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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五更雨]半圓舞[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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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5:07
  第十章
  
  言歡放下水將他抱住,「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勒拾舊嗚咽,「可是我害死了哥哥?」
  
  言歡拍拍他的背,「又是誰長舌,他的死同你沒有關係。」
  
  「傭人們說他是在同我打架之後才自殺的。」
  
  「胡說八道,他是成年人,能夠承擔任何後果。」
  
  勒拾舊自她懷中抬起頭擦擦眼淚,「那是為什麼?」
  
  「他不快樂,且無處訴說,上帝會優待他。」
  
  勒拾舊依舊不信,再問,「真的同我無關?」
  
  言歡拿額頭抵住他的額頭,「真的無關,相信我。」
  
  勒拾舊發出單音節,又道,「我信你。」
  
  言歡說其他話分散他的注意力,「你想回學校還是派私人教師來勒宅?」
  
  「回學校,過了年便要大考,我要準備。」
  
  「嗯,未來你要接替家明的班,該多多上進。」
  
  「你對我總是教訓多多。」
  
  言歡失笑,無言以對,「是。」
  
  所有一切就緒,言歡在辦公室招待戚明薇,後者是一個長相明艷的女子,舉止投足都帶著輕佻,嘴唇塗上最鮮艷的紅色,口中還嚼著口香糖,若是用兩個字形容的話,便是低俗。
  
  言歡暗自心驚,想到那日在警察局看到的碟片封面,若非那日無意中看到勒家明生母的照片,她永遠不會不明白勒家明為何會留下這樣的遺言。
  
  這個女人幾乎與勒家明生母一模一樣。
  
  「戚小姐可願意去歐洲一避?」
  
  戚明薇怔愣,吐出口香糖在言歡的辦公桌上,「我為何要去歐洲?」
  
  「戚小姐還不知道陳悅的事情?」這分明是敲山震虎,只是眼前的戚明薇並非老虎,充其量不過是呆鵝。
  
  「你想保護我?為什麼?」勒家的言小姐聞名香港,但是同她何干?
  
  「我答應過家明護你周全,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來找我。」言歡承諾,想到家明,不禁黯然。
  
  誰知有人根本不當一回事,「那個傻瓜?我同他早已分手。」
  
  言歡惱怒,「請你尊重死者,而且我想他同你分手的原因定是因為受不了你的低俗。」
  
  戚明薇毫不在乎,「是是是,我最低俗,比不得你們勒家人,不過你說死者,是同我開玩笑嗎?前一段時間我還見到他在砵蘭街。」
  
  言歡更怒,已經得知勒家明如何染上那等惡習,想要撒手不管,又想到勒家明臨死之前握著她的手要她保護戚明薇。
  
  閉上眼睛,「家明已故世月餘。」
  
  戚明薇果然吃驚,「怎麼會死?人命真脆弱,我以為有錢人都可以壽終正寢。」
  
  言歡不欲與她多說,「我會幫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去歐洲躲避便可。」
  
  「為何不是馬來西亞新加坡?歐洲百里挑一黃種人,死的豈非更快?」
  
  言歡冷笑,「他們又不是神,能左右人們命運,且歐洲國家最懂人權,會保護你。」
  
  戚明薇依舊不信,「你當真幫我?」
  
  「我答應家明。」言歡重複。
  
  「我一直以為你們是一對,他又為何幫我。」
  
  「你的為什麼太多,可留著未來問家明。」言歡累及,叫了秘書進來。
  
  戚明薇哂笑一聲,「請寄機票給我,再見。」
  
  言歡也道,「再見。」
  
  三日後,戚明薇徹底自香港陸地消失。
  
  言歡回到勒宅,發現門口被人潑了油漆,寫上「死」等字樣,眾傭人紛紛瑟縮在角落,見是她回來才敢出面。
  
  「言小姐,我們被威脅,已經報警,但是許久不見警察來。」
  
  言歡歎息,「警察並不管這等閒事,大家各自為政,不需慌張。」一邊說一邊往房子裡走。
  
  勒拾舊坐在客廳正在發呆,見言歡回來,迎上來,「你可有事?」
  
  言歡搖搖頭,「他們只是聲張,不會真的生事,明日我去請幾位保鏢來同你一起上下學。」
  
  勒拾舊依舊擔憂,「那你呢?」
  
  言歡只道:「不會有事,當局會保護勒家。」又問他,「你爹地可曾回來?」
  
  勒拾舊看向樓梯的方向,「早已回來,關在書房裡,什麼事都不管。」
  
  言歡抿著下唇,勒親賢再也不復以前那個神人了,現在看事事都是力不從心,真正老了。
  
  勒家明的事情對他影響太大。
  
  言歡去書房見勒親賢,他正對著窗戶抽煙,窗外是無盡的海域。
  
  「航空公司打來電話說你定了去澳洲的機票。」言歡打破沉默的環境。
  
  勒親賢轉過身看她,一臉平靜,「我早已說過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
  
  「你要丟下小舊嗎?不怕他走上家明的老路?」言歡勸他。
  
  勒親賢搖搖頭,「小舊比家明堅強數百倍,我從不擔心。」
  
  言歡知是勸不了他,便道:「什麼時候回來?」
  
  「或許不再回來。」
  
  「公司需要你,香港需要你。」言歡走過去,有些情不自禁。
  
  「公司有你,你是天才,會處理好一切,香港未來也屬於你們。」勒親賢不為所動。
  
  言歡不服輸,「我終究是一個外人,憑什麼管勒家的事情?」
  
  「我已同律師談妥,你只需簽字即可。」
  
  「我從不企圖佔有勒家任何東西。」
  
  「正因如此,我才將一切交給你,請代我照顧好小舊,將來若是他肯去公司,那是最好,若是他不願,可讓他自由發展愛好,我已對不起家明。」也許是話說的太多,他氣息有些微喘,又似痛及攻心。
  
  言歡同樣黯然,家明是他們共同的傷,事已至此,勒親賢定是不可能回頭,言歡也不再規勸。
  
  勒親賢再次開口,「你曾答應我的事情可保證一生不犯?」
  
  言歡知他說的是勒拾舊的事,他終究最在乎勒拾舊,她同他保證,「是,我用生命起誓。」
  
  勒親賢笑,「我信你,你是我見過最惜命的人。」
  
  退出書房,勒拾舊站在不遠處看她,「你同他保證什麼?」
  
  言歡走上前抱住他,「他要離開我們,以後我們相依為命。」完全不回答他的問題。
  
  勒拾舊沒有推開她,反而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
  
  第二日勒親賢便悄無聲息的消失,傭人們一大早將他的行李帶至機場,並無奇怪,因為出差是常有的事情。
  
  他們若是知道勒親賢再也不會回來,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晚上言歡同勒拾舊坐在客廳看電視,電視裡播放最新新聞,香港飛澳大利亞的航班半路出事,政府正在組織營救活動。
  
  勒拾舊扭頭問言歡,「爹地坐哪班飛機?」
  
  言歡只覺渾身冰涼,不敢相信事實,多想要眼前的事情是一場夢,呵,勒親賢就在那一列航班上。
  
  命運弄人。
  
  若是昨日她攔住他,一切會否改變?
  
  「這是下午的飛機,他坐晚上的航班。」
  
  勒拾舊卻打破她的謊言,「香港飛澳洲一日只有一個班次。」
  
  言歡一抖,是,的確如此。
  
  家中電話響起來,像是得了夢魘,兩人都坐著不動,任由那刺耳的鈴聲響了再響。
  
  終於,它不再響。
  
  勒拾舊雖然面色蒼白,卻拉著言歡的手道,「若是你想哭的話,我可以借肩膀給你,現在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人了。」
  
  言歡搖搖頭,「我並不想哭。」
  
  「是,我從未見你哭過。」勒拾舊指責她無情。
  
  「我相信命運。」
  
  兩人終究還是抱在一起,都不哭,只互相安慰。
  
  第二日天才放亮便有航空公司的人登門拜訪,言歡要去會客的時候便見勒拾舊已經坐在那裡同來人攀談,字句整齊有邏輯,站在壁腳言歡有一剎那覺得勒拾舊是真的長大了。
  
  但是昨夜她分明聽到隔壁房間裡隱約有壓抑的抽泣聲,無論勒拾舊多麼成熟,他都只有十七歲。
  
  但是他已經開始想要為她分擔一切。
  
  航空公司的人從來拜訪到離開統共不到一刻鐘,勒拾舊得體的將人送出家門,並未遷怒於任何人。
  
  言歡只作不知道,匆匆吩咐司機帶自己離開勒宅。
  
  又過一日,電視台公佈遇難名單,勒親賢的名字亦在其中,航空公司打來電話要家屬去取回遺物。
  
  一路上勒拾舊一直緊緊握住言歡的手,保持沉默。
  
  到了專屬處理空難辦公室,一個約四十歲的女人接待兩人,上前握住兩人的手,「請叫我安琪,我為此事感到抱歉和遺憾。」
  
  言歡想,她和自己的生母有一樣的名字。
  
  勒拾舊也重重握她的手,依舊一句話也講不出來,這種事情對於一個十七歲的孩子還是太沉重,他已經表現的非常好。
  
  遺物很快被取來,是一隻被燒燬大半的路易威當箱子,裡面的物品也已成焦糊狀,依稀能夠辨別是兒童玩具之類的,言歡認出那是勒家明和勒拾舊小時候的玩物,呵,多麼諷刺,勒親賢已經決定拋棄這裡的一切,卻要帶走屬於這裡的回憶。
  
  勒拾舊彎□子將其中一樣東西揀出來,是剩下一隻角的照片,「我記得這張照片,是爹地和哥哥還有我,我們三個人唯一的一張合影,爹地很愛惜,一直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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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5:28
  十一章
  
  言歡拿過照片重新扔回箱子裡,對安琪道:「請代我們處理這些遺物,謝謝。」
  
  安琪似乎沒料到竟然會有人做出如此決定,但她還是很快接受,「不必客氣。」
  
  言歡拉著勒拾舊往外走,勒拾舊有些生氣,聲音都大了一分,「那是爹地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言歡背對他不語,整個肩膀抖動的厲害。
  
  勒拾舊心軟,低下聲音道:「我回去拿回來。」說完轉身便走。
  
  言歡在原地默默站著,忽然倒地不起。
  
  勒拾舊本在辦公室同安琪交涉,聽到有救護車響的聲音,二話不說拔起腿便往外跑,卻只看到救護車離開的身影。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連父親哥哥的故世他都從未有過如此感覺,只覺天塌地陷,邁開腿跟在救護車後面,終於還是漸漸落了下風。
  
  明明是冬天,額上竟然落下豆大的汗水。
  
  搶救用了足足三個小時,推出急救室的時候言歡依舊昏迷不醒,勒拾舊站在她病床前悔恨的幾乎要自殺。
  
  他竟然傷害了她。
  
  罪不可恕。
  
  再無顏面見她。
  
  言歡在醫院住了三日,問護士,「可有年輕男孩子來看我?」每次問傭人,總是支支吾吾,言歡索性不問。
  
  護士的眼神變得怪異,病房裡日日鮮花不斷,前來拜訪的人更是不計其數,從未聽到勒家的言小姐有問過任何問題。
  
  「有一個長相俊秀的男孩子夜夜守在門外,我曾在報紙上見過他的照片,真人比較漂亮,他為何不進來?」說完之後便見言歡變了臉色,驚覺自己多嘴,諾諾的退了出去。
  
  言歡當作不知此事,當日便辦了出院手續回勒宅,見了勒拾舊只簡單詢問他功課問題,兩人對此事避而不提。
  
  勒拾舊深深記得醫生的話,她的壓力過大,心臟不堪重負,若是長期以往,後果不堪設想。
  
  他一直覺得做了手術便已經好了,萬萬沒想到還有反反覆覆的一天,真正受折磨。
  
  更沒料到的是,父兄的故世竟然對她打擊如此之大。
  
  看似平靜的日子忽然起了軒然大波,勒親賢的故世在業界產生動盪,樹倒猢猻散,誰都想來勒家分一杯羹,縱使言歡沉著應對,終究雙拳難敵四腳,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自稱勒家親戚的人們坐滿了客廳,每個人都有刻薄的嘴臉,眼中寫滿了不屑,是啊,勒家的言小姐,憑什麼接替勒家的一切?
  
  不合常理。
  
  言歡拿了勒親賢親筆簽名的文件來展示,立刻有人自美國請來筆跡鑒定專家。
  
  門口除了潑油漆,現在竟然開始潑血,不知是狗是貓仰或是人的血。
  
  角落裡寫上寫上戚明薇的名字,該來的總是逃不掉。
  
  只是時機未免太不對。
  
  傭人們紛紛告老還鄉,臨走還要拿豐厚的報酬,不然請勞動部門官員來同你說項,唯有幾個膽大的留下來,原來人數眾多的宅子頓時空曠許多。
  
  人情冷暖,可見一斑。
  
  勒拾舊端了清茶進言歡的房間,見她正微微靠在椅背上正閉眼思索什麼,他將茶杯放下,「你該睡覺了,醫生忠告你一定要睡足八個小時。」
  
  言歡轉醒,看著勒拾舊的目光有些迷茫。
  
  是是是,就是這樣的目光,這樣睡眼朦朧,這樣從不推遠從不拒絕的目光,正是他十七年來一直夢寐以求的。
  
  言歡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拿過清茶喝一口,「明日讓管家替你去學校辦理寄校手續。」
  
  看,清醒的言歡總是這麼不可愛。
  
  「這世上只餘下我們相依為命,我永遠不再離開你。」若他是小孩子的話,他可以去她身邊撒嬌,可他現在是家中唯一的男人,他想成為她的依靠。
  
  「正因如此,你才應該離開。」最不用同勒拾舊講的是道理,他甚至比她都明白。
  
  勒拾舊怎肯被她說動,「這次無論如何你都不可能得逞,勸你不要再白費力氣。」
  
  言歡噤聲,笑一聲,「呵,小舊已經是家中的大男人,開始指揮我。」
  
  「不,我的命運永遠聽命於你,你是主宰。」勒拾舊也笑,說話毫不含糊。
  
  然而在他迷糊中睡過去又猛然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在機場,他第一次如此憤怒,從未想過言歡竟然會用這種手段對付自己,十七歲的男孩子在機場跑道上同人扭打,像極了野獸,甚至不惜出聲威脅,「若是她出事,我要你們集體陪葬!我以勒家家主名義發誓,我定說到做到。」
  
  勒家的名義,誰敢侵犯。
  
  凌晨三點,他跌跌撞撞的走在砵蘭街裡,第一次感覺死亡離自己如此近,記憶是凌亂的,許多人出來阻止自己,電影裡經常出現的古惑仔一批一批的撲到他身上,原來刀也是真的。
  
  在倒下的最後一刻,他依稀聽到言歡的聲音:「若是他出事,我以生命起誓你們將付出更大代價。」
  
  聲音如來自地獄的阿修羅,勒拾舊卻覺心安。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敢大聲談論,一夜一過,再也無人敢上勒家勒索,所有的一切看似平靜,實則背後風起雲湧。
  
  勒拾舊坐輪椅自醫院回家,數天過去,依舊沒見到言歡,倒是有人主動上門拜訪自我介紹,「我是傅薄森,你的私人醫生,言小姐請我照顧你。」
  
  勒拾舊已經不復往日的溫和和陽光,整個人憂鬱低沉,「她在哪裡?」也明白往日的私人醫生定已棄他們而去。
  
  傅薄森溫和的笑,「醫生從來不管東家的行蹤。」
  
  勒拾舊沉下臉,自行滾動輪椅就要出門。
  
  傅君攔下他,遞了張報紙給她,「她現在無暇顧及你,請看報紙。」
  
  報紙標題很聳動,上書:XXX接見香港中華商會總會長言歡,推動內地對外貿易及促進國際對華投資。
  
  勒拾舊對報紙內容不感興趣,只看右上角大幅彩照:「她面色蒼白,是不是進過醫院?」他在醫院住了整整半個月,言歡一次沒來,出院回家,她又不在,現在看報紙上她的照片才發現倪端。
  
  傅君沒料到他會如此一問,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勒拾舊見他的表情便明白了許多,「你讓開,我去醫院看她。」
  
  「她不見任何人。」
  
  勒拾舊堅持,「我不是任何人。」
  
  「容許我通報一聲?她一天只有極少時間可以保持清醒。」
  
  勒拾舊略一思索,點頭答應。
  
  到醫院後,傅君幫忙開門,才走到外間便聽到言歡疲憊的聲音:「我現在不宜見人,在外面說吧。」
  
  勒拾舊又氣又急,擔心她的健康,但是又不願忤逆她,「你還好嗎?」
  
  良久言歡才低低道:「我很好,你該在家裡好好照顧自己。」
  
  「我擔心你。」
  
  「那就別讓我再分心擔心你。」
  
  勒拾舊失意,她又一次推開他,「讓我看你,好的話我便回家。」
  
  足足兩分鐘,裡面沒有任何反應。
  
  在勒拾舊要放棄的時候,門被打開,勒拾舊怔愣,男人?漂亮的男人?他的聲音帶了敵意,「你是誰?」
  
  那人朝勒拾舊一笑,「我是言小姐的秘書,姓梁,名永誌。」
  
  勒拾舊面無表情的點頭,推著輪椅進入言歡的病房。
  
  她住獨立套件,佈置的和家裡一般,可見住的時間不短。
  
  縱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勒拾舊還是嚇了一跳,眼前的這個人還是他認識的言歡嗎?因為被病痛折磨,面如白紙,唇色全無,眼睛裡也沒有了往日的光亮,身上插滿了器官,有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讓這沉默的氣氛染上了詭異。
  
  言歡朝他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去,溫柔道:「嚇到你了?」
  
  勒拾舊將輪椅推過去握住她的手,將臉埋在她手心,一句話說不出來。
  
  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勒拾舊不敢問,也不想問。
  
  他一直發誓要保護言歡,其實,一直都是她在保護他。
  
  隔一年,有公司的元老在校門口堵住勒拾舊的車子請他去咖啡廳談一談。
  
  勒拾舊以為和言歡有關,便欣然應允。
  
  事實上也的確和言歡有關。
  
  言歡越來越忙,很多次深夜到家勒拾舊想同她理論,請她愛惜身體,誰知他才開口,言歡坐在椅子上已經睡著,第二日早晨他再去看,哪裡還有人。
  
  而且那一夜之後她便改了名字,名片上印著言桓,完全是男人的名字。
  
  勒拾舊不管許多,依舊叫她言歡或者歡歡。
  
  剛落座,男子便迫不及待開口:「少爺可知道公司財務如何?」
  
  勒拾舊皺眉,「你想同我談這個?」
  
  「是,少爺有權瞭解,錦華本是勒家財產。」見他變色,男子語速快了許多。
  
  勒拾舊皺眉,冷哼一聲,「是非人才論是非事,請同他人去講。」他不接受任何人對言歡的誹謗,說完便已站起身要離開。
  
  「公司賬務流動資產莫名少一半,少爺難道不好奇錢去了哪裡?」見勒拾舊頓住,他鬆了一口氣,「那不是一筆小數目。」
  
  勒拾舊抬眼冷冷看向來人,「請問你姓甚名誰?」
  
  男人憨厚一笑,「鄙人錦華財政部經理王港生。」
  
  勒拾舊點頭,「明日你會收到解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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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5:48
  十二章
  
  看著勒拾舊離開的背影,王港生不明白,他一生兢兢業業,墨守成規,唯一一次打破常規邀功,怎麼落得如此結局?
  
  他大聲喊一句:「言小姐同她的秘書梁永誌關係匪淺!」
  
  勒拾舊渾身一震,想到時時跟到家裡送公務本的梁永誌,不不不,他從來都相信言歡。
  
  即便如王港生所說,那筆錢也定然與他無關。
  
  卻不知為何,心中苦澀更多。
  
  如王港生所說,她同梁永誌的關係早已比同他更親密。
  
  過去半年內,他們已經搬了新房子,依舊是靠山海邊,花園更大,也離市區更近,開車五分鐘便能到市內。
  
  屋子裡的傭人統統辭退,裝修設計是言歡委託勒拾舊一手包辦,勒拾舊真正親手做的是他和言歡的房間,幾乎同老宅一模一樣。
  
  門牌號上,勒拾舊托人寫上言宅,言歡看到之後並無同他商量,第二天便改了回來,1139號,勒宅。
  
  「勒拾舊,晚上我們同新聞學院有聯誼,你同我們一起去嗎?」有女生坐到勒拾舊身邊。
  
  男人的古怪更多時候對女人是殺手鑭,她們更喜歡這種不苟言笑又有些壞壞的禁慾系俊美男生。勒拾舊在經濟學院早已大受歡迎。
  
  勒拾舊腦子裡還在想王港生說的話,只胡亂點頭。
  
  女生尖叫一聲,在課堂上大呼,「真的嗎?你真的答應了嗎?」
  
  不能相信,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勒拾舊嗎?
  
  英國教授聳肩微笑,看向勒拾舊同那女生,「年輕人的瘋狂只是用在課堂上嗎?」
  
  勒拾舊淡漠處理,只作沒聽到狀。
  
  女生雙手合十道歉,「教授請放我一馬,我將終身感激。」為了一時義氣,竟然連終身都賠上,以後再想起,定會覺得自己不可理喻。
  
  晚上勒拾舊同女生一起去聯誼,瘋狂的跳舞,倫巴、拉丁、華爾茲,直到汗水浸透了白襯衫。
  
  眾人看他的目光又有些不同了,憂鬱卻優雅的勒拾舊竟然有如此瘋狂的一面。
  
  有大膽的洋妞上前同他挑逗,「你在其他地方也這麼厲害嗎?」還公然看了他的□一眼。
  
  勒拾舊但笑不語,若是一年前的話或許他會臉紅,現在他已徹底墮落,將靈魂出賣給惡魔,只有言歡是他唯一的救贖。
  
  他已千瘡百孔。
  
  將同行女孩送回家門口,女孩站在門口不願進去,篤定的道:「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
  
  「蘇歡惠。」勒拾舊笑著接口。
  
  蘇歡惠興奮不能自己,「明日我們約會去看電影可好?」
  
  勒拾舊搖搖頭,「不。」
  
  女孩失望,「為什麼?」
  
  「我喜歡從不看電影不跳舞的女孩子。」如此世道,英國人的風氣在香港盛行,哪裡還有不看電影不跳舞的女孩子,唯有言歡罷了。
  
  女孩更氣餒,「若是不看電影不跳舞便能同你約會嗎?」
  
  勒拾舊依舊搖頭,「你該回去了。」
  
  「為什麼?」為什麼女孩再問。
  
  「因為她從來不問為什麼。」勒拾舊揉揉她的頭髮,「回去吧,忘記我。」
  
  啊,原來已經心有所屬,一派胡言道:「她是誰?優秀嗎?為什麼不看電影不跳舞?是舊時代身體不好的大家小姐嗎?」
  
  這個形容放在言歡身上正好,很多時候她的很多習慣的確如在舊時代一般,但她並非完全不跳舞,特殊場合還是會與時俱進的,總之她是一個矛盾的人。
  
  「你在想她?她是什麼樣的?」蘇歡惠好奇,能被勒拾舊喜歡的,定是奇女子。
  
  勒拾舊沉默不言。
  
  「若是她不選你,我還有機會嗎?」新世界到來,女孩子也有表白和等待的權利。
  
  勒拾舊後退一步,「你如何得知她不會選我?」
  
  蘇歡惠看勒拾舊的臉,想到四個字:癡心絕對。
  
  犯他隱私,定然罪不可赦,聰明人懂得在此時閉上嘴巴,「我祝你好遠。」
  
  勒拾舊微微點頭轉身離開。
  
  蘇歡惠在他身後問,「我們還是朋友嗎?」
  
  雖然勒拾舊依舊沒回答,但是卻背對著她擺手,蘇歡惠放下心許多。
  
  回到家中,意料之中梁永誌也在,正在泡茶,見到勒拾舊,愉快的同他打招呼,「小舊,回來這麼晚?是不是同哪家小姐有關?」
  
  勒拾舊淺淺一笑,「成熟男人自然同小姐脫不了干係。」算是側面承認。
  
  他同梁永誌早已算是熟人,因為每次他求言歡一起做什麼,言歡的開頭語總是,「讓永誌陪你……」
  
  於是,梁永誌陪他吃飯,同他一起去買衣服,喝下午茶,甚至一起去賭場。
  
  勒拾舊早已淪落,但還有良知,每次拿五千港幣,賭完便走。彷彿只是為了花錢而花錢。
  
  他已如此寂寞。
  
  梁永誌高興,「恭喜恭喜。」
  
  勒拾舊依舊笑,同他一起上樓,看著他進了言歡房間,他幾乎要衝動的跟進去,想要瘋狂的窺探他們到底做了什麼,想要竊聽他們交談了什麼內容。
  
  他已瘋狂,他寧願變作一隻蚊蠅,這樣便可以光明正大留在她房間裡。
  
  腳步沉重,走到自己房間門口的時候便邁不動步子,額頭抵著房門,緩緩跪下去。
  
  自從那一夜之後,他便已經退卻,已經腐朽,也再已沒有資格保護她,所以只能放逐自己。
  
  他既不能原諒自己,也不能原諒她。
  
  第二天一大早言歡同傅君一同進勒拾舊的房間,他正單腳跳立在書架上找書,看到言歡進來,挑眉,「勒廈是否已經倒塌?你竟然沒有去公司。」
  
  言歡不答,看著他的腳,「昨夜跳舞好玩嗎?」
  
  勒拾舊既驚又喜,她竟然知道自己昨夜做了些什麼,她關心他,怎麼得知的?派人跟住他?仰或是請私家偵探調查他?不管如何,她關心他,這本就是一件開心事。
  
  然而有人不願他繼續開心下去,「錦華在你們學校設立獎學金,昨夜不巧碰到在校教職工無意中提起的。」
  
  勒拾舊垮下臉,言不由衷道:「開心。」
  
  傅君請他坐在椅子上,然後幫他檢查腳踝,自那一夜他腳踝受傷之後便只能維持日常生活,劇烈運動有可能會讓他鋸掉一隻腿。
  
  以這樣大的代價換取她一次的關心。
  
  「以後想變成一個瘸子嗎?你該為自己負責。」言歡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勒拾舊暗自歎息,她現在已經練就金剛不壞之身,痛而不言笑而不語,已沒人能猜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過去兩人一起大笑的美好時光早已變成老照片的剪影,彷彿根本不存在。
  
  聳聳肩,她早已不關心他死活,這副皮囊與他也根本是累贅,「瘸子有什麼不好?每一千個人裡便有一個瘸子。」
  
  「我依舊留在勒家不是為了看你浪擲一生,你不該讓人這麼失望,你已不是孩子。」
  
  瞧瞧,她早已被勒親賢上身,勒親賢曾這樣教訓勒家明,竟被言歡學了去。
  
  勒拾舊直視她的眼睛,「只有你知道我從來不是孩子。」
  
  對,他不是,他三歲便明白死亡是什麼,七歲便已經開始為她擔當。
  
  言歡走上前蹲□與他平視,「小舊。」話未開口便被勒拾舊打斷。
  
  「叫我拾舊,我已是大人。」
  
  言歡閉上眼睛許久又睜開,「拾舊,變回以前的你好不好?」
  
  「好。」勒拾舊乾脆利索的答應。
  
  停默一會兒,他再次開口,「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言歡點頭,對於他的配合感到高興,「一百件也答應。」
  
  勒拾舊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只一件就可以,」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讓梁永誌永遠離開你。」
  
  言歡猛然抬頭,「為什麼?」
  
  「我不喜歡他。」
  
  言歡靜默一會兒,「他只是下屬,感情同工作應該分開,我不能因為你解雇他。」
  
  「既然要做交易,總要付出一些代價,我不勉強你。」勒拾舊是一個男人,他不會去對付男人,而是自言歡這裡下手,他永遠知道她的軟肋在哪裡。
  
  言歡站起來走出去,「明日給你答案。」
  
  傅君留下藥物很快也走出去,東家是非他從不談論,這是言歡聘用他最大的理由,他有世界上最牢靠的嘴巴。
  
  又過一日,梁永誌打電話來勒宅,「你可知我哪裡做錯了?言小姐為何要解雇我?」
  
  勒拾舊一愣,言歡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你應該問她理由,我們從不談論公司的事情。」一句話說完,他已經汗流浹背,許久沒有如此緊張的情緒。
  
  梁君似乎很沮喪,「我一直兢兢業業,日日期盼升職加薪,對言小姐從未越軌一步,若是你知道理由,請一定要告訴我。」
  
  勒拾舊相信他說的是實話,整件事不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祝你早日找到更好的職位。」
  
  梁君又說了許多話,勒拾舊並未聽進去,直到最後梁君說了「再見」掛掉電話他才清醒。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勒拾舊的表現都相當之乖,每日兩點一線,學校和家裡,偶爾興起還會去公司找言歡一起吃飯。
  
  脾氣好了許多,在學校人緣驟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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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6:06
  十三章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有□,課前看到一群同學圍著一張報紙七嘴八舌。
  
  「姚楚演技那麼好,何須被人包養?多是遭人嫉妒陷害。」
  
  「他出道未滿兩年已經大紅大紫,總有原因在其中。」
  
  勒拾舊隨意瞥了眼報紙,然後如遭雷擊,搶過報紙仔細的看,大幅照片上姚楚正攙著一個長髮女子在停車場裡走,時間是晚上,女子是背影,並看不清具體相貌,但是勒拾舊認得,這個背影他看了十八年。
  
  是言歡。
  
  女生們不明所以,調笑勒拾舊,「原來勒拾舊也有這麼八卦的一面,是與我們同食人間煙火的俗人。」
  
  男生也跟著起哄,勒拾舊一句也聽不進去。
  
  教授進來維護課堂紀律,誰知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勒拾舊便摔門而出,眾人一片唏噓。
  
  衝到言歡辦公室將報紙扔到她辦公桌上的時候,勒拾舊忽然發現自己像一個任性的孩子,他是一個男人,面對這種事情他匆匆跑來想要做什麼?羞辱她?質問她?他憑什麼?
  
  他只是忍不住。
  
  言歡冷靜的看他,「小舊,坐下等一會兒,有什麼事一會兒再說。」
  
  勒拾舊已經不復剛才的衝動,這才發現辦公室還有其他人。
  
  言歡打發走下屬已經是一刻鐘以後的事情,這才坐到勒拾舊身邊,手中拿著那張報紙,「這個人是我。」
  
  勒拾舊見她承認,心如刀割,「你同他什麼關係?」
  
  「你認為我同他該是什麼關係。」
  
  「我只知他是你喜歡的類型,永遠中分頭穿白襯衫,笑起來像是畫裡的人,你喜歡的東西永遠不真實。」勒拾舊小時候便已經發現言歡喜歡盯著勒親賢看,長大後他也學著勒親賢的打扮,白襯衫卡其褲,乾淨幹練,只是言歡永遠看不見。
  
  言歡難得的反駁他,「你又何嘗不是。」
  
  勒拾舊大驚,她什麼都知道,卻這樣傷害他。若她不是言歡,簡直罪不可赦。
  
  見他雙唇顫抖,眼中絕望,言歡拉住他的手,「不要再等了,小舊,你永遠等不到的。」
  
  她親口承認,就算他等一生,也永遠等不到她。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為什麼跟了他足足十八年,不知道,他心有不甘。
  
  「愛情的事情沒有為什麼,小舊,雖然你不願承認,但是你除了家世一無所有。」
  
  勒拾舊懂了,無論他多優秀多努力都不入她眼。
  
  「以前因為年紀,現在因為家世,歡歡,若是我有勒家明的年紀,當年陪在你身邊的人會不會是我?」當時言歡對勒家明的照顧他全部看在眼裡,深重的敵得過她同他十八年的情意。
  
  「小舊,你已長大,許多事情勿需我再解釋。」言歡有些疲憊。
  
  勒拾舊搖頭,「我情願從未長大,這樣你不會把我推的更遠。」
  
  言歡似是回憶到什麼,唇角勾勒出笑意,「是,若是我們從未長大該多好。」
  
  勒拾舊變得更糟糕,每日穿越在各種舞會和PARTY上,夜夜笙歌,歡享盛宴。
  
  他身邊時刻出現一個俏麗的女孩子,同他年紀相仿,笑容燦爛,經常有人見兩人抱在一起一邊跳舞一邊大笑,絲毫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高興的時候勒拾舊會開車帶著蘇歡惠夜遊香港,在無人的山路上飆車,速度越來越快,有一段時間玩漂移,蘇歡惠嚇的臉孔發白,「拾舊,拾舊,慢一點,我害怕。」
  
  勒拾舊只認真看路,「不怕,若是死,我們便一起死。」
  
  蘇歡惠抓住他的胳膊,「我們會死嗎?」
  
  勒拾舊回過頭溫柔的看她,「你願意同我永遠在一起嗎?」
  
  十八歲的女孩子臉上有了遲疑,隨後卻點點頭,「我願意。」
  
  勒拾舊內心疼痛,有這麼多人願意永遠同他在一起,為什麼言歡偏偏不?
  
  他的車速慢下來,慢到很慢,溫柔的問蘇小姐,「這樣可好?」
  
  蘇歡惠鬆一口氣,點點頭,重複一句,「我願意永遠同你在一起。」
  
  兩人去潛水,專去深海地方,有海豚自他們身邊游過去,蘇歡惠嚇得躲到勒拾舊身邊,在動物園看與在海底看,到底是兩回事。
  
  上了岸蘇歡惠急急脫去潛水服,哭出聲來,「以後再也不同你潛水,讓海豚去咬你。」
  
  勒拾舊好笑的擦去她的眼淚,「以後再也不潛水可好?」
  
  蘇歡惠破涕而笑,「好。」
  
  然而轉眼勒拾舊便帶蘇歡惠去了澳洲,墨爾本是唯一允許公開放熱氣球的城市,到了酒店,勒拾舊定好雙人間,幫蘇歡惠收拾行李。
  
  蘇歡惠的東西之多令人咋舌,他調笑她,「蘇小姐,你是度假還是搬家?」
  
  蘇歡惠瞪他,「女孩子吃穿住行都麻煩,去海邊裙子要帶十件,鞋子三五雙,化妝品防曬霜若干,內衣褲一卷,吹風機萬萬不可少,紗帳也是必備品。」
  
  勒拾舊認輸,「停停停,女人總是有太多理由。」
  
  蘇歡惠搖搖手,「女人永遠記得女為悅己者容。」
  
  勒拾舊舉起雙手,「有人約會花十分鐘打理自己便出門,你永遠不會懂得。」
  
  蘇歡惠不屑,「那她一定沒有追求者。」
  
  勒拾舊想到家中偌大的房子幾乎變成花的海洋,「她有許多追求者,只是她一個都看不上。」
  
  蘇歡惠好奇,「還有這種奇女子?改日介紹我認識。」
  
  勒拾舊但笑不語。
  
  去廣場餐廳吃飯,有澳洲小伙子走上前來自我介紹一番,然後希望得到蘇歡惠的電話號碼。
  
  勒拾舊自走廊走來冷著臉拍拍小伙子的肩膀,用中文講:「嘿,她是我女朋友,你這個蠢豬。」
  
  小伙子見到黃皮膚的年輕人,再看蘇歡惠對勒拾舊笑的歡快,於是悻悻離開。
  
  蘇歡惠抱怨他,「你趕走了我的追求者。」
  
  勒拾舊不以為意,「他不適合你。」
  
  「為什麼?」
  
  勒拾舊看著她一臉認真,「因為他的頭髮是金黃色的,我討厭金黃色的毛髮。」
  
  蘇歡惠笑的開心,「你這是歪理。」
  
  勒拾舊繼續道:「螢光綠的衣服也太扎眼。」
  
  蘇歡惠笑著推他,「你有完沒完。」
  
  勒拾舊不再同她玩耍,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女朋友,怎麼可以被別人追了去。」
  
  蘇歡惠大為感動,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為了掩飾情緒,只能換一個話題,「剛才你罵他是蠢豬,欺負他聽不懂。」
  
  勒拾舊輕笑,「就是欺負他。」
  
  蘇歡惠跌到他懷裡,「你可真壞。」
  
  勒拾舊撫摸著她的背,「不壞怎麼能追到你。」
  
  蘇歡惠坐直了看他,恢復方纔的認真,「全校女生都覺得你是白馬王子,你該做出榜樣。」
  
  「白馬的前身也許是黑驢也說不定。」勒拾舊如此說。
  
  蘇歡惠被他逗的開懷大笑,勒拾舊總有本事逗人開心。
  
  這裡的熱氣球並不像電視上的那麼狹窄,可相對坐下四個人,勒拾舊僱傭一個當地人做嚮導,到了半空蘇歡惠問:「若是我們發生意外的話會不會像電視裡演的那般往下面仍沙袋?」
  
  勒拾舊接話,「砸到人怎麼辦?下面並非無人區。」
  
  「運氣不好的總會被鳥屎砸中,小時候遇到許多這種事情。」
  
  勒拾舊好笑,「放心,這裡根本沒有沙袋,更沒有鳥屎,全程電子控制。」
  
  「終究是不安全,你家裡人不管你?」蘇歡惠問的小心,有一段時間報紙上鋪天蓋地報道他爹地遇難的消息,但是從不聽他提起家裡事情,她自是十分好奇。
  
  勒拾舊冷下臉搖搖頭算是答覆。
  
  蘇歡惠懊惱不已,暗恨自己仗著他的喜愛探他隱私,現世人出門衣冠楚楚待人笑臉相迎,涉及隱私便立刻變成另一個人,哪怕是大家都已知道的隱私,隨即她很快轉移話題,「包裡背什麼?」
  
  勒拾舊恢復常態,「跳傘包。」
  
  蘇歡惠一愣,「跳傘?」
  
  勒拾舊拍拍她下白的臉,「要不要一起,我帶了兩隻。」
  
  蘇歡惠許久反應不過來,「你沒有同我說要跳傘。」
  
  「我臨時決定的,害怕的話便不要去。」勒拾舊安慰她。
  
  「可是我們是來升熱氣球的,不是來跳傘的。」
  
  「那我便一個人跳。」
  
  「你不能丟下我在半空裡,我害怕。」
  
  「還有嚮導,我在陸地等你們。」
  
  「不不不,你不可以這樣,拾舊,我是同你來跳傘的,不是同他來的,你知道我本不願意來的。」說著她忽然大哭起來,像個委屈的孩子。
  
  勒拾舊將她抱在懷裡,「我不跳便是了,為什麼要哭?」
  
  蘇歡惠依舊重複一句話,「我是同你來跳傘的,同你一起的。」
  
  勒拾舊低頭親吻她的淚水,「是是是,你是同我來的,便應該同我一起走。」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果然是有道理的。
  
  只有言歡是銅板做的,從未見她掉過眼淚。
  
  回到酒店勒拾舊掛電話給言歡,「你願意同我一起跳傘嗎?」說完之後立即屏住呼吸等待對方答覆,他待她從來都如此小心翼翼,即便兩人在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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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6:24
  十四章
  
  等了許久言歡的聲音才徐徐傳來,「願意。」
  
  勒拾舊笑了,他便知道言歡的性子,若是她沒病的話定然會陪他來跳傘。
  
  兩人拿著話筒沉默,勒拾舊心口陣陣疼痛,攤開報紙,標題依舊醒目:姚楚夜宿豪門女家中。
  
  照片上是勒宅,不錯不假。
  
  蘇歡惠在不遠處喊:「你同誰打電話?我們要出發去吃飯了。」
  
  勒拾舊應一聲,「就來。」對著電話匆匆說一句「再見」便掛斷朝蘇歡惠走去。
  
  蘇歡惠挽住他的胳膊,「同誰打電話,那麼久?」
  
  勒拾舊簡單的回答,「家裡。」
  
  蘇歡惠一整晚都很開心,因為他終於開口說了家裡的事情,縱使只有『家裡』二字,最起碼他將她拉到了邊緣不是嗎?
  
  回到酒店蘇歡惠第一次邀請他,「要來我房間坐坐嗎?」時下年輕男女總是鬧革命要解放思想,蘇歡惠說完即臉紅,從未想過自己也趕了一回時髦。
  
  更沒想到的是勒拾舊在這一方面竟如此單純,比她面色還紅。
  
  勒拾舊結結巴巴道:「不,我是老式做派。」
  
  兩人相對沉默許久,各自『撲哧』一聲笑出來轉身回自己房間。
  
  兩人又在澳洲停留一周,回到香港,司機開賓利來接,前後還有兩輛護駕,蘇歡惠暗自咋舌,只知勒家是大家,卻不知勒家作風如此之大。
  
  司機打開車門請兩人上車,然後對蘇歡惠道:「蘇小姐,車座中間有一隻盒子是言小姐送你的禮物。」
  
  此話一出勒拾舊便黑了臉,冷冷看那盒子一眼,不發表任何意見。
  
  蘇歡惠又驚又喜,哪裡顧得勒拾舊的心情,當即便打開盒子,到底是十幾歲的女生,一套當季蒂凡尼首飾便能將她哄高興,瞬間勒家的言小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經無限之高。
  
  蘇歡惠的目光黏在那些鑽石上,怔怔的問勒拾舊,「會不會太貴重了?」
  
  勒拾舊心知不該遷怒於蘇歡惠,輕聲道:「既然是她送的,那你便收著。」說完不知是惡意還是戲謔,加了一句:「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她已是我唯一的親人。」
  
  蘇歡惠面色微紅,推他,「有司機在呢。」
  
  勒拾舊看鏡中司機的表情,正好和他對眼,司機立刻撇開,他便是為了說給他聽的。
  
  一整路蘇歡惠都在感慨,「真想見這個即古板又伶俐又會照顧人的言小姐,她是全香港人心目中的奇女子。」
  
  啊,原來她一直都知道勒拾舊口中的那個女人是勒家的言小姐,真是聰明人兒,竟然一直忍到現在才說出來。
  
  勒拾舊的話很少,蘇歡惠的問話他大都以『嗯』『是』來打發,蘇歡惠心情大好,並未顧及到。
  
  到了蘇宅,蘇歡惠下車的時候主動在勒拾舊臉頰上親吻,學著英國人的作風道:「學校見,親愛的。」
  
  勒拾舊懶懶點頭,「學校見。」
  
  回到勒宅勒拾舊將禮物拿出來一一分發給眾人,管家的帽子,園工的胸針,廚房菲傭的按摩器,眾人歡樂一堂。
  
  言歡穿長衣長褲出現在樓梯口,居高臨下看著勒拾舊,「沒有我的禮物嗎?」
  
  勒拾舊心跳莫名掉了一拍,抬頭看到言歡本人站在那裡,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現在才下午。」言外之意,下午能夠看到言歡在家實則是一件令人詫異的事情。
  
  言歡緩步下樓,張開雙手給了他一個擁抱,在他耳邊輕聲道:「歡迎回家。」
  
  這是言歡第一次在人前做如此曖昧的動作,勒拾舊不知如何應答,原本的生氣立時化為烏有。
  
  言歡看似失望,「真的沒有?」
  
  「有有有。」勒拾舊一連說了三個有,心情激動無比。
  
  自行李袋中拿出一條裙子,臉上有靦腆之色,「送給你的。」
  
  言歡的腳步輕快的似二八少女,接過裙子便轉身上樓,「我去試一試。」
  
  勒拾舊看著她的背影剎那失神,言歡是從不穿裙子的,她甚至將自己的名字改作言桓,根本早已不把自己作女生對待。
  
  等待的心情既激動又雀躍,你永遠不會懂得近二十年的守候即將得到回報這件事對人的衝擊,所有的一切忽然變得美好起來。
  
  勒拾舊在客廳來回踱步,傭人們看似忙碌,實則在一旁等候,大家都想知道言歡穿裙子是什麼樣子。
  
  聽到言歡房門打開的時候,勒拾舊屏住呼吸,心臟就像是要破土而出的種子,鼓的厲害。
  
  言歡本就高挑,平底鞋配白色連衣裙,烏黑長髮披在肩頭,白皙的皮膚讓她看起來就如不問世事的仙子。
  
  勒拾舊跨大步跑上樓梯與她對視,心跳難平,「歡歡最漂亮。」
  
  言歡拍拍他的手臂,「同我來書房,我有話對你講。」
  
  勒拾舊伸手攙扶她,走了一半又收回手,想到報紙上那張照片難免失落。
  
  書房的風格與老宅不同,是現代歐式風格,白色的書櫃上有漂亮的刻花,沙發的墊子是言歡親自挑選的,各種顏色的豎條紋堆積在一起,配著素色的沙發漂亮極了,言歡不在家的時候勒拾舊便喜歡躺在這裡拿本書打發時間。
  
  兩人相對而坐,言歡狀似不經意的問,「澳洲好玩嗎?」
  
  勒拾舊點點頭又搖搖頭,「與香港無二樣。」
  
  言歡輕笑,「城市的紀念價值在於回憶,什麼時候請蘇小姐來家裡玩?」
  
  彷彿一盆冷水從頭到腳,勒拾舊臉上的笑意僵在那裡,「你今天如此哄我開心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言歡收起笑意,「小舊,這半年你越發不羈,什麼都不同我報備,也不再與我交心,我擔心你。」
  
  勒拾舊站起來冷笑著後退,「有一天你也終於明白什麼是小心翼翼,我的態度讓你困擾?若是你真的擔心我便該知道我為何會變成這樣,而不是把我推給其他人!」
  
  言歡也站起來朝他走去,「小舊,我只是擔心你,若是你不肯的話,我不見蘇小姐也罷。」
  
  「你知道問題的根源不在這裡,你從來都知道的。」勒拾舊抬手示意她不要再靠近,然後轉身離開書房。
  
  他從來都是懂禮貌的人,無論任何情況下都從不摔門,這次一樣。
  
  傭人們見他沉著臉下樓,紛紛噤聲,看著他一路走去車庫開車出門,然後看到言歡跟下來一臉平靜的吩咐:「派人跟著保護。」
  
  勒拾舊打開車載錄音機,正巧在播放一個談心欄目。
  
  主持人正在用粵語同人交流安慰,「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人,緊緊抓住一個過客並不明智,苦了自己,也傷害他人。」
  
  另一個聲音響起。
  
  「可她已經是我最愛,她的好她的壞於我來說都是最好,即便遇到其他人也不過是將就,沒人願意將就,我情願孤獨一生。」
  
  勒拾舊眼眶漸漸濕潤,是,你遇見了她,那麼其他人對你來說都是將就,可是孤獨一生?十八歲,他的心已老,彷彿已經八十,真真是孤獨一生。
  
  言歡便是他的一生,他的喜怒哀樂全被她左右,她給他笑臉,他便覺得是恩賜,她早已是他的上帝。
  
  車子停在蘭桂坊門口,將鑰匙丟給泊車小弟,勒拾舊獨自坐一個開放小包間,要一整瓶軒尼詩兌滿冰塊喝一大口,然後嗆的咳嗽起來。
  
  有白裙長髮美女坐在他對面調笑道:「小朋友,沒喝過酒?」
  
  勒拾舊冷冷看她一眼,繼續喝酒。
  
  「為情所傷?你才多大?」白裙美女似乎來了興趣,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勒拾舊放下杯子,「十八歲零六個月,有何見教?」
  
  「我十八歲時候也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當時如中魔一般,懷疑他請了法師對我下蠱。」女人自行拿起杯子倒酒。
  
  「我與你不同。」
  
  「沒有誰的感情是不同的,也沒有誰同誰是真正能夠一生一世的。」
  
  「那他現在如何?」
  
  女人一愣,「他已於三年前結婚,去年得一子,前日見他同妻子一起買嬰兒服,看似婚姻美滿,若是他們明日離婚,我也見怪不怪。」
  
  勒拾舊失落,「當時你不曾請他回頭?」
  
  「只差下跪,尊嚴都不要了,男人薄情起來,令人髮指。」
  
  勒拾舊得到共鳴,「是,女人也一般。」
  
  女人舉杯,「來,為新生活幹杯。」
  
  勒拾舊同她乾杯,卻道:「為了一生一世乾杯。」
  
  入夜酒醉的勒拾舊被抬回勒宅,見到言歡站在院子裡,張手將她抱住,不住的喊:「歡歡,歡歡。」
  
  言歡抬手阻止傭人上前,溫和的拍拍勒拾舊的背,「回來就好。」
  
  吃力的將勒拾舊扶回自己的房間放在床上,言歡轉身吩咐傭人:「請煮醒酒茶來,謝謝。」
  
  勒拾舊並不清醒,緊緊拉住言歡的手,雙眼迷濛的看著她,「歡歡,我愛你,我愛你你知道嗎?」
  
  永遠不要同喝醉的人講道理,但是勒拾舊講的是他的心聲,也只有酒精麻痺神經的時候才敢說出來的話。
  
  言歡的手被他緊緊抓著,她看他許久才緩緩點頭。
  
  怎會不知,只能裝作不知罷了。
  
  勒拾舊忽然就哭了起來,男孩子的淚水最金貴,可是他已在言歡面前哭過許多次,每次都是那麼無力,鬆開她的手環住她的腰,不斷重複一句話,「歡歡我愛你,歡歡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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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6:44
  十五章
  
  言歡遲疑的落下自己的手,輕柔的拍著他的背,緩緩說了一句,「對不起,小舊,我不能答應你。」
  
  勒拾舊的哭聲越來越大,男人的哭聲更能讓人產生共鳴,與平時的強硬截然不同,給人一種大悲的感覺,他的身體伏在她小腹上因為抽泣,肩膀不停的顫抖。
  
  空氣將他的聲音久久存下來,讓言歡的手掌也緩緩握緊成拳,再緩緩伸開,撫摸著勒拾舊的後背,想讓他平靜下來。
  
  一個男人能為一個女人做的,大抵就是如此了。
  
  叩叩叩。
  
  「言小姐,醒酒茶好了。」
  
  言歡回答,「請稍等。」卻發現勒拾舊抱住自己的腰絲毫不肯鬆手,她無奈,只得道:「先放在客廳吧。」
  
  沒有意識的勒拾舊抱住言歡整整一夜未鬆手。
  
  第二天勒拾舊醒的比較早,宿醉讓他腦袋疼痛,當他睜開雙眼看到言歡枕著自己的胳膊睡的毫不防備,就如他七歲之前那樣,他的心幾乎要跳出來。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夢,他一動不動,就像對待最珍貴的寶貝一般,唯恐少看一眼。
  
  對,言歡便是他最重要的寶貝。
  
  想到某日在報紙上看到的採訪,專家挖開古墓,一堆骷髏勉強能看出是兩個相愛的人在互相擁抱,多麼浪漫,竟然能夠在世上擁抱千年,多麼希望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永遠不要再往前推進,他情願化作一堆骷髏。
  
  陽光破窗而入的時候他忍著頭疼將言歡的頭小心翼翼的移下自己的胳膊,下床看她許久,洗漱出門。
  
  他不願她醒來後尷尬。
  
  蘇歡惠陪勒拾舊去參加極限運動,在賽場勒拾舊以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在這裡等我回來。」
  
  蘇歡惠抓住他的衣袖,「不要去,我害怕。」
  
  「我參加又不是你參加,怕什麼?」勒拾舊無所謂的笑笑。
  
  「我怕你出事。」蘇歡惠見多了他無所謂的笑,依舊心驚。
  
  勒拾舊推開她的手,笑著往賽場走去。
  
  蘇歡惠見他□的自行車速度越來越快,衝上制高點又飛下來,嚇得驚叫起來,勒拾舊以前雖然不羈但是並無自我毀滅傾向,現在卻只玩危險的運動,前日兩人才去賽車回來。
  
  走出賽場蘇歡惠依舊後怕,抓住勒拾舊的手,「我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勒拾舊甚至不問什麼事,笑著點頭,「我答應你,一百件也答應。」說完猛然轉頭去看蘇歡惠的臉,帶著乞求帶著無奈,當初他那樣要求言歡的時候,是否也是這樣的表情?
  
  想到這裡,他只覺渾身發冷。
  
  「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便可,請不要再玩極限運動了,我擔心你,許多人死在賽場上。」
  
  勒拾舊無意識的點點頭,「好。」
  
  原來在愛情裡,總是要有一方喪失尊嚴的。
  
  「也不再玩賽車和跳傘。」
  
  「好。」
  
  蘇歡惠感動,撲進他懷裡,勒拾舊將她緊緊抱住,下巴摩擦著她的頭頂,弄亂了她的長髮。
  
  勒拾舊果然說到做到,再沒有去做任何有危險的運動,每日同蘇歡惠一起上學下學,也不再去各種舞會,對蘇歡惠車接車送,體貼至極。
  
  九月的一天言歡被邀請來公立大學作一篇《現代大學生就業方向報告》的演講,在言歡進場前兩個小時演播廳的座位便已經坐滿。
  
  蘇歡惠看著一臉不情願的勒拾舊,「她現在已經不是勒家的言小姐,而是香港的言小姐,你每日見她自然是沒什麼好歡喜的。」
  
  勒拾舊趴在桌子上側著臉看蘇歡惠,他的睫毛很長,是標準的美男子,「是沒什麼好歡喜的。」他從不知道言歡的日常生活竟然這麼忙,連這種事情都要參加。
  
  是,她已不是勒家的言小姐,現在她是全香港的言小姐,粉絲比電影明星都要多。
  
  言歡進場,全場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
  
  勒拾舊並不鼓掌,抬起頭往前看,言歡正微微俯身致謝,抬起頭看到勒拾舊,顯然愣了一下,隨即很快恢復常態。
  
  言歡語速並不快,卻講的很精彩,每兩分鐘便能引來眾人的大笑和鼓掌,勒拾舊坐在下面卻什麼都聽不進,這並非他瞭解的那個言歡,他所認識的言歡並不喜與人交流,也從不一次性講這麼多話。
  
  他感到難過,不明白到底是她變了還是自己一直停留在原地忘了前進,兩個人總是腳步不一。
  
  「改日你介紹我認識她可好?」蘇歡惠扯扯他的衣服,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勒拾舊側著頭看她,「你現在吻我,我便介紹她給你認識。」
  
  蘇歡惠本就是與時俱進的人,而且誰在愛情管那麼多,勒拾舊的話音才落下,她便躬身上前吻上他的唇。
  
  勒拾舊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在這種時候捧住蘇歡惠的臉深吻,不顧周圍人的詫異眼光,不顧言歡已經停下演講。
  
  言歡的演講停了足足十秒鐘才再次開始,勒拾舊放開蘇歡惠同她調笑,「我們是一吻定終身。」
  
  演講結束後言歡被眾人圍住,蘇歡惠也要上前同言歡講話被勒拾舊攔住,「改日讓你同她說個夠。」
  
  蘇歡惠看看言歡身前的眾多人,為難的點頭。
  
  兩人還未走遠便被人攔住:「少爺,言小姐請你帶著蘇小姐一同吃午飯。」
  
  勒拾舊看著蘇歡惠雀躍的眼神應允。
  
  地點定在市內的西式餐廳,勒拾舊同蘇歡惠到的略早,菜色已經備齊,言歡的份例依舊清淡無味。
  
  蘇歡惠看著主座旁邊清淡的菜樣,「西式餐廳竟然還有如此菜色真讓人詫異。」
  
  勒拾舊眸光黯淡,是,言歡一生都不能享受美味,她已失去太多。
  
  言歡進來的時候同蘇歡惠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蘇歡惠激動的語無倫次,「言小姐,我是拾舊的同學,我叫蘇歡惠。」
  
  言歡點頭,微笑,「我知道,你是小舊的女朋友。」
  
  勒拾舊抬頭看言歡,她正對著他笑,勒拾舊心口一堵,他不該帶蘇歡惠來見她,他又輸了一次。
  
  「言小姐是香港名人,竟然認得我,真是榮幸。」
  
  「我關心小舊的一切,改日請同小舊一起來家裡玩。」
  
  蘇歡惠更是歡喜,「是是是,一定去。」
  
  半刻沉默之後蘇歡惠化身小記者,從對政局的看法到未來經濟發展的變化,一一向言歡請教,言歡耐心的回答她,彷彿老師授課。
  
  勒拾舊忽然打斷兩人對話,「下午課程滿,我們要提前回學校,晚上見。」話是對言歡說的,卻是看著蘇歡惠。
  
  蘇歡惠摸不清頭腦,下午明明沒課,但她不願揭穿勒拾舊,站起來同言歡告別,「改日去府上拜訪,再見。」
  
  言歡依舊坐著,微笑看著蘇歡惠,「再見,請代我照顧小舊。」
  
  出了餐廳蘇歡惠問勒拾舊,「你同言小姐不和?你們看起來怪裡怪氣。」
  
  自那日他喝醉之後兩人便沒有好好談過,勒拾舊總是躲著言歡,言歡也忙,日子久了,自然疏離。
  
  「沒有,她很好。」只是她演講一上午早已累極,無力再接受蘇歡惠一連串的詢問,勒拾舊暗自決定以後要盡量避免蘇歡惠同言歡見面。
  
  一路上蘇歡惠追問言歡從小到大的趣事,勒拾舊不願同她講,便嚇唬她,「再問帶你去跳傘。」
  
  蘇歡惠果然被嚇到,不再追問,卻同勒拾舊生氣,勒拾舊自然少不了要哄她開心。
  
  晚上到家勒拾舊耐心的等言歡回來,半是挑釁的問:「你覺得歡惠怎樣?」
  
  言歡請傭人倒一杯清茶來,才道:「蘇小姐很好,只是目前你當以學業為重,感情可長期投資,緩緩推進。」
  
  勒拾舊怒極而笑,「勿要把一切當做生意,歡惠是個大活人。」
  
  言歡低頭思付半天,「看得出她很喜歡你,你當珍惜。」
  
  「我自然珍惜。」
  
  「若是大學畢業你們依然在一起,我便為你們主持婚禮。」
  
  勒拾舊再次敗下陣來,「我是否不該介紹你們認識?」
  
  「不,蘇小姐年輕漂亮且上進,又懂得創新,將來定是一名事業女性,我喜歡她。」停了一下,她聲音溫柔道,「最重要是,她愛你。」
  
  「你呢?什麼時候結婚?同誰結婚?我們可同一日舉行婚禮。」勒拾舊氣餒,已不知自己在講什麼。
  
  言歡喝一口茶,「我身體不好,不願拖累別人。」
  
  勒拾舊脫口而出,「我不怕被拖累。」說完便緊張的看言歡的表情。
  
  言歡微笑,「是,未來你結婚我們仍可以住一起。」
  
  勒拾舊深呼吸,鼓起勇氣:「何時請姚先生來家裡坐坐?」
  
  言歡臉上閃過錯愕,勒拾舊便覺勝了一籌。
  
  「你課業不忙便打電話到公司,我來安排。」
  
  勒拾舊答,「好。」後又站起來,「你該休息了,已經過了午夜,我可不願再見你進醫院。」
  
  言歡也起身同勒拾舊一起上樓,「我自當注意,你不必掛心。」
  
  「你明知我無法不掛心。」
  
  言歡笑,「是是是,以後我定十點前入睡可好?」
  
  「最好不過。」
  
  回到房間勒拾舊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真好,言歡若是一生不結婚,那他便也永遠不結婚,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永遠,多麼美好的詞,多麼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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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7:02
  十六章
  
  第二日勒拾舊見到姚楚,真人比照片漂亮許多,也比照片剛毅許多。
  
  姚楚帶了禮物給勒拾舊,是兩張船票,自海港出發至歐洲,一等艙,背面畫著一艘豪華游輪,上書:不羈的風四個大字。
  
  「同你女朋友去,她會更愛你。」
  
  勒拾舊收起船票禮貌致謝,「謝謝。」
  
  姚楚很健談,只是見勒拾舊對他熱情不高之後才轉向言歡同她談論新電影的事情。
  
  「現在圈子越發亂,前幾日上娛剛拍好的電影母帶被人偷走,現在他們唯一不敢動的怕是我們家。」
  
  勒拾舊聽過這個新聞,某些勢力現在海港儼然如入無人之地,隨意燒殺搶掠,人們私下稱他們是八國聯軍。
  
  只是言歡同他們做了什麼交易,為何他們獨獨不對錦華旗下的影視公司下手?
  
  「這一行現在漸漸式微,總有人願意管他們。」言歡吃的少,才吃下幾口便不再動手。
  
  「誰管?香港政府?還是大陸派人來?不知又要等多少歲月,現在大家不約而同去歐洲發展,這個圈子式微才是真的。」
  
  言歡看向遠處,「不久。」
  
  姚楚失笑,「你是女巫,總能未卜先知。」
  
  「女巫才需卜卦,我是先知。」
  
  姚楚大笑稱是。
  
  勒拾舊喜歡聽兩人講話,可以知道言歡不為他知的一面,自兩人談話的內容和態度判斷兩人關係的深淺。
  
  他已入魔。
  
  飯局結束,言歡上樓拿親手起草的文件給姚楚,客廳只剩下勒拾舊同姚楚兩個人。
  
  「姚先生美的像是畫中走下來的人。」勒拾舊盯著姚楚開口,來意不善。
  
  姚楚不在意,「是,勒先生也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再過幾年會將全香港的男人比下去。」
  
  「我只願將你比下去,歡歡喜歡所有美麗的東西,比如你。」
  
  姚楚挑眉,「你喜歡她?」
  
  男人之間的互動從來都最直接。
  
  「我愛她。」勒拾舊毫不避諱。
  
  姚楚詫異,「哈,那你可有苦頭吃了,她不愛任何人。」
  
  「她對你有好感。」
  
  「那又如何,緊緊是好感而已,我們都喜歡美麗的東西。」
  
  「請你遠離她。」勒拾舊對於他輕慢的態度感到生氣,他的歡歡不該是被人這種態度對待,可有可無,可遠可近。
  
  姚楚看一眼正在下樓的言歡,微微一笑,「那可不行,她是我東家。」說完便迎上去同言歡說著什麼。
  
  看著兩人出門的背影,勒拾舊幾乎是怒火中燒,恨不得上前去質問言歡到底是什麼眼光!選的男人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沒用!
  
  隨即又自嘲的笑,勒拾舊,什麼時候淪落為妒婦了。
  
  送走姚楚,言歡敲開勒拾舊的房門,他正靠著被子看著窗外發呆。
  
  言歡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不開心?」
  
  勒拾舊盤腿坐直與她直視,「你最怕我不開心走上勒家明的老路,這次是否打算徹底將姚楚送離身邊?」
  
  「若是你實在不喜他,我可以不同他來往。」
  
  勒拾舊終究年少氣盛,「你同他到底什麼關係?」
  
  「他是員工我是老闆,私下算是朋友。」
  
  「你會同他結婚嗎?」
  
  「永遠不會。」
  
  「你有多少這樣的朋友?離開他會有多少個姚楚湧現?」先是梁永誌,後是姚楚,或許還有他不知道的,什麼時候是盡頭?
  
  「若是我安定下來,你能否答應我一件事?」不等勒拾舊回答,她再開口,「不要再玩危險的遊戲,我日夜擔心你。」
  
  勒拾舊心下動容,他做這麼多無非是為了換來她一句關心,然而言歡最瞭解他,冷眼看一年,直到他精疲力盡,無法與她鬥爭才開口,她永遠把握準確火候。
  
  「你的安定,是什麼意思?」
  
  「找一個合適的人,或許與他組建家庭,不再流離漂移。」
  
  「不,」勒拾舊拒絕,「我可以答應你你要我做的事情,但是我不要你找一個男人安定下來,你要永遠陪著我游離漂移,這是你欠我的。」
  
  言歡平靜的眼眸下實則風起雲湧,是,她欠勒拾舊十八年的愛情。
  
  「好,我答應你,我陪你一起。」
  
  輕易說出口的諾言不牢靠,但是勒拾舊相信言歡,她的保證讓他的心穩下去,這樣也好,兩個人就如此廝守一生。
  
  十月勒拾舊陪蘇歡惠去郊遊,蘇歡惠穿白色連衣裙,是勒拾舊親自陪她挑選所得。
  
  兩人在樹蔭下相依偎,像熱戀中的男女,勒拾舊從不虧待蘇歡惠。
  
  越來越多的人朝郊區湧來,帶著恐懼的叫聲,打破十月的安靜。
  
  蘇歡惠看著不遠處的眾人,「何事至於如此驚慌?可是又要打仗?」
  
  勒拾舊皺眉看著眾人,打仗?同誰打仗?現在是和平年代。
  
  有人走過來乘涼,勒拾舊問:「出了什麼事?」
  
  「你們還不知道?市裡兩股人火拚,有電影明星死了!」語氣即誇張又驚悚,可信度卻極高。
  
  「為什麼?」
  
  「有人光天化日之下進華娛搶電影母帶,還射殺了姚楚,另一幫人也來搶,上萬人在市內打架,市民都已出市。」
  
  勒拾舊猛然站起來,轉身即跑,蘇歡惠在後面追,一面喊,「拾舊,什麼事?拾舊!」
  
  勒拾舊哪裡聽得到,踉蹌中撞到許多人,換來一片罵聲。
  
  轎車無法在路上行駛,車子早已將馬路堵死,勒拾舊狠狠拍一下方向盤,低咒一句「該死!」下車摔門徒步往前跑。
  
  他第一次摔門,竟然在此刻。
  
  言歡是他的命,現在言歡即將沒命,他還保留紳士做派做什麼?
  
  秋日的風熱起來,勒拾舊的背上早已被汗水浸透,入市的路被警察封死,只出不進,勒拾舊是唯一拚命也要進去的人。
  
  人太多,警察無暇顧及,勒拾舊竟然輕鬆擠進了人群。
  
  與人群逆流不是什麼好主意,十分鐘他才前行百米不到,心越急,越絕望。
  
  等他到了華娛,雙腳幾乎無法行走,除非發生戰爭,世上再也看不到比這更慘的景象,地上是血水浸泡的肢體,電影裡常有的火拚真實上演。
  
  現場的官兵數量眾多,已漸漸穩住局面,手拿雙刀殺紅眼的男人們被卸下武器押送出去,勒拾舊雙眼被刺,死死盯住男人們肩頭的刺青標誌。
  
  他曾經見過,在那一夜。
  
  他被隔離在安全線外,孤零零的站在那裡。
  
  屍體被蓋上一塊塊白布,勒拾舊猛然驚醒,言歡!
  
  在他往大樓裡沖的時候有武警人員攔住他,「裡面危險,情況並未被完全控制,請離開這裡。」
  
  勒拾舊堅定的看著他,「正因為危險我才要進去。」
  
  「你不要命了?」
  
  「我的命在裡面。」勒拾舊抬頭朝華娛大樓看去,華娛是錦華旗下的影視公司。
  
  軍裝男子似乎被他感動,「是女人?」
  
  「是,一生摯愛。」
  
  「以後你會遇見更好的女人,她或許已經……」
  
  「不!她不會,我也不會遇見比她更好的女人,請讓開。」
  
  「我必須對你的生命負責!」
  
  勒拾舊暴怒冷喝一聲,「我說過我的命在裡面!」
  
  男子歎一口氣,讓開路,「那麼請你對你自己負責。」
  
  勒拾舊甚至來不及道謝,快速跑進大樓,今早他無意中聽到她打電話給秘書交代今天要去華娛視察,他甚至不確定她是否在這裡。
  
  一層一層找去,焦急的聲音傳遍整層樓,「歡歡!歡歡!回答我!」
  
  聲音漸漸染上恐懼和顫抖,不斷有制服男人朝他投來同情的目光,終於在七樓有人拍他的肩膀,「少爺?」
  
  勒拾舊看向來人,激動難以言表,緊緊握住來人的胳膊,「歡歡呢?」
  
  「請隨我來。」
  
  活著!還活著!勒拾舊喜歡七這個數字,吉祥又幸運。
  
  被領進一間碩大的辦公室,言歡自人群中朝他走來,上下看去,「外面危險,你怎麼亂跑?」
  
  勒拾舊忽然抬手緊緊擁住她,「我擔心你,我知道你在這裡。」
  
  言歡在他懷中沉默,任由他將自己抱在懷裡,他渾身顫抖,嚇壞了。
  
  許久之後言歡才推開他,「我還有事情要同他們交代。」
  
  勒拾舊雖然放開她卻緊緊抓住她的手,言歡不反駁,任由他在人前握著自己的手將姚楚的後事交代清楚。
  
  回到勒宅,言歡親自泡了蜂蜜水給勒拾舊喝,勒拾舊自小便是小大人,此刻卻露出孩子氣的一面,言歡走到哪裡他便跟到哪裡,彷彿怕她忽然消失一般。
  
  言歡失笑,「我要洗澡。」
  
  勒拾舊鬆開她的手,眸光堅定,「我在這裡等你。」
  
  言歡笑笑走進浴室,隨手關門卻未落鎖。
  
  勒拾舊站在門口同她說話,「今天發生什麼事?」
  
  言歡的聲音等很久才傳出來,「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他們針對你?」
  
  「不。」
  
  「姚楚真的沒了?」勒拾舊有一點難過,前些日子還見到他,忽然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他的生活中總充滿死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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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7:19
  十七章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感到隱隱興奮,言歡並未因為他的離去而有任何傷感。
  
  「是。」
  
  「你……」喉頭滾動,勒拾舊不知該如何問下去。
  
  浴室的水聲停下來。
  
  「並不,他有了更好的歸宿。」
  
  勒拾舊鬆一口氣,不再問。
  
  入夜,勒拾舊依舊不肯離開言歡的房間。
  
  言歡如平時一般處理公文,勒拾舊坐在一旁,隨手翻翻她看過的公文,並無很大興趣,倒是喜歡目不轉睛的看著言歡認真的樣子。
  
  睡覺的時候言歡如很久之前一般理所當然對勒拾舊道:「小舊,關燈。」
  
  勒拾舊應一聲去關燈,然後和衣躺在言歡身邊,言歡拿毯子幫他蓋上,一切自然的彷彿回到了十年前,那時候勒拾舊同言歡一起睡,夜裡總喜歡藉著月光看言歡的臉,很多時候他想,不僅言歡的臉色是病態的,他的心也是病態的。
  
  聽著彼此的呼吸,勒拾舊覺得心安,雖然言歡閉著眼睛,勒拾舊知道她並未睡著,「歡歡,可還記得你小時候的夢想?」
  
  「夢想?」
  
  「是,小時候你同我講你的夢想是身體健康,可以為生活四處奔波,在奔波中忘記自己曾經的理想和愛好,為了活著而變得越加小市民。身體發福,穿著拖拉的衣服去哄搶超市裡的特價物品,在大街上不顧形象大罵自己的孩子,也已不再顧及臉面和男人吵架,你還記得嗎?」
  
  言歡不答。
  
  勒拾舊伸手自她頸下穿過,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心境已不能用悲涼來形容,他明白,言歡已徹底把他當作家人。
  
  月光將相擁的人用黑白剪影記錄,男孩已沒有淚水,這一生他的淚水全部給了她,或許以後再也不會有。
  
  第二日有傭人前來敲門,言歡已經不知所蹤,勒拾舊簡單梳洗下樓見客。
  
  蘇歡惠見到他便疾步走上前抓住他的手,「拾舊,我一整晚擔心你,發生什麼事?」
  
  勒拾舊有片刻恍惚,他早已將蘇歡惠忘記,心生愧疚,「對不起,忘記給你掛電話。」
  
  蘇歡惠堅持問:「發生什麼事?」
  
  勒拾舊從不瞞她騙她,「昨日歡歡有危險,我去找她。」
  
  蘇歡惠瞭然,放下心來,「言小姐還好?」
  
  勒拾舊點頭,「好。」
  
  「昨日的事情和她可有關係?」
  
  「姚楚是錦華旗下藝人,被搶走的電影帶是華娛的。」
  
  蘇歡惠思付,「冒昧上門,你可會怪我?」
  
  「不,你亦是擔心我,若有下次我會告訴你。」
  
  「千萬不要有下次,我心臟承受不住。」蘇歡惠難得撒嬌,靠在他身上。
  
  勒拾舊在她額頭上輕吻一下,「可曾吃早飯?」
  
  蘇歡惠搖搖頭。
  
  勒拾舊責怪她,「下次勿要這樣。」
  
  蘇歡惠但笑不語。
  
  勒拾舊帶她吃早飯,又同她一起觀賞宅子。
  
  花園裡的玫瑰已成慘敗之像,蘇歡惠站在玫瑰中間問勒拾舊,「拾舊,你可曾愛我?」
  
  勒拾舊看她許久,「歡惠,我不願傷害你。」
  
  「那你可曾喜歡我?」
  
  「你年輕漂亮又有朝氣,全世界的男人再找不出不喜歡你的人。」
  
  「那你呢?」
  
  「是的,我喜歡你。」
  
  「那我會努力讓你愛上我。」
  
  「你為何不離開我?我已千瘡百孔,失去愛的能力。」
  
  蘇歡惠歪著頭笑意盎然的看他,「我想治好你。」
  
  勒拾舊低頭摘下一朵還開的完好的玫瑰遞給蘇歡惠,「謝謝你,歡惠,任何時候你覺得受到傷害,請離開我。」
  
  蘇歡惠低頭輕嗅玫瑰,抬起頭對他笑的燦爛。
  
  過幾日,香港仿似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當局下定決心要剷除暗勢力,真正參與的人數卻少之又少,每日見穿制服的男子端著槍整齊排列自市中心走過,每條街都配備警報亭,黑色的槍管自亭中伸出來,隨時準備開槍。
  
  大批的人被送進監獄接受公審,又有許多人乘黑船離開海港,普通人穿上喜慶的衣服在廣場上靜坐,以前是為了請願,現在是為了慶祝。
  
  人民政府終於站出來保護他們的子民,所有人感恩戴德。
  
  當紅明星在廣場上搭起檯子為眾人表演,眾人哭了又笑了,笑了又哭了。
  
  神父在胸前畫十字,道:「願上帝親吻這座城市。」
  
  眾人齊齊在胸前畫十字,有良知的記者拍下照片配上聲情並茂的文字刊登在報紙上,看到的人相互傳閱,一時間這座城市變得感性。
  
  同時,勒拾舊也鬆一口氣,以後再也不用見到那刺青,對於勒家來說是幸事。
  
  勒拾舊同言歡也再次恢復邦交,每日只要她在家裡便總喜歡粘著她,一切彷彿回到十年前,言歡對於他的舉止不發表任何言論。
  
  他的話多了許多,每日同言歡講學校的趣事,言歡也從不應付,認真聽他講完再分析給他聽,儼然像是聽屬下作報告,勒拾舊反抗多次,不見效果。
  
  蘇歡惠同勒拾舊抱怨:「最近你陪我的時間少了許多。」
  
  勒拾舊隔幾日便帶她回家,言歡看到蘇歡惠總以禮相待,蘇歡惠喜歡同言歡說話,兩人熟悉許多,有一次蘇歡惠拿一篇報道言歡的報紙在客廳念給言歡聽,言歡皺著眉頭道:「這句話是被人加上去的,真是氣人,竟然不尊重原著。」
  
  三人在客廳笑作一團。
  
  言歡已接受蘇歡惠,蘇小姐成了勒家的寵臣,傭人們見到她總要喊一句「蘇小姐」以示她與他人的區別,上門拜訪的客人看蘇歡惠的眼神不禁也帶了重視。
  
  一日三人一起打紙牌,言歡問蘇歡惠,「你喜歡哪個國家?」
  
  勒拾舊拿牌的手僵了僵。
  
  蘇歡惠全然不知,「歐洲各國自有風情,英國人紳士,法國人浪漫,德國人精細,美國人又太狂妄。」
  
  「我送你們出國唸書可好?」
  
  蘇歡惠雀躍,「真的?只有我同拾舊兩個人?」她家境雖小富,但是去歐洲留學未必負擔得起,再說家父家母已有些年紀,未必肯為她負擔。
  
  「是,只你們兩個。」
  
  蘇歡惠點頭,「我願意我願意。」不忘抓住勒拾舊的手以示感激。
  
  言歡放下紙牌,「我去同秘書交代。」
  
  蘇歡惠離開勒宅之後言歡同勒拾舊談話,「剛才你並未發表意見。」
  
  「你同她做的決定,與我毫不相干。」勒拾舊毫不在意的玩弄著手中的紙牌,最近新興起一種卜算方式,將十五張紙牌撲在桌上,再依次疊加翻開,以此推算運程。
  
  「你要與她一起去,怎麼與你不相干?」言歡認真看他推算,不時皺起眉頭。
  
  「你並未同我商量過,即便你與我商量,我也不會去。」
  
  言歡歎一口氣,「香港現在不太平,我希望你出去避風頭。」
  
  勒拾舊終於抬眼看她,「怎麼不太平?」
  
  言歡思索許久,說出四個字,「捲土重來。」
  
  勒拾舊震驚,「你是說……不,他們與你有關,是不是?」
  
  言歡烏黑的大眼睛變得冰冷無情,「他們不該與勒家為敵。」
  
  「我以為……」
  
  「當局曾承諾他們好處,但是所有好處都沒有美鈔看起來漂亮,怪他們太貪心,落得如此下場。」
  
  勒家是百年大樹,所有人想來分一杯羹,勒拾舊懂了。
  
  「代價是什麼?」
  
  言歡站起來走到窗邊,許久才道:「姚楚。」
  
  勒拾舊震驚,「怎麼可能!何至於以命相搏?」
  
  「他未婚妻被迫拍有辱人格的片,自殺身亡。」
  
  勒拾舊走上前拽過她,「你也參與了,是與不是?」他不信,他的歡歡是善良正直的人,定然不會拿別人的生命做兒戲。
  
  言歡與他對視,「怕我?」
  
  勒拾舊搖頭,一片茫然。也終於明白公司賬上少掉的一半錢去了哪裡,一杯羹兩家分,僧多肉少,必然打起來,而姚楚在整件事情中起到的唯一作用便是將這個消息更快的散播出去。
  
  他生命的價值在於為未婚妻復仇。
  
  他做到了。
  
  在言歡的幫助下。
  
  他們各取所需,勒拾舊找不到任何指責言歡的理由。
  
  言歡對那一夜始終介意,對於他腳傷難癒更難原諒。
  
  這個局,自那一夜便已經開啟。
  
  至此,他已經原諒她。
  
  「不,我不會再把你丟在危險裡,我曾對自己發誓,永遠不會。」
  
  言歡直言,「你只會令我更分心,也讓事情的結果更壞。」
  
  「我要陪著你。」勒拾舊不為所動。
  
  「這一次我不會任由你胡鬧。」言歡輕哼一聲,隨即對他一笑轉身出去。
  
  勒拾舊在她身後宣戰:「我們走著瞧。」
  
  言歡留給他一個冰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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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7:51
  十八章
  
  隔一日有人上門來取他的證件,勒拾舊當著那人的面將證件燒燬,聳聳肩,「你看,我哪裡也去不成。」說完又看著那人惶惶的目光道,「儘管去告訴言小姐,總之我哪裡也不去。」
  
  兩人總重複冷戰與復合再冷戰的狀態,在家中勒拾舊再看到言歡,儼然當她是透明人,偶爾看她一眼,發現她正看著自己,立刻調轉面孔,完全孩子氣。
  
  蘇歡惠愉快的同他說,「有人來取走我的證件,我期待英國的生活。」
  
  勒拾舊對於這個問題總以沉默示人。
  
  言歡的父親言品瘟在一個陰雨天的下午找到勒拾舊,「勒少爺,許久不見。」
  
  勒拾舊示意他隨他進入一間咖啡屋。
  
  「上次我開的支票數目足夠支付你們一家四口兩年的日常生活,這才半年,為何你又來找我?」
  
  「物價上漲,白菜要兩百港幣。我也是無奈。」言品瘟搓著手掩飾自己的窘態。
  
  勒拾舊犀利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你可賭錢?」
  
  言品瘟見瞞不過,「一次才一萬塊,並不經常去。」
  
  勒拾舊換一個話題,「你女兒價值幾何?」
  
  言品瘟愣住。
  
  「若是我想買下言歡,她屬於我一輩子,我該支付多少?」
  
  癡心妄想,完全癡心妄想。勒拾舊已是不瘋魔不成活。
  
  「我家不做人口買賣生意。」良久,言品瘟才如是開口。
  
  勒拾舊自嘲一笑,拿了支票本寫下一個數目簽字遞給言品瘟。
  
  現在他已可以簽寫自己的名字。
  
  言品瘟拿了支票將桌上的咖啡一口喝掉,站起身朝勒拾舊微微鞠躬,「多謝勒少爺。」
  
  勒拾舊點點頭,「改日若你想賣女兒,請來找我。」
  
  言品瘟的目光變得越發奇怪,大約是奇怪勒拾舊何時已經變得如此變態,如此具有佔有慾。
  
  並未回答勒拾舊的問題,言品瘟急急朝咖啡廳門口走去,有人上前攔住他的路,他同人撕扯,漸漸變作廝打,言品瘟雙拳難抵四腳,很快便落得下風,被人推倒在地拳腳相加。
  
  勒拾舊只是看著,並未要理會的意思。
  
  言品瘟在那裡大叫,「我同意賣給你,我同意!」
  
  呵,多麼廉價的理由,原來出賣便是如此簡單。
  
  勒拾舊還是動手了,他從不知自己體內竟然有好戰因子,即便已經受傷,還盡力將兩人逼至牆角,拳頭如窗外的雨水,急急落下,打紅了眼,直到警察將他拉開。
  
  他最珍重的人被人如此輕視,他不能容忍。
  
  被帶至警察局,兩名警察坐在他對面詢問他的姓名電話住址,勒拾舊一一作答。
  
  「為何鬥毆?」
  
  勒拾舊看著兩人,「是他們打我。」
  
  兩人上下看勒拾舊,並未任何明顯受傷特徵,反觀對方,一個腦震盪,一個折了腿,「他們為何打你。」
  
  「不,他們打言品瘟,我只是勸和的。」
  
  「誰是言品瘟。」
  
  「怎麼,你們沒帶他回來,是他同那兩人有恩怨。」啊,他怎麼會幫那種人,反倒自己進了警局。
  
  「他是你什麼人?」
  
  「我與他並無任何關係。」
  
  「那你為何幫他?」
  
  勒拾舊忽然笑了,「我愛他女兒。」
  
  其中一名警察笑,「意氣用事?可知你可能坐牢。」
  
  勒拾舊絲毫不怕,「這樣我還可以留在本地,我願意坐牢。」
  
  兩人再笑不出來,紛紛搖頭,對於勒拾舊的年少輕狂感到無奈。
  
  勒拾舊被帶至臨時拘禁點,不到五平方米的狹窄單身牢房,除了床和簡易馬桶一無所有。
  
  勒拾舊喚來獄警,「我想看書。」
  
  獄警敲敲他的鐵門,「在外面大好年華不看書,來了這裡才看?」
  
  「請替我找一本《漫長的婚約》。」
  
  「沒有,你該反思為何進來。」
  
  說完獄警敲著鐵門一路走開。
  
  勒拾舊回到單人床上雙手抵在腦後很快便入睡,他累極了。
  
  他夢到小時候言歡將他抱在懷裡,「我變個魔術給你看。」
  
  他在一旁咯咯的笑,閉上眼睛。
  
  睜開眼睛的時候勒家明正蹲在自己面前,「言歡死了,被你害死了!」
  
  他大哭,「歡歡,我要歡歡。」
  
  然後他嚇醒了,兀自笑起來,歡歡怎麼會死,不會,永遠不會。
  
  很快言歡便得了消息來警局,與警察面對面坐著。
  
  平頭警察表情刻板,「交二萬保證金,即可保釋,你是家長?」
  
  言歡點頭稱是,神色不明。
  
  「少年熱血,該多管教。」平頭警察繼續說教。
  
  「他並非衝動之人。」言歡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方才見他如此訓其他家長,無非一套說辭,舉一反三。
  
  「對方腦震盪,若非衝動,那便是精神有問題。」
  
  言歡冷哼一聲,「誹謗罪又該如何定罪?」
  
  平頭神色一變,似是譏笑,「上樑不正。」下樑歪。
  
  「閣下在學校時可曾與人鬥毆?」言歡並不理會他的口不擇言。
  
  平頭警察搖頭,「做警察,最需克制。」
  
  言歡利索的在各類文件上簽字:「平庸之人,才需克制,生活四面楚歌,雙腳落地即是柴米油鹽,抓賊時唯恐女朋友談分手,審訊時又怕家中父母重病,你說可是?」
  
  平頭警察將文件抽回,彷彿要望進言歡的心裡去,聲音冷了幾度:「你該走了。」
  
  言歡站起來:「若想來我手下做事,請打電話。」
  
  「謝謝,你的電話將永遠不會響起。」直到言歡的背影消失,他才低頭去看文件右下角的簽字,言桓兩個字整整齊齊的躺在那裡,字跡雋秀,和整個人身上充斥著的霸氣完全不同。
  
  後面跟著一串電話。
  
  修長的手指撫過那一串號碼,與報上大幅版面的人聯繫起來,心中一驚,原來本人並非如傳說中一般,滿臉橫肉,身如桶,腿如柱,竟是如此一個秒人。
  
  也唯有這樣的財力能夠迅速摸清一個小警察的家底,字字如針,讓他無從反駁。
  
  雖是暫時拘禁,來來回回曲折的鐵門鐵窗和身帶配槍面無表情的守門警察還是讓言歡皺起眉頭。
  
  單人房間唯有一張小床和簡單的入廁設備,勒拾舊縮在小床上,看到言歡並無意外,快速下床走到門口。
  
  一路走出警局,兩人無話。
  
  「手續馬上為你辦好,即日你便去英國留學。」德國房車裡,言歡表情極淡,看著對面不羈的少年道。
  
  勒拾舊冷嗤:「送去中東豈不更好,償你夙願,以後再不用見我。」
  
  言歡的面上似有波動,「小舊,對我有何怨恨,即刻說出來。」
  
  勒拾舊最惱她拿自己作長不大的頑童,「說許多次,勿要叫我小舊!」
  
  「好吧,拾舊。」
  
  「你不問我為何進警局?」原來他最惱的是這個。
  
  言歡沉吟一下:「無論過程如何,結果都是如此。」言外之意,已經如此,何須再問。
  
  勒拾舊怒目,終究是十八歲的孩子,指責她:「你從不關心我!」
  
  「我知道你前天早上吃三明治,中午吃學校食堂裡脊肉配羅宋湯,下午踢球,晚上同我一起晚餐,仍需我列出菜色嗎?」
  
  勒拾舊再次冷嗤,「那你可知我要什麼?」
  
  言歡眼神晦暗,「你要什麼?」
  
  勒拾舊轉過頭不再同她說話,自小到大,從來都是他哄她開心,自他父兄不幸辭世,她儼然另換一人,將所有精力全用在生意上,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對他更是不聞不問。
  
  他要的簡單,自他出生,到她死亡,他要的從來都只她一個人。
  
  晚上吃飯,廚房照常經過精密計算,蛋白質控制在40克,熱能600千卡,少鹽無辣,傭人許是見兩人臉色不對,端上飯菜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學你自己選,還是我替你挑選?」
  
  「你自然最喜歡英國人的學校,牛津劍橋,還是杜倫?」
  
  「我尊重你的意見。」
  
  「最後還是你做決定,有何不一樣?」
  
  「那倫敦政經如何?」
  
  「那是你的想法,與我無關。」
  
  「那你想什麼?」
  
  「我並不願出國。」
  
  「你精力過剩,該與女友多消遣。」
  
  「你又想把我丟給他人,況且我已在本地讀兩年大學,好端端的為何要離開?」
  
  言歡歎氣,「不,我是為你好。」
  
  勒拾舊見她如此,更是惱怒,「我從來不知什麼是真正為我好,你總是做一些我不願意的事情。」
  
  「將來你會感謝我。」
  
  「那我便讀紐卡斯爾。」眾所周知,紐卡斯爾以醫學著稱,他是存了私心的。
  
  「你已是勒家唯一的孩子,是時候該承擔責任。」
  
  勒拾舊終於抬頭,「勒家有你,萬事大吉。」
  
  「莫要諷刺我。」
  
  勒拾舊連忙否認,「不不不,你明知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從不諷刺你。」
  
  「那便去讀政經,將來你自會明白。」
  
  勒拾舊站起來拿了餐布擦嘴,然後將餐補隨意一丟,轉身上樓,同她講話,永遠是自討沒趣。兩人早已不復往日親密。
  
  言歡如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照樣吃飯。
  
  過了九點鐘,有傭人來敲門。
  
  勒拾舊正在燈下看書,英語版《愛在瘟疫蔓延時》,換了個姿勢,「請進。」
  
  私人醫生傅君進門,恭謹的站在那裡,「請問少爺可曾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勒拾舊合起手裡的書站起來請他坐下。
  
  「言小姐讓我來替少爺做全身檢查。」說著他已經拿起聽診器。
  
  勒拾舊無奈,心知躲不過,便道:「肩膀挨了一下,擦了藥水便好。」
  
  「請脫衣服。」傅君年方四十,做事從來一板一眼,絕不通融。
  
  到底是通身檢查了一番,勒拾舊一邊扣上扣子一邊看著傅君收拾東西,「不要告訴言小姐。」
  
  眼鏡後傅君的眼神閃了閃,豪門辛秘,他自是不便評說,「她是我老闆。」
  
  言桓培養出來的人永遠和她一樣,不懂變通,又無趣。
  
  第二日勒拾舊八點鐘準時下樓,毫無意外言歡已去上班,只是家中迎來了新的客人。
  
  言歡向來不喜歡生意上的人來家中,旦有陌生人上門,一律謝絕,但是此人不同,他是言歡的父親。
  
  勒拾舊走上前叫人:「言叔。」
  
  言品瘟訕笑:「歡歡不在家?」
  
  「不在。」
  
  「你可有受傷?」
  
  「不曾。」
  
  言品瘟見主人不肯請自己坐下,搓著手以解尷尬,「昨日的事情要謝謝你。」
  
  「不必謝我,支票你並未到手。」
  
  「可我急需用錢,家遂正讀大學,家群又是女生,明年也要考大學,衣服化妝品又一樣不可缺,可否通融?」
  
  勒拾舊有些厭惡他的貪得無厭,最初半年來一次,現在一月來兩次,分明是欺他軟弱,「你並非賣女兒來我勒家,言桓也已非當年言歡,你棄她之後便應和她一刀兩斷。」許是昨日言歡的強硬,勒拾舊第一次不願在言品瘟面前讓步。
  
  「他日我若發跡,斷不會忘記你。」
  
  「我勒家不缺你一分一里。」
  
  「請開昨日同等數目支票給我。」
  
  勒拾舊仿似終於發現他和言歡身上的相同之處,拿了支票本出來:「人貴自立,好自為之。」
  
  「多謝。」言品瘟拿了支票,終於緩了一口氣,不復剛才精明,臉色卻依舊難堪,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被人看低,生活落魄不是他的錯,他只是不夠自尊而已。
  
  「再見。」
  
  言品瘟點點頭,老實的退出去,卻被管家攔了去路,「言小姐在書房,希望與你見一面。」
  
  此話一出,勒拾舊與言品瘟同時愣了。
  
  言歡是忙人,今天竟然在家,作為女兒,在父親面罔稱言小姐,並且不親自來請安,反而請父親去見自己,簡直不懂人倫。
  
  然而沒人臉上有異議。
  
  言品瘟踟躕,這是十八年前他丟棄當時還是言歡的她之後,她第一次主動要求見他,外界的風風雨雨他聽過許多,心知見她絕非什麼好事,「當年我丟棄她,心知無顏相見,請代我轉告。」說完抬步便走。
  
  管家並不攔,只冷聲道:「言小姐已停了少爺的賬戶,你手中的支票只是一張廢紙。」
  
  言品瘟只得上樓,管家對神色難辨的言桓道:「少爺太善良,可曾想過是否值得?」
  
  「他是她的父親,兩人終究是血親,若論值得不值得,太荒謬。」
  
  「那言小姐可曾領少爺的情?」
  
  勒拾舊閉口不語,被人說中心事,可不是什麼好事。
  
  書房裡,近五十歲的言品瘟竟然如犯錯的孩子一般低頭看著地面,自進來那一刻起,他便不敢看自己的親生女兒。
  
  言歡仿若面對一個陌生人,神色淡然,不悲不喜,「家遂可有十八歲?」
  
  「十九歲零三個月,已在國立大學就讀,你有一個好弟弟。」
  
  言歡輕笑,「他並非是我弟弟,當年我們已登報脫離血緣關係,他已與我無關。」
  
  言品瘟已預感到她將會說什麼,只得極力用血緣拴住她,「家群今年十七歲,讀書好,模樣也像你,你該見見她,昨日她作業,幸福的一家人,還有將你寫進去。」
  
  「寫我什麼?腰纏萬貫,掌管數千人的公司,衣著光鮮,出入坐歐洲房車,住歐式小洋樓,家裡養著若干僕人,卻紅顏薄命?」言歡一邊緩緩說著,一邊伸手示意言品瘟坐下。
  
  「你身體已經很好,無需在我面前自殘,好叫我自慚形穢。」
  
  「家遂和家群正是讀書的好年紀,家遂進入大學之後家遂會交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友,兩人相親相愛,直到畢業,進外貿公司做白領,一月二萬收入,養家固然不難,若得身體健康,下半生便能圓滿度過,你若能得機遇,將來還可送家群出國,未來也算可觀。」
  
  「托賴。」言品瘟甘心伏低。
  
  言歡很少一次說這麼多話,胸口微微起伏,「而你和張安琪,得這樣一雙兒女,母慈子孝,又買有社會保險,理應滿足。」她直呼親生母親名字。
  
  言品瘟的溫情牌沒完沒了,「你母親一直後悔,你理當回去看看她。」
  
  言歡置若罔聞,「你以後不必再找小舊。」
  
  「當年送你走是為你好,現在你發跡,不該如此對待我們。」言品瘟終於說了一句反駁的話,眸中卻寫滿了不安。
  
  言歡重複:「我們早已脫離血緣關係,我希望你能夠記得,不然剛才我所說的美好未來將不復存在,你該好好思考。」
  
  終究是不甘心,言品瘟問:「為什麼?」
  
  「他自七歲時候便開始寫支票給你,我不願抹他善良本性,但是昨日他受傷,我不能視而不見。」
  
  這解釋讓言品瘟更加不甘,「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外人。」
  
  言歡的目光終於變得凌厲,緩緩吐出話來:「不,你才是外人。」
  
  「你……」
  
  「請你離開吧,那張支票依然可以用,只是以後再找小舊的話,你將付出代價。」
  
  言品瘟聲音大了起來:「我是你父親!」
  
  言歡冷冷道:「我將說到做到。」
  
  言品瘟終是罵罵咧咧的離開,勒拾舊推門進來,目光爍爍,「你不該同他吵架。」
  
  「是他在吵我。」言歡解釋。
  
  勒拾舊走近一些,拿了椅子坐在書桌對面,「你們吵什麼?」
  
  「無非是錢,對付貪婪的人,總要有更利索的辦法。」
  
  「你拿弟妹威脅他?」顯然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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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8:10
  十九章
  
  言歡卻不介意,「聽壁腳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是,我應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做你眼中的乖孩子,可是如此?」
  
  言歡不答,只道:「現在是讀書的好年紀。」
  
  「我該跟在你身邊學做生意,他們都說你有厲害手段,我想見識一下。」勒拾舊依舊在為昨天的事情討價還價。
  
  「將來所有的生意都是你的,不必急於一時。」
  
  「有人跟我說,你在侵吞勒家的財產。」
  
  言歡雙手插口袋,噙著笑看他,「你認為呢?」
  
  「我不知道。」頓了下,又道,「也並不介意,我的本就是你的。」
  
  言歡冷笑,「不,你的永遠是你的,我永遠不要。」
  
  「你沒發現我成年生日過後我們談話就總是不歡而散嗎?」
  
  「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張。」
  
  「我只是知道自己要什麼,一直都知道。」
  
  「你還小,應該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總是想要驅逐我,我也總是要聽你的,反正最後我還是要去該死的英國,不是嗎?」勒拾舊終於明白,在這件事情上和她談論,無異於給自己添堵。
  
  「是。」
  
  「我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日光透過百葉窗照在言桓側臉上,她的鼻翼很高,五官也精緻,只是面色是常年不健康的白,卻也讓她看起來更加漂亮迷人,「我不會答應你任何事情。」
  
  勒拾舊站起來和她對視,「我對你失望。」
  
  「你本就不該對我抱希望。」
  
  「你的嘴巴永遠比我厲害。」
  
  「是你心理不夠強大。」
  
  「你不能因為我喜歡你,就看低我。」
  
  「我永遠不會看低你,但是你不該喜歡我,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這句話。」
  
  勒拾舊漲紅了臉,所有的心事寫在眼睛裡,「當然,以後我不會再說,但是港劇裡的奶油小生早已過時,你應該換一種口味,而且我不喜歡你做娛樂產業。」
  
  言歡眼中寫滿玩味,「那是我的事情。」
  
  終究是談不攏,勒拾舊摔門離開。
  
  拿了紅酒坐在陽台上,良久看到小花園裡轎車離開的影子,勒拾舊臉上有著不符年齡的表情,據傭人講,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才剛剛出生,她大了他足足七歲,小時候他立志保護她,長大了卻發現她根本不需要人保護。
  
  她周圍有著銅牆鐵壁,任憑他撞的頭破血流,也不肯放他進入絲毫。
  
  言品瘟找上門來,言歡第一次肯見他,卻要求他以後不許再找勒拾舊,當時勒拾舊在門外聽著兩人交談,自然也聽到言歡如何威脅言品瘟。
  
  他想他變壞了,他竟然不覺得這是錯誤的,自從知道姚楚的事情,他陸續聽到許多言歡在商場上的強硬作風,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是他知道言歡早已不是以前的言歡,她不再對任何人手下留情,即便是勒親賢曾經的世交,她設了圈套底價收購對方公司,逼得對方幾次自殺,她視而不見。
  
  現在的她是冷血的。
  
  但是勒拾舊不怕,他願意陪她一起瘋狂,而且當年那人定曾對錦華落井下石,勒拾舊不願追究。
  
  而且,他心知自己是她唯一不會算計不會對付的人。
  
  別問他如何知道,他就是有這個自信。
  
  言歡身邊出現新的奶油小生,她依舊喜歡中分頭白襯衫長相清秀的男人,兩人不歡而散之後言歡偶爾夜宿在外,對家裡並無交代。
  
  勒拾舊在陽台上靜坐一整晚,第二日一大早去買報紙,報紙上登出來她同那人的大幅彩照,勒拾舊看一眼將報紙揉作一個團遠遠扔出去。
  
  他情願她用對付外人的方法對付他,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男人。
  
  而且,她同他說要結婚。
  
  勒拾舊冷笑,「同誰結婚?那個奶油小生?」
  
  「他不是奶油小生,你亦認識他。」
  
  「哦?那便是電影明星了?」
  
  「不,是我曾經的同學,曾來家中找我。」
  
  「李彼得?」勒拾舊不敢相信,他終於出現了。
  
  言歡點頭,「是,他現在是錦華的首席律師。」
  
  「終於出人頭地,是否面帶自信渾身得瑟像是暴發戶的嘴臉?」
  
  「你嘴巴越來越壞,他是好男人。」
  
  「你同這種男人結婚?」
  
  「是,我想安定下來。」
  
  「你只是想懲罰我,因為我不願聽你的安排去英國讀書。」
  
  言歡不語。
  
  「你總知道如何逼我最好。」
  
  「我從不逼你。」
  
  「是,你只威脅我,我也總是要妥協。」
  
  「同蘇小姐去英國哪裡不好?」
  
  「同油麻地小子結婚又有何好處?」
  
  「他自信、上進、正直且善良,身上有許多品德。」
  
  勒拾舊冷笑,「難道我一無是處?」又道,「你曾答應我一生永遠不同他在一起。」
  
  言歡依舊不語。
  
  勒拾舊深呼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她始終有毀約的權利。
  
  第二日勒拾舊徹底消失在勒宅。
  
  蘇歡惠同勒拾舊在內陸西北地區機場落地,兩人住市內唯一的一家五星賓館,前台小姐禮貌的問:「請問要幾間房?」
  
  勒拾舊低頭詢問蘇歡惠的意見。
  
  蘇歡惠揚起動容的笑,「一間,套房。」
  
  勒拾舊點點頭。
  
  兩名服務生幫兩人拿行李上樓,到了房間勒拾舊付過小費交代道:「請車行的人來一下。」
  
  兩名服務生先是詫異,很快便點頭稱是。
  
  兩人一起收拾行李,蘇歡惠笑道:「在澳洲你也如此幫我收拾行李,像夫妻。」
  
  不知是哪句話哪個動作點燃了火苗,兩人很快吻到一起去,勒拾舊細細的親吻蘇歡惠的五官,輕輕啄著蘇歡惠的耳垂,很快便引來她的輕哼。
  
  蘇歡惠見他不肯進一步動作,雙手攀上他的脖子解開他的襯衫,再著手去脫自己的衣服,男人和女人動情,並不需要愛情。
  
  勒拾舊知道她是第一次,彷彿有了溫柔對待的責任,他將她小心放在大床中央,俯身咬住她胸前的紅莓,大手解開她牛仔褲的紐扣,抬頭溫柔的看著蘇歡惠,「會後悔嗎?」
  
  蘇歡惠搖搖頭,「永不。」
  
  勒拾舊的目光落在蘇歡惠胸前的紅莓上,因為被他咬過,顯得亭亭玉立。
  
  蘇歡惠雙手護在胸前,「別看。」
  
  勒拾舊苦笑,「現在是白天。」
  
  蘇歡惠氣餒,「太小了。」女人總恨不得身上所有的肥肉都長到胸口去,彷彿這樣就可以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
  
  勒拾舊大手包住她的右胸,「不,很漂亮。」俯□繼續在她胸前親吻,柔軟的嘴唇在她身上一寸寸移過,看著那白皙的皮膚一點點變紅髮漲,終於,兩個人都□相對。
  
  勒拾舊半跪在那裡看蘇歡惠,「真美。」
  
  蘇歡惠蒙上眼睛,「怎麼有你這樣的男人。」
  
  勒拾舊輕笑,「是,沒有情趣。」
  
  蘇歡惠鬆開手攔住他的脖子,勒拾舊不穩,倒在她身邊。
  
  蘇歡惠將頭擱在他肩上,輕聲道:「我願意。」
  
  勒拾舊心頭一震,苦笑不已,這個時候,他想起的,依舊是言歡,他發瘋的想言歡外宿的時候是否也是如此情景,她同李彼得是什麼體位,李彼得可曾吻遍她全身?
  
  他嫉妒的發狂。
  
  蘇歡惠抬起頭,「拾舊?拾舊?」
  
  勒拾舊收回神思,良久才開口,「我做不到,歡惠,我做不到。」說完便起身開始穿衣服,對著蘇歡惠,原諒他,他做不到。
  
  他腦海中全是言歡的臉。
  
  他第一次注意到蘇歡惠也是因為有同學叫她的小名:歡歡,歡歡。
  
  蘇歡惠拿毯子遮住身子,強硬笑道:「沒事,下次也可以。」剛才他那麼親密的對待她,她□還留著他舌頭的餘溫,此刻他卻說自己做不到,蘇歡惠若非愛他,怎肯容忍他至此?
  
  勒拾舊拿了錢包去重新開了一個房間,在蘇歡惠隔壁,兩人彷彿回到了澳洲的時光,只是有些東西明明不一樣了。
  
  第二日有汽車行經理帶了畫冊親自上門,勒拾舊敲開蘇歡惠的房門請她一起挑選,彷彿昨日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
  
  「我不喜歡黃色和藍色,紅色太鮮艷,軍綠色讓我想到軍車,黑色太沉悶,銀色太暗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坐在沙發上一陣氣餒。
  
  勒拾舊隨手一指,「這一款,白色的,什麼時候能提車?」
  
  「明日便可。」
  
  「開支票可以嗎?」
  
  「最好是現金支付。」支票兌換的話要收一大筆手續費。
  
  勒拾舊在箱子裡找到一張內地銀行卡,「請拿這個刷卡,密碼是一到六,然後幫我送回酒店可好?」
  
  汽車行經理自然拍手稱讚,一樁交易便這樣達成。
  
  勒拾舊又親自帶蘇歡惠去買棉衣,蘇歡惠試一件奶白色棉衣,「現在不過十月,真的有必要買這個?」
  
  勒拾舊點點頭,「絕對有必要。」而且一連替她買了三件。
  
  回到酒店看到勒拾舊房間多了一大箱子行李,蘇歡惠問:「什麼時候買的?為何我不知道?」
  
  「托酒店服務生買的,」勒拾舊一件件展示,「衝鋒衣、登山鞋、帳篷、壓縮餅乾、真空牛肉……」勒拾舊絡繹不絕。
  
  蘇歡惠忽然明白他此行的目的,「你要登雪山?」
  
  勒拾舊眸中閃爍著光芒,「是,我要征服我所不能征服的。」
  
  「你這是在送命。」
  
  勒拾舊緩下神色,「歡惠,你只需在山下等我。」
  
  「不,我要同你一起去。」
  
  勒拾舊一愕,「你最怕這些。」
  
  蘇歡惠堅定:「我要去。」
  
  「是是是,我這就托服務生為你補辦一份。」
  
  隔一日,兩人裝了滿滿一車行李開車上路,途徑無人區,開了足足七日才到目的地。
  
  氣溫很低,蘇歡惠感謝勒拾舊為她添的三件棉衣,夜晚兩人睡一個被桶,緊緊擁抱只為取暖。
  
  氧氣稀少,勒拾舊每過一會兒便要喚醒蘇歡惠,唯恐她缺氧。
  
  這裡集結滿了世界各地的旅人,有一行外國人同他們打招呼。
  
  「你們來自於哪裡?」
  
  「香港。」
  
  「要去哪裡?」
  
  「山頂。」
  
  外國人同勒拾舊握手,「我們也是,一起作伴?」
  
  勒拾舊笑,「那最好不過。」
  
  「我叫馬克,」又指著身後的同伴,「安德烈,愛德華,還有卡特琳娜。」
  
  勒拾舊一一同他們握手,「伊力安,」又指指身後的蘇歡惠,「蘇。」
  
  勒拾舊的英文名字叫伊力安,言歡為他取得。
  
  雙方交換住址,竟然住在同一家酒店。
  
  他們一行來自英國倫敦,就讀杜倫大學,是英國登山俱樂部的成員,為自己的登山隊取名泰坦尼克號,英國人的冷幽默總能發揮的恰到好處。
  
  安德烈指著蘇歡惠大大咧咧道:「蘇並不像是能登到山頂的人。」
  
  勒拾舊再次爭取蘇歡惠的意見,「你真的要去嗎?」
  
  蘇歡惠點點頭,「要。」
  
  隔一日,一行六人的隊伍在本地人的帶領下出發。
  
  勒拾舊在酒店前台留下信息,若是一個月後他還未出現,請酒店幫忙打電話通知言歡他可能永遠不會再出現。
  
  第一日眾人在山野中草草浪費掉,第二日才真正摸到了山體。
  
  馬克興奮的不能自己,「我一定要在山頂插上英國的棋子。」
  
  「不,我要把內褲掛在山頂。」安德烈反駁。
  
  卡特琳娜則是道:「我想把我的初吻留在山頂。」
  
  愛德華在一旁起哄,「可不要便宜了外人,寶貝。」
  
  他們吵鬧許久馬克才想起問勒拾舊,「你呢?兄弟?要把你同蘇的初夜留下嗎?」
  
  卡特琳娜鄙視他,「你如何得知他們是初夜?」
  
  「得了,他們晚上住兩間房。」
  
  勒拾舊哈哈大笑,「若是可以的話,不妨如此。」說完攬了一下蘇歡惠的肩膀。
  
  夜晚他們在一處較平的地方紮營,眾人圍在一起烤火,蘇歡惠冷的躲到勒拾舊懷裡去。
  
  勒拾舊將凍成冰塊的牛肉在火上烤化拿給蘇歡惠吃,蘇歡惠手抖的連牛肉都拿不穩,勒拾舊便用手餵她吃。
  
  眾人羨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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