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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玲君]娘子慢走[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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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7:09
  第10章

  錢府後花園水上涼亭裡,坐著兩個容顏美麗的女子。

  衣著艷麗,雖然身為孕婦,卻依然美的如火的女子就是錢寶珠了。

  另外一個一身黑衣黑裙,躺在籐椅上納涼的自然就是洛夫人,顏玉月顏大小姐了。

  三年了,自己的相公雖然丟著自己去發霉發臭,錢寶珠的相公卻沒讓她閒著,三年兩胎,順便還挺著個人人見之色變的大肚子,堪比最健生的老母豬,看的顏玉月咋舌不已。

  「喲喲喲喲,」顏玉月把錢寶珠一歲的女兒放在自己胸前,舉著逗弄她,小丫頭還不會認生,格格的笑著,忽閃著小手拍著巴掌,大眼睛靈活的圍著顏玉月轉呀轉呀,哄的顏玉月連著在她臉上親了好幾下。

  錢寶珠看著這一大一小玩的不亦樂乎,自己撥了顆葡萄放在嘴裡。

  「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啊?」

  顏玉月抱著孩子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寶珠,我實在沒有地方可去了呀。」

  「少來了你!」

  錢寶珠伸手擰著顏玉月的臉蛋:「從小你就會頂著這副臉蛋騙人,我現在還會上當我就是傻子!」

  唉唷,好疼!顏玉月雖然很痛,但又要小心抱著孩子,只得任由錢寶珠狠狠的欺負她。

  想到三日前,她帶著重陽登門投靠的時候,錢寶珠見到她,二話沒說,先吩咐下人扛出三大袋子鹽倒在她身上,然後又找了幾個高僧念了半天經,灑了不知什麼黃黃紅紅的紙,才肯從鹽堆裡把她刨了出來,帶進府裡。

  總之,她從小就是被錢寶珠欺負大的,慘啊~~

  撇到顏玉月淒楚的表情,錢寶珠沒好氣的說。

  「少裝相,這裡沒人同情你,誰讓你穿的和喪門星似的!」

  顏玉月撅了撅嘴,不說話了。

  「先說好,我可不養你。」這丫頭,好好的王府不住,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寶珠~~」顏玉月小狗般的央求道,眼神可憐的讓人心疼,錢寶珠心裡有點動了,這丫頭別的本事沒有,裝可憐、騙同情就是天下無雙的,自己小時候總是被她這幅模樣騙得為她做牛做馬還甘之如飴的。

  「寶珠,你就留我下來吧,我現在是無家可歸,哪像你,相公兒女一家子其樂融融的。」

  唉!真的好羨慕啊,顏玉月又開始逗小寶寶,好可愛啊,不知道自己將來會不會也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兒!

  顏玉月開始在腦子裡幻想自己女兒的模樣,想著想著,女兒那可愛的臉上就有了皇甫洛顯的痕跡。

  不對不對,顏玉月狠狠搖搖頭,怎麼又想到他了!真是陰魂不散,想來自己應該去寺廟給他超度超度。給活人超度?不知道行不行啊。

  錢寶珠看著她那癡癡的傻樣,白了一眼。

  「你羨慕嗎?都給你啊,你要是再找出一個比徐謹更面的男人,我就養你一輩子!」

  這話說得沒錯,錢寶珠嫁了人,可她家門上的匾額仍然大書「錢府」,從這點上看來,不認識徐謹的人,也能對他瞭解一二了。

  徐謹是冀州刺史衙門一個小小的筆吏,頭號老實人,溫良恭儉讓,樣樣典範,信奉吃虧是福,從不知道和人吵架為何物。

  就這麼個老好人,不知因何原因就攀上了錢寶珠這支高枝,從此以後婦唱夫隨,夫人說一,他不敢說二,夫人說這晴天要下雨,他就能打著傘在大街上溜躂一整天,夫人說這公雞要生蛋,他就能守著公雞在雞窩前蹲上一整天。真是舉世無雙的楷模啊!

  「真的可以拿走嗎?」顏玉月扎眨眼睛問道。

  「是啊,給你了!」

  錢寶珠紅紅的臉,明明嘴不應心。

  「姨姨,姨姨。」錢寶珠兩歲大的兒子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支已經破破爛爛,髒兮兮的黑花,重新插在顏玉月頭上,「那只蛐蛐好厲害,我用花兒逗它,它還和我搶呢,我廢了好大力氣才搶回來的!」

  「是嗎?豪兒真乖!真了不起!」顏玉月拍拍豪兒的小臉蛋,晃悠著腦袋,絲毫不覺得頭上插著那支破爛有何不妥。

  錢寶珠啜了口茶,看了看顏玉月。

  「我覺得,你不妨在冀州開一間米號。」

  「開米號?」顏玉月停下來,托著腮,想了想,「開米號一得有鋪面,二得有糧食,這兩樣我都沒有,再說,現在冀州糧食這麼緊,囤糧都犯法,百姓手裡又沒銀子,開了米號賣給誰呀?」

  行啊,這丫頭腦袋還沒有閒壞了。

  錢寶珠心裡這麼想著。

  「鋪面我們可以找,糧食嘛也不是不能弄到,只要有關係,就一定能搞到糧食。而且,就是因為糧食緊張,才更應該開米號生意,百姓雖然買不起,官府還買不起嗎?照這個樣子,只要你手中有糧,自然有人上趕著和你做生意。」

  官府?顏玉月看看錢寶珠,官府和商家素來是各走各的,而且,商家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不結交官府,也不做過多的往來,官府的事情沒人吃的准,不一定捲進什麼事情裡,都是殺頭的禍。

  錢寶珠知道顏玉月在想什麼,顏玉月的爹就是頭號怕官的人,見了衙門的人都躲著走。

  「就算不和官府做生意,你有了米糧賤賣給百姓,不也是積德行善的事情嘛。」

  「反正你現在也沒處可去,總得安頓下來,找點事情做吧?」

  顏玉月眼神迷迷糊糊的,似乎在琢磨著這件事情。

  看樣子終於動心了,錢寶珠尋思著。

  「夫人!」重陽從外面進來,匆匆萬福。

  「聽說欽差大人已到,今晚李大人要在自己的府第給欽差大人接風洗塵,各大商號的頭面人物也都邀請到了。這是剛剛送來的請帖。」

  「哦?」兩人互相看了看。錢寶珠把大紅燙金的請帖打開,笑道。

  「這到是個好事,你藉著這個緣由,可以結識冀州所有的商家,如果想在這裡立足,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機會啊。」

  顏玉月也看了看,問道:「知道欽差大人是誰嗎?」

  「這,」重陽想了想,「好像是個王爺。」

  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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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7:25
  第11章

  錢寶珠看出顏玉月的擔心。先支走了重陽,小聲道。

  「怕什麼,今晚去那麼多人,就算真是他,也恐怕沒有時間注意你。」

  的確,自己在他眼皮子低下三年,他也沒注意過自己。

  怎麼感覺心裡這麼酸啊?

  「好了!」錢寶珠朗聲道,「都進來吧,準備給我們更衣。」

  ◎ ◎◎◎◎◎◎◎◎◎◎◎◎◎◎◎◎◎◎◎◎◎◎◎◎◎

  顏玉月覺得這個冀州刺史肥肥的腦袋裡裝的不是稻草就是大糞!

  這都什麼年景了!

  出了這個門,隨便哪個地方,都是饑餒遍野,破衣囉唆,百姓的日子苦的跟黃連似的,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到!

  再瞧瞧這席面上擺的什麼?窮天下之珍饈美味,玉液瓊漿,絲毫不遜於皇家御宴了,欽差大臣就算再奢華講究也不會喜歡看到這個吧,而且,據她所知,六位王爺裡面,除了皇甫洛顯以外,沒人愛看這虛熱鬧。

  另外,讓她失策的地方,就是自己這身穿戴了。

  王爺賜宴,所有人都不顧時宜的把自己最鮮亮的衣服挖出來,披在身上,個個叨飭的跟躺在棺材裡隨時準備入殮似的,傾其所有,穿金戴銀。

  反觀自己,黑衣黑裙,長髮半挽,除了手上那枚戒指,就別無半點裝飾,配上甜美俏皮的漂亮臉蛋,不協調中更透著一股讓人疼惜的別樣風味。

  從進門起,顏玉月就感覺幾雙眼睛色迷迷的在自己身上溜來溜去,眼神火熱的不行,燙的她渾身不自在。

  「你躲什麼?」錢寶珠湊到她耳邊。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你不趁著這個時候和大家打好關係,還等什麼時候?」

  沒錯,在趁著欽差大臣沒來之際,眾人都是互相吹捧,互相逢迎,拚命的和大家打好關係。

  唉~顏玉月百般不情願,既然自己立志獨立,也只好委屈上陣了。

  非常不好意思的是,顏玉月騙人的本事的確不小,連錢寶珠看的都瞠目結舌,一輪介紹下來,顏玉月已經和在場的眾人混的精熟了,游刃有餘的飄忽在眾人之中。

  這丫頭,真是得了她老爹的真傳,小狐狸一隻,不混商界,真是暴殄天物啊。

  *****

  那丫頭穿的是什麼!

  皇甫洛顯還沒進門就看見一身寡婦打扮的顏玉月被眾人圍在當中。

  她居然有臉敢給我扮寡婦!惱怒的撇了一眼身後的阿九。

  阿九忙低下頭,裝作不知。

  那丫頭腦子有毛病是怎麼的?沒看出一屋子人都對她虎視眈眈的嗎?還一頭扎進人堆裡去。

  那些鹹豬手放哪裡啊?居然敢拍她的肩!這個居然還敢摸她的手!一群老不休,登徒子,敢動我的女人,那丫頭還給我笑得那麼開心!

  皇甫洛顯眼睛瞇起來,非常想衝過去把顏玉月從人從中揪出來,然後狠狠打一頓屁股,再丟進菊園關上一輩子。

  「王爺?」司徒婉兒柔柔的靠了過來,王爺怎麼了?好像有些不悅的樣子。

  司徒婉兒芊芊玉手扣住洛顯的胳膊,眼睛碧波蕩漾,神色擔憂。

  「主子。」阿九不著痕跡的插在兩人當中,「該叫稟事官通報了。」

  司徒婉兒被阿九擋開,非常不悅,可又不能發作,只好狠狠的瞪了阿九一眼。

  阿九隻當沒看見,畢竟這位司徒姑娘可不好惹。

  她的父親就是赫赫有名的定遠侯司徒宏遠,想當年跟隨皇上東征西討,叱詫風雲,說如今的天下是司徒將軍一手打下來的是毫不誇張。

  而在綏遠的最後一役,皇上被圍困在城內,當時只有司徒將軍護駕,為了掩護皇上撤出綏遠,他假扮天子,吸引敵軍的眼球,才使得皇上得以脫身,而他則悲壯的戰死在亂軍之中了。

  皇上定國以後,對司徒家族倍加看重,凡是能夠沾親的,全部重用,而司徒將軍本家,只有這麼一個弱女,不能襲官,但皇上還是格外恩寵,賜府封地。所以,司徒婉兒雖然無職居住在冀州,但她的名望比冀州刺史可要高的多了。

  想這次慶王爺親臨冀州,還沒有去下榻之處,就先到了司徒府第,親自拜望。

  而這位司徒小姐果然不負冀州第一美女的盛名,絕色的姿容,加上柔柔弱弱,我見猶憐的氣質,真堪是天女下凡,顛倒眾生的尤物。

  不光是絕頂的美麗,也是絕頂的聰明,從見過慶王爺後,她便一路跟隨過來,寸步不離左右,頗有一人獨霸,不允許他人覬覦之勢。

  洛顯沒有說話,眼睛還一直盯著毫無知覺的顏玉月。

  阿九明白主子的怒氣何來,說實話,在安平鎮第一次見到顏玉月扮女裝時,自己心裡也著實驚了一把,要論容貌,顏玉月不及司徒婉兒多了,可就是有那麼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全身上下都有一種睿智純真,親和的靈動,自然而然的聚人眼球。

  相交之下,司徒小姐美的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而且,還像是個包藏禍心的木偶。

  「欽差大臣到~眾人跪迎~」

  顏玉月鬆了口氣,剛才那幾個登徒子的手在她身上若有若無的掃來掃去,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自己正求無法脫身,欽差大臣一到,總算給自己解了圍。

  眾人刷拉分兩廂跪倒,冀州刺史晃著肥肥的腦袋,跪迎在眾人前面,不住的擦汗。

  皇甫洛顯看都沒看他,逕直從眾人之間閃開的路走了過去。走過顏玉月時,故意放沉了腳步,來顯示他的怒氣。

  還有一朵黑花!皇甫洛顯噁心的像吃了只蒼蠅,臉色發白。

  緊隨在後面的阿九想笑卻不敢笑出聲來,他還從來沒看過主子生這麼大的氣。

  「司徒小姐請!」阿九俯身打一請字,但始終隔在兩人中間,使她近身不得。

  司徒婉兒心裡暗恨,可是表面上還是笑顏如花,擺足了千金小姐的矜持和修養,坐上了洛顯左手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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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7:46
  第12章

  「起來吧!」聲音沒有往日的鬆鬆垮垮,低沉的有點嚇人。

  阿九帶著十個護衛站在洛顯背後,雖然是保護王爺,但,這個位置,真是絕佳的看戲角度呀!

  眾人起身。

  顏玉月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席上心頭。

  抬頭,定睛,然後

  啊!顏玉月只差沒有喊出來,皇甫洛顯,真的是他!站在後面的那個,不是在安平鎮見過的阿九嗎?顏玉月腦袋嗡了一下,不會這麼巧吧?然後心裡又暗暗安慰自己,不會不會,阿九要是來抓自己的,當時早就動手了,看樣子就是像他說的,只是追查糧食的而已,再說,現在看來他們根本沒認出自己來,不要嚇自己了。

  想法挺好,但身體還是不自覺的向後縮了縮。

  「本王這次是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來冀州徹查糧食被劫一案,眾位也都有所耳聞,此事關係重大,朝廷十分震動,所以限期破案,本王也是不敢有絲毫怠慢的。」

  下面眾人都諾諾連聲,不敢發一言旁物。冀州刺史李大人汗如雨下,不時的用朝袖擦拭。

  洛顯看都不看他,話鋒一轉,柔和了起來。

  「不過今日,我們不談公事,大家為我接風,本王十分感激,各位都是冀州有名的商戶,今天出席,是給我面子,本王敬大家一杯。」

  「敬王爺~」

  眾人舉杯,這可是王爺敬酒,想都想不到的,商家在官府向來只有低頭乞憐的份,什麼時候受過如此抬愛,所以洛顯一番話,說的大家心裡熱乎乎的,對這個年輕王爺又是敬又是愛。

  「他還可以嘛,哪像你說的那麼不著四六的!」錢寶珠斜眼看著顏玉月,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看看王爺,說的這話,嘖嘖,到底是皇家血統,你顏玉月哪裡配的上人家。

  狐狸!騙子!顏玉月心裡低低的罵道。

  「況且,本王此次來還有一喜,那就是,見到了故人!」洛顯故意拉長了語調,眾人都跟著豎起耳朵。什麼?王爺在此處還有故人?是誰呀?大家都互相看著,猜測著。

  什麼意思?顏玉月心裡一激靈,不是說我吧?

  此時,她對身旁的錢寶珠由衷的升出一種感激之情,從小到大都沒這麼感謝過,尤其是她那可怕的大肚子,如今在她眼裡分為可愛,她努力縮在錢寶珠身後,但願上面那尊神沒有看見她。

  還知道躲?皇甫洛顯心情大好,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那就是昌盛米號的秦掌櫃!」洛顯舉杯,「秦先生,我們可是多時不見,自從三年前你離開長安,這也是初會了,我敬你一杯。」

  哦!眾人驚呼。

  坐在第二排的秦掌櫃站起來,手中擎著酒杯,是個老成穩重的人,但現在也掩飾不住得意之色。

  「豈敢、豈敢,草民敬王爺!」

  說罷,二人一飲而盡,洛顯特意打一手勢,請秦掌櫃落座。

  不論官商,眼光都投向秦掌櫃,並且閃爍著羨慕和驚訝的神色。從此以後,秦掌櫃在冀州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眾人都要高看一眼。秦掌櫃自己自然明瞭,這都是慶王爺抬舉他,此後自然要多為慶王爺效力。

  嚇死了,原來不是自己,顏玉月心跳的差點蹦出來,看起來是虛驚一場。

  不過這個秦掌櫃的確眼熟,昌盛米號在京城也赫赫有名,作為同行,自己的爹和他也頗有些交情,不過時隔多年,想必他已經不認的自己了。

  洛顯看著顏玉月鬆了口氣的表情有些好笑,這麼逗來逗去,看著她一驚一乍的真是有趣。

  司徒婉兒詫異的看看洛顯神色的變化,從剛才他就一直盯著什麼人看,看這神情,絕對是關係菲淺的那種,司徒婉兒疑惑的看向顏玉月。

  這個女人,沒有見過,看樣子是個寡婦,難道她和慶王爺?怎麼可能!自己在冀州多年,數的上檯面的,有頭有臉的人全在自己心裡裝著,看她旁邊的是珠寶樓的錢寶珠,錢掌櫃,想必是她的朋友,這次來見見世面的罷了。而且,如此場面,出現一個寡婦,的確是挺讓人關注的。

  自己怎麼是那個商家寡婦可比的。

  哼,輕笑起來。

  冀州刺史李護國滿臉冒汗的站起來,哆哆嗦嗦的端著一杯酒,乾咳了半天。

  「罪臣,敬,敬,欽差大臣,為,為大人接風洗塵。」

  沒等洛顯舉杯,他先一揚脖子就灌了下去。喝完以後才看清楚洛顯正舉著杯子對著他,傻愣愣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杯子,慌忙跪倒,連聲謝罪。

  洛顯身後面的阿九崩不住,笑了出來,忙低頭掩飾。在座的其他人也都是低頭一陣悶笑,只有像秦掌櫃這樣老奸巨猾的拚命板住面孔,力圖維持李大人的官威。

  不折不扣的廢物點心,這就是一天下來洛顯對冀州刺史的評價,在朝廷風聞他政績不錯,大哥也從沒說出過一個不字,怎麼回事?洛顯心裡畫了個圈,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不過,好賴人還算老實,雖然有點笨的過頭了。洛顯掐著眼角看不上他。

  「起來吧。」

  「是!」李護國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慌亂的重新歸坐,雖然是坐著,屁股只搭在椅子邊上,那滋味比站著還難受,只能是李大人自己體會了。

  司徒婉兒款款站起,端著酒杯,走上前來。

  「婉兒也敬王爺,只是婉兒不會飲酒,所以……」水剪大眼盈盈的看向洛顯,流露出的情愫讓人心慌意亂。

  洛顯接下司徒婉兒的酒杯,一飲而盡。

  「司徒小姐的酒,自然是本王代飲了。」然後又擎起自己的酒杯,也一口飲下。

  司徒婉兒羞得滿面通紅,低垂粉頸,看的人好不動心。

  眾人也都艷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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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8:05
  第13章

  這皇甫洛顯,不虧是京城第一情聖,才到一天,就勾到冀州第一美女。

  顏玉月雖然對洛顯不齒,可看來自己的危機總算解除了。沒辦法,不服氣也不行,自己和司徒婉兒沒法比,都是女人,人家從家世到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和皇甫洛顯像是天生的一對兒金童玉女,別人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可是,自己心裡怎麼有點不是滋味似的?應該高興才對啊!自由的日子終於到了,這不是一直盼望的嗎?想到這裡,顏玉月重新高興起來,眼前羅列出往後生活的美景,激動的眼冒金星。

  是不是自己眼花?這丫頭怎麼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洛顯為這一發現非常不悅。

  「王爺?」司徒婉兒還沒有歸坐,見洛顯還沒有什麼舉動,不解的問道。

  啊,正好試試。

  洛顯一把攥住司徒婉兒的手,向懷裡一帶,眼睛卻一直瞄著顏玉月的反應。

  司徒婉兒猝不及防,撞到洛顯懷裡,難道王爺對自己心儀已久?第一次與男人如此親密使得她的心突突的亂跳,抬頭,皇甫洛顯那張絕世無雙的俊顏帶著一點慵懶,就在自己面前。

  司徒婉兒的心一下子就陷了進去,滿面嬌羞的輕輕靠在洛顯胸前。

  眾人都吃了一驚,呆呆看著。

  看這裡啊!洛顯起急了,這丫頭想什麼呢這麼激動!心裡根本沒有注意懷裡的人是圓是扁。

  啊,司徒婉兒輕叫出聲。洛顯的手勁突然加大,捏的她的手好痛。

  洛顯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擁著司徒婉兒毫不自知,忙鬆開手。

  「司徒小姐,剛才冒犯了!」

  司徒婉兒眼裡噙著淚水,更顯的楚楚動人,在座的無不為之心顫。

  「哪裡,婉兒才是失禮了。」

  看來以後司徒小姐要一步登天,不久就可能成為慶王妃了。在座所有人心裡都打了個底。

  「本王要和在座諸位各飲一杯。」洛顯起身。

  殊榮!殊榮!

  所有人都站起來,挨個為王爺敬酒,口裡說著什麼陞官發財的吉祥話,洛顯眉頭都不皺一下,來者不拒,談笑風生的連著喝了十幾杯。

  來的人無不在心底裡佩服這個年輕王爺的魄力。

  眼看著輪到錢寶珠了,美麗孕婦拖著笨笨的身體站了起來。

  「大夫說我本不能飲酒,可是,今天和王爺這杯,我卻非飲不可了。」說罷,很豪爽的飲進,把空杯一亮。

  一片叫好聲,錢寶珠,在冀州也是響噹噹的女中豪傑,和她那個面瓜丈夫,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

  洛顯也飲畢,笑道:「錢掌櫃果然豪爽,本王聽聞珠寶樓的名聲已久,不知何時可以請錢掌櫃為本王代做幾樣首飾。」

  司徒婉兒身子挺了挺,臉上光彩照人。

  「王爺的吩咐,是為小號增光,豈有不從之理。」

  開玩笑,王爺要從自己的珠寶樓定東西,打著燈籠也沒處找的好事啊!

  洛顯點點頭,再一舉杯時,只見洛夫人,顏玉月顏大小姐,沒影了。

  顏玉月溜了,回去之後,她可不能承認趁著錢寶珠站起來的時候,從她後面悄悄走了。不然錢寶珠會擰掉她的耳朵。

  「怎麼,我的身材很臃腫嗎?都成屏風了!」

  呵呵,這麼隻母老虎,估計只有那個徐謹消受得了。

  站在李府後園涼亭裡,腳下水波蕩漾,圓月當空,微風帶著花香繚繞在身畔。周圍清靜無人,大概都跑到前面瞧熱鬧去了吧。

  顏玉月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離後門很近,錢府的馬車就停在外面,所以顏玉月不急著走。

  剛才為什麼從宴廳裡逃出來,自己也說不清楚,總是覺得不舒服,再次看到洛顯,心裡湧出一股很奇妙的滋味,尤其是,他身邊有一個那麼出色的司徒婉兒。

  哎呀,甩甩頭,他怎麼樣和我有什麼關係!真是的,平白來破壞我的好心情!

  「洛夫人!」一個油嗆滑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誰?顏玉月一轉身。

  逆著光,勉強看清後面站著一個年輕公子,身穿百花袍,頭上公子帽一顫一顫的,眼睛賊溜溜的正盯著自己,一看就沒安好心。這不是剛才一直對自己動手動腳的馮記米號東家馮世祖嘛。

  馮記本來也是大買賣,可是到了他這一代,就只會提籠架鳥,纏綿在花街柳巷,生意一塌糊塗,幸虧鋪子裡的老人還替他頂著,不然憑他的本事,早就該喝西北風去了。

  這個小娘子不知是從哪裡來的,真是鮮嫩多汁啊,馮世祖狼一樣的盯著顏玉月。

  從在宴廳裡開始,他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顏玉月,常住在冀州,煙花女子到良家碧玉,北方女子歷練的太多,也膩了,雖然有司徒婉兒那般天仙,可是常常見面,也不覺得新鮮,況且司徒小姐從來也不拿正眼瞧上他一眼,只能乾著急,現在人家要做正經王妃了,自己更是不能妄想。

  眼前這位洛夫人就不然了,雖然是個寡婦,可身上那股清純勁卻是抹不掉的,憑馮世祖閱女無數的經驗,這一定是個處子之身,沒有經過男人的。況且又是難得一見的南方佳麗,美貌雖遜於司徒婉兒,但渾身那股嬌俏甜美,看的人心癢癢。

  馮世祖知道,和他有同樣想法的可不是一個人,所以看到顏玉月離席,他也在後面跟了出來,現在良辰美景,孤男寡女,真是天賜良緣,怎麼能辜負了,想到這裡,馮世祖覺得渾身燥熱,有些按捺不住的意思

  「洛夫人為何一個人在此啊?」手中的折扇合攏,插在身後。一步步逼近顏玉月。

  看著馮世祖來著不善的樣子,顏玉月心中暗惱,這登徒子當自己貌若潘安嗎?也不照照鏡子!敢來欺負到她頭上!好啊,那我給你點厲害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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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8:25
  第14章

  顏玉月假意哀歎道:「只因今日月圓,本是團圓之日,可我的夫君卻,唉,我的命真是好苦啊!」

  掏出繡帕,風情萬種的擦擦眼淚,倚靠在矮欄上。

  原來是小寡婦思春,馮世祖心裡暗喜,看來這個小娘子對自己有意啊,言語中似乎在挑逗自己。

  「這,夫人不必傷感,有馮某在此啊。」

  馮世祖上前想抓住顏玉月的手,顏玉月一退,出了涼亭,站在下面的石子甬路上,旁邊就是小河,直通城外那條運河。

  顏玉月朝他微微一笑,馮世祖的骨頭都酥了,忙跟了出來,迫不及待的撲了上來。

  唉唷一聲,馮世祖倒在地上,摀住下體不住打滾,顏玉月冷笑著看著他,哼!活該!

  就在顏玉月轉身想走時,馮世祖一把抱住她的腿,死命的不撒手。

  「小娘子,你以為馮大爺這麼好打發嗎?剛才你踢了我,一會我要一千倍,一萬倍的討會來,保證讓你在我的床上哭著向我求饒。」

  噁心!顏玉月使勁踢著他,可畢竟是女流之輩,雖然練過些功夫,剛才也卯足勁踢了那一下,但馮世祖是個北方漢子,此刻又下了死手,怎麼不濟也比自己力氣大些。

  顏玉月急了,又不能開口叫人,馮世祖拖著自己不撒手,搖搖晃晃就要站了起來。

  嗖!不知什麼東西正中馮世祖的手背,馮世祖手一哆嗦,鬆開了顏玉月的腿,顏玉月趁此機會忙向旁邊跳了幾步,回過頭來奔向後門。

  見顏玉月氣喘吁吁的跑了出來,重陽忙從車上跳下來,在外面等了那麼久,裡面有沒有消息,重陽急得不行。

  「夫人,你怎麼了?」

  顏玉月二話不說,跳上車道:「快走!」重陽不知所以,也跟上來,催促車老闆啟程,馬車一溜煙的消失在街道盡頭。

  這小娘子,真夠狠的!馮世祖勉強站了起來,心裡雖然恨恨的,但想到顏玉月的風姿,這心裡又麻酥酥的。

  哼,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臣服在我的床上。

  正想著,身側來了一個人,還沒等馮世祖看清楚,一記鐵拳招呼上他的左眼。

  乒乒乓乓,狼嚎鬼叫。

  洛顯拍拍手,低頭瞧了瞧那個已經被他揍暈過去,且看不出模樣的馮家大少爺,心中惡氣總算平息了一點。

  這丫頭,虧得自己之前灌下那麼多酒,輪到她時,人影都沒有了。自己忙找了個借口溜了出來,頂頭正看到馮世祖意圖不軌,要不是看到顏玉月已經教訓了他,自己肯定親自廢了他!

  居然敢動自己的女人,活膩歪了!

  「阿九!」

  「是,主子。」

  「處理了!」

  阿九領命下去,洛顯甩甩手,重新回到宴會廳。

  「王爺!」一直不見洛顯的司徒婉兒忙貼了上來,關切的問,「王爺去哪裡了,婉兒好擔心啊。」

  洛顯笑笑,李大人也湊上來,訕訕道:「不知王爺剛才尊駕何往啊?」

  文不文,俗不俗的問法,讓司徒婉兒皺了下眉,有這樣的地方官,自己面子上也不太好看。

  「啊,適才我覺得煩悶,在尊府花園轉了轉,聽了聽蛙鳴蟬嘻,心曠神怡啊。李大人,你的宅第真是不錯啊。」

  爺我剛揍了只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所以心情好的很。

  「啊,是是。」李大人不明所以的點頭稱是。

  阿九匆匆進來,貼近洛顯。

  「主子,都妥當了。」

  洛顯點頭。

  一揮手,眾人都停下交談。

  「夜已經深了,眾位都是忙務纏身,本王就不久留了。」遞了個眼色。

  眾人也都識趣的起身告辭。

  執事官高聲道:「送客~」

  洛顯又吩咐道:「阿九,親自護送司徒小姐回府,出了一點差池,拿你是問!」

  司徒婉兒還想多留一會兒,見此也只得作罷,反正來日方長,而且王爺的確是對自己有意,不急在這一朝一夕。

  想罷,飄飄萬福,告辭離去了。

  洛顯臨時下榻在李府,在後面另開了一道門,方便進出,環境當然是奢華之極,李護國算是傾其所有來討好這位京城來的爺,只求能保住自己的烏紗。

  **

  喝酒過量果然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洛顯躺在床上,頭有些昏昏的,真是拜那個丫頭所賜,明天肯定是兩個熊貓眼。

  迷迷糊糊到了半夜,忽聞窗外雷聲大作,狂風暴雨急至,過了一會,外面開始亂哄哄的,後來又發展成人聲鼎沸之勢。

  「阿九!」洛顯披衣而起,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不然怎麼會這麼大動靜。

  「是,主子。」阿九推門進來。

  「出了什麼事?」

  「聽說河水暴漲,運河決口了!此刻正調人搶險呢!」

  「什麼!」洛顯匆忙站起來穿上衣服就往外走,今天自己才剛剛看過運河河堤,水位並不高,現在居然決口了,那水量增的就不是一點半點了,運河離冀州這麼近,如果真的控制不住,後果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擔當的起來的!

  洛顯帶著人冒雨匆匆趕到城外,城外已經亂成一團,暴雨傾盆,時不時攜著急雷,對面人說話幾乎都聽不清楚,視線更是模糊的一塌糊塗。

  「李護國呢!」洛顯嚷道。

  「稟主子,還沒到!」

  什麼!自己和李護國同居一府,他有什麼理由不知道此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絲毫不聞不問,平時都是這麼當官的嗎?

  洛顯提馬靠近河堤,決口似乎不大,但水勢甚猛,沖的旁邊堤壩也有些鬆動。

  「那個是誰?」洛顯馬鞭一指。

  在一群兵勇中,一個穿著從八品文官服飾的人正指揮著大家扛麻包堵決口,場面雖然混亂,可在他的指揮下進行的有條不紊,井然有序,決口也一點一點的逐漸被封了起來,他還指派專門人手巡視其他堤面,增高危處,穩固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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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8:40
  第15章

  「主子,這就是錢寶珠的相公,叫徐謹。」

  哦?洛顯想了想,腦子裡沒有這個人。

  「他是做什麼的?」從八品的官服,肯定是個小吏。

  「刺史衙門的一個筆吏。」

  還是個文官,洛顯心中很是讚賞。

  「王爺,王爺!」李護國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衣帽不整,後面的人還幫他領著官靴,打著雨具。

  「罪臣該死,該死!」此刻李刺史臉上的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總之,和旁邊的運河一樣洶湧。

  洛顯笑了一下,既不責怪,也不申斥,李護國更加摸不著頭腦了,只好跟在洛顯身後淋著。

  一夜狂風暴雨,臨近黎明,驟然而停,東方破曉,一看就是個暴晴的天氣。

  「真是邪性!」阿九小聲的說。

  「這話可不能在京城裡說。」洛顯笑道。

  阿九乖乖的閉上嘴,今年年初,朝堂裡那幾個拽著「天顯異象,流年不利」等等的老臣,都被四王爺搖著紙扇,以妖言惑眾的名義請到刑部喝茶,聊天,住單間去了,從此再沒有人敢對天象多發一言。

  「那邊怎麼回事?」天已放晴,河水沒有繼續暴漲的道理,況且堤壩業已加固穩妥,那邊怎麼還聚集著那麼多人?

  阿九上前打探,一會兒回來報。

  「主子,不知為何,河水不暢,好像有什麼東西淤積在河底,上游的水行至這裡就流不下去了,有點回流,現在徐謹正命人下去探查呢。」

  哦?洛顯看了眼身後的李大人,李大人正披著蓑衣斗笠跟在自己後面等待訓話,整個場面裡只有他全身武裝的,看著乍眼的很。

  「過去看看。」洛顯從馬上下來,悄悄來到人群後面。

  此刻,徐謹已經帶人架起來一個腳手架,七八個精壯小伙子正奮力搖著,結實的長麻繩一點點的從水下升起來。

  當那物件從水面露出頭來的時候,阿九驚呼了一聲,連洛顯都不由得吃了一驚,這,這不是押運糧食的糧車嗎?怎麼會在河裡!

  一輛糧車穩穩的被停放在空地上的時候,洛顯第一個衝過去,沒錯,雖然已經浸泡了數天,可是車上的標記依然清晰可見,洛顯不顧一切的拚命撬開車箱,頓時愣住了。

  車裡碼放的是一摞一摞整整齊齊的石頭。

  「這,這……」身後的李大人哆嗦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匪夷所思啊。

  如果說賊人趕著糧車走了,走到哪裡,怎麼走的,還想不清楚的話,那麼,賊人從糧車裡取出糧食,再把石頭放進糧車,推進水裡,後又帶著糧食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就更不可思議了吧!

  可是,逐漸的,一輛輛裝滿石頭的糧車都被打撈上來,聲勢浩大的排在自己面前,洛顯的腦子像是此刻通暢的運河水一樣,被沖的一無所有。

  應了阿九那句話,邪性了!

  眾人都圍著糧車議論紛紛,胡亂猜測著。

  洛顯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把車都帶回府裡。」

  吩咐給身後李護國,洛顯帶著阿九,上馬回城,他得好好的想一想。

  進了城門,洛顯和阿九從馬上下來,把韁繩順手交給身後的隨從。

  二人步行。

  荒年,但店面都照常營業,富人像是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該吃吃,該喝喝的,歌舞生平,街面上仍有川流不息的人流,只是在穿綢裹緞的人流中,夾雜了更多全身髒兮兮,捧著破盆爛碗的流民,乞討聲夾在在各種叫賣聲中顯得格外的不協調。

  路上無數渴求的眼睛看的洛顯心裡難受。

  「朝廷的糧食什麼時候到?」

  「回主子,大概還得幾天。」

  嗯,太慢了!

  「從附近各州縣調糧了沒有?」

  「回主子,已經調了,只是。」

  「是什麼?難道他們不給不成!」

  「各地州城府縣都說自己的糧倉裡已經沒有糧食可以調用了。」

  「哼!」洛顯哼了一聲,這些官吏,此刻哪個庫府裡要是沒有幾千擔壓倉糧他皇甫洛顯就把人頭砍下來給他們當凳子坐!

  「傳我的話,不管用什麼辦法,讓他們各湊三千但糧食,下午運過來,否則,立斬!」

  「是!」

  兩人正商量著。

  啪,唉唷!

  洛顯一回頭,見身後站著兩個十幾歲的孩子,也是全身都髒兮兮的,一個小一點的孩子正捂著臉,委屈的看著另一個大一點的孩子,眼裡的淚水一點一點的滲出來。

  「怎麼回事?」洛顯問旁邊的隨從。

  隨從湊上來,指著那個小一點的孩子說:「剛才這個孩子要偷王爺的玉珮,奴才正要制止,不知從哪又跑出一個孩子來,上來就打了他一巴掌。」

  洛顯瞇著眼仔細看了看這個稍大的孩子,十五六歲上下,有著一雙機靈的大眼睛,透著倔強,直直的毫無畏懼看著他。

  還挺有骨氣的,洛顯笑了,心裡很喜歡他。

  「叫什麼?」洛顯問他。

  那孩子也不答話,只是看著。

  「有銀子嗎?」問身旁的阿九。

  阿九翻了翻口袋,只有少量散碎銀量,還有一張銀票,五十兩,就都遞給了這兩個孩子,那小一點的孩子接過銀子歡呼雀躍著跑了,那大一點的孩子卻沒有多少驚喜之色,只是淡漠的看了看,跪在地上扣了個頭,然後跟著那個孩子也走了。

  洛顯完全沒有理會那兩個孩子的表現,他的精神完全被剛才阿九那張銀票吸引過去了。

  銀票,也就是可以到錢莊兌換現銀的票據,銀子可以兌換,那麼糧食……

  「走,馬上回府!」

  洛顯接過隨從手中的韁繩,上馬飛奔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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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9:04
  第16章

  糧車拉回來了嗎?」

  扔下韁繩,洛顯急匆匆的趕往前院,留守的隨從舉著手巾跟在身後,洛顯隨便擦了擦臉又甩在他手中。

  「回王爺,已經全部拉回來了,就在前院等著您過目呢。」

  說話間,洛顯已經到了前院,幾十輛糧車把偌大的院子塞的滿滿的,蔚為壯觀。

  「打開,把石頭都抬出來,然後每一塊都給我過秤!」

  洛顯吩咐道。

  「這……」押運糧車回來的衙役互相看了看,都跪在那裡低頭不動。

  「怎麼了?」洛顯有些惱怒,「難道還等本王親自動手不成!」

  那些人還是不動。

  洛顯覺得不對,走下台階,揭開一個車蓋,突然狠狠的摔在地上,回頭咆哮道:「裡面的石頭呢!」

  跪著的幾個人體如篩糠,抖著聲音道。

  「李大人,說石頭太沉,押運起來麻煩,耽誤事,正好,正好……」

  「正好什麼!」洛顯大怒。

  「修,修了河堤了。」

  飯桶!洛顯一腳踢在領頭的一個衙役身上,那人向後一倒,身後的幾個人都嚇得臉色發白,只剩下磕頭如搗蒜。

  平時無能之極,現在抖什麼機靈啊!這石頭一旦被磊入了河堤,就根本找不回來了,好不容易才有點頭緒,這下……

  這個李護國!回頭一定要壓回吏部讓大哥好好訓斥,然後在四弟的刑部關上幾天,最後送到二哥的前線享福去!

  「李護國人呢?」刺史衙門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還在河堤上。」阿九上去輕聲道。

  「哼!他倒勤政愛民起來!」洛顯怒火中燒。

  洛顯正在震怒,從府衙大門又進來一輛騾車,後面陸陸續續跟進來幾十輛之餘。因為院內已經進不來了,所以都停在門外面。

  為首押運的正是那個從八品的徐謹。

  徐謹一身濕透,官服泥污不堪,但仍指揮著後面的人把車停穩。然後快步走上前來,跪倒。

  「臣徐謹叩拜王爺。」

  洛顯餘怒未消,哼了一聲。

  徐謹倒是好脾氣,仍然不慌不忙的命衙役把扇在車上的麻布揭開,洛顯和阿九都吃了一驚,車上正是那些從糧車上卸下來的石頭!

  洛顯快步過去,低聲問身後的徐謹。

  「都在這裡嗎?」

  「是,臣一塊也沒有動用。」

  「好!」洛顯朗聲大笑,拍著徐謹的肩,「本王給你記上一功!」

  「臣不敢居功!臣只是覺得,這石頭既然在糧車裡,那必然有它在糧車裡的緣由。」

  徐謹重新跪倒。

  洛顯居高的看了看他,文質彬彬,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想不到,卻有如此的心思。

  一上午的過秤,車裡的石頭正好是三十萬擔糧食的重量,分毫不差。

  阿九有些不敢相信,摸著那些石頭道:「原來車裡根本就沒有糧食,只是這些!那皇上給的三十萬擔糧食,根本就不存在?」

  不是不存在,洛顯後悔不迭,自己怎麼早沒有想到呢!想當年,自己也是隨父皇做過的,事到臨頭竟然一點全都忘了。

  「阿九,你去請昌盛號的秦掌櫃,從後門進,別讓其他人看到!」

  「是!」阿九領命下去。

  沒錯,如果在這裡有一個人能夠接的下這單生意,那只能是昌盛號的秦掌櫃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昌盛號的秦掌櫃已經坐到洛顯對面了。

  洛顯仔細打量著對面這隻老狐狸,心中暗道,出事這麼多天,你居然還不露聲色,眼睜睜看著我陷在泥沼裡拔不出腳來。

  秦掌櫃也暗自觀察著洛顯,這個三皇子,雖然年輕,行事可是老道的很,今天找我來,肯定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看來還是要小心,別把自己捲進去了。

  二人都各懷心事。

  「秦掌櫃,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吧。」

  「是,是,那是王爺抬愛。」

  「既然如此,有些事我就不避諱,直話直說了。」

  「王爺請吩咐。」

  「貴號,是不是和朝廷做了一筆大生意?」

  「呃,」秦掌櫃遲疑了一下,隨即笑道,「王爺,小號從不結交官府,何談生意二字?」

  哼,老狐狸,還和我裝蒜!洛顯心裡暗罵。不過商人不結交官府這是商場的慣例,所以官府想要做生意是從不以官家的名目的。

  「那麼,我這麼說吧。」洛顯換了個說法,「前些日子,有沒有一個大客商,請在貴號暫存過糧食,數量嘛,恐怕是不少。」

  抬眼看了看秦掌櫃。

  秦掌櫃捻髯一笑。

  「沒錯,是有一個大商賈,在小號存了一大批糧食,不瞞王爺,足足三十萬擔。」

  秦掌櫃伸了三根手指在洛顯眼前晃了晃。

  「小號為他開了字據,他憑字據就可以到冀州昌盛號來取糧食。」

  果然如此,洛顯心裡有了底。

  「不知這糧食,」

  「還在小號。」

  哦?還沒有取走,那說明什麼,字據不可能和糧車一起押運,那幫人還沒那麼飯桶。

  那就是帶字據的還沒到冀州?不可能,他自己輕裝簡行,只能更加提早到達才對,若不是路上出了事情,被人走露了消息,已經被截了?

  目前看來,這個可能性最大。

  「秦掌櫃,我有個不情之請。」

  「王爺請講。」

  「我從小隨父皇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但像貴號給別人開的字據,還從沒見識過。聽說這是米商內部的秘密。不過這次,我真是想開開眼,如果那位客商帶了字據來提米,可否請秦掌櫃通知本王,讓我也開開眼界?」

  明白了嗎?如果有人帶了字據,馬上扣下他,立即通知我,懂不懂?

  「草民遵命!」

  秦掌櫃心領神會,告辭而去。

  洛顯不放心,這些商人是靠不住的,難保他不會違約,已經接受了人家的銀子,商人畢竟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阿九,吩咐人下去,日夜盯住昌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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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9:21
  第17章

  顏玉月和錢寶珠並肩走在街上,重陽和錢寶珠的婢女碧兒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顏玉月不想走路,在王府的三年裡,她已經凡事不喜歡勞神費力的親力親為的了。沒錯,雖然洛顯丟她在菊園裡從不問津,但王府上下的奴才們對她倒是畢恭畢敬,這次如果不是為了自由,她也不會跑了上千里路來這裡。唉~~

  於是,她提議身旁的美麗河馬,是不是可以坐車。

  「坐車?為什麼要坐車?」錢寶珠大呼小叫起來,然後平靜下來就開始斜著眼睛瞪她。

  「我可不敢和某人坐車,萬一這次又把我扔到大街上怎麼辦?」

  報應!真是人作孽不可活!

  顏玉月已經為上次在李府飲宴中途不辭而別的事情向錢寶珠解釋過無數遍了,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她知道馬車是錢家的,而她把錢家女主人扔在那裡,自己回家的確不妥。

  「忘恩負義!」錢寶珠憤憤的說。

  沒錯,是忘恩負義,顏玉月照單全收,只盼這尊女菩薩能夠早日開恩,收了淫威才好。

  可錢寶珠像是抓住了一輩子耀武揚威的把柄一樣,時不時就搬出來壓她一把,然後洋洋得意的看著顏玉月羞愧的抬不起頭來的窘相。

  「哎,我說,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打算開這個米號啊?」錢寶珠終於良心發現了。

  顏玉月翻了翻眼睛,不是她不想開,是目前這個局勢不適合自己開。

  「等過了這段時間吧。」行嗎?

  「什麼!」錢寶珠眼睛瞪圓,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果然不行啊。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啊?過了這段?虧你說的出口!我告訴你,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想做糧食生意,還要等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不成?你看這是什麼!」

  她伸出已經粗了三圈的胳膊,指著街上的流民。

  「商機,這就是商機!你懂不懂,就是銀子啊!」

  一提到銀子,錢寶珠就開始亢奮,眼睛裡冒出比銀子更純的,金色的光芒,甚至有些忘乎所以。

  顏玉月警惕的看著四周,就怕錢寶珠的言論會引起百姓的圍攻。

  「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因為什麼還不下這個決心!」

  一個小孩迎面跑過來,錢寶珠忙閃了一下。

  壓低聲音道:「難道為了他?」然後神秘兮兮的伸出三根手指在顏玉月眼前晃了晃。

  「可是人家早把你扔到脖子後面去了,現在跟那個司徒大美人打的火熱,啊,不對,是人家壓根就沒把你放在心上過。」

  錢寶珠撒了謊,在宴會上,雖然洛顯和司徒婉兒親暱非常,但她總是感覺到這位慶王爺時不時的若有若無的用眼角瞟過顏玉月,那流露出來的意思可決不是初次見面的好奇,只有那些傻瓜才會以為慶王爺鍾情於司徒小姐,自己這個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過身旁這個傻丫頭當時心猿意馬的渾不自知。

  啊~想起洛顯,顏玉月心裡很煩。

  都是他,害得自己錢賺不成,自己怎麼不知道這是個大好商機!

  如果欽差大臣不是他該多好,退一步講,自己的死黨錢寶珠不在冀州也行啊,於是,她又把仇恨的眼光投向錢寶珠。

  老天不待見她啊!

  錢寶珠一巴掌拍掉了顏玉月的仇恨。

  「你少瞪我!是你自己不好,和我沒關係!」

  錢寶珠真是自己肚子裡面的蛔蟲,哀歎~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橫在她們面前,顏玉月驚奇的發現這個少年有著一雙憤世嫉俗的眼睛,他的眼睛大而明亮,讓人見之不可忘。

  「喏!」一出手,把一件物件攤在錢寶珠面前。

  「啊!」錢寶珠忙摸摸身上的香囊,沒有了,立即接了過來。

  「你從哪得的?」錢寶珠追問道。出門時明明帶在身上的,如今怎麼在這個少年手上?

  少年也不答話,扭頭就往人群裡走。

  「哎,你站住!」顏玉月對這個孩子有著說不出的興趣。

  那孩子仍然快步走著。

  重陽幾步趕上去,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那孩子掙了幾下,發現竟然掙脫不了,抬頭驚異的看著重陽。

  「我們夫人讓你站住,你聽見了沒有?」重陽抓住那孩子不撒手。

  有幾個人開始停下來看熱鬧了。

  「是不是小偷啊?」人們紛紛議論。

  那孩子嘴抿著,聽著大家的話,臉色很差。

  顏玉月扶著錢寶珠來到近前。

  「我讓她鬆開手,但是你別跑。」顏玉月低頭道。

  那孩子看了看她,顏玉月甜美的模樣讓他心頭閃了一下,臉微微一紅,於是點了點頭。

  重陽鬆開了手,站在一旁。

  「這東西是別人偷的,但是被你尋著了,是不是?」

  那孩子點點頭。

  「是誰偷的?」河馬的脾氣開始暴漲,反了天了,居然敢偷盜我錢寶珠頭上。

  那孩子掃了一眼錢寶珠,又抿嘴不說話了。

  「你叫什麼名字?」顏玉月又問。

  「岳長風!」那孩子一揚頭。

  好個有氣魄的名字!

  這孩子突然讓顏玉月心裡一熱,他身上那股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氣質比身旁一群群的流民的可憐相更加讓她震顫,她吸了口氣,道

  「長風,我夫家姓洛,最近想在冀州做點生意,不瞞你說,是糧食。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幫我?」

  「嗯?」錢寶珠蹬著她,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想做了,不過,和這個小叫化子說什麼,雖然這孩子看著不俗。

  「哼!」岳長風冷笑一聲,「我不會幫軋窮人血汗錢,發國難財的人!」

  有胸襟,有膽識啊!顏玉月更加喜歡他了。

  「嗯,長風,你知道現在市面上的米價是多少嗎?」

  「一百文!」長風道,「我們根本吃不起,這些黑了心的商人!」

  顏玉月一笑,也不生氣。

  的確,現在的米價是平日裡的兩倍,普通百姓根本買不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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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9:37
  第18章

  「長風,我也是商人,自然明白,商人是利字當頭的。所以,既然我要做糧食生意,肯定不會讓自己的買賣虧本。」

  岳長風哼了一聲,蔑視的看了看她。

  「所以,我決定,賣,」顏玉月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岳長風的反應,「二十文!」

  「什麼?」不光是岳長風,連錢寶珠都跳了起來。

  「你瘋了!現在進價都五十文了好不好?」

  岳長風也是一臉的不置信,覺得這位美麗的夫人一定是說夢話。

  「二十文。」顏玉月不理會錢寶珠的怒吼,兩根芊芊玉指在岳長風眼前比劃著,像是在做保證似的。

  「來幫我嗎?」堅定的看著岳長風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似的。

  岳長風也為顏玉月看自己的眼神感動了,沒有人這麼看過他,拿他當一個大人一樣。他心裡一陣陣的發熱。

  撲通,岳長風當街跪倒。

  「夫人!長風願跟隨夫人!」

  邦邦邦,三個響頭磕在地上。顏玉月忙把他拉起來。

  重陽撇撇嘴,沒說話。

  「喂,你真想虧死啊?」錢寶珠無可奈何。

  顏玉月看了看岳長風信賴的眼睛。

  「沒錯,可不是虧死。」

  「是,虧到你下半輩子四處躲債為生!」錢寶珠白了她一眼。

  這個丫頭,心裡肯定有底了,她跟她家的老爺子一樣,從來不做有風險的買賣,精明著呢。

  「反正做生意無非就兩樣,鋪面和進貨渠道。鋪面我可以給你找,就在我們珠寶樓對門,有一間閒置的空門臉。糧食嘛,憑我的本事也可以先給你籌到一些。」

  顏玉月看著身旁唾沫亂飛的錢寶珠。真不愧是冀州第一女強人啊,懂得什麼是互贏互惠,自己在珠寶樓對面做生意,雙方客源都有照應,事半功倍的買賣。

  可是。

  「鋪面我心裡早有了。」顏玉月此言一出,錢寶珠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樣跳了起來。

  「什麼?」不是吧?她才來冀州幾天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在哪?」

  顏玉月停下腳步,用下巴一指。

  「喏,就這啊。」

  錢寶珠眾人抬頭一看。

  馮記米號。

  哦?想法是不錯。接手一個成型的鋪子的確比白手起家一間新鋪子要好的多。不過這間馮記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啃下來的。

  「你想好了要這間?」錢寶珠端詳著馮記的門臉。

  「沒錯!」顏玉月退後一步,好讓馮記整體呈現在自己眼前。

  「你想要馮記,我也不奇怪,要說盤下一間現成的鋪子,馮記最合適了。」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能想到的別人難道都想不到?」

  顏玉月看著錢寶珠。

  「你別看這個鋪子的東家馮世祖是個二百五,吃喝嫖賭都佔全了,剩下的百事不會,可他手下的馮掌櫃可是個厲害角色,要不是他,這個鋪子早就完了。這個馮掌櫃是馮世祖他爹一起打拼的兄弟,最是忠心,所以雖然馮世祖不爭氣,他也是一心護主,不然,憑他的本事,甩手不幹,自己去開間買賣,或者乾脆把鋪子拿過來自己經營,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哦?顏玉月饒有興趣的聽著,看來這個馮掌櫃是個人才啊。

  見顏玉月興趣不減,錢寶珠歎了口氣。

  「這可是塊難啃的骨頭!」

  「不試試怎麼知道?」

  錢寶珠算是知道什麼叫不撞南牆不回頭了。

  馮記的馮掌櫃今年有六十出頭了,一臉的風霜,可能常年有不高興的事情,所以眉頭總是緊縮著。

  「錢掌櫃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啊?」

  雙方落座,夥計們端上茶來,馮掌櫃單刀直入。

  「這個……」錢寶珠想,怎麼開口呢,就看了眼顏玉月。

  「啊,馮掌櫃,這位想必您還不認識,這是我從小到大的姐妹,嗯,她夫家姓洛。」

  「洛夫人,久仰。」馮掌櫃客氣的寒暄道。

  顏玉月微微一笑:「哪裡,馮掌櫃才是大名在外,聽說馮記是您獨立支撐,才能到現在。」

  這話不假,說到馮掌櫃心坎裡了,老頭子很是受用。

  「馮掌櫃,我這姐妹家裡也是做糧食生意的,這次到冀州,還是想重操舊業。」

  「哦?」馮掌櫃上下打量了一下顏玉月,頗有些奇怪。

  糧食生意可不比別的,不是就地起家就可以了,涉及到方方面面的東西,四通八達才行。這個女子……不信的神色不經意流露出來。

  「那以後我們就是同行了,有用的到我馮某的地方,洛夫人不必客氣。」

  馮掌櫃終究是老江湖,場面上的話還是會說的。

  「馮掌櫃客氣了,不過,我倒是真有一件事想求馮掌櫃。」顏玉月嫣然一笑。

  錢寶珠以茶蓋臉,裝作品咂。

  「我想在冀州開間米號,可這鋪面是首要的,所以,」顏玉月盯著馮掌櫃,「我想盤下馮記。」

  此話一出口,馮掌櫃的臉瓜搭就撂了下來。

  冷笑了一聲。

  「洛夫人,想必你打聽過了,我馮某人雖說也姓馮,卻不是這家的東家,只是個掌櫃的,給人聽差而已。所以,你說的這件事,在我這裡免談!」

  錢寶珠輕輕吹著茶杯裡的茶葉,像是沒聽到似的。

  顏玉月仍然陪笑道:「馮掌櫃何必發火,不過,我實在是聽人說,馮記目前的境況很不如意,馮東家也無意生意,馮掌櫃又何必苦苦支撐呢?」

  「哼!我馮某人在這件鋪子幾十年了,從老東家開始,我們一起打拼,幾十年來拼下這份家業,我怎麼肯拱手讓給外人!有我在一天,這鋪子就得姓馮!」

  「看樣子馮掌櫃的確做不了主,那我就只能找你們東家談了。」顏玉月仍然是不慌不忙。

  馮掌櫃朗聲大笑起來,顏玉月很是奇怪。

  「洛夫人,打你這個主意的人可不指你一個,我們少東家雖然耳軟心活,但是,他還沒糊塗到那種地步,沒了這件鋪子,恐怕他一天都活不下去!」

  「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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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8:09:55
  第19章

  「怎麼樣?我說會碰一鼻子灰吧?」被請出了門,錢寶珠發現顏玉月居然在笑。這丫頭打什麼主意?

  顏玉月的確在笑,這個老頭倔得很,不過倒是比她那個老奸巨猾的爹好對付多了。

  「寶珠,我的腳好酸,找個地方坐好不好?」

  顏玉月拉著錢寶珠撒賴,錢寶珠掐著她的臉蛋,沒有辦法的妥協了。

  「到我鋪子吧。」

  一個腫的像河馬一樣的孕婦在前面健步如飛,後面幾個人一流小跑似的跟著,這場面滑稽的很。

  顏玉月一屁股坐在櫃後面的椅子上,再也不想起來了。長風被帶到後面去洗澡,只留下重陽和碧兒伺候她們倆。

  「生意怎麼樣?」錢寶珠一刻不停的翻著賬本,櫃上的錢萬年低頭哈腰的站在旁邊,回主子的話。

  「比平日裡減了三成,不過比起其他鋪子來說已經是好的了。」

  「嗯。」錢寶珠依舊翻著。

  「啊,掌櫃的,剛剛張夫人給她剛滿月的兒子定了一把金鎖,樣子在這裡。」

  「哦?」錢寶珠拿過那把鎖看了看,除了重量就俗不可耐了,「給她加個貴重點的禮品盒,總算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嘛。」這年景還買這個虛熱鬧,錢寶珠也很不恥,可吃的就是這碗飯,沒辦法。

  一輛豪華馬車停在珠寶樓門外。

  「哎呀,這不是司徒小姐嘛!」

  錢寶珠像炸了屍一樣站了起來。

  從車上裊裊婷婷下來的果然是大美人司徒婉兒,不知是顏玉月眼花還是怎麼的,她總覺得今天司徒小姐更加明艷照人,像個天仙妃子似的降臨在珠寶樓,氣質高貴的像是要和誰示威似的。和她一比,其他人都猥瑣的如同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司徒小姐身後跟著她的管家,司徒忠,沒有帶丫鬟,顏玉月不禁想到,到底是公侯小姐,真是與眾不同。

  「錢掌櫃,最近生意可好?」司徒小姐多麼禮賢下士啊,感動的店裡的夥計都要跪下來舔她的腳趾頭了。

  「還好,還算過得去。」錢寶珠臉上能掐出朵花來,商人諂媚的嘴臉一覽無餘。

  「這位是?」司徒小姐高貴的眼光中撥冗看到了顏玉月。

  「民女夫家姓洛,現在寄居在錢掌櫃家。」顏玉月飄飄下拜,畢恭畢敬。

  「啊~」司徒小姐高高在上,打量著顏玉月,施恩似的說道,「洛夫人請坐。」

  顏玉月很不喜歡這個司徒小姐,但她纏住了洛顯,所以自己感謝她,而且自己是個商人,所以要逢迎她。

  唉~

  顏玉月從心底歎了口氣,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自己不滿意什麼,是要逢迎她,還是因為她纏住了洛顯?

  危險的信號,屏蔽——

  「不知洛夫人到冀州,有什麼打算?」

  啊?不光顏玉月,連錢寶珠也是一愣。

  顏玉月以為關於自己的話題已經過去了,誰知道這個司徒小姐今天格外關心她這個底層勞動婦女。

  「啊,都說冀州人傑地靈,我是想在這裡開一間小小的米號。」

  司徒小姐眼中滑過一絲讓人察覺不到的神色,在顏玉月眼中,那應該是對她這種準備發國難財的商人的輕蔑吧。

  「啊,司徒小姐,不知今日來到我的小店,有何貴幹啊?」

  錢寶珠忙把話題岔了過去。

  「哦,」司徒小姐柔柔一笑,「我是想來看幾樣首飾。」

  「啊,這就對了。」錢寶珠笑得好像村東頭的媒婆一樣怪異,「那天在晚宴上,慶王爺說過要到我這來定幾樣首飾的,我還當開玩笑呢。今天看來王爺到真是看重我們了。」

  司徒婉兒滿面嬌羞,卻仍然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禮儀風範,眼睛裡流露出來的神情都說明她心裡甜絲絲的。

  顏玉月心裡不甜,她把這歸結成,洛顯妨礙了自己做生意賺銀子的緣故。

  「錢掌櫃說笑了,我只是,自己想來看看。」司徒婉兒辯解道。

  顏玉月聽起來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都一樣,說到首飾,當然還是我們女人更加有眼光啦。」

  錢寶珠很得意,她和銀子沒有仇。

  門外過來個買羅帕的老太太,顏玉月不知道司徒婉兒也會對這些感興趣。

  因為一會兒功夫她們三個人就開始在這個滿是針頭線腦和廉價羅帕的笸籮裡翻開了。

  真是莫名其妙!

  顏玉月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根本不知道手裡抓的是麻布還是羅帕。

  「哎,別動!」

  錢寶珠像發現寶貝一樣從顏玉月手中奪過那塊羅帕,展開放在櫃面上,一群腦袋湊了上去,包括那個笑得合不攏嘴的老太太。

  黃褐色的絹面,十分的不出彩,看著像一般的杭州絲,只是質地差了些。

  奇怪的是,絹面上的兩行小字。

  三年陳糧五千擔

  昌盛號

  大家盯著這塊布好久,都沒有人說話。

  都在信於不信之間徘徊著。

  錢寶珠先是掏出銀子,一把摔在那老太太懷裡。

  「我買了。」

  「哎!」老太太覺得天上掉餡餅了,笸籮也不要,小跑著出去了。

  司徒婉兒看著這塊布,又看看顏玉月,疑惑道:「這,會是真的嗎?」

  錢寶珠也納悶,同樣瞅著顏玉月。

  「太離奇了吧?難道老天爺知道你要開米號,特意送來了糧食?」

  幹嗎都看我啊?

  顏玉月納悶,掃了眼眼前亮閃閃的幾雙眼睛,等我說什麼?好像是我從懷裡拿出來的私人物品一樣,奇怪!

  「不管真假,可以去問問嘛。」錢寶珠一把把那塊羅帕塞進顏玉月手裡,像真是什麼寶貝似的,還使勁按了按。

  司徒小姐也傾國傾城的一笑,然後櫻桃小口一開:「洛夫人真是吉人天相。」

  顏玉月捻著這塊羅帕。

  哈,吉人天相嗎?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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