起頭。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帕克,下一秒,帕克就突然鬆了手。

    彷彿鬆開的是他的生命一樣。

    凡斯沉默地接過了錢包,裝進了防彈背心內側的口袋裡。

    「我曾經問過列儂,他那麼大膽,就不怕死嗎,你猜猜那個傻貨是怎麼回答的?」帕克軍士長突然沒來由地笑了笑,「他說,『真到了那個時候。你想到的不是死,而是「這樣做就一定能活下來。」所以,其實不管怎麼樣的絕境,人都會總覺得自己能活下來,然後迸發出求生的慾望』。我希望我也能從他身上稍微吸收一點英雄光環吧。」

    帕克抬起頭,路燈的光影下看不到星空。

    「準備出發吧,我們該走了。」

    而後,中年軍士就轉頭沒入了陰影中。

    ***

    「所有都準備好了。長官。」

    凡斯走進校車的時候,正好看到希金斯從校車的車廂裡走出來。年輕的二等兵對著車裡輕輕笑了笑,而後拉上了白色的簾子。

    「看來你很有哄小孩子的天分啊。」凡斯拉開了摺疊椅,有些沒話找話的感覺。

    「不,是畢曉普老師……她已經安撫好了孩子們,告訴孩子們只要天亮這一切就會結束了,她還安排了班長和小組長。甚至對孩子們被打散都做了準備。」希金斯繞過凡斯,走到前面坐上駕駛席,將目光落在了前面的那輛裝甲車上,「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有些時候謊言雖然殘酷。但是有效。」

    「你有女朋友麼?」

    凡斯突然開口,看似是轉移了話題,但卻又解釋了一句,「結婚了的話,你會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大學談過一個,畢業前分手了,那時候對我的打擊很大,我也是想變得成熟一點才選擇參軍……」

    「你後悔麼?」

    凡斯看著將手放在方向盤上的希金斯,重複了一遍,「你和我不一樣,我不參軍就要在班房裡多待幾年,你可是大學生,有遠大前途的,後悔參軍麼?」

    「我不知道……」

    希金斯沉默了一小會兒,而後搖了搖頭,「我媽媽一直告訴我,在戰場上要聽軍官的話,不要逞英雄……」

    凡斯皺了皺眉頭,他張開嘴,但是卻又馬上閉上了。

    和一直以來的敷衍了事不同,凡斯那一瞬間,確實是很想開口,想讓這個還是孩子的二等兵馬上下車,有多遠跑多遠,不要趟這趟渾水了。

    但是他剛開口,就被自己的想法嚇出了一身冷汗——自己這是怎麼了?

    坐在駕駛席上,就相當於承擔了責任啊!

    凡斯打了一個冷顫,但是死死地盯著前方裝甲車的希金斯卻沒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失格長官的變化,繼續開口。

    「不過,我還是想冒一次險。」

    「尤其看到那些孩子們,我多多少少理解克麗絲老師了,有些時候,總得有些人做出一些犧牲……」

    「長官。」

    希金斯轉過頭,看著沉默不語的凡斯,「如果我死了,一定要告訴我媽媽,不要聽那些送靈軍官的話,她的兒子不是逞英雄,而是想要做一個不愧對良心的人,一個不懦弱的人。」

    「要麼我們一起死,要麼我們一起活下來。」

    凡斯這一次沒有停頓,直接伸出手,拍了拍希金斯的肩膀,給出了一個,他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謊言的承諾。

    ***

    「準備好了。」

    前方的裝甲車炮塔上節奏性地閃爍出手電光,三長三短,閃爍三組。

    凡斯坐在旁邊的摺疊椅子上,拉好安全帶,將手中的突擊步槍上膛,他點點頭,甚至能聽到希金斯深深吸氣的聲音。

    再然後,靜謐的夜空就被發動機的引擎轟鳴所劃破!

    這種配發給國民警衛隊的老式裝甲車使用的還是柴油動力燃油引擎,因此發動起來足可以破壞半個華盛頓的美夢。

    一群飛鳥首先被從旁邊的花壇裡驚飛。隨後是幾隻野狗此起彼伏的吠叫,但是現在沒有人有心思關注這些,希金斯將汽車發動起來的同時,前面的裝甲車就已經轉動履帶,飛快地加速衝了出去!

    這個時候,誰也沒有心思熱車了。發動機的聲音絕對已經引起了前方aca崗哨的注意,必須在他們準備好反坦克武器之前衝過去!

    被廢棄的裝甲車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使命,它爆發出了近乎最大的極速,引擎轟鳴著碾過花壇沖上了前方的道路,而後一個右轉差點滾下路基。

    克麗絲終究還是沒有開過裝甲車,但是這已經足夠了!

    裝甲車依然在道路上!

    「不要急著轉彎,在彎道的地方停一下。」凡斯咬了咬牙,而後衝著希金斯喊了一句,「讓他們把aca的人引的更遠一點!」

    因為缺乏反坦克設施。aca並沒有能夠阻擋裝甲車的拒馬,他們只是將兩輛巴士作為路障,對著華盛頓以外的區域進行防禦,但是這種巴士是沒辦法阻擋裝甲車的。

    大部分aca傘兵的重型武器都是向外瞄準的,這在之前已經被凡斯他們從高處偵查到了,似乎是同樣意識到了自己反坦克能力的缺乏,aca工兵們不但在橋上佈設**,還在橋的對岸。準備用**製作一條反坦克壕溝。

    因此如果再晚一點,眾人是絕對走不了了。

    裝甲車直接碾過橋這頭的路障。帕克的預估沒有錯,只要aca不想把橋炸斷,那就不會冒風險在大橋上使用反坦克武器,雖然裝甲車的爆炸不至於摧毀橋樑,但是工兵們還在作業中,aca的前線軍官不可能冒著引爆**的風險使用重武器!

    「**你們這些aca雜碎!想嘗嘗爺爺的大x嗎?!快來啊!到爺爺這兒來!!!」

    炮塔上的20毫米速射炮不斷地開火著。這種速射炮絕大多數時候是被遙控的,但是也有手動擊發裝置,只是觀瞄設備之前就被徹底打碎了,在帕克的角度上實在是看不到外面,只能憑著感覺不斷射擊。偶爾探頭確認一下結果。

    但是這也已經足夠了。

    幸運終於眷顧了這個曾經的失職軍官,速射炮噴吐的火舌擊中了一輛停在旁邊,燃油沒有放空的汽車,穿甲曳光組合式彈鏈瞬間點燃了易燃的汽油,劇烈的爆炸又引爆了旁邊的一輛電動車內的聚變電池,引發了更加劇烈的爆炸。

    aca的前哨站瞬間陷入了一片火海!

    帕克握著機炮的操控桿,毫無目的地四處胡亂射擊著,在下方的克麗絲已經伸手關掉了駕駛艙的觀察窗,各種口徑的子彈碰碰啪啪地打在前裝甲上,女教師只是閉著眼睛,死死握著方向盤,低著頭,直接向前衝去!

    裝甲車飛速駛過了大橋,而後直接一頭撞在了aca用來阻擋道路的路障上,巴士被全速行駛的裝甲車直接撞開,但也改變了裝甲車的前進方向,讓裝甲車直接撞開護欄開下了路基,駛入了一片公園綠地。

    「繼續走!繼續走!不要停!」

    帕克在震耳欲聾的爆炸和機炮開火聲中大喊著,他直接伸出腳踢了一腳因為劇烈衝擊而趴在方向盤上的克麗絲,克麗絲則是死死地踩住油門,駕駛著沒有方向的裝甲車,碾碎一個花園裡的噴泉,巨大的水柱直接沖上天空,而後化作雨水淅淅瀝瀝地落在周圍的草地上。

    「就是現在,全速!!」

    與此同時,凡斯也狠狠地用槍管戳了一下希金斯的肩膀,腎上腺素因為前方的射擊和爆炸而過度分泌的青年直接踩死了油門,校車的輪胎因為巨大的力量和地面劇烈地摩擦的聲音即使是在炮火中也清晰可聞。

    希金斯飛快地向右打過方向盤,龐大的巴士因為劇烈的轉彎而一側懸空,但是巨大的重量最終還是讓它沒有側翻,而是沿著裝甲車履帶碾過的地面,直接衝向了大橋!

    顯然,裝甲車的牽制起到了作用,校車幾乎是在快要通過大橋的時候,才被aca的士兵們注意到,密集的彈雨籠罩在校車的前半部分,但是大部分aca的士兵和重武器都去追擊開入了旁邊小鎮的裝甲車,所以校車受到的壓力要小得多!

    「看前面!!」

    凡斯手中的自動步槍噴吐著火舌,直接撕開一個aca傘兵的胸膛——凡斯並沒有那麼高超的瞄準技術,只是湊巧罷了。

    「看路啊天才!!」

    校車碾過一塊金屬碎片,讓希金斯的身體猛烈地震了一下,而後才反應過來,再次狠打著方向盤,閃開一塊較大的金屬碎片,沒有順著裝甲車撞破的口子開下公路,而是輪子一轉,沿著公路,直接衝了下去!

    迅速的,黃色的校車渡過了阿納卡斯蒂亞河,甩開了aca的防守士兵,向著華盛頓東側的方向,絕塵而去。

    就在黃色的校車向著生還的希望衝去的時候,克麗絲駕駛的裝甲車,也終於被一發反坦克火箭彈擊中了履帶,失去了一邊動力的裝甲車向右打了個轉,撞進了旁邊的一棟房子裡,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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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1 00:59:02
外傳1:遲到的黎明(完)

    「操……真他媽的疼……」

    帕克軍士長坐在裝甲車的炮塔裡,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右手手掌上的鮮血,而後無力地垂下手掌。

    裝甲車的炮塔的裝甲是很薄的,大口徑反器材武器或者機炮都可以輕鬆擊穿,對於帕克來說,他沒被一串子彈直接打成碎片,而是還能坐在這裡感受疼痛,簡直就已經是運氣爆炸了。

    但是這依然無法改變一發子彈射穿了他的腹部的事實,彈頭帶出的鮮血噴灑在炮塔旁邊的牆壁上,和裝甲車之前主人已經發黑變硬的血跡融合在一起,如同一幅能夠賣出高價的抽象畫。

    「你……還好嗎?」

    克麗絲抬起頭,她的聲音顫抖著,女教師抱緊雙腿,蜷縮在椅子上,腎上腺素消退後,恐懼已經幾乎將她淹沒,讓她窒息。

    「看來他們是想抓活的,這幫雜碎,不過也是,換了我,也得拿咱倆的屍體鞭鞭屍。」

    帕克軍士長沒有回答克麗絲的提問,又或者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回答的必要。

    「不過,看樣子,孩子們是逃出去了。」

    帕克抬起手,而後拉開旁邊的彈鏈檢修口,艱難地反手一扯,二十毫米機炮的炮彈叮叮噹噹地掉出來,散落在地板上。

    軍士長解下背心上的最後一枚手雷,看了一眼地上的炮彈,又抬頭看著縮在椅子上的女教師,「你來還是我來?」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克麗絲的眼淚流了出來。她顫抖著,幾乎發不出聲音。

    「我也害怕,孩子。」帕克嘆了口氣,看著手裡的手雷,「我還沒去過歐洲呢……明明小時候就想去的……」

    「我們不能投降嗎?或者別的……」

    克麗絲哽嚥著,甚至已經沒有力量去擦臉上肆虐的眼淚。

    但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她也知道帕克軍士長所說出的下一句話。

    「這個世界上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所以,還是我來吧。」

    帕克緩慢而堅定地扯掉手雷的拉環,握著保險片,衝著克麗絲露出了一個笑容,一滴透明的液體落在他失血過多而蒼白的嘴唇上。

    克麗絲看了看手雷,又看了看帶著笑容的帕克軍士長,她已經可以聽到aca士兵爬上裝甲車時,厚重的軍靴踩在鋼板上發出的聲音。

    而後。克麗絲就咬著牙,沉重地點了點頭。

    帕克軍士長一直緊握著的手指輕輕地鬆開了,保險片被彈飛的瞬間,圓柱形的高爆手雷從他的手中滾落在地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謝謝。」

    克麗絲看著帕克軍士長,突然,毫無理由,又毫無徵兆地開口道謝。

    「克里斯蒂娜.畢曉普對吧。」

    帕克閉上眼睛。輕輕地唸著克麗絲的名字。

    「我才要謝謝你。」

    再然後,導火索就點燃了手雷內部的**。高爆**瞬間生成的高溫高壓在裝甲車狹窄的內部爆裂開來,將兩個人徹底吞沒,而後又點燃了機炮的備用彈藥。

    備用彈藥,尤其是燃燒彈的爆炸讓地板上的炮彈被點燃,火焰順著被軍士拉開的供彈口直接點燃了其他的備用彈藥。

    彈藥的爆炸又引燃了發動機和油箱,最終。猛烈地爆炸讓裝甲車四分五裂,而每一片金屬都帶著致命的速度,直接席捲了周圍的aca士兵。

    而後消失在華盛頓的夜空下。

    ***

    「我們逃出來了!!我們逃出來了!!我們終於他媽的逃出來了!!!」

    凡斯終於已經沒辦法抑制自己心中的興奮,他猛地從座位上跳了下來,而後一拳砸在希金斯的肩膀上。

    整整十分鐘的車程。凡斯都打開車頂逃生口,站上椅子趴在車頂上,他最怕就是看到身後有aca的追兵,雖然這種概率並不高。

    不過,現在,他已經可以確定,aca並沒有足夠的人手來追查這輛逃之夭夭的校車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擊中希金斯肩膀的時候,整個校車突然向右一轉,撞在了護欄上,校車擦著高速公路的護欄行駛了幾百米,在一根路燈邊,勉強停下來。

    「希金斯——」

    帕克再次撞在擋風玻璃上,擋風玻璃應聲碎裂,不過他還是一把抓住了護欄,沒有飛出去。

    但是就在這個角度,他終於看到,希金斯的腳下,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泊。

    「希金斯!」

    凡斯上前一步,拉起手剎,一把撕掉安全帶,將希金斯從座位上拉起來,平放在地板上。

    「天才!你怎麼樣!你會沒事的!希金斯!看著我的眼睛,跟我說話!!」

    凡斯拉開希金斯的防彈背心,卻只看到了絕望——一塊二十多公分的金屬碎片直接刺進了他的胃部,這根本就不是急救包可以處理的傷勢。

    凡斯轉過頭,他一直以為玻璃沒有破碎,希金斯應該沒有受傷,但是一發子彈射穿了引擎艙,直接帶出一塊金屬殘片從下方射中了希金斯。

    「我要死了嗎……長官……」

    希金斯的聲音輕輕地傳來,凡斯抬起頭,看著希金斯如同孩子一般年輕的面龐,他伸出手,輕輕拍打著希金斯的臉,但是視線卻不由得模糊了。

    「你會沒事的,希金斯,只要看著我……只要看著我……」

    「我不想死……長官……我還想回去給我媽媽過生日……我想讓她知道……他兒子長大了……」

    希金斯的眼淚順著太陽穴流入頭盔中,他的聲音顫抖著,他試圖伸出手,但卻什麼都抓不到。

    「我不想死……救救我……長官……」

    「他媽的你小子不相信我嗎?!我說了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凡斯一把拉住希金斯的手。但是他甚至能看到希金斯的瞳孔,正在緩緩地擴散。

    「媽媽……」

    年輕的二等兵最後吐出一個名字,而後,停止了呼吸。

    「希金斯!希金斯!天才!媽的你看著我啊!我讓你跟我說話!你不聽我的命令嗎!!」

    「我不許你死,不許你死啊!!」

    「啊啊啊啊啊啊——」

    凡斯一拳打在巴士的地板上,他的拳頭周邊。散落一地的,尚有餘溫的彈殼輕輕地滾動著。

    悄無聲息。

    凡斯抬起頭,他伸出手,合上希金斯的眼睛,而後站起身。

    分隔車廂和駕駛室的簾子輕微地動了一下,他看到了一雙滿是期望的眼睛。

    「快回去,坐好,沒事。」

    凡斯抬手,飛快地擦掉了臉上的眼淚。努力地讓自己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鐘,他的頭頂就傳來了不詳的轟鳴聲。

    aca的無人機!!

    凡斯對這個聲音已經無比熟悉,他愣了一下,而後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衝到了巴士的門口。

    逃,快逃!!

    他清晰地聽到耳邊有個聲音,這樣對他呼喊著。

    aca的無人機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它會優先攻擊車輛或者集群目標,而不會是自己!

    已經完了。已經全完了,自己做什麼都救不了這些孩子了,快跑吧,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帕克,克麗絲和希金斯。自己還有使命,還要帶著他們的遺願活下去啊!

    他下意識地一摸,帕克交給自己的錢包,正躺在自己的懷裡。

    「啊——」

    凡斯再次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彷彿聲音可以讓他最後下定決心一樣。

    再然後。他就扔掉手裡的步槍,邁開了腳步。

    但卻不是離開車的方向。

    「快跑!分開跑!」

    青年男人一把扯掉分隔車廂和駕駛室的白色窗簾,衝著車內大喊了一聲,而自己卻沒有離開,他甩手鋪開手中的白色窗簾,而後直接伸手,在希金斯尚有餘溫的屍體的傷口上抹了一把,將滿手的鮮血抹在了白色的窗簾上。

    無人機還沒有開火,很可能不是自動搜索模式,而是有人在遠方操縱著!!

    凡斯瘋了一樣地將希金斯的鮮血抹在白布上,而後抱著白布,在四散奔逃的孩子的中心,爬上大巴車的車頂,展開了手中的窗簾。

    窗簾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血紅色十字。

    紅十字,非戰鬥人員,沒有威脅。

    「求求你……求求你……看到我說的東西吧!」

    凡斯站在車頂上,拚命地揮舞著手中的窗簾,這個在黑道里摸爬滾打了快十年,自以為見過人間所有悲歡離合的男人,此時卻像一個絕望的孩子一樣,用盡全身力氣展開用自己戰友的鮮血畫成的紅色十字,一邊用最虔誠的聲音祈禱著,懇求著。

    昏黃的路燈,停在路邊的校車,瘋狂地揮舞著紅色十字窗簾的男人。

    還有閃著紅綠色燈光,如同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一樣的無人機。

    「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這些都是孩子,對你們沒有威脅,求求你,求求你們——」

    「停下吧!!!!」

    男人衝著怪獸一樣的無人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乞求。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一枚導彈。

    凡斯甚至能看到那枚導彈從無人機的下方飛出,在空中點火,而後緩慢卻不可阻止地擊中了凡斯下方的校車。

    就如同絕望一樣。

    猛烈地爆炸將凡斯的身體高高拋起,青年重重地摔在路旁的草地上。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但是他依然轉過身,努力地看向旁邊的公路。

    只有四散奔逃的孩子們的哭喊,和無人機機炮的轟鳴。

    青年努力地向前爬行了數米,彷彿這樣可以阻止那來自暗夜的死神的瘋狂殺戮。

    但是。他卻什麼都做不到。

    噴出一口鮮血,青年就這樣陷入了昏迷。

    而他的手中,還握著一段沾染著戰友鮮血的白色布料。

    ***

    一年後。

    2179年的春天來得很早,5月份的華盛頓,已經多多少少有了點夏天的氣息了。

    但是,一年前襲擊的傷痛卻讓這座城市在這個日子到來的時候。並沒有多少暖意和閒適,尚未修復的建築和道路,依然在醫院裡掙扎的重傷員,都無時無刻地提醒著所有人,一年前那場恐怖的慘劇。

    凡斯.傑克遜下士,或者說是前下士撐著雙拐緩緩地走過紀念碑公園的道路,在他的前方,是一座高高聳立的紀念碑。

    這座三週前落成的紀念碑,是用來紀念在華盛頓戰役中犧牲或者死去的人的。紀念碑的頂端有一個雕像,雕像上雕刻著四個形象:前排,一名勇往直前的穿著外骨骼的陸軍tf,一名端槍射擊的82師普通士兵,一名阻擋著身後的國民警衛隊士兵,稍微靠後一點的位置上,一位女性平民正伸開雙臂,保護著身後的一個小男孩。

    aca在華盛頓的一天多時間裡。進行了有計畫的屠殺,大量的平民被處決在自家院子裡。小孩子,甚至是嬰兒都沒能倖免。

    更不要說匹茲堡的慘劇了。

    凡斯緩慢地走到橋下,他的胸口掛著兩枚勛章,一枚戰傷獎章,一枚自由之星勛章。

    事實上,就在當天。aca的無人機沒有能夠肆虐多久,就在他昏過去數分鐘後,一隻海軍特種部隊,海鷹突擊隊的小隊就發現了他們,然後擊落了無人機。

    這只海鷹小隊本來是負責拯救總統的。但是因為某個活躍的tf而轉為了後備,總統安全以後,他們在撤離前注意到了這裡的爆炸,因為是發生在河流東岸,所以他們也就前出偵查了一下是否可能是倖存者。

    也正是因為他們帶著給總統準備的醫療設備,凡斯才能倖免於難,他當時的傷勢,一般的醫務兵是處理不了的。

    不過他還是把兩條腿留在了華盛頓,因為傷得太重,即使用了機械假肢也有些行動不便。

    勛章也好,撫卹也好,都算是同盟發給他的安慰獎,雖然他的英雄事蹟也被宣傳,但因為最後結果不算很好,因此很快就被淡化了。

    全車21個孩子,只有7個倖免於難。

    在他出院的前一天,那個救了他的海鷹隊長——也在華盛頓戰役中失去了一隻眼睛而轉為二線——帶著禮物來看望了他,兩個傷兵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而凡斯的前妻,也終究沒有能夠倖免於難,她所乘坐的民航飛機晚點了三個小時,起飛十五分鐘後就被aca戰鬥機擊落。

    孑然一身的凡斯掛著同盟頒發的勛章,帶著一張裝滿了撫卹金的卡,不知道自己的未來走向何方。

    但無論去哪裡,他都要來這裡,和那些並肩作戰了幾個小時,卻又似乎比一生還要漫長的人道別。

    凡斯抬著頭,看著雕塑上的四個形象。

    正好是四個人啊。

    勇往直前的列儂少尉,沉穩睿智的帕克軍士長,年輕堅定的希金斯……還有,勇敢無謂的女老師克麗絲。

    他出神地望著,彷彿這些雕塑被賦予了那一張張曾經鮮活的面龐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凡斯終於回過神,初夏的晚風輕輕地撫過他胸口的勛章,兩枚勛章叮叮噹噹地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無聲的眼淚,一米八五的高大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雙拐靠在前方的護欄上,緩慢而艱難地站直身體。

    衝著紀念碑,敬了一個同盟的軍禮。

    而後轉身,一步一步,沿著來路歸去。

    戰爭還在繼續,但是凡斯卻並不擔憂。

    因為黎明或許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善良也一樣。

    完

    後記:

    華盛頓州國民警衛隊,162師1團2營c連托馬斯.列儂少尉,死後追授中尉軍銜,自由之星勛章,追授「同盟英雄」稱號,他的女兒長大後參軍,成為宇宙軍的一名優秀領航員,並加入了遠征艦隊。

    華盛頓州國民警衛隊,162師1團2營c連帕克.亞當森軍士長,死後追授少尉軍銜,自由之星勛章,18歲的兒子被保送進入麻省理工大學,成績優異,遺孀在帕克軍士長所在的公司獲得了一份高薪工作。

    馬里蘭州國民警衛隊,12師師部直屬傳令兵,保羅.希金斯,死後追授中士軍銜,自由之星勛章,母親被納入「戰爭失孤救助計畫」,享受雙倍撫卹,後來希金斯的母親收養了一名倖存下來的兒童。

    華盛頓特區國際小學音樂老師,平民,克里斯蒂娜.畢曉普的事蹟被廣為宣傳,重建的特區國際小學中心花園被以她的名字命名。她的女兒,夏莉.畢曉普成功通過基因檢測,並志願成為一名同盟軍方tf。

    7名倖存的兒童中的4名後來加入軍方,其中1人最終成為地球聯合政府宇宙軍的軍官並加入遠征艦隊;其餘三人成為政府軍地面部隊,一人在「存續戰爭」中陣亡,另外兩人晉陞為不同軍銜的軍官。

    另外三人中有一人成為了一名知名鋼琴家,一人成為了優秀的橋樑工程師,一人成為了普通的機械維護人員。

    「如果戰爭都沒能抹殺人類心中的善良,那人類就還沒輸。」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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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1 00:59:26
間幕一 面具(上)

    火盆劈劈啪啪地燃燒著,黃色的烈焰如同一隻貪婪的惡魔一樣,用自己帶著高溫的舌頭一點一點舔食著白色的檔案袋,厚厚的檔案袋,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在火盆中緩緩地化為灰燼。

    克拉克.伊森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制服,站在火盆前,男孩帶著和表情完全不符的沉靜,從旁邊的箱子裡,一件一件拿出東西,丟入火盆之中。

    這是所有他的私人物品,能夠證明克拉克.伊森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明。

    克拉克.伊森已經死了,和他的201名同學一樣,在「方舟事變」中被叛徒騎士所屠殺,整個襲擊,沒有倖存者。

    伊森伸手,捧起自己的那身淺藍色的學員制服,投入火盆之中,衣服上的鮮血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清洗。

    看著自己曾經的軍裝一點一點化為灰燼,伊森突然有些失神,他伸手在箱子裡摸索了一下,似乎已經空了。

    男孩轉過頭,看了一眼,箱子裡已經沒有什麼東西了,不過就在他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了箱子裡還有一個黑色的長條狀物體。

    伸出手,伊森碰觸到物體的瞬間,突然明白了這是什麼。

    這是一截皮帶,原本纏繞在自己腰上的,那把emp匕首的皮帶。

    伊森將皮帶拿起來。這並不是什麼高級的材料,而且被自己隨手扯斷,以至於有一小段夾在了衣服裡。

    男孩默默地注視著手中的皮帶,似乎是猶豫了一下,而後甩手,將皮帶丟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盆中。

    易燃的廉價皮帶瞬間被火苗所吞噬。化作一縷青煙,飄向了天空。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升騰起來的煙霧,那片煙霧在他的眼前漸漸地散開,變成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縮,透過煙霧,他似乎看到了那張帶著雀斑的女孩的面龐,女孩依然衝著自己甜甜地笑著,銀鈴般的笑聲依然清晰地迴響在他的耳邊。

    「沒什麼。我只是個來自雷克雅未克的小女孩罷了。」

    彷彿被感染了一樣,伊森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是啊,只不過……是一個小女孩罷了。

    ***

    三個月前,雷克雅未克少年軍校。

    「不要讓我看見你!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強壯的男孩丟下一句狠話,衝著伊森吐了一口口水,不過似乎是因為技藝不精沒有瞄準,口水沒有擊中跪在地上的伊森,而是落在了他前面的地板上。

    伊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男孩轉身走出廁所,而後緩緩爬起來。打開水龍頭,用手捧著水拍在臉上的青紫上,抬起頭,男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冷冷一笑。

    這些騎兵隊的溫室花朵,真是弱爆了。

    新人總是會被欺負的。這是慣例,不論在哪裡都是一樣,即使是文明最發達的地方也會有冷暴力的出現,這是人的本性所致,將不瞭解的人定義為不一樣的人。而後把內部矛盾轉移到外來者身上……太常見了。

    騎兵隊的絕大多數生源都來自冰島本土,來自北歐三國的則是相對的二等人,不過因為數量龐大,抱團起來那些本地人也只能暗地裡腹誹一下,只有自己這樣很不常見的,來自外界的學生,才會成為眾矢之的。

    而伊森似乎比以往的前輩們更倒霉,這一屆,只有他一個是來自騎兵隊領土之外,因此連抱團的對象都沒有,對方欺負起來也是更加的肆無忌憚。

    只不過,放在南非,自己最少得留下一條腿才行,能夠只是在臉上留下幾個傷疤,也不由得伊森給出冷漠的回應。

    這些蠢貨連打架都不會。

    要真的打起來,伊森並不怕這三個溫室裡的花朵,但是他現在還不想成為萬眾矚目的存在,他千里迢迢來到騎兵隊的任務不是教訓三個不知好歹的小屁孩,而是要儘量平凡地滲透到能夠接觸到騎兵隊核心秘密的層次。

    所以必須忍耐,這可以說是間諜的必備素質,比起孤獨和沉默,這種傷痛根本不算什麼。

    伊森抬手整理好領口,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穿著材質良好的騎兵隊制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不算傷疤的話,臉上也沒有什麼污漬,甚至連牙齒都刷得潔白而整齊。

    這大概就是自己曾經嚮往的生活吧。

    伊森對自己的父母已經沒有印象了,根據偶爾會給自己一口飯吃的倉庫大叔的說法,自己是父母吸毒後亂性的產物,而發現自己懷孕之後,父親就下落不明了,母親雖然想要把自己生下來,但是卻去不起醫院,最後只能在aca士兵經常去的酒吧的廁所裡把自己生下,隨後死於產後大出血,根據大叔的說法,如果不是自己哭得太淒慘,他是絕對不會把自己帶出來的。

    所以自己就是被這個在比勒陀利亞給aca看倉庫的下士撫養成人,說是撫養,不如說是放養更貼切一點,有津貼的時候有自己一口飯,沒有津貼的時候伊森就只能幫倉庫裡面不修邊幅的aca士兵偷偷出去走私一點違禁品當然,抓住了是要槍斃的。

    所以根據大叔的說法,斷奶之後伊森就是自己把自己養大的,兩人也談不上交情,後來的事情,伊森就只能靠自己了。

    所以在5歲的時候伊森就被掃地出門了,理由是aca對後方的一次大整頓,賴在倉庫裡不走除了會被槍斃之外還會連累那些曾經給了自己工作機會的士兵們。所以伊森沒什麼留戀的就成為了一名流浪兒。

    接下來的故事就很俗套了,整天混跡於流浪兒中的伊森什麼都幹過,從合法的賣報紙舉廣告牌,到非法的拉皮條偷東西,由於他的經驗,偶爾也會有一些信得過他的老主顧讓他繼續偷運一點違禁品。為了一口飯,他什麼都能幹,什麼都敢幹。

    勤勞的人總是會成為懶惰的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對於流浪兒來說,如果想要不被欺負,就只有把自己的牙齒磨得更鋒利。

    所以伊森變得能打,特別能打。

    有一次,一名aca的士兵在他走私之後心情不錯,多給了他10個通用幣的報酬。這件事情成為了導火索,伊森被四五個流浪兒堵在小巷裡一頓圍毆,只是到最後雙方只能算是平分秋色。

    因為伊森當場就用鋼管戳穿了一個比自己大三歲的男孩的眼睛。

    當場格殺。

    流浪兒的死活是沒有人管的,最多就是憲兵清理發臭的屍體的時候抱怨幾句而已,只是這件事成為了伊森命運的轉折點。

    特別能打的孩子一般都會成為流浪兒的首領,只是伊森似乎對成為老大不感興趣,就在伊森一如既往地接到來自aca士兵的走私活的時候,他被抓住了。

    「伊森」被槍斃了。「克拉克.伊森」成為了「團結之眼」的人,這幾乎不需要什麼交易。伊森並不在乎自己為誰工作,有飯吃就行。

    團結之眼很欣賞伊森的冷漠和果斷,而且手上見過血的人能夠更好地應付突發情況,伊森的偽造身份很快被送到,團結之眼成功地讓這個男孩打入了樞密隱修會的內部,到最後。連他們都沒有想到,伊森能夠成為被推舉進入騎兵隊的人。

    就這樣,出生於約翰內斯堡高級知識分子家庭,父母因為反對aca統治而被殺害,流落街頭的克拉克.伊森帶上了面具。潛入了騎兵隊內部。

    舒適的衣服,按時,營養而熱哄哄的飯菜,還有柔軟到讓他感覺自己在下墜的床墊就算那些來自冰島的同學們在抱怨床板太硬,他依然覺得這一切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只是,他明白,這一切都是他臉上的面具所帶來的,沒有了這層面具,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會在瞬間灰飛煙滅。

    必須繼續帶著面具,直到有一天,可以擺脫這一切。

    伊森勾起嘴角,似乎是在嘲笑著毫無意義的「忠誠」,自己沒有那種負擔,有的,只是想辦法活下去,想辦法活得更好。

    「砰砰砰」

    就在伊森看著鏡子裡自己稚嫩的臉龐,冷笑著出神的時候,廁所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了,伊森愣了一下,感覺有點奇怪這裡是公共廁所,為什麼會有人敲門?

    不過他還是捂著腦袋,裝出一副被打壞了的樣子,緩緩地走到門口。

    感應門從內側被打開,一個淡藍色的身影幾乎是瞬間就衝了進來,伊森後退一步,看到對方直接閃到門邊,而後按下了「清潔中」的按鈕。

    然後伊森就明白了對方為什麼敲門她是個女孩,而這裡是男廁所,自動感應門是不會自動打開的。

    「裡面沒有其他人吧?」

    女孩轉過身,她按照軍校要求留著一頭短髮,白皙的臉上有一些明顯的雀斑,不算漂亮,但是有一種真實的感覺。

    「沒。」

    伊森轉頭看了一下,而後搖了搖頭。

    「呼,那就好。」

    女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而後從背上解下小小的挎包,拉開拉鏈,露出了裡面的醫療用品。

    「我看見羅伊德他們幾個把你拉進這裡,就猜到會發生什麼了。」女孩攤了攤手,說出了帶頭毆打伊森的男孩的名字,「抱歉我打不過他們,沒辦法來救你,好在我媽媽認識醫務室的阿姨,所以我平常有積攢下來一些醫療用品。」

    「你很聰明。」伊森臉上沒有笑容,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不過你為什麼要幫我?不會給你添麻煩嗎?」

    「不是所有人都害怕羅伊德,放心,我還有事要你幫忙,一換一,誰也不欠誰的。」

    女孩搖了搖頭,取出一個冰袋讓伊森敷在臉上,而後拿出了挫傷噴霧。

    「你還是先說出來你要我幫你什麼比較好。」伊森後退了一步,躲開女孩手裡的噴霧,「我們之間的同學情分,這一個冰袋就足夠了。」

    「媽媽說的果然沒錯,你們這些從外面來的,看誰都像壞人。」

    女孩愣了一下,皺了皺眉頭。

    伊森看著女孩的眉頭,心裡糾結了一下,怎麼才能表現得更自然?接受還是拒絕?

    「那至少也得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吧?」不過伊森沒有思考太久,而是先想辦法轉移了話題。

    「布萊爾,我叫布萊爾。」似乎是接受了伊森的藉口,女孩棕色的眼珠一轉報上了自己的名字,「4班的。」

    「克拉克.伊森,5班的。」出於禮貌,伊森輕輕地點了點頭。

    「都認識你啦,這一屆唯一一個外來者。」布萊爾輕輕地笑了笑,「既然你要交換,那就告訴我冰島以外的事情好了,尤其是aca控制區的事情,怎麼樣?」

    伊森沉默了一下,自己只要不洩露核心的問題,說點眾所周知的見聞應該沒有關係,何況這個女孩的母親似乎就在騎兵隊工作,有點關係也便於接下來的潛伏。

    「成交。」

    四秒鐘後,伊森點了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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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1 00:59:52
間幕一 面具(中)

    伊森一拳打在面前的羅伊德的臉上,將他打翻在地,而後上前一腳踹在了他的小腹上,伊森強忍住一腳踩上他喉嚨的衝動,嚥了一口腥鹹的血液,目光看向另外兩個在地上打滾的嘍囉。

    「滾!」

    伊森飛起一腳,不過卻沒有踢到羅伊德的身上,他出手的時候控制了力量,知道對方肯定還是有逃走的力氣的。

    「你!你給我等著!」

    果然,趴在地上的羅伊德猛然跳了起來,連自己的兩個跟班都顧不上,直接就按開電子門逃走了,兩個跟班似乎是沒意識到老大的沒義氣,哼哼唧唧地從地上爬起來,追了上去。

    「沒事吧?」

    伊森轉過身,看著坐在牆角啜泣的布萊爾,伸出一隻手,「他們要是再欺負你,就給我說。」

    小女孩的好奇心就像無底洞一樣,尤其是在騎兵隊對媒體的控制,未成年人幾乎接觸不到外面世界的樣子的情況下,伊森就成了女孩唯一瞭解世界真實的窗口。

    自從那一天的交易之後,伊森不斷地給女孩講述著他的經歷,並不是所有都是真實的,關於自己,伊森嚴格地按照團結之眼準備的材料,沒有流露出絲毫破綻。

    但是街頭流浪並不屬於需要隱瞞的部分,除了親手殺人這件事情之外,伊森講述了很多自己在約翰內斯堡的見聞,然而,即使是男孩已經儘量地用不太血腥和殘酷的方法來描述,但是他依然可以感受到,布萊爾的世界觀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這個世界並不美好,所以才需要人們來保護。

    對於布萊爾的說法。伊森只是淡淡一笑,不過顯然,兩個人的親密接觸讓某些人感覺到不爽了。

    所以才有了這場鬥毆。

    「媽媽說的果然沒錯,你們外來者都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臉上有雀斑的女孩伸手抹了一把眼淚,雙手叉腰,彷彿剛才被羅伊德欺負的梨花帶雨的不是她一樣。「這下他肯定去告狀了,你又要吃禁閉了。」

    「不用出操,還有人管飯,這不是挺好。」伊森轉頭笑了笑,他倒是不因為出手而感到遺憾,不管是情感上還是理智上。

    情感上自不必說,歧視外來者本身就是騎兵隊的風氣,只有面前這個小姑娘願意和自己偶爾說說話,有些什麼困難也積極地幫忙。雖然伊森因為經歷而早熟,但是這不代表他是個機器人,孤獨並不是必需品,能夠不承受還是不要承受的好。

    而理智上,如果唯一對自己好的女孩子被人欺負了自己都不出手,說不定反而會被認為是不正常的,既然自己扮演的是一個小孩子,那有些時候意氣用事是必須的。

    當然伊森也承認一拳砸在羅伊德那張醜陋的臉上很爽快。

    「對了。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布萊爾從兜裡取出紙巾,先小心地敷在伊森受傷的臉上。而後又拿出來一張,輕輕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我昨天聽媽媽說,你是首席騎士,婕絲.美諾帶回來的嗎?」

    「是啊,怎麼了?」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伊森以為所有人都知道。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婕絲為了不讓他變成一個特殊的存在,故意隱瞞了這件事情,伊森在騎兵隊所有人眼裡,只是一個運氣好到爆的外來者罷了。

    「這麼說你見過婕絲.美諾閣下咯!!!」

    只是。伊森沒想到的是,剛才還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女孩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眼睛裡突然放出了狂熱的光芒,和伊森在隱修會裡見過的最狂熱的信徒相比也不遑多讓。

    「嗯……見過一面……」

    伊森點點頭,不過沒想到女孩下一秒就一個箭步衝上來,握住了他的肩膀。

    「快告訴我快告訴我!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不是特別溫柔,戰鬥起來又特別強悍!是不是學長學姐們說的那個樣子!」

    「這個……」

    伊森被突如其來的狂熱弄得有點不知所措,不過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大概吧,我也沒有接觸過她,不過……」

    「不過什麼?」

    伊森說出不過兩個字的時候就有點稍稍的後悔,然而面對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伊森顯然沒辦法說自己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再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我曾經問過她,首席騎士有什麼特殊的。」伊森吸了一口氣,搖頭抹掉腦海中婕絲的笑容,「她說,她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一個來自雷克雅未克的小姑娘罷了。」

    「雷克雅未克的小姑娘……能夠和婕絲.美諾殿下一起享受這樣的稱呼實在是太幸福了。」布萊爾的花痴程度顯然超過了伊森的想像,女孩雙手握在胸前,兩眼不斷地冒出星星,連稱呼都變成了「殿下」。

    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伊森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

    「你那是什麼表情!」

    顯然伊森苦笑讓布萊爾感到了不快,女孩撅起嘴巴,「那可是婕絲大人!婕絲大人!!!」

    又變成大人了……伊森嘆了口氣。

    「啊啊,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變成她那麼優秀的人。」女孩選擇性地無視了沒有搭茬的伊森,繼續犯著花痴,「真希望我也可以成為獨當一面的tf啊。」

    「我覺得沒什麼問題。」伊森終於抓住機會改變了話題,「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那樣的人,並且願意為之付出努力的時候,你自然就可以成為那種人。」

    「真的嗎?」布萊爾興奮地搖晃了一下伊森,不過馬上反應過來,「就算你只是在安慰我,也多謝你啦。」

    「大概是安慰吧,又或許不是。」伊森攤開雙手,無奈地搖了搖頭。「但不努力肯定沒機會不是嗎?」

    「說得對!」布萊爾用力地點了點頭,帶著雀斑的臉上散發著興奮的光芒,「現在開始就要努力!要成為婕絲殿下那樣的人,這是我人生的第一目標!」

    「有第二目標嗎?」伊森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不過沒想到布萊爾真的回答了。

    「當然有!就是曾經的第一目標!」布萊爾嚴肅地揮了揮手,「那就是周遊世界。拯救儘可能多的人!」

    真是孩子氣的夢想,伊森心裡無奈地吐槽了一句,不過這個時候說出來顯然不合時宜。

    「據說,我是說,根據婕絲一屆的學姐說,這個就是婕絲殿下的夢想哦!」

    布萊爾沒有看出伊森心中的想法,臉上依然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拉住伊森的衣服輕輕地搖動著,「你覺得呢?」

    「唔。我覺得很有可能哦。」

    伊森故作沉默地考慮了一下,而後給出了回答,事實上,在他開口的時候,他也不知道這句話有多少成分是敷衍差事,又或者有多少是自己真正的想法。

    「嗯!」

    不過,看著滿臉興奮的女孩,伊森卻怎麼都沒辦法給出否定的回答。

    因為。他似乎也被這份幸福傳染了。

    ***

    只不過,夢想從來都是和現實有著巨大差距的。

    三個月的訓練很快結束。伊森被派往布宜諾斯艾利斯執行任務,又過了半個月,被臨時召回的伊森躺入了方舟上的培養艙裡。

    他和布萊爾下一次的見面,是他接受完改造後,能下床的第五天了。

    「恭喜你,改造成功。成為強大的tf啦。」

    布萊爾笑著伸出手,將手裡的盒子遞給伊森,「這是恭喜你成功活下來的禮物。」

    伊森看著坐在身邊的布萊爾,臉上卻沒有笑容,因為他從布萊爾祝福的話語和勉強擠出來的微笑中。讀到了一些嫉妒和濃濃的遺憾。

    「不打開看看嘛。」

    看著沉默的伊森,布萊爾努力地讓自己笑的更燦爛一點,伊森點點頭,打開盒子,是一把銀白色的匕首。

    「emp匕首,我從實驗室要過來的,其實沒什麼戰鬥力,就單純做個紀念好了。」

    布萊爾笑著說道,伊森點點頭,他是知道騎兵隊的這個項目的,靈感來源是和自己有一面之緣的那個凌羽的那把高溫匕首,但是emp裝置實在太精巧,tf之間的戰鬥很容易就會讓裡面的原件震動損壞,因此項目後來被叫停了,這把應該是為數不多沒什麼殺傷力的原型機。

    「其實……也並不是說,沒有機會啦。」

    伊森將目光從匕首上挪開,努力地斟酌著自己的詞語,儘量不要刺激對方,他看著穿著一身見習文士袍的布萊爾,輕輕地嘆了口氣。

    布萊爾的改造手術並沒有失敗,但是卻並不是**或者機械系tf,最終,布萊爾成為了沒有戰鬥能力的腦域突變感知型tf。

    文士團如獲至寶地直接發給了布萊爾見習文士的身份,但是女孩對於自己沒辦法成為獨當一面的tf,還是感覺到無比的遺憾。

    「如果要救人的活,有很多方法,並不一定在前方拚殺就是唯一的選擇。」總算整理好了思路的伊森給出了自己的回答,他不希望和布萊爾的關係因為這件事情產生什麼裂痕。

    或許是因為將來的任務需要?又或許是其他原因?伊森沒有去細想,只是努力地不要讓自己的言語傷害到這個女孩。

    「也許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布萊爾伸出手,輕輕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短髮,從軍校畢業後就不需要留短髮了,因此布萊爾的頭髮也刻意地留長了些許。

    「總會有機會的,文士們也在戰鬥,沒有你們的努力,也就不會有騎士們的勝利,想想看,或許婕絲閣下有一天會用上你設計的武器,不是也挺幸福的嗎?」

    「噗,你還真會說話呢,伊森。」布萊爾終於露出了笑容,這個小女孩從來都藏不住心事,和小心地帶著面具的伊森可以說是兩個極端,「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我就勉為其難地變更一下自己的夢想好了。」

    「其實,你的夢想說不定從來沒改變過。」伊森抬起頭,看著方舟的三角形天花板,「因為不需要改變,因為你不是婕絲閣下,也不可能複製她的人生,只要你們有著相同的目標,那遲早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完成同樣的夢想的。」

    「那伊森你的夢想是什麼呢?」

    突然,布萊爾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伊森愣了一下,他突然感覺到自己後背一涼,張開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當你被啟用的那天,就是騎兵隊覆滅的日子。

    他最先想到的,竟然是這句團結之眼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給自己的留言。

    「怎麼了?」

    但是伊森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面對著布萊爾的追問,伊森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在屬於自己的床上,安然入夢。」

    布萊爾沒有說話,看著伊森,男孩知道自己身邊單純的女孩不可能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但是他卻沒有解釋的意思。

    「抱歉,不該提起這些的。」

    顯然,布萊爾將這句話,和伊森悲慘的過去聯繫在了一起,這種聯繫或許是正確的,又或許不正確,甚至伊森本人,都沒辦法說清楚。

    「但願,我們的夢想都能成真。」伊森轉頭看向布萊爾,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一個對於男孩來說,無比奢侈的笑容。

    「嗯。」

    而女孩則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並沒有察覺到伊森瞳孔中的無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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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11 01:00:11
間幕一 面具(下)

    伊森伸出手指,努力地想要壓住面前這個男孩的頸動脈,但是噴出的鮮血讓他根本沒辦法控制,終於,在對方的瞳孔擴散開的時候,男孩停止了徒勞的急救,將手從對方的脖子上挪開,用對方的淺藍色學員外套擦了擦手上的鮮血,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伊森咬了咬牙,他和面前這個男孩並不算認識,大概就是看著臉熟的程度,不過還是在他被子彈射中的瞬間拉倒了他。

    可惜自己的手還是慢了一步,一發子彈直接射中對方的脖子,切開了動脈,伊森根本無法處理。

    男孩嘆了口氣,倒不是惋惜,更像是一個美夢剛醒的人,懷念那明知虛幻的夢境罷了。

    沒有猶豫,伊森站起身,丟下屍體,看了一眼被自己鎖上的密封門,轉身向著爛熟於心的緊急逃生通道飛奔而去。

    對於男孩來說,美夢或許真的在一點一點的變成現實,雖然自己帶著面具,但是越來越正常的生活多多少少讓他也產生了一種錯覺或許aca永遠都用不到自己,或許自己可以就這樣平平淡淡地成為一個騎士,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只是夢境終究是夢境,就算馬文的政變是一個偶然事件,但是指尖上同僚溫熱的鮮血,如同鋒利的針刺一樣,將自己從夢中喚醒。

    如果不能活下去,就沒有意義。

    和很多年前一樣,男孩飛奔著,為了自己的生命而飛奔著。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顯然政變的騎士們已經關掉了警報,隨著越來越多的大門被他們控制,伊森這些見習騎士能走的路。已經越來越少了。

    顯然,政變者們早就做好了要把這些少年tf一網打盡的準備,伊森努力地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自己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想辦法衝出包圍圈,政變者人數太少。不足以控制整個方舟,只有逃出去自己才有機會躲起來,援兵不會耽擱太久,政變者更不可能仔細搜索整個方舟。

    前方的拐角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槍聲,伊森猛然收住腳步,側身貼牆,屏住呼吸。

    而幾乎是同時,一個男孩就被子彈巨大的推力掀起,重重地落在了拐角的地方。倒在地上。

    伊森微微驚訝了一下,因為這個男孩就是和自己一直不對付的羅伊德。

    被子彈在身上轟出數個窟窿的羅伊德還沒有馬上死去,tf改造成功讓他具備了比一般男孩更強的生命力,但是他終究還是太小了,和那些能夠用肌肉彈開子彈的成年tf無法相提並論。

    當然,伊森也一樣。

    「救命」

    「操!」

    伊森看著倒在地上,衝著自己伸出手的羅伊德,心裡暗罵了一句。羅伊德的這個動作顯然是讓自己暴露了,幹掉他的政變騎士顯然不介意來檢查一下為什麼羅伊德死前還要向著這個方向求救。

    伊森救不了羅伊德。救不了任何人,他也沒有給對方陪葬的打算。

    倒是談不上公報私仇,就算躺在那裡的不是羅伊德,而是一個和他沒有私人恩怨的人,伊森也救不了。

    轉身沿著來路飛奔著的伊森知道前方有一個岔路,雖然那個岔路不知道通到那裡。但是是現在唯一可行的選擇。

    不過……布萊爾呢?

    伊森的心裡突然緊了一下,但是沒等他想更多,身後的腳步聲就讓他咬了咬牙。

    果然追上來了!

    伊森使出全力飛奔著,但是依然無法甩開身後的追蹤者。

    畢竟,跟在後面的也是tf。

    伊森已經可以看到自己來時路過的那個岔路了。他想要祈禱那是一條通途,但是沒等他開始祈禱,他就繞過了拐角。

    五十米外的大門緊鎖著。

    伊森向前衝了幾步,在通道的中間停下,心中滿是絕望。

    他轉過頭,兩個黑衣的騎士已經出現在了通道的另一頭。

    這算是自尋死路嗎,淡淡的絕望的感覺從伊森的心頭蔓延開來,他轉頭看了看緊鎖著的大門,有看了看提著沾滿鮮血的長劍的騎士,咬了咬牙。

    似乎是為了玩弄已經被逼入絕境的伊森,另一個端著突擊步槍的騎士並沒有馬上開槍,而是任由提著劍的同僚緩慢地靠近慢慢後退的伊森,男孩甚至能透過全封閉頭盔,想像對方獰笑的表情。

    看來……就到這裡了吧?

    伊森突然感覺好累,似乎連後退的力氣都沒有了,過去的十一年,一直在為了活下去而奔波的男孩,突然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其實伊森自己都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從他記事起,他就從來沒有考慮過,只是覺得餓起來很難受,被打了會很疼,但是死亡呢?好像死亡本身並不痛苦不是嗎?

    那有什麼好怕的呢?

    伊森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天堂也好,地獄也好……希望死後,能有自己的一張床吧。

    看著慢慢逼近的騎士,伊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幾乎就要放棄掙扎。

    而就在這個瞬間,一聲清脆的滴答聲突然從男孩的背後響起,緊接著,就是大門開啟的聲音!

    彷彿被刺激到了一樣,男孩渾身顫抖了一下,但是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瓶摔碎的聲音就在他身後響起,緊接著,十多米的通道里,就瞬間灌滿了煙霧!

    「這邊!!」

    一個熟悉的女孩聲音從身後傳來,伊森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身,就衝進了一片煙霧中!

    在最後的時刻,十多年來刻在骨子裡的求生慾望,還是控制了男孩的身體。

    他想活下去,就算不知道為什麼他也想要活下去!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當他腦子裡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他的瞳孔已經完全變色。從棕色變成了漆黑的顏色!

    活下去!

    密集的槍聲從背後響起,男孩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子彈擊中的準備,但是如同神蹟一樣,巨大的撞擊沒有從背後傳來。

    直到他衝進電子門,電子門封閉的那一刻。

    他清楚地聽到了子彈撕裂肉體的聲音。

    再然後,女孩倒地的聲音。就和電子門重新閉鎖的聲音一起,傳入了他的耳朵中。

    ***

    「布萊爾!」

    伊森直接撲到倒在地上的女孩的身邊,扶起她的身體,卻只摸到了一把溫熱的鮮血。

    子彈準確地命中了女孩胸口正中央,一個大洞撕碎了她的氣管,鮮血不斷地從女孩的嘴裡冒出,剝奪了她說話的能力。

    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淚水從女孩的眼眶中劃出,然而。和這一切不相符的是,女孩的嘴角竟然微微勾起,就如同在笑一樣。

    我,想,救

    女孩已經沒法發出聲音,但是還是張開嘴,不斷地吐出鮮血,用唇語吐出了三個單詞。抬起手,輕輕地戳了戳伊森的胸口。

    伊森想要說什麼。但是剛剛張開嘴,女孩就輕輕地搖了搖頭,而後伸出手,指了指伊森身後的天花板。

    伊森轉過頭,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那個破洞,這時。似乎是第一次,男孩的心中一陣抽痛。

    女孩的手指依然戳在伊森的胸前,緩緩地移動著,指尖的軌跡形成了四個字母,一個單詞。

    j.u.s.t。

    再然後。女孩的手就垂了下去,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伊森抱著布萊爾的身體,目光落在女孩滿是鮮血的臉上,他想要呼喚對方的名字,但是胸口的劇痛卻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男孩抬起頭,布萊爾總是帶在身邊的醫療包還丟在一邊,散落出來的藥品,應該就是那枚掩護了自己的發煙彈的原料。

    他轉過身,看向缺了一塊的天花板,那是生的希望,但是卻似乎失去了吸引力。

    最終,男孩轉過頭,看著自己剛剛從死亡跨入生存的大門。

    布萊爾不可能知道門後的人是自己,也就是說,當她知道了有人在這扇門之後,她就做好了救援的準備。

    不論是誰。

    而最後的四個字母,是什麼意思?是未寫完的「正義」,還是無奈感慨的「公平」,又或是那個代表了女孩夢想的名字?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伊森有些僵硬地將女孩的身體放在地上,看了看自己通紅的雙手,衝著女孩的遺體,緩緩地行了一個騎士禮。

    再然後,就轉身爬上了通風管。

    ***

    伊森最後還是活下來了,因為兩個人的拯救。

    名叫布萊爾的女孩,和名叫琳妮雅的騎士。

    伊森後來知道了那把emp匕首的下落,他本來沒有報什麼希望,但是確實是那把匕首,讓絕對不是查爾對手的琳妮雅,破壞了查爾的計畫。

    伊森沒有隱瞞,這不需要也無法隱瞞。

    三個月的治療,或者說軟禁審查後,伊森接到了命令,當他推開辦公室的大門的時候,看到的,是穿著一身嶄新白色騎士裝的上司。

    近衛騎兵隊的秘密組織,「百眼巨人」。

    「我們對你的經歷和能力有很高的興趣,因此給你提供了一份很適合你的工作。」

    「我想我沒有拒絕的權力。」

    伊森明白,這份調令的背後,恐怕不僅僅是對自己的欣賞,也是一種對自己這個倖存者的「清洗」。

    但或許,這不是壞事,遠離權力的核心,aca也就不會啟用自己。

    男孩知道這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但是他依然不經意地會產生這種想法。

    因為他已經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活著。

    ***

    「只有好好的活著,才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這個世界上的殉道者太多了,你不該成為下一個。」

    伊森閉著眼睛,站在火盆前,皮帶燃燒的煙霧已經消散在了空氣中,沒有一絲痕跡。

    「為誰工作不重要,忠誠這種東西,也一文不值,只有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一切都會有答案,你想要的一切,都會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你的身邊。」

    「所以,如果你沒有勇氣活下去的話,那就讓我來幫你吧,不管多麼無恥殘忍的事情,我都不介意,因為我已經經歷過了,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我會幫你的。」

    「因為,我們想要的東西,是一樣的。」

    彷彿和人交談的口氣,空無一人的房間內卻只有伊森自己,男孩似乎並不介意,他轉過身,走向房門,睜開眼睛。

    棕色的瞳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夜空一樣的黑色。

    ***

    一片漆黑的房間裡,一個穿著白色騎士服的男人,將一個檔案隨意地丟在桌上。

    「莫里斯.伊森,代號『食腐鳥』。」

    「……『厄瑞波斯』計畫……」

    「……聯絡人……」

    「布魯斯.佩恩……」

    「赫麗斯.伊萬諾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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