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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五更雨]半圓舞[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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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2:48
  三十章
  
  「為什麼所有人都厭惡他,你還不放棄他?」
  
  「沒有人喜歡被放棄,而且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可以放棄我的婚姻,我的兒女,但是我不能放棄我弟弟,因為相對我妻子和兒女,他更需要我。」
  
  「只是因為他更需要你?」
  
  「你說得對,我與他在情感上互相依偎,你懂得那種感情,這也是我找你傾訴的原因。」
  
  「是,若是你放棄他的話,他會死。」
  
  「對,就是這樣,孩子,若是你想要傾訴的話,我願意聽,我相信你從未對人說出來過,那一定很痛苦。」
  
  勒拾舊搖頭,他忽然看清了言歡同他之間的關係,這種感覺並不好。
  
  「不,不不,我不願成為哈森,我曾給她造成困擾,總是拿生命去賭,但是以後不會了。」
  
  原來史密斯並非只是為了找他傾訴,而是通過他說的一句話看出他的心結,他是慈悲的長者,並且願意給深受苦難的人以救贖。
  
  出了史密斯辦公室,他打電話到言歡辦公室,秘書幫他轉接,很快便聽到言歡的聲音。
  
  「小舊。」
  
  勒拾舊的心緒千回百轉,問她,「我是不是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怎麼這樣問?」
  
  「對不起歡歡,我做過許多讓你擔心的事情。」
  
  言歡在那一端沉默許久才回答:「往事不可追,以後你當愛惜自己。」
  
  「我會的,你也照顧好自己,還有,幫我向傅君道歉。」
  
  「嗯。」
  
  「你不想問我為何要向他道歉?」
  
  「你打了他?仰或是罵了他。」
  
  「哈,歡歡,多日不見你竟成神算了。」
  
  「我瞭解你。」
  
  勒拾舊再次難過,他一直都欠她的,「歡歡,我願意在這邊留學,至碩士。」
  
  「那自然最好。」
  
  掛了電話勒拾舊久久不能平靜,這意味著他將近四年不能回香港,傅君希望他走的遠遠的永遠不要回去,言歡也希望他遠離她去過平靜的生活。
  
  他自己卻如行屍走肉。
  
  是,行屍走肉。
  
  回到房子裡,張家群已經睡去,勒拾舊拾階上樓,然後在樓道裡站住,原本在那裡掛著的一副手繪畫已經變成了一張油畫。
  
  他下樓敲開蘭德的房間:「樓道裡那張畫呢?」
  
  蘭德睡眼惺忪的看他一眼,然後指指儲物間,「張小姐畫了一副油畫便讓我表了掛起來,原先的已經收在了儲物間。」
  
  勒拾舊丟下他去了儲物間,將所有的東西都找了一遍才在角落裡找到那幅畫,那是言歡畫的,唯一沒有人物的一張畫,顏色是他同她一起上的,很早之前張家群便一直抱怨那張畫沒有水準,現在終於把它換了下來。
  
  他拿著去了書房,請蘭德幫自己看方位,換了三個位置,最終掛在書桌正對面,若是他在書房的話,抬眼便能看到。
  
  第二日張家群看到這幅畫在書房,便不甚在意道:「改日我再畫一幅來,這一幅筆功還不錯,但是上色不好。」
  
  兩人多日沒有這麼心平氣和的講話,看來張家群今日心情不錯。
  
  「是我上的顏色,而且我喜歡這幅畫。」
  
  張家群愣了一下,「隨你。」
  
  勒拾舊清清嗓子,「家群,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張家群在他對面坐下,「我也這麼認為。」
  
  「你覺得我們合適嗎?」
  
  「是我對你要求太苛刻,我不能要求你長年如一日,我正在改進。」
  
  「也就是說爭吵、丟東西、咒罵,這些真的會有所改變嗎?」
  
  「對。」
  
  「家群,你有沒有認真考慮過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們……」
  
  張家群打斷他,「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你不能對我要求過高,而且我說到即能做到。」
  
  勒拾舊愣住,是,他竟然忽略了這一點,看著張家群滿臉的委屈,勒拾舊站起身繞過書桌抱住她,「對不起家群,對不起。」
  
  張家群並不哭,她最大的優點便是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從來不哭。
  
  這一點像言歡。
  
  張家群確實安靜了許久,同勒拾舊看似恢復了以前的關係,但是兩人在一起話題少了許多,至少勒拾舊從不會開始新話題,一直是張家群在努力維持。
  
  她曾私下問傭人:「我沒來之前他怎樣?」
  
  「初來英國之際他每天大概只說五句話,他是個沉默的人。」
  
  「後來呢?」
  
  傭人為難,不肯多言。
  
  張家群道:「我知道有個女人曾在這裡住過,叫露絲或者極其名字。」
  
  「你是說姬絲小姐,她是個好人,她和先生是好朋友。」
  
  張家群目光微閃,原來是她。
  
  「那時候他沉默嗎?」
  
  「他們之間的話並不多。」
  
  張家群點點頭,看來自己對勒拾舊的確是要求過高了。另一方面,女性在長期得不到男性回應的時候,便會不自覺降低自己的要求,張家群在不自覺中完成了一次自我成熟。
  
  秋日的一天宅子裡收到一封來自監獄的信,勒拾舊急急趕去,等了半個小時姬絲才被警察帶出來。
  
  勒拾舊隔著桌子問姬絲:「發生什麼事?」
  
  「伊力安,我完了,我完了。」姬絲情緒失控,抱頭痛哭。
  
  勒拾舊不被允許與犯人肢體接觸,只得輕聲安慰,「姬絲,你還有我。」
  
  「伊力安,他們控告我販毒,還有非法處理遺體罪。」
  
  勒拾舊震驚,原來現實世界沒有秘密,已經過去那麼久的事情竟然被警察得知。
  
  「不要驚慌,我會請來最好的律師。」
  
  「不,不不,我罪有應得,但是伊力安,你必須幫我,他要結婚了,他要結婚你知道嗎!」她的聲音陡然轉大,引來了警察。
  
  「注意不要大聲喧嘩。」
  
  勒拾舊努力想讓她鎮定下來:「姬絲,你聽我說,你值得更好的人。」
  
  「伊力安,你知道的,你一直懂我。」
  
  勒拾舊無從下手,「我們請倫敦最好的律師,你會沒事的,好嗎?」
  
  「可我一刻也不願呆在這種鬼地方,那些討厭的警察一遍遍的問我女巫的事情,還不停告訴我主不會原諒我,我要瘋了,伊力安。」
  
  勒拾舊站起來,「我現在便去請最好的律師。」
  
  「伊力安,我愛你,假如我愛的是你該多好。」
  
  「姬絲,我也但願我愛的是你。」
  
  「伊力安,我一直欠你的。」
  
  「不要這麼說,我們是朋友。」
  
  「再見,伊力安,再見。」
  
  勒拾舊離開之後便去了律師行找自己的專屬律師。
  
  「我想找全英國最好的律師,我必須打贏一場官司。」
  
  律師聽了這話便不高興了,「伊力安,你請了我,我便是最好的,我可以打贏任何官司。」
  
  勒拾舊同他將詳情講述之後,他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勒拾舊,「你該找他,但是這位小姐注定要入獄的。」
  
  他推薦的是皇家御用律師,勒拾舊開出的支票也是天價的。
  
  夜晚兩個人在書房談了足足三個小時,送客之後勒拾舊一臉倦容的坐在沙發裡,張家群站在他不遠處。
  
  「你要為姬絲打官司?」
  
  勒拾舊頭也不抬,「是。」
  
  「她罪有應得。」
  
  「你何時得知的?」
  
  「上個月便有監獄來信。」
  
  「然後你把它毀掉了?」
  
  「不,我只是一直將它與一堆廢棄的郵件放在一起,你沒看到罷了。」
  
  「為什麼?姬絲與你並無冤仇。」
  
  「但她曾經屬於你,而你現在是我的男友,我並未對她落井下石。」
  
  勒拾舊拿書本蓋住臉,不願看她滿臉怨恨,「姬絲同我是朋友,我們曾互相扶持,她對我至關重要。」
  
  「你愛她?」
  
  「從不。」
  
  「我希望你遠離此事。」
  
  勒拾舊站起來直視她,「對不起,我做不到,若是有一日你落得此處,我亦會如此幫你,不管屆時我們是何種關係。」說完他擦身而過。
  
  沒有大聲爭吵,沒有咆哮,但這比爭吵和咆哮更加傷人。
  
  勒拾舊終究沒能將姬絲救出來,因為在他去看她的第三日,姬絲自殺身亡。
  
  她曾留下遺書,不是給家人,而是給勒拾舊。
  
  勒拾舊將自己關在房子裡三日三夜,沒有人明白姬絲對於他的意義,就如姬絲在遺言中所寫:伊力安,你是我身處地獄之中的唯一光亮。對於他來說,姬絲於他,又何嘗不是呢。
  
  一個人精神的垮塌遠比其他更讓人害怕,他們曾在精神上相依偎,密不可分,現在他們二缺一,除非勒拾舊得到幸福,否則那份錯落感將永無著落。
  
  傭人敲門說張小姐在收拾行囊要離開,勒拾舊不為所動。
  
  當他三天後自書房出來的時候,張家群便站在門口,解釋道:「我想你此刻可能需要我,所以我不能走。」
  
  勒拾舊將她擁在懷裡輕聲道:「謝謝,家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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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3:10
  三十一章
  
  時光又過去兩個春秋,勒拾舊竟然已經二十四。
  
  兩年內他同言歡並無任何聯繫,但每次過生日他都要算一算言歡的年紀,三十一,已經過了女人最美好的年紀,卻一直為著一個諾言保持單身。
  
  他們如此互不相干的各自生活著。
  
  張家群的脾氣收斂了許多,已經大學畢業,正在備考研究生,和勒拾舊儼然是老夫老妻,全然沒有激情。
  
  群勒拾舊留在帕蒂,偶爾同史密斯與哈森去打高爾夫球,三人儼然已成知己。
  
  他們本是一類人。
  
  史密斯永遠是慈善的長者,「你該同她聯繫,她關心你,你也愛她。」
  
  勒拾舊揮桿打球,「她不需要我,我會給她帶來困擾。」
  
  「不不不,永遠不要揣測她的心意,因為你永遠是錯的。」
  
  「她身邊的人都請求我不要打擾她,她身體不好,有心臟病。」甚至是李彼得,那是勒拾舊最難堪也最難忘的往事,他不願回憶。
  
  「那你更該關心她,不然她身體會更差,因為她日夜思念你。」
  
  史密斯對他的關心與其說像朋友,不如說像孩子,勒拾舊總能遇到好人,如埃裡克斯教授,還有史密斯。
  
  他們總能給他正確的引導,且不讓他難堪。
  
  上次他給言歡打電話,便是在同史密斯交談之後,迄今已經兩年多。
  
  勒拾舊將電話撥到言歡的辦公室,卻被告知言歡在布萊頓,他請秘書為他保密,然後開車三個小時到布萊頓。
  
  他本是可以坐飛機的,但是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讓他興奮的事實。
  
  到了酒店他通過電梯的反光鏡整理儀容,然後抓抓頭髮,他該剪髮之後再來的,言歡總能讓他回到青澀懵懂的年代。
  
  深呼吸,敲房門。
  
  房門打開,一個裹著浴袍的英國男子出現在勒拾舊視線裡,「你找誰?」
  
  所有的心情被冰冷和憤怒取代,他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言小姐在嗎?」
  
  「不在,請留下名片,我會轉告她。」
  
  「你是誰?」
  
  「我姓梅迪奇,還要問我名字嗎?」
  
  「你同她是什麼關係?李彼得呢?」梅迪奇的浴袍零散的繫著,傻瓜也能看出他同言歡之間的關係。
  
  「誰是李彼得?我不認識,我是被僱傭的。」
  
  勒拾舊怒火中燒,簽了支票給梅迪奇,「現在請你離開,你被辭退了。」
  
  梅迪奇接過支票,「你沒有權利辭退我。」
  
  勒拾舊冷笑,「你不用看看手中的支票嗎?」
  
  梅迪奇低頭看支票,發出小聲驚呼,「我現在便離開。」
  
  他並不避諱勒拾舊的目光換衣服,在他套上上衣的時候,勒拾舊問他,「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當然,很樂意為您服務。」
  
  「你的價格?」
  
  梅迪奇瞭然的一笑,「兩百鎊一整晚。」
  
  勒拾舊點頭,目送他出去,然後頹然的坐進沙發裡。
  
  他連兩百英鎊一整晚的男招待都比不過。
  
  足足緩和十分鐘他才站起身來,將言歡帶來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衣服、鞋子、首飾、內衣褲一打、英文文件若干,還有時尚雜誌一本,還有錢包一隻。
  
  勒拾舊翻開她的錢包,清一色的各類卡,卡照片的地方是一張藏書票,他將藏書票取出來之後便露出一張照片,是言歡十五歲他八歲時候的留影,勒拾舊細細撫摸照片上的言歡,原來那時候她可以笑的這麼舒心。
  
  將照片取出來之後又把藏書票歸位,勒拾舊將她的東西重新分類歸位,然後打開房門離開。
  
  回倫敦的路上由於他心不在焉,發生了不大不小一起車禍,車子直接衝進綠化帶撞在了樹上,安全氣囊保住他的生命,警察很快趕來將他送進市區醫院。
  
  按程序錄口供之後勒拾舊被通知駕照暫時被收起,他需定期去警察局接受四十八個課時的課程教育,還需要為社區服務四周。
  
  警察問他,「你有家屬嗎?我可以幫你通知家屬來照顧你。」
  
  勒拾舊搖搖頭,「沒有。」
  
  警察笑,「沒有人是沒有家屬的,朋友也可以。」
  
  「也沒有。」
  
  警察詫異,「你真是個怪人,我會請護士照顧你。」
  
  「謝謝。」
  
  勒拾舊一夜無眠。
  
  第二天病房的電視裡播放一隻狗在主人犯心臟的時候撥電話報警的專題報道,而且這是它第八次救它的主人。
  
  同病房的病人感慨道:「他真幸運能擁有這樣一隻狗。」
  
  「他更可悲犯病的時候從來沒有任何親人朋友在身邊。」勒拾舊接他的話。
  
  「是,或許你該養一隻這樣的狗。」
  
  勒拾舊變色。
  
  「對不起,我只是昨日聽到你對警察說你既沒親人也沒朋友,或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謝謝,但是我不需要。」
  
  「警察說得對,你真是個怪人。」
  
  回到房子的時候蘭德湧上來,「先生,昨夜你去了哪裡?香港來了三通傅先生的電話,請你務必給他回話。」
  
  傅薄森?看來言歡已經知道他去找過她了。
  
  「把電話線拔了,不必理會。」
  
  說完他便信步上樓,蘭德只知初見他時候怪異,除了張家群剛來的那一段時間,現在變得越發不可收拾,甚至連張家群都勸阻不了。
  
  夜晚張家群自學校回來的時候坐在臥室的單人沙發上看著仰躺在床上以報紙遮臉的勒拾舊,「你昨夜去哪裡?」
  
  勒拾舊不答。
  
  「昨夜我也沒回來,我同一個法國來的男孩子約會,他漂亮且幽默,懂得逗女孩子開心,我擁有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勒拾舊將書拿開:「家群,你是好女孩,不要自甘墮落。」
  
  「我願意。」
  
  勒拾舊看著天花板,聲音疲憊,「你想懲罰誰?」
  
  「你。」
  
  「對不起,你恐怕要失望了。」
  
  「我不明白。」
  
  「姬絲對我意義非凡,我已經說過我不愛她。」
  
  「可你也不愛我。」
  
  勒拾舊沉默。
  
  「我初來英國時候你是溫柔的伴侶,為什麼?不是為了伊麗莎白,也不是姬絲,你到底在等誰?」
  
  「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
  
  張家群有些惡毒的道:「是,你永遠也等不到了,因為這一生我不會放過你。」
  
  張家群夜不歸宿的時日越來越多,甚至有時候請各國的帥哥來房子裡開Party,獻上最好的葡萄酒和小牛肉,徹夜狂歡。
  
  勒拾舊對此沉默,甚至偶爾會陪著她瘋狂,乾脆一醉方休。
  
  又過一年,張家群母親病重,她提前結束課業回到香港,並要求勒拾舊與她一起回去。
  
  勒拾舊願意回香港,彷彿終於找到理由,他幾乎是急切的答應。
  
  但是他在倫敦多呆了一天,去公墓看姬絲。
  
  墓碑上刻著一句話:願上帝對她溫柔相待。
  
  勒拾舊將鮮花放下,在她出事之後他曾派人調查事情的來龍去脈,那個男人或許是愛她的,但是他不能同她結婚,因為他有另外的未婚妻,姬絲對毒品的依賴性越來越強,對他的控制欲也越來越強,他終於離開她,姬絲在精神崩潰的情況下同人講起伊麗莎白的事情,然後被捕入獄,那個男人至死都不曾去看過她。
  
  伊麗莎白的巫術在精神上給了她安慰,但是她並未得到實質的好處。
  
  他記得伊麗莎白曾談起物質守恆理論,勒拾舊一直在想,那個男人後來找姬絲,到底是因為巫蠱起作用還是偶然原因。
  
  已無從查起。
  
  「永別,姬絲。」
  
  這一年,勒拾舊二十五歲,言歡三十二歲。
  
  回到香港的第一天勒拾舊去公墓看勒家明與勒親賢,太陽很大,他穿一身黑衣服帶墨鏡,胸前抱大束的鮮花,自一排排墓碑前走過,心已麻木。
  
  死亡一直離他很近,但魔鬼不喜,上帝不收。
  
  勒家明的照片很年輕,他記得勒家明死的時候還沒自己大,他甚至沒有去參加他的葬禮,後來聽傭人說葬禮極其淒清,勒家明向來不喜熱鬧,這也正合他意。
  
  勒親賢在勒家明隔後一排,沒有遺體,言歡堅持為他建了這座墓碑。
  
  轉眼竟然這麼多年已經過去。
  
  言歡常說勒家明不快樂,他比他亦好不到哪裡去,卻又沒有勒親賢放下一切的魄力,所以他一直在俗世塵海中苦苦掙扎。
  
  回到勒宅,吃飯亦是孤冷一人,一頓飯吃兩個小時,連傭人都看得出他的心思。
  
  「言小姐今晚怕是不能回來了,少爺別等了。」
  
  第二日的回答依舊如此。
  
  張家群打電話來要求他前去看她母親,勒拾舊自是有擔當的人,當天下午便買了鮮花和禮物去了醫院。
  
  同父母介紹的時候,張家群指著勒拾舊,「我經常與你們提到的,」頓了一下,「伊力安。」
  
  可悲,與他一起在英國四年有餘,她從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
  
  勒拾舊禮貌的同言品瘟與張安琪打招呼,「伯父好,伯母好。」
  
  多年不見,言品瘟著裝上儼然已是成功人士,開一間小公司,領到百十號員工,在一隅處呼風喚雨。
  
  他平靜的勒拾舊握手,「勒少爺,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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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3:30
  三十二章
  
  張安琪聽到勒字情緒頗為激動,唯獨張家群像一個外人。
  
  事後言品瘟打電話請勒拾舊在咖啡廳小敘,話題無外乎是圍著張家群。
  
  「你同家群在一起多年,有無想過何時結婚?」
  
  「我是獨身主義,一早便同家群講過。」為此張家群吵鬧的更厲害,卻沒有離開他。
  
  「那你們這麼多年算是什麼?」
  
  「你情我願。」
  
  「為什麼是家群,世上有更好的女孩子。」言品瘟感情激動。
  
  勒拾舊喝一口咖啡,「看得出你是一個好父親,你很愛你的女兒。」
  
  言品瘟面有慍色,「若是你不能給她幸福,那麼請你離開她。」
  
  勒拾舊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嘲諷的笑,「如你所願。」
  
  當晚他終於在餐桌上見到言歡,她的面色稍許蒼白,精神還不錯。
  
  言歡同他道歉,「對不起,小舊,昨日沒迎接你回家。」
  
  勒拾舊不再與她抵額頭,直接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她右邊的李彼得,再過去是傅君,她身邊永遠有這兩個人的存在。
  
  「沒事,我知道你忙。」
  
  「還回英國嗎?」
  
  勒拾舊看一眼對面的傅君與李君,兩人皆緊繃著面色看他,他輕笑一聲得意道:「永不再回去。」
  
  「嗯,這幾日你調時差,我為你安排公司事務。」
  
  勒拾舊點頭,「這樣自然好。」
  
  「自基層做起你願意嗎?」
  
  「都可以。」
  
  言歡點頭,「小舊,你長大了。」
  
  勒拾舊反駁,「我一直是大人。」
  
  言歡笑,「是,是成熟了。」
  
  「這是個不錯的形容詞。」
  
  當夜李彼得宿於言歡房間,勒拾舊連作為親人呆在她房間的權利都失去,傅君對他恭敬有加,卻又稍顯疏離。
  
  他躺在床上拿著幾本畫冊一頁頁的翻看,那全是言歡為他畫下的,他所有的身外之物,已是貼身之物。
  
  他記得每一副畫背後的故事,記得畫每一副畫的時候言歡說的話。
  
  凌晨三點,他扔掉畫冊將耳朵貼在牆上想要聽到隔壁的動靜。
  
  安靜,一片安靜。
  
  最終他貼著牆倒下去,將頭狠狠往牆上撞,內心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想把失眠的原因歸結為時差,但他騙不過自己,他想要知道隔壁的兩個人整個夜晚是怎麼度過的。
  
  他開始抽煙,他並沒有煙癮,但是他除了抽煙,實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該回來,懷念抵不過相見,他早已輸的一塌糊塗。
  
  第二日言歡在路上鞋子壞掉,李彼得陪她去商場買鞋子。
  
  言歡喜歡最簡單的樣式,隨手指幾雙囑咐店員包起來,然後去付賬。
  
  收銀台前只有一個打扮入時的女子站在那裡刷卡,當她將卡遞出去的時候,言歡隨意掃了一眼,然後轉頭去看那女孩子。
  
  女孩子也轉頭來看她,表情震驚。
  
  言歡則滿臉平靜。
  
  女孩子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張家群。」
  
  言歡同她握手,「言歡。」
  
  「常有人在報紙上看到你的照片說你與我想像。」
  
  言歡熱情並不高,只淡淡道:「是嗎。」
  
  張家群看她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卡上,半是得意半是炫耀,「我男友的卡。」
  
  言歡點點頭,轉頭囑咐李彼得,「付賬。」
  
  李彼得微愣,上前付賬,往日她都是自己刷卡付錢,從不曾讓他人代勞,此刻大約是怕尷尬。
  
  張家群朝言歡揮揮手,「再見。」
  
  「再見。」
  
  李彼得疑惑的問,「她拿的是……」
  
  「小舊的卡。」她親自設計的專屬於勒家的標誌,也是她慣用的卡。
  
  「他們是……」
  
  「男女朋友,已經在一起四年多。」
  
  李彼得震驚,「她與你真的很想像。」
  
  「緣分使然。」
  
  李彼得感慨:「若非她已有男友,我怕自己會去追她,你總不肯給我機會。」
  
  「你爭不過小舊,勸你別白費力氣。」
  
  「哈,我才不與小孩子爭寵,這是我第一千零一次向你求婚,你可願意嫁給我?」
  
  「第一萬零一次的時候或許我會答應。」
  
  「你最鐵石心腸。」李彼得終於忍不住抱怨。
  
  言歡笑,「連媒體都這麼評價我。」
  
  「你該改過自新。」
  
  「永不。」
  
  「你同勒拾舊一樣,總喜歡說永遠或者一生一世,可永遠是多遠?總要有個期限。」
  
  「至我離開這個世界。」
  
  「胡說,不要詛咒自己。」
  
  「你知我身體狀況。」
  
  李彼得沉默。
  
  「將來,」言歡思考著該如何開口。
  
  李彼得打斷她,「我不願聽下去。」
  
  言歡道歉,「對不起,我從不曾考慮你的感受。」
  
  「我自作自受。」
  
  下午勒拾舊打電話到言歡辦公室約她晚上一起吃飯,秘書告知他言歡外出,勒拾舊這才第一次問起言歡的私人電話。
  
  出門買了一支新電話,他並不喜用移動電話,一直保持老式做派,用座機和郵件互通消息,儼然是個世外人。
  
  然而讓他沒料到的是,電話是李彼得接的。
  
  勒拾舊有些惱,吼他道:「把電話給她!」
  
  言歡很快接起,勒拾舊質問她:「你的電話為什麼是外人接的?」
  
  「電話一向是秘書拿的,今天我同他兩個人在外面。」
  
  「你們在做什麼?」
  
  「鞋子壞掉了,買鞋子,晚上要一起吃飯嗎?」
  
  勒拾舊明知她會帶李彼得,卻還是惡意的問:「我們兩個?」
  
  「是。」
  
  勒拾舊的心情好了一些,「下班我去接你。」
  
  臨近下班時間,他到了她辦公室,地毯與上次來看到的顏色不一樣了,踩上去很舒服。
  
  勒拾舊看著沙發上的一堆袋子,「全是今天買的?」
  
  「既然去一次,就多買一些,不然下次還要跑。」
  
  勒拾舊抱怨,「這麼多,怎麼不喊我當挑夫?」
  
  「走在外面鞋子斷掉,所以臨時起意去逛街。」聽起來像是在解釋。
  
  勒拾舊雙手提起所有袋子,「走吧,我們去吃飯。」
  
  走到停車場,勒拾舊將所有東西放在後座,然後探出身子認真的看著言歡,「下次逛商場記得喊我做挑夫。」
  
  言歡點頭,「好。」
  
  勒拾舊上車進駕駛座,「那我們明日便去。」
  
  「我不需要什麼。」
  
  「我要買衣服、鞋子、帽子、圍巾、內衣褲、襪子,還有合眼緣的東西。」勒拾舊一一列舉。
  
  言歡皺眉,「明日不行,不過週末可以。」
  
  見到她退一步,勒拾舊高興,「那麼我們說定了。」
  
  兩人開車左拐右拐,言歡看他不停看導航:「我們去哪裡吃飯?」
  
  勒拾舊自車座後面的袋子裡拿出一本雜誌,食指指了其中一頁,「這裡。」
  
  言歡藉著燈光看,標題很大:最適合心臟病人吃的飯店。
  
  她面色平靜,許久才開口道:「小舊,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也會像你哥哥和你爸爸一樣?」
  
  勒拾舊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硬聲道:「沒有。」
  
  「我曾讓人致信帕蒂公司,他們說你很上進,而且……」
  
  「你想把錦華交給我?」
  
  「是。」
  
  「我不要,也不稀罕,那是你的心血。」
  
  「那是你爸爸的心血,是你家的祖業,你必須接手。」
  
  「但不是現在。」
  
  「是,所以我才要你自基層做起。」
  
  「我學的很慢。」
  
  「倫敦方面說你很聰明。」
  
  「你若想做甩手掌櫃,我立刻回倫敦。」
  
  「我只想讓你慢慢學習。」
  
  勒拾舊忽然轉頭看她,「你如何得知我在帕蒂工作?」
  
  「我關心你。」
  
  「所以你也知道姬絲和家群?」
  
  「是。」
  
  「你也關心她們?」
  
  「不,我只關心你。」
  
  勒拾舊面色轉白,「那你可知伊麗莎白?」這是他的秘密,他曾那麼絕望的想要借助巫蠱,他不願她得知。
  
  言歡皺眉,「有這樣一個人?」
  
  勒拾舊鬆一口氣,「我的鄰居,已經見上帝了。」
  
  「何時你說話這麼沒禮貌?」
  
  「很久都如此,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最無禮,調查的人沒告訴你?」
  
  言歡沉默。
  
  已經到了飯店門口,勒拾舊一邊倒車一邊道:「我同家群已經分手,對不起,我不該找她做女友。」
  
  他誠懇道歉,怎會不知言家人對她意味著什麼,背叛、冷漠、拋棄、無情,所有負面的詞語用在這裡都不為過,她至今都留著那張舊報紙,每次提起言家人便是在她的心頭割刀子,他卻找了言家的女兒做女友,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背叛她。
  
  言歡開車門下車,在一丈遠的地方等勒拾舊。
  
  勒拾舊捉住她的手臂,「歡歡,原諒我。」
  
  言歡一字一字道:「這是你的自由。」
  
  兩人沉默進入餐廳,氣氛差至極點。
  
  勒拾舊明白他到底是傷了她。
  
  餐廳服務員恭謹的問他們想點一些什麼,言歡轉頭看著窗外,留勒拾舊一個人應付。
  
  勒拾舊無心看,便道:「除了太甜太膩太鹹太辣的,你挑女孩子喜歡吃的就可以。」
  
  「好的。」
  
  勒拾舊又叫住她:「適合心臟病人吃的。」
  
  服務員站住,許久回答他,「先生,我們這裡只有適合心臟病人吃的東西。」然後離開。
  
  長久的沉默之後,勒拾舊終於忍不住,再次道歉,「歡歡,請不要生我的氣。」
  
  言歡回頭與他對視,面上並無慍色,但也沒有其他情緒:「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在想其他問題。」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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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4:05
  三十三章
  
  言歡沉默。
  
  勒拾舊明瞭,「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了。」
  
  「沒事,沒事。」
  
  言歡連說了兩次沒事,聲音極輕,勒拾舊猜不出她的真實情緒,但是他瞭解言歡,這件事情曾經一定給她帶來無數困擾。
  
  有一刻他慶幸自己還有能力傷害她,剩下的時間又全部在懺悔不該如此對待她。
  
  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過一日他才明白言歡口中的「沒事」是什麼意思。
  
  他去公司接言歡下班,回到勒宅便見張家群坐在客廳裡。
  
  勒拾舊面色變得極其難看,又有些難堪,同言歡介紹:「這是家群。」
  
  言歡淡淡同她點頭。
  
  張家群認出言歡來,「真巧,我們又遇見了。」說著便與她握手。
  
  「是。」言歡淡淡回應。
  
  勒拾舊微驚,將張家群拉至客房,「你何時與歡歡見面?」
  
  「昨日逛商場,她似乎很詫異我刷你的卡。」張家群如實道。
  
  勒拾舊心如刀割,「那麼請把卡還給我,我可以簽支票給你,我們已經分手。」
  
  張家群冷笑,「我們何時分手,你與我談戀愛,並非與我父親。」
  
  「令尊並不看好我們。」
  
  「那是他的事情。」
  
  「即便沒有他,我也要提出來的,家群,你是個好女孩,我會補償你。」
  
  張家群將一疊東西仍在他胸前,推開他,「你去同言小姐說。」
  
  勒拾舊不解和言歡有什麼關係,低頭去看胸前的紙張,剎那間頭腦空白。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資格做父親。
  
  也從沒想過讓除了言歡之外的女人給自己生孩子。
  
  客廳裡李彼得、傅薄森還有言歡,全部坐在那裡,看著他的目光彷彿全在告訴他,他要做父親了。
  
  但是,沒有一個人是高興的。
  
  勒拾舊走到張家群身邊,「家群,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我需要和你商量。」
  
  張家群有些惡意的回答,「這個孩子我要生下來。」
  
  女性將自己所有的心意、時間、精力全部用在一個男人身上,卻得不到同等回報的時候,這些心意便會變成毒草,自此,她也變成另外一個人。
  
  勒拾舊有些氣惱,「家群,我並不想說不負責的話,但是你確定是我的嗎?」
  
  張家群猛然站起來,雙目含淚,抬手給了他一巴掌,「勒拾舊!你混蛋!」然後朝外面跑去。
  
  她第一次喊他的中文名字,第一次為他哭泣,竟是在這種情況下。
  
  言歡輕聲囑咐管家:「送張小姐先回去。」
  
  當夜,言歡同勒拾舊在書房爆發爭吵,因為言歡要張家群腹中的孩子生出來。
  
  勒拾舊態度堅決:「不管是不是我的,我都必須為家群負責,既然不能娶她,就不能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可是勒家需要繼承人。」
  
  「那是你的事情,你同李彼得生一個照樣可以。」
  
  言歡面色發白,胸口傳來熟悉的心悸疼痛,她顫抖著雙手拉開抽屜,勒拾舊見狀走上前熟練的拿出藥將水遞給她,伺候她小心翼翼的喝下藥,又問:「可要請傅先生進來?」
  
  言歡緩緩搖頭,唇色發白。
  
  勒拾舊後悔剛才的衝動,將多年的怨恨忽然說出來,又後怕傷害到她,「對不起,歡歡,我不該說那些話。」
  
  言歡閉眼休憩許久,再說話聲音弱了許多,「你的心性始終定不下來,我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將來勒廈交予誰?」
  
  「我不願想那麼多,但是那個人不該是家群。」
  
  「或許你該同她結婚。」
  
  「我發誓一生一世不結婚。」
  
  「太過年輕的誓言總不牢靠,你需要有一個人陪你走下去。」
  
  「不,我永遠陪著你。」
  
  「陪著一個隨時會死的人提心吊膽,我替你難過,小舊。」
  
  「我可以承擔一切。」
  
  「夜夜不能眠,這叫承擔?」
  
  勒拾舊震驚,她全部都知道。
  
  「我需要時間,我也需要你。」
  
  言歡越來越無力,握住勒拾舊的手也彷彿軟軟耷拉在他的大掌上,「小舊,我請求你讓這個孩子來到人世。」
  
  勒拾舊心如刀絞,緩緩搖頭,「不,我做不到,所有人都可以,但是家群不行。」說他自私也好,負心也罷,他已經傷害言歡一次,不能傷她第二次。
  
  張家群最後依舊強勢入駐勒家,陪同醫護六名,排場之大,讓人側目。
  
  她來的時候勒拾舊還未酒醒,傭人來問張小姐住哪裡,他隨口道:「客房。」
  
  張家群推開他的房門,強硬指揮傭人:「行李全部放這裡。」
  
  勒拾舊起身搓搓臉,沒有回答。
  
  張家群見他不答,臉色更難看,回頭對傭人道:「麻煩將我的衣服掛起來,謝謝。」
  
  勒拾舊洗漱回來便見畫框仍在地上,張家群站在房間中央拿著畫看他,見他進來便冷笑:「我總覺奇怪,一幅畫而已,用得著你隨身攜帶嗎?原來是有秘密的。」
  
  她將畫反過來,有言歡和他的簽名在上面。
  
  勒拾舊不氣不急,這已經是他同張家群一年多以來的相處方式,張家群越來越過分,他則越來越忍耐。
  
  張家群當著他的面將畫撕了個粉碎,氣極而笑,「你說得對,你在等一個你永遠等不到的人。」
  
  勒拾舊看著她將碎紙片扔進紙簍,淡淡道:「你也是。」
  
  張家群是自尊的,她從不願用眼淚和軟弱打動人,以前是,現在也是。
  
  「那我們便打賭,看誰能贏。」
  
  勒拾舊不理她,穿上衣服出門,他覺得他同張家群之間的關係是可悲的,他依然記得第一次見到張家群時候的模樣,那時她是一個快樂的人,現在卻變成這個樣子。
  
  而且,他不過是讓蘇歡惠的杯具在她身上再次上演了一遍而已。
  
  他曾很多次請求張家群平心靜氣與他談一談,然而最後的結果永遠是以張家群摔東西告終,久而久之他厭了,也煩了,只能保持沉默。
  
  週末約定照舊,勒拾舊陪言歡一同逛商場,兩個人都默契的不提張家群這個人,彷彿她是不存在的。
  
  半日逛下來,勒拾舊合眼緣的東西全部是買給言歡的,也藉著她的眼光挑幾件衣服。
  
  中午吃飯,言歡問起,「你同家群怎樣?」
  
  「我們早該分手,她時刻抱怨我。」事實上這是張家群進勒家之後他同言歡第一次平和的講話,因為他不肯原諒言歡執意要張家群進勒家的原因是她竟肯承認張家群是她妹妹。
  
  「你本有錯在身。」
  
  「分開對她也有好處,不,是天大的好處,她終於不必再忍耐我。」
  
  「她未必這樣想。」
  
  男人不該抱怨女人,但是他面對的是言歡,他忍不住說出心聲:「她如此吵鬧摔東西已經一年之久,她總不肯與我好好說話。」
  
  「你該同她說說軟話。」
  
  「以前想說,她不肯聽,現在已經說不出口。」
  
  「是,愛情都有時效性,過時即過期,男人既要求女性必須愛他,又要求她必須自立,十全十美的事情確實難得。」
  
  勒拾舊難過,「我最不願你如此看我。」
  
  言歡換一個話題,「準備好去公司上班嗎?」
  
  「週一即可。」
  
  「你知你的條件會引來女性關注,屆時希望你與女同事保持距離。」
  
  勒拾舊這才明白她今日陪自己出來的目的,放下刀叉看她,「有你在,我的目光永遠無法落在別人身上。」
  
  若是他們是戀人的話,這不失是一句最美的情話。
  
  然後言歡能夠給予他的,只有沉默。
  
  下午兩人去茶社喫茶,包一個專間,音樂細細流過,勒拾舊竟然疲睡整整一個下午。
  
  醒來的時候言歡若有所思道:「或許我不該讓家群住進家裡來,總之言品瘟會讓她將孩子生下來。」
  
  「屆時我們再去搶,豈不落一個無情的罪名。」
  
  言歡笑,不作答。
  
  勒拾舊覺得自己說錯話,言歡做生意的手段在業界向來被傳無情,她曾讓一家十幾口淪落大街,記者採訪她,只得「商場如戰場,願賭服輸」幾個字。
  
  兩人回到勒家,迎接他們的不是張家群的咆哮,而是她笑意盎然的表情。
  
  她上前擁住言歡,「姐,你怎麼都不告訴我?」
  
  言歡皺眉,知是言品瘟來過。
  
  她輕輕推開張家群,表明自己的態度以及與她的相處模式:「叫我言小姐吧。」
  
  張家群忍不住冷笑,「姐姐發達了,便要同言家脫離關係?別忘了你還姓言。」
  
  勒拾舊並不願與她吵架,卻還是道:「家群,你莫要太過分了,這裡是勒家。」
  
  「那又如何,我同她講的是言家的事。」
  
  言歡擺擺手,「無事,明日我便去改掉這個姓氏,早就已經厭倦了,只是一直沒有時間去做。」
  
  第二日她果然去做這件事,並登報告知全香港,言桓自此消失,勒顏桓橫空出世。
  
  私下傅君如此勸她,「你何必與小女孩置氣。」
  
  「我從不曾與她置氣。」
  
  「你恨她?」
  
  「不,我感謝她,勒家需要後人。」
  
  「你明知其他人都可以,唯獨她不行,為何苦苦逼自己?」
  
  言歡不答。
  
  傅君歎氣,「孩子生下來他們也未必肯善罷甘休,而且你最近病越發頻繁了。」
  
  「總有辦法讓他們肯善罷甘休。」對於後一個問題,她依舊選擇沉默。
  
  傅君勸她,「彼得是個好人,若是你肯嫁他,定是一樁美事。」
  
  言歡則重複他的話,「是,他是一個好人。」
  
  傅君無奈而去。
  
  週一勒拾舊同言歡一起去公司,言歡親自介紹他之後才離開。
  
  勒拾舊的職位是項目經理,主管旗下的成衣品牌。
  
  周圍同事自然明白他的身份,對他的態度全是敬畏,勒拾舊也並不刻意與他們拉近距離,好的上司懂得與下屬保持適當距離。
  
  他在帕蒂做的並非管理,雖然學的專業是管理,但還是有些生手,事事需詢問他人,但幸而學習快,同事們佩服他的領悟能力,漸漸對他心服口服。
  
  他與言歡每日在外面吃飯,然後去喫茶到夜半才回勒宅,偶爾傅君與李彼得同行,大多時候是兩人一起。
  
  他們全部對張家群無休止的吵鬧感到無奈。
  
  傅君同李彼得常常在外玩耍至十二點整才肯回勒宅。
  
  張家群夜半摔東西,攪得所有人都不能入睡,一日好不容易所有人回家吃飯,傅君警告張家群:「若不收斂脾氣,對胎兒不好。」
  
  張家群冷笑,「你們從未關心它。」
  
  眾人不語,張家群不肯罷休,「你們忍受我也不過因為心中有愧。」
  
  李彼得向來說話溫和,卻也道:「是你想法太多。」
  
  張家群摔筷子:「你們一個個這種態度要我如何不多想?」
  
  言歡放下碗筷抬眼看她,她永遠有震懾人的氣場,「你若再如此,我便請你離開勒宅。」
  
  張家群氣急,「你也講這是勒宅。」
  
  「我現在名勒顏桓,且這座宅子在我名下。」
  
  「不怕我去電視台鬧事?」
  
  言歡並不因為她與自己有血緣關係便後退半步,勒拾舊整日整夜不能休息,她已經不能忍耐,「你是未婚少女,且莫做出毀自己一生的事情。」
  
  「你是求我還是警告我?」
  
  「我總有讓所有人閉口的能力,你該相信我。」
  
  張家群負氣離開,言歡揉揉額頭,不知言品瘟與張安琪如何忍受張家群二十幾年。
  
  回到房中,李彼得同言歡交談,「你不該管他們小夫妻之間的事情。
  
  言歡看他,「他們並非夫妻。」
  
  「可總算是情侶吧?」
  
  「沒有哪對情侶關係如此。」
  
  「那也是他們的事情。」
  
  言歡坐在沙發上思索,「是,的確如此。」
  
  自那之後,言歡不再發表任何意見,張家群也果然收斂了許多。
  
  一日勒拾舊出門,言歡同張家群獨留勒宅,言歡向來對張家群視而不見,此時留在書房不肯出門。
  
  張家群敲開書房的門請李彼得出去,與言歡對視。
  
  言歡並不主動開口,淡淡看她,亦不表態。
  
  「我也不願喊你姐姐,但是母親病重,你該去看她。」
  
  「與我何干?」
  
  「她生你養你!」
  
  「她拋棄我。」
  
  「那是逼於無奈。」
  
  「沒有理由,我只看結果。」
  
  「你冷血無情,她臨死前希望看到你。」
  
  「那是她的事情。」
  
  張家群氣急,摀住肚子。
  
  言歡皺眉,「要請醫生進來嗎?」傅君從不願為她診斷,所有醫生都自醫院請來。
  
  張家群坐在沙發上微微搖頭,「不必,我請求你,去看望母親。」
  
  言歡搖頭,「我已拒絕你。」
  
  「難道要我向你下跪?在感情上我已經輸給你,而且這是母親最後的願望。」
  
  「我做的決定從不輕易改動。」
  
  「看來我只有請伊力安來說情了。」她習慣喊勒拾舊的英文名字。
  
  「他永遠不會為此事煩我。」
  
  張家群看到結果,站起來往外走,卻終究忍不住問她,「你對伊力安也如此無情?」
  
  「你總是越界關心自己不該關心的問題,所以你總是失去。」
  
  張家群深呼吸,「看來不止他愛你,你也愛他了?真是孽緣,可惜你們永遠不能在一起。」
  
  言歡面無表情,沉默以對。
  
  「既然不能愛他,那麼便請你放過他。」
  
  「你們不該回來。」
  
  張家群亦後悔,至今她記得勒拾舊答應回香港時候眼中閃爍的光亮,可是那又如何,即使不回來,兩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早已走向毀滅,只是她不甘心要再賭一把。
  
  拉開門出去,言歡的聲音在她身後傳來,「若是孩子不是勒家的,我不會再對你客氣。」
  
  張家群終於看清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她從未當她是妹妹,甚至連陌生人都不如,若是先前她把她的話理解為氣話,現在她明白自己是大錯特錯了。
  
  她對言家不能說是恨,但確實毫無感情。
  
  勒拾舊回到勒宅之後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求證言歡的話。
  
  「我母親病危,希望言小姐去見她最後一面,但是她不肯。」
  
  勒拾舊收拾手中的文件,「那是她的自由。」
  
  「我請求你去說情。」
  
  「不,我永遠不會為言家的事情去煩她,她對言家並無感情。」
  
  張家群沒有說下去,她終於明白勒拾舊與言歡之間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來的,沒有人能夠輕易破壞他們的感情。
  
  這個認知讓她徹底絕望。
  
  言歡要去澳洲談生意,隨行人員是傅君、李彼得,還有幾位高管與工程師。
  
  勒拾舊請求同行。
  
  言歡拒絕,「你是公司員工,且此行與衣服無關。」
  
  「我可作為秘書前往。」他不能忍受與言歡分開半個月之久。
  
  特別是,他不能忍受言歡在他眼下與李彼得一起離開。
  
  「你是經理,不是秘書。」
  
  「我可現在改行。」
  
  「香港不可能如漢城改名叫首爾。」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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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4:29
  三十四章
  
  「我也並非一座城市。」
  
  「那你便是一個國家,將來勒廈要交予你,你該事事當心,小伙子。」
  
  「我即將二十六。」
  
  「是,我竟三十有三,夢想中成家立業的年紀,小孩也該滿地跑,見到你要喊叔叔。」
  
  「我們可領養兩個可愛又天真的孩子。」
  
  「不,家群會生一個可愛的小伙子,我們都會喜歡它。」
  
  勒拾舊沉默,兩人結束話題。
  
  言歡離開前一天,勒拾舊獨自開車去偵探社。
  
  巷子深處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寫著『偵探』二字,樓道骯髒而漆黑,勒拾舊以為偵探都如小說中福爾摩斯的小洋樓,裡面擺滿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可事實上這個小黑屋裡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個胖女人。
  
  勒拾舊問,「這裡有偵探嗎?」
  
  「沒有你來幹嘛?」女人態度並不好。
  
  「我想找個偵探幫我跟蹤一個人。」
  
  「怎麼?老婆出軌?」
  
  「不。」
  
  「情人要離開?」
  
  「我未婚。」
  
  「那是女朋友?」
  
  勒拾舊搖頭,「家人。」
  
  女人詫異,「倒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要幫忙調查家人的。」
  
  「是,願意接嗎?」
  
  「當然,所有費用你來承擔,按日計費,一日一萬港幣,我收取中介費兩萬港幣,介紹你與偵探認識,所有事物你同他商量。」
  
  勒拾舊給她現金,「好的,請給我他的聯繫方式。」
  
  女人收下錢拿了張名片給他。
  
  勒拾舊收起名片離開,走出那破敗的樓房便深呼吸一頭齊,抬頭望天,感覺像是回到了伊麗莎白的屋子一般,讓人不能呼吸。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女人與他介紹的偵探是一個年近四十的成熟男人,自稱姓仝,看過資料之後便當場銷毀,並且保證每日與他通電郵保持聯繫,並且事先收了他的現金。
  
  事實證明男人果然說到做到,當日便跟著言歡去了澳洲,晚上便傳回言歡的消息。
  
  她下飛機之後便一路回酒店,依舊與李彼得一間房,傅君住她隔壁,其他隨同各有房間,不過市場總監的秘書半夜瞧瞧進了他的房間再也沒有出來。
  
  晚上所有人一起出去吃當地特色,唯有李彼得陪著言歡沒有出門。
  
  夜晚他更多的時間留在書房裡查看男人發回來的照片,照片中的言歡瘦了一些,面色也並不好,他免不了要打電話問她是否水土不服,並叮囑她一定要看醫生。
  
  他才不打電話給傅君,永遠不會。
  
  第二日言歡依舊沒有出房間,倒是見傅君進進出出,不知房內到底發生何事。
  
  第三日仝先生扮成服務生進入言歡房間,但是並未見到言歡本人,倒是李彼得在客廳看電視。
  
  仝君這樣描述:李先生似是剛洗過澡,頭髮微濕,穿浴袍懶散坐在沙發上,對人極其客氣,小費也異常大方,桌上放著紅酒,他輕輕搖一搖才喝,然後吃一顆草莓,像是貴族。
  
  勒拾舊想到李彼得最初來勒宅時候的模樣,竟然與仝君所描述的完全不一致,原來不止他和言歡在改變,所有人都在改變。
  
  第四日言歡與澳方合作夥伴正式見面,比最初幾天看起來有起色許多,言歡著黑色正裝與高跟鞋,與澳洲人高馬大的人站在一起顯得尤其嬌小,她神色嚴肅且清冷,與日常無異,談判三個小時,然後回酒店再無出現。
  
  連續三日在澳方陪伴下視察市場和工地,澳方對待心臟病人總給予最大的照顧,每日只談三個小時,在飲食方面派有營養專家全程跟隨,並且禮貌有加。
  
  勒拾舊每日盯著照片看許久,這些照片陪伴他渡過整個夜晚。
  
  言歡離開之後他每日住酒店,並不曾回勒宅。
  
  張家群找來,在門口敲門半小時,勒拾舊用照片擋住眼睛,仿似什麼都聽不到。
  
  總台打來內線電話,勒拾舊放在耳邊聽張家群咆哮。
  
  她的可愛已經全然不見,現在她就如罵街的潑婦。
  
  她不會如蘇歡惠那般軟弱,遇到事情便哭泣,她總是要扞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慢慢將自己侵蝕掉。
  
  勒拾舊艱難的張口,「家群,你不該是這樣的。」
  
  張家群忽然沉默,良久才道:「我是為你,為愛情。」
  
  「你是不甘心。」
  
  張家群冷笑一聲,「伊力安,你從來不愛我,對不對?」
  
  「是,我很抱歉。」
  
  「你第一次見我便把我當成她。」
  
  「不,你與她不同。」
  
  「也成不了她?」
  
  「她……是獨一無二的。」
  
  張家群哈哈大笑幾聲,聲音陰冷,忽然喊他的中文名字,「勒拾舊,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勒拾舊面對已掛掉的電話緩緩道:「我一直在地獄。」
  
  然後拿起其中一張照片,李彼得攔著言歡,言歡微微轉頭看他,俊男美女,天生一對。
  
  過一日,仝君忽然打他的電話。
  
  「言小姐邀我一起吃飯。」
  
  瞧,他稱她為言小姐,即使言歡已經改姓。全香港沒有不認識她的人。
  
  勒拾舊一顆心還是懸了起來,「你不是偵探嗎?為何會被發現?」
  
  仝君解釋:「我從未遇過這樣的事情,對不起。」
  
  「她如何說?」
  
  「請我與她一起吃飯,且邀我與他們一起遊玩這座城市。」
  
  勒拾舊呼出一口氣,堅定道:「去。」
  
  「這不合我們的宗旨。」
  
  「報告與我,其他與你無關。」
  
  「好。」
  
  掛了電話,秘書內線提醒他要開會,勒拾舊收拾文件去會議室,絲毫不被此事干擾。
  
  第二日他沒有等到仝君的郵件,第三日依舊沒有。
  
  他打電話去詢問,仝君倒是磊落:「我同言小姐現在是朋友,不能出賣朋友,我可退款與你。」
  
  勒拾舊笑,這才是他瞭解的言歡,有收服任何人的魄力。
  
  過幾日他們自澳洲回來,勒拾舊開車去機場,仝君伴在言歡左右,他先與言歡打招呼,然後與仝君握手,言歡臉上並無意外,眾人都作沒事發生的模樣。
  
  上了車,言歡道:「附生與我們一起去勒宅吃飯。」
  
  勒拾舊自後視鏡中看仝附生,然後點點頭,「歡迎之至。」
  
  仝君是一個有禮貌的人,即便見到張家群坐在勒拾舊旁邊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詫異的模樣,只禮貌的同張家群打招呼。
  
  張家群的反應淡淡的,她對誰都如此。
  
  餐桌上仝君與所有人都相談甚歡,與言歡道:「我曾跟蹤過余華,他是真正自律且有風度的人,對待窮人或者殘者從來平起平坐,不過我懷疑他連入廁時間都是計算好的。」
  
  眾人大笑,余華是內地的豪門世家,為人內斂,與錦華有合作關係。
  
  「他這樣的人能做到這樣倒是難得,但是過於富裕的人總是有隱疾的,我們可以懷疑他有虐待傾向。」傅君難得同人開玩笑,他對仝君的磊落甚為欣賞。
  
  言歡也笑,「我見他同時約會兩個女子。」
  
  「他們或許在一起開派對。」李彼得加入其中。
  
  仝君:「他每半年換一次女伴,我從未見他同時與兩個女性進房間。」
  
  傅君:「看來你跟蹤他許久。」
  
  仝君:「要求我跟蹤的人也奇特。」
  
  李彼得:「定是女人。」
  
  仝君:「是。」
  
  言歡:「莫不是與他有血緣關係?」
  
  仝君:「母親總是過分關心兒子的事情,我們當理解。」
  
  李彼得:「我們何時化身長舌婦,君子不該背後談人是非。」
  
  言歡:「名人沒有隱私權。」
  
  眾人再次大笑。
  
  傅君又道:「名人可憐,連入廁問題都要被人討論,何其悲哀。」
  
  仝君挑眉:「我曾跟蹤過一個醫生,應一位病人所求。」
  
  傅君連忙擺手,滿臉驚恐:「不不不,我可不願聽醫生的故事。」
  
  言歡含笑看他們:「被人說到把柄,心中定然不痛快。」
  
  眾人瞭然,傅君訕訕道:「二十年前舊事,你們這樣同我玩。」
  
  李彼得:「莫不是附生跟蹤的是你?」
  
  傅君堵住眾人的嘴:「今日只談風月,不談感情。」
  
  勒拾舊從未想過他們私下是如此氣氛,他亦從未見過言歡在外人面前如此多話,並且會打趣人,一時心中竟覺失落。
  
  仝君離開之後傅君與李彼得依然在交談,言歡早早回了房間,張家群也回了房間。
  
  勒拾舊去游泳池游泳,發了瘋似的來回游了四圈沒有休息,然後自水中竄出來喘氣,便見言歡抱胸居高臨下看著自己。
  
  勒拾舊趴在游泳池邊上看她:「澳洲之行愉快嗎?」
  
  「工作而已。」
  
  勒拾舊臉頰靠在胳膊上,幽幽道:「仝君很風趣。」
  
  「他一路為我解悶。」
  
  「所以你也認為我送的禮物很不錯?」
  
  「是。」
  
  勒拾舊抱怨,「歡歡,你羞辱我。」
  
  「何時?」
  
  「今晚。」
  
  「我只是請他來吃飯。」
  
  「你想給我難堪。」
  
  「你並不會為此感到難堪,我理解你。」
  
  「你認為我做任何事情都覺理所當然,可我並非那樣。」
  
  言歡歎氣,在邊上坐下,拿毛巾擦他濕淋淋的頭髮,「我們不要再談論這個事情了。」
  
  「我們也只談風月不談感情?」勒拾舊學傅君說話。
  
  言歡笑,「我們談張家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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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4:49
  三十五章
  
  勒拾舊撇嘴,像個孩子,「不談。」
  
  「你明日陪她去產檢。」
  
  「家中有醫生,不必去醫院。」
  
  「家中沒有設備。」
  
  勒拾舊沉默,「讓管家陪她去。」
  
  「這是你的責任。」
  
  「她已變成我不認識的人。」
  
  「那也是因為你。」
  
  「我害怕她。」
  
  言歡微愣,聲音軟下去,「小舊,就當是為了我。」
  
  勒拾舊拉住她的手細細把玩,「好。」
  
  兩人難得會有這麼美好而安靜的時光,就如小時候一般,呆在一起並不做什麼事,只是為了呆在一起而已。
  
  勒拾舊問言歡,「你喜歡李彼得嗎?」
  
  言歡並無絲毫遲疑,「喜歡,他正直、善良、上進、有理想,有一切讓女孩子為之瘋狂的條件。」
  
  「你並非女孩子。」
  
  「是,眼角已有皺紋,你總提醒我自己的年紀。」
  
  「不不不,在我眼裡你永遠年輕迷人。」
  
  「希望你過幾年依舊這樣說。」
  
  勒拾舊笑一聲,「等我也老了,我便娶你。」
  
  言歡重重拍拍他的肩膀站起來,「早點休息,晚安。」
  
  勒拾舊衝她吹口哨,「晚安。」
  
  言歡背著他笑出聲音來,好聽極了。
  
  勒拾舊對於災難記憶總是凌亂的,就如那一夜,他始終沒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他依稀記得陪張家群去產檢,他親自開車,張家群坐副駕駛座,然後戰爭爆發,張家群一直在抱怨咒罵,勒拾舊一如往常,沉默以對,終於張家群瘋狂起來,與他搶奪方向盤,爭執之中車子與一輛大型客車迎面相撞,他下意識的護住張家群,然後記憶便一片空白。
  
  張家群腹中的孩子沒能保住,人除了額頭的小傷,並無大礙。
  
  她要求見勒拾舊,「他在哪裡?我去看他。」
  
  言歡一支煙抽一半,隔著雲霧看她,「你離開他吧。」
  
  張家群不敢相信的看著她,「你憑什麼讓我離開他?你以為你是誰,你充其量只是他的姐姐!他寧願為我去死!他是愛我的!」
  
  言歡的表情依舊明暗不明,聲音平穩,與平時一樣,「他在重症監護室,隨時會死。」
  
  張家群咬牙,「我要等他醒來然後嫁給他。」
  
  「他不會娶你,而且他已經不欠你。」
  
  張家群震驚,她最怕這句話,自她醒來的那一刻起她便明白勒拾舊同她兩清了,他寧願丟掉性命,也要與她清算,她低估了勒拾舊的隱忍。
  
  「也或許是因為他忽然發現他愛的是我呢?危急之時,他首先想到的是救我。」
  
  言歡站起身,冷眼看她,「張家群,人貴自知之明。」
  
  「你該把這句話送給你自己。」
  
  言歡打開門走出去,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張家群,「若是他醒過來,我允許你去見他一面,若是他不能醒過來,」言歡頓了一下,「你便陪他一起去吧。」
  
  張家群一驚,出了一身冷汗,言歡從不開口威脅人,卻已是第二次逼她至此。
  
  她真是個恐怖的人。
  
  勒拾舊是在第五天醒的,醒來便看到言歡蜷縮在小床上,睡的毫無防備。
  
  記憶回到他腦海裡,他絲毫不為自己感到擔心,反而鬆一口氣。
  
  艱難的移到言歡的小床上,將她摟到懷裡才安心。
  
  言歡並未醒來,在他懷裡蹭了蹭換個姿勢繼續睡覺,勒拾舊在她額頭印下一吻,卻知道這次兩個人再次走到了死角。
  
  即便張家群離開,她也不會同他在一起,日後兩人的相處會更艱難。
  
  這一切,無法轉圜。
  
  第二日他醒來,言歡就如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拿了流食餵他吃。
  
  勒拾舊抱怨:「歡歡,你只有在我生病的時候才肯溫柔,你可真吝嗇。」
  
  言歡將食物移走,然後示意特護,「你來幫他。」
  
  特護走上前,勒拾舊趕緊道:「別別別,歡歡,我錯了還不行?」
  
  言歡認真的看著他,「你哪裡錯了?」
  
  勒拾舊討好的拉著她的手,他的左手已經完全失去力氣,右手又要跨過肚子去拉言歡,姿勢很是彆扭,「我答應過你不再拚命,可是我不想欠她的。」
  
  言歡臉上的神色越加冰冷,「以一隻手為代價?你可知將來你的左手連端起一杯咖啡都無能為力。」
  
  勒拾舊刻意避過的問題被她提起,他有些無奈,「歡歡,我不介意,我是右撇子,左手本來也不經常用。」
  
  言歡沉默,收回自己的手繼續餵他吃東西。
  
  勒拾舊祈求她,「你不要遷怒家群或者是言家好不好?」
  
  「好。」
  
  「其實這樣我反倒鬆一口氣,家群本是單純可愛的小女生。」
  
  「是。」
  
  勒拾舊擔心,「歡歡,你是不是不能原諒我?」不能原諒他失去一隻手臂,言歡最恨他自殘,當年他去英國,也和此事有莫大關係。況且現下她信佛,信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道理。
  
  言歡沒有回答。
  
  「以後不會了。」
  
  「我不再信你。」
  
  勒拾舊微愣,心中難過,能講出口的也只是道歉,「對不起,歡歡,對不起。」
  
  直到喂勒拾舊吃完飯言歡才開口,「我會安排張家群見你一面,讓她好自為之,還有言家,若是以後再與勒家糾纏不清,我不會手下留情。」
  
  「我會轉告她。」
  
  張家群來的時候勒拾舊正在艱難的移動,若非特護扶住,已經摔倒在地,看到張家群,他坦然的笑,「請坐。」
  
  語氣已客氣至極。
  
  張家群黯然,「你還好嗎?」
  
  「好。」
  
  「為什麼捨命救我?」她心中忐忑,即期待答案,又害怕答案。
  
  勒拾舊艱難的在她對面坐下,「因為我記得我初見你的時候,你完全不是現在的樣子,一直都是我欠你的。」
  
  「最初我們在一起很美好,你對我無微不至,臉上也總是掛著笑。」
  
  「是,那時候我想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一生一世也無妨。」
  
  「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勒拾舊看向窗外,「我們都太貪心,總想追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張家群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聽說在你生下來的第一天便遇見她。」
  
  「是,成年之前,我的每一日都同她分享。」
  
  「那時你快樂嗎?」
  
  「快樂,那時一心想的是與她一生一世,可是發生許多事情,哥哥與父親接連故世,她的生活很忙碌,且已不需要我。」
  
  這樣平心靜氣的談話,兩人儼然已是老友。
  
  「你定知道她也愛你。」
  
  一句話讓勒拾舊眸中的星光盡數熄滅,轉換話題,「日後你同言家自當小心。」
  
  張家群笑,「我知她為著你不會放過言家。」
  
  勒拾舊搖頭,「不,她從不主動樹敵,每次必要別人先出手才可,你們避著她便是。」
  
  「你不覺得她很可怕,且不可理喻?」張家群意有所指,言歡曾利用不光明的勢力獲利,這在勒宅並非秘密。
  
  勒拾舊皺眉,「家群,她已經放過你。」
  
  「所以你覺得我要對她感激涕零?她根本冷血無心。」
  
  「不,你只需將她忘記便可。」
  
  「你始終維護她。」
  
  「是,她在我眼中只有可愛。」
  
  「聽媽媽說小時候她便無心無情,無論爸媽為她做多少,她始終不領情。」
  
  勒拾舊有些惱怒,「這不能成為他們拋棄她的理由,而且既然拋棄,就不該一次次來勒家勒索在她傷口上撒鹽!」
  
  張家群從未見過勒拾舊如此表情,彷彿恨不得言家人全部去死一般,她震驚了,也徹底明白言歡在他來看,比一切都重要。
  
  站起身與他道別,「或許以後不能再見面,我們後會無期。」
  
  勒拾舊點頭,「永別。」
  
  傅君與李彼得相繼來看望他,大約是同情心作怪,傅君與李君對勒拾舊的態度比往日柔和許多。
  
  傅君仔細看過他的傷口,「左手是徹底廢掉了,以後再招惹了其他女人廢了右手,便可以真正回家做大少爺了。」
  
  勒拾舊答:「正合我意,可以光明正大呆在宅子裡與歡歡在一起。」
  
  傅君笑,「你這執念若放在其他地方,或許地球早已攻佔太陽系。」
  
  「哈,這並非衛斯理的世界。」
  
  「若非如此,你豈不是要變得更可怕?」
  
  勒拾舊不滿,「第一次有人說我可怕。」
  
  傅君搖頭,「我以為你已習慣,你的英國同學私下都稱呼你為唐人怪胎。」
  
  「他們一副勢力嘴臉才真正可恨,即看不起憑實力留學的中國學生,又對出手闊綽的人滿臉討好。」
  
  「瞧,你竟會為此事憤憤不平,可這是現實世界,我也為錢留在勒宅。」
  
  「我只是不願與他們交往。」
  
  「你對除了香港之外的人全無興趣。」
  
  勒拾舊一愣,「是如此。」
  
  原來傅君才是真正事外人。
  
  傅君歎一口氣,「這些年,她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在盡我努力不讓她感到束縛。」
  
  「既然已經知道沒有結果,為何還要苦苦相逼?」這已不是他第一次問此話。
  
  「看不到她,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意思。」
  
  傅君苦笑,「我即將半百,從不知世上還有如此至真不愉的愛情,年輕時候忙著要立業,後來見過太多真真假假的愛情,不願去剖析,草草成家,勉強度日,至今一切安好,生命中從不出現意外。」
  
  勒拾舊感慨,想到言歡的夢想,道:「那樣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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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5:35
  三十六章
  
  自那日言歡離開之後便不曾再去看望他,勒拾舊知道她心中有氣,便也不去打擾她,回到勒宅已是一個月之後。
  
  勒拾舊無意之中在後院看到輪椅,便問傭人:「司機的殘疾女兒又來了嗎?」
  
  新來的傭人不明所以,「少爺說的是哪位師傅?」
  
  勒拾舊沉下臉,「這輪椅是何人用的?」
  
  「是言小姐。」
  
  勒拾舊的面色即刻蒼白,「她身體健康,何須用這個!」
  
  傭人嚇一跳,還是道:「聽其他人說言小姐經常犯病之後身體虛弱,不能獨自行走。」
  
  勒拾舊無意識的握緊雙拳,左手卻軟綿綿的,他心如刀割,那一年他自英國回來見到的那只輪椅,原來是派作此用,他回來之後她曾犯病一次,卻不見用輪椅,定是忍的很辛苦。
  
  而這一次,他竟然又傷了她,他在她身邊,她便要整日為他憂心,而他總在不經意的時候傷害她,就如她同他去領父親的遺物,她請求他不要回去,他偏不聽,結果害她進醫院,這一次也一樣。
  
  他執意去賭,結果丟掉一隻胳膊,她向來喜歡掩飾情緒,可是她的病情騙不了人,這一次犯病,亦是為他。
  
  他坐上輪椅拿遙控器往前面走,然後再退回來,來來回回,樂此不彼。
  
  傅君說她這些年也很辛苦,他終於明白。
  
  將輪椅放回原處,他吩咐傭人不必將今日的一切告訴言歡,然後朝宅子裡走去。
  
  勒宅恢復了往日的安寧,飯桌上依舊是四個人,氣氛比先前好了許多。勒拾舊每日除了上班之外,還要配合私人教練做左臂康復訓練,每日兩個小時,言歡親自監督。
  
  有一次勒拾舊對她道,「真恨不得雙手雙腳都廢了,這樣你便可以花更多時間與我在一起。」
  
  那日之後,言歡不再來監視他做恢復訓練,勒拾舊並不後悔將她氣跑,他只是忽然不知道該如何同言歡相處了。
  
  他害怕她。
  
  他怕她受傷害,怕她再進醫院會有去無回。
  
  他怕失去她。
  
  過幾個月,他的左手勉強能拿得動一本92P的雜誌,然後便看到錦華相關的新聞。
  
  言品瘟經營的食品公司因資金不能周轉,面臨破產,跳出來對媒體講述言歡的成長史,將她描繪成一個無情的魔鬼,指責她暗地裡對他的公司進行打壓。
  
  他拿著雜誌去找言歡,李彼得亦在書房。
  
  雜誌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再掉下去。
  
  在他準備用右手去撿的時候李彼得幫他撿起來,「你也看到了?」
  
  勒拾舊點點頭,「你們打算怎麼辦?」
  
  言歡隨手攤開雜誌,聲音一如往日,「起訴他,誹謗罪。」
  
  勒拾舊點點頭,「這樣也好。」
  
  張安琪已經故去,出殯之日言品瘟三道帖子至勒宅,言歡置之不理,她對言家毫無感情。
  
  李彼得卻勸道:「你們都瘋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父親。」
  
  勒拾舊在心中暗自慶幸,李彼得日日同言歡在一起,竟然如此不瞭解她。
  
  言歡不恨言家,只把他們當陌路人而已,如何對待路人便如何對待言家。
  
  「他們只是有血緣關係而已,並無養育之恩。」
  
  「若是記者得到證實,會罵錦華沒信譽。」
  
  言歡開口總結:「那我們便一定要勝訴。」
  
  李彼得覺得二人有些不可理喻,待到勒拾舊離開之後他便同言歡理論,「你不可以這樣對言家。」
  
  言歡看著關上的門板,「是他誹謗在先。」
  
  「是為了張家群?你一直不原諒拾舊找她做女友。」
  
  「無論有沒有她,我都不會一而再的容忍言家,你在我身邊這麼久該明白我。」
  
  「是,說到底你還是放不下當初言家拋棄你。」
  
  言歡冷眼看他,「換了你該如何做?」
  
  李彼得被問住,是,他竟然忘記自言歡的立場出發,只得訕訕離開。
  
  他的反對對言歡來說並無什麼影響,勒拾舊亦是。
  
  兩人去拍賣行買鑽石,這是言歡最喜歡參加的活動,每次都拍來鑽石請勒拾舊簽支票。
  
  勒拾舊對此樂意至極,他回來至今,言歡抽屜裡的鑽石多了整整一抽屜。
  
  李彼得看到便覺頭疼,問兩人,「你們為何還有如此心思?」
  
  勒拾舊反駁,「難道要日夜為了他人發愁?豈不對不起自己。」
  
  「你們絲毫不關心官司如何?」
  
  「自有人關心。」
  
  李彼得私下說,「你同她一樣無情。」
  
  勒拾舊想許久,「我對言家確實無感情。」
  
  李彼得攤攤手,無力再說。
  
  香港熱鬧許多,大街小巷都在談論這場官司,錦華龐大的律師團讓言家喘不過氣來,言歡並未將這個案子交給李彼得,這也成為眾人爭議的中心,暗自揣測他們即將分道揚鑣。
  
  事實上言歡與李彼得確實有了間隙,李彼得依舊認為言歡不該這樣對自己的父親。
  
  勒拾舊依舊常常與言歡在外吃晚飯,從不避諱記者的問題。
  
  兩人在一起從來不談言品瘟的事情,勒拾舊每次吃飯喝一小蠱酒,然後給言歡講述這些年在國外的經歷,把每一處風景都說的惟妙惟肖,然後問言歡,「什麼時候你休假我陪你去?」
  
  「明日我問下助理,不過據我所知行程已經排到明年了。」
  
  「你並不想陪我去。」勒拾舊直指事實。
  
  「你該找個同等年齡同等閱歷的女孩子陪你一起去。」
  
  「你每次都這樣回答,我同別人走,你又不放心。」
  
  「我只擔心你的安全。」
  
  勒拾舊笑,「前日我同女明星約會,被記者拍到卻並未被報道出來。」
  
  「那個女明星靠出賣自己上位,你甘願被利用?」
  
  「蘇小姐與張小姐都是良家少女,也沒見你多喜歡。」
  
  「不,我喜歡蘇小姐。」
  
  勒拾舊呼一口氣,「歡歡,我瞭解你,若你真的喜歡她,當年便會送她一起到英國,你不願她呆在我身邊。」
  
  「如果你這樣想的話我並沒有意見。」
  
  「你知道我每日二十四小時都在做什麼,歡歡,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們?」這一生,勒拾舊始終在祈求。
  
  「小舊,你該記得你發過的誓言,神靈不會喜歡毀約的人。」
  
  「是你越來越迷信。」
  
  「人間一切皆是天注定。」
  
  勒拾舊聳聳肩,「明日的宴會我已經有了女伴,你可以讓彼得兄陪你去。」
  
  「好。」
  
  回到勒宅,才剛坐下,門口便傳來異動。
  
  有傭人進來通報,「小姐,少爺,門口有人來鬧,說要見小姐。」
  
  言歡隨意看看視頻,是言品瘟,「趕他走。」
  
  「趕不走,他似乎喝醉了。」
  
  言歡皺眉,「家中的保全呢?」
  
  傭人遲疑,勒拾舊對她擺擺手,「不要和那人動手,派司機把他『送下山』。」
  
  傅君與彼得都自房間出來,問,「發生什麼事?」
  
  勒拾舊道:「官司打不贏,言家人便來這裡鬧。」
  
  彼得皺眉,「或許他只是想和解呢?我去同他說。」
  
  沒人攔他,沒一會兒言品瘟被李彼得請進來,他面色陰冷,直指言歡:「我如何生了你這樣的不孝女!」
  
  李彼得大窘,「若你是來吵鬧的那我只得請你出去,若你想和解的話請好好講話。」
  
  言歡與勒拾舊坐一起,並不說話,都冷眼看言品瘟。
  
  言品瘟不請自坐,「想要我不在媒體面前鬧也可以。」
  
  言歡挑眉,「說說條件。」
  
  「你必須將我的公司扶起來,並且給我一筆流動資金。」
  
  言歡冷笑,「要錢的話早說就是了,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若是你肯見我,我又何必這麼辛苦?」
  
  「原來張安琪的葬禮不過是你的一個借口。」
  
  言品瘟面色漲紅,惱羞成怒,「你便說願意不願意。」
  
  言歡調整坐姿,「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你?」
  
  「憑你關心錦華。」
  
  「錯,錦華可不是我的,或許你該和小舊談判。」言歡側臉看勒拾舊。
  
  勒拾舊輕笑,「我也不關心錦華的聲譽,看來言先生的願望要落空了,現在我不得不送客了。」
  
  言品瘟霎時慌了,「打官司對你沒好處。」
  
  「我喜歡便好,反正你也贏不了。」
  
  「勒少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言品瘟拉住勒拾舊的胳膊。
  
  勒拾舊嫌惡的推開他,「我想做這件事已經很久了,若是你再來勒宅,我會叫警察來,好自為之。」
  
  言品瘟離開之後,言歡也回了自己房間,李彼得在客廳問勒拾舊,「他為何是這樣一個人?」
  
  「我小時候他便經常來家裡勒索,歡歡那時候也還小,都是我出面應付,胃口越來越大,那時候顧念歡歡,不願對他下手,現在越來越過分。」
  
  李彼得道歉,「對不起,我不知以前的事情。」
  
  「你也認為歡歡太冷血?」
  
  「她做生意時候未免會讓人這麼認為。」
  
  「可她做許多善事,你該比我清楚。」
  
  「功過不能相抵。」
  
  「那為何不離開她?」
  
  李彼得沉默,勒拾舊也沉默。
  
  他們為著同一樁心事。
  
  言品瘟離開之後,張家群必定會出現,這幾乎已是定律。
  
  況且她找到公司來實在不妥。
  
  勒拾舊坐在辦公桌後看她,「請不要在這裡大吵大鬧。」
  
  張家群微曬,「看來我給你的印象著實不好。」
  
  「哈,請坐。」
  
  「你該知道我為何來找你。」
  
  勒拾舊不給她說完的機會,「若是為了官司的話,我無能為力。」
  
  「可是她不能這樣對爸爸!」張家群再次激動起來,說完便又後悔。
  
  勒拾舊揉揉眉心,「她怎麼做都是她的權利,是令尊過分在先。」
  
  「爸爸說的也都是實情。」
  
  「對於令尊的人品我與你並無共同話題。」
  
  張家群明白他不肯幫自己,於是軟下來,「伊力安,看在我們的過去,幫我這一次。」
  
  「我們早已結束,對不起,我幫不上你。」
  
  張家群傷神,「為著這張臉,你也不肯嗎?」
  
  勒拾舊搖頭。
  
  「你同她一樣冷血。」
  
  「我不能為你再傷她。」
  
  「可你也不能讓我和哥哥沒有父親。」
  
  「我沒有哥哥與父親照樣過的很好,我信你也可以。」勒拾舊絲毫不為所動。
  
  張家群站起來朝他吼,「伊力安!你沒有心!你同她一樣是魔鬼!你們會下地獄的!」
  
  勒拾舊冷眼看她,「請你離開。」
  
  張家群怒沖沖走出去,忽然為自己感到悲哀,最初勒拾舊對她是有求必應,是自己毀了這一切。
  
  官司歷時數月,結果是言品瘟入獄數年,賠償若干,民眾對言歡的好感將至為零,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
  
  轉眼,勒拾舊竟然已經二十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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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5:59
  三十七章
  
  李彼得的健康出了毛病,胃要切掉一半,言歡經常去陪著他,但是體力吃不消,勒拾舊便與傅君接手了這個任務。
  
  勒拾舊去的時候,李彼得病怏怏的躺在那裡,依舊禮貌的請勒拾舊坐下。
  
  「我們並非陌生人,你不需對我客氣。」勒拾舊放下手中的東西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我只是意外你竟然關心我。」
  
  勒拾舊聳肩,「其實我恨不得你去死,因為歡歡關心你,所以我也關心你。」
  
  「你有時候執拗的讓人覺得可怕。」李彼得從不說越軌的話,但是勒拾舊來看他,顯然已經把他當朋友,所以他必須給他忠告。
  
  「也只是在某些事情上而已。」
  
  「果真非她不可?」李彼得問他,也問自己。
  
  勒拾舊果然反問他,「你呢?」
  
  李彼得搖頭,「我不知道。」
  
  勒拾舊微愣,「是,她從不屬於你。」
  
  李彼得歎氣,「你是來打擊我這個病人的?」
  
  「不,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胃裡黑壓壓的一片,醫生說要切除掉一半還多。」
  
  「你果然是來報復的。」
  
  「我希望你好起來。」
  
  「是是是,言歡可沒你那麼狠心,她頂多在這裡處理文件。」
  
  「哦,全香港除了福利機構只有你認為她是好人,她將人逼得家破人亡,你卻讚揚她是好人,上帝沒有給你一雙明亮的眼睛,不過我記得你曾說她冷血。」勒拾舊笑她,他不喜聽李彼得說言歡的好話。
  
  「你已是二十六歲的人,為何還說這樣孩子氣的話?」
  
  勒拾舊削水果給他,「因為我年紀小,你們就總是肆意欺辱我。」
  
  「我們只是要你看清現實,她不屬於你。」
  
  勒拾舊哼一聲,「難道她屬於你?」
  
  果然將李彼得噎了回去。
  
  李彼得問他:「你現今日日換女伴,可覺得累?」
  
  勒拾舊搖頭,「沒有過這樣的生活,現在依舊感覺快活。」
  
  「沒想過找個好女孩結婚?」
  
  「不不不,我才不要結婚,日日與妻子吵架,出門的時候孩子抱著你的大腿大哭大鬧,與朋友約會需時時向她報告,到處小心翼翼唯恐惹她不快。」
  
  「哈,你現在已經抱不動孩子了。」
  
  勒拾舊無所謂的擺手,「是,那又如何。」
  
  「看來張家群害你不淺。」
  
  勒拾舊笑而不語。
  
  晚上回到勒宅見一僧人坐在客廳與言歡談話,勒拾舊詫異,走過去便見言歡正在與那僧人研究生命線與手術線,他更感詫異,於是坐下來聽兩人交談。
  
  直到言歡送走僧人,勒拾舊才開口,「歡歡,你要做什麼?」
  
  「彼得要開刀,我們為他商定手術線的方向。」
  
  「那是做什麼?」
  
  「保他身體健康。」
  
  「你何時如此……?」勒拾舊說不下去,說言歡迷信,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竟然要去求助女巫。
  
  言歡拿出一支煙點燃,緩緩道:「我信命。」
  
  勒拾舊也道:「我也信。」
  
  李彼得的手術很成功,勒拾舊見到的時候,他的肚子上爬了一條長長的蜈蚣,因為那條手術線偏離了那黑壓壓的東西,導致比預計的長了許多。
  
  言歡倒是坦然,勒拾舊見到的時候心頭微震,懷疑是否言歡的胸口也有這樣的長蜈蚣。
  
  護士小姐對這一房似乎格外慇勤,他們在這裡呆一個小時,她便來了三次。
  
  離開的時候勒拾舊問言歡:「若是李彼得離開的話,你會怎麼辦?」
  
  言歡接了一個電話之後才告訴他:「他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為什麼?」勒拾舊不解。
  
  「他已與護士小姐互通情誼,將來會有一個好歸宿。」
  
  「那你怎麼辦?」他再問。
  
  言歡認真的看著他,勒拾舊心跳如雷,期待她接下來說的話。
  
  誰知言歡隱忍許久,道一句:「再說。」
  
  勒拾舊失望,「是否無論如何排序都輪不到我?」
  
  「我們勿需再討論這個問題。」
  
  「好吧,」勒拾舊拍拍前座,吩咐司機,「路口放我下車,我去約會。」
  
  看著他下車,言歡道:「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
  
  勒拾舊笑的天衣無縫,彎腰給了她一個貼面吻,「謝謝,親愛的。」
  
  一句話,讓兩個人皆是一震。
  
  勒拾舊匆匆離開,言歡摸摸側臉,上面還有他的餘溫。
  
  「小姐,我們去哪裡?」司機問。
  
  言歡閉上眼睛,「幫我約參一師父,我們去先師廟。」
  
  「是。」心中卻詫異,她最近去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李彼得出院之後果然宣佈要結婚,他執著言歡的手:「你真的不願嫁給我嗎?」
  
  言歡抽出手拍拍他的手臂:「我會為你祝福的。」
  
  李彼得並無失落的笑,「她是個好姑娘,我該為她承擔一生,我在她身上再次找到了愛情。」
  
  「我相信她是個好姑娘。」言歡點頭,為他高興。
  
  李彼得毫不在意,「你最愛調查別人。」
  
  「不,我只調查我關心的人。」
  
  「我離開之後你怎麼辦?」
  
  「找一個中分頭,白襯衫卡其褲的俊俏男子住進來。」
  
  「哈,你的口味十年如一日。」
  
  「你喜歡什麼樣的婚禮?我讓人為你準備。」
  
  「萬萬不可,這是我的婚禮,你只需要來觀禮。」
  
  「這時便要把我撇到一旁了?」
  
  「我只是習慣親力親為。」
  
  「好吧,我托人為你買了一棟宅子,鑰匙管家會拿給你,希望你喜歡。」
  
  李彼得苦笑,「你並不虧欠我,這些年完全是你情我願,況且你付我高額薪水。」
  
  「是我耽擱你,否則你早已兒女成群。」
  
  「你知我是心甘情願。」
  
  「那就當做是普通的結婚禮物。」
  
  「好吧,將來你結婚,一定讓我來觀禮。」
  
  言歡不答,問他,「何時搬出去?」
  
  「今日便搬。」
  
  「那同我們一起吃晚飯。」
  
  餐桌上李彼得提出希望言歡與勒拾舊擔任伴娘與伴郎。
  
  言歡拒絕,「我定比新娘子歲數大,去了豈不討嫌?」
  
  勒拾舊反駁,「你未婚,有何不可,我是一定要去,也請你陪我去,好嗎?」
  
  他內心有一團火在燃燒,這是一個天大的誘惑,言歡可以穿上白色小禮服,而他則穿修身西裝,兩人一起走紅毯,像是真正的新郎和新娘。
  
  「是,且看在我們多年的情誼上你也不該拒絕我。」李彼得火上澆油。
  
  傅君笑而不語。
  
  言歡頭疼,「你可知外界如何傳我們的關係。」
  
  「沒有人在乎。」勒拾舊與李彼得同時回答。
  
  言歡認輸,「看來你們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勒拾舊與李彼得交換一個眼神,傅君依舊保持中立態度。
  
  李彼得的婚禮很快來臨,他祖上是廣東人,所以家裡走傳統婚禮,先在家中走一糟,再去教堂,活活折騰人。
  
  言歡只需負責後半場,直接去教堂便可。
  
  勒拾舊扶著言歡,走的小心翼翼,此刻是上午,還無賓客來教堂,言歡著白色長裙,長髮盤起來,漂亮至極。
  
  走進教堂,勒拾舊乞求言歡,「我們也走一走紅毯,就像過家家,好不好?」
  
  「不。」言歡堅決的搖頭。
  
  「求你。」
  
  「不行,小舊,你若喜歡,可以找你的女伴來,她們都會很樂意。」
  
  「那我們不一起走,我走到盡頭,你獨自走過來,好不好?」勒拾舊聲音哽咽,眼眶都蓄了淚水,這一生,他同言歡始終這樣,總有一個人走在前面,然後等到對方的腳步,再由一個人走得很遠,另一個人去追逐。
  
  上帝對他們從來不公平。
  
  不待言歡回答,勒拾舊先走出去,一步步邁過紅毯,在言歡看不到的地方抹抹眼淚,他走的很快,因為迫不及待想要走到終點,然後看言歡走向她。
  
  然而言歡並未走向他,而是站在這一端久久的看他,勒拾舊固執的伸出雙手去,他的左手並不適宜他長久保持這樣的姿勢,每次有下垂的時候他便強迫自己舉得更高,額頭上落下汗水,他絲毫不覺。
  
  終於,言歡在這一頭朝他慢慢走去,她走的極其慢,每一步都在思考,為何過去的二十七年會是這樣,而這樣的折磨何時才能休止。
  
  一條不遠的路,她走了足足五分鐘,然後停在離勒拾舊一米遠的地方。
  
  勒拾舊笑,雙臂張的更開,聲音帶著無限期待:「comehere,mygirl。」
  
  我的女孩,到我這裡來。
  
  這是他喜歡的一個電影裡的一句台詞,本就是個喜劇片,可是男主角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難過了許久,他說了那句話,然後他得到了幸福,那麼自己呢?
  
  言歡站著不動,眼神複雜。
  
  「小舊,我是否誤你一生?」
  
  勒拾舊走上前將她抱在懷裡,淚水肆意的流在她的脖子裡,發出嗚嗚的哭聲,像個孩子,口齒不清的說著,「我愛你,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言歡輕輕拍著他的背,任由他發洩,這一生,始終是她欠著他。
  
  偌大的教堂裡,一個滿懷悲痛的女人與一個哭的像個孩子的男人緊緊相擁,許久許久。
  
  這一天剩餘的時間,言歡難得的配合,勒拾舊早一日請來攝影師,他為兩人拍下許多照片,若是言歡披上頭紗,那麼兩人便真的像是來結婚的。
  
  回去之後勒拾舊將兩人的合影全部做成照片,然後裝裱好掛了滿滿一屋子,也是自那一日開始,他不再允許任何人進自己的房間。
  
  這裡有了屬於他自己的秘密。
  
  他最卑微的秘密。
  
  冬去春來有一年,他竟然已經二十八。
  
  言歡三十五歲。
  
  自李彼得離開之後餐桌上的氣氛明顯降了一度,雖然他在的時候也並不怎麼講話。
  
  勒拾舊身邊的女伴換的越加勤快,勒宅也早已住進了新人。
  
  如李彼得所說,中分頭,白襯衫卡其褲,俊秀男子,他還很年輕,並不多話,總是安靜的坐在那裡,像是不存在一般。
  
  他同言歡,始終隔著千萬山水。
  
  言歡花更多的時間在美容上,每到此時勒拾舊便會去陪著她,言歡偶爾感慨,「歲月無情,轉眼已是老女人,卻無結婚生子,真正罪過。」
  
  「我也即將三十,豈不是也將老死?」
  
  言歡大笑,「歲月不放過任何人,只有它對待我們最公平。」
  
  「是,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做有意義的事。」
  
  「何為有意義的事?」
  
  「走遍天涯海角。」
  
  「那不需花費多久,一天便可來回,晚上我們還可一起吃晚餐。」言歡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勒拾舊卻認真道:「你知我的意思,歡歡,我要離開了。」
  
  「去哪裡?」
  
  「不知道。」
  
  「什麼時候回來?」
  
  「不一定。」
  
  「一定要去?」
  
  「是。」
  
  這幾句話,後來兩人每每想起來,竟成了一生的寫照。
  
  「勒廈如何辦?」
  
  「對於錦華,我向來是多餘的。」
  
  「我早已是有心無力,或許我早該退居二線。」
  
  「那便將它交給他人。」
  
  「不,我要你發誓,有一天你一定要回來接手錦華。」
  
  「好,我發誓,你知道我從來不能拒絕你的要求。」
  
  「你會隨時與我聯繫嗎?」
  
  「會。」
  
  「幾天一次?」
  
  「每日。」
  
  「什麼時候走?」
  
  「晚上的飛機。」
  
  「行李呢?」
  
  「已經收拾好。」
  
  言歡無話可說。
  
  這是她第一次送他出遠門,勒拾舊的行李並不多,只背上一個大大的旅行背袋,在機場告別,言歡甚至不能說一句『早日回來。』
  
  勒拾舊同傅君道:「請你代我照顧好她。」
  
  傅君問同樣的話,「一定要去?」
  
  「是。」
  
  「何時回來?」
  
  「隨時。」
  
  「與我們保持聯繫。」
  
  「一定。」
  
  勒拾舊同言歡擁抱,在她耳邊輕聲道:「goodbye,mygirl。」
  
  言歡忽然抓住他的手臂,雙目悲痛,又問他,「何時回來?」
  
  勒拾舊心頭震動,「如果需要我,一定告訴我,我隨時回來。」
  
  言歡鬆開他的手臂,「去吧,照顧好自己。」又摸摸他的左臂,「隨時做按摩。」他不願帶私人教練出門,她只得如此交代。
  
  勒拾舊點頭,「好好照顧自己。」
  
  很多年後他一直恨自己,在言歡拉住他的時候為何不留下來,那樣的話,至少可以陪她走過最艱難的歲月。
  
  他懦弱,他只是膽小鬼,他怕持續受傷害,卻重重傷害了她。
  
  回去的路上,傅君與言歡坐在後座,言歡看著窗外道,「我忽然覺得他再也不肯回來了。」
  
  傅君默然,「為何不請他留下?」
  
  「我身體已經如此,他日日看著豈不更傷心。」
  
  「你總為他著想。」
  
  「我已欠他太多。」
  
  傅君終於忍不住問,「到底是為什麼?」十年前,他也曾這樣問過。
  
  呵,轉眼已過十年。
  
  「我答應過他父親,而且,我自私的以為這樣對他更好,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
  
  「現在已經如此,為何不挽回?」
  
  「不,你知道我的年限,或許……」
  
  傅君打斷她:「樂觀的情緒有利於你的病情。」
  
  言歡的聲音很低很低,「沒有人願意看著自己最愛的人一日日枯萎死去,我不願變成他的噩夢。」
  
  傅君哽咽,無以相對。
  
  過兩日,勒拾舊發回郵件,他去了非洲,參加當地人的婚禮,同新娘子合影,照片中他笑的非常燦爛,這樣描述:
  
  新郎是個司機,新娘專職在家生孩子,目前已有兩男一女三個孩子,兩人經濟拮据,大兒子五歲才賺夠錢操辦婚禮,我去蹭飯,新娘子很歡迎我,新郎也對我熱情相待,我問他們有什麼願望,他們說希望能夠有自己的車子,於是我去車行買一輛客車贈予他們,不知能否改變他們的命運。
  
  言歡回復:替我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勒拾舊回復:他們在我錢包裡看到你的照片,誇你漂亮,與我想的一樣。
  
  言歡回復:哈。
  
  勒拾舊的郵件並非日日都有,但是若沒有郵件的時候,他定會打來電話報平安,也常郵寄明信片給言歡,如多年前一般。
  
  六個月,他去參加了十七場婚禮,走了五個國家。
  
  他給言歡發郵件,第二封內容:
  
  照片中的新人是一對認識兩個月的年輕人,他們都很有勇氣,新娘不幸染上艾滋病,新郎卻依舊堅持與她成婚,並為此與家中斷了關係,我問他為什麼,他說,這一生我再也不能遇見這樣一個人,讓我如此心甘情願,然後我想到了你,若你是那個人,我也願意為你如此。我送上一束鮮花,希望他們能夠一生美好。
  
  言歡回復:代我送上鮮花,有什麼困難,請隨時聯繫我。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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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6:23
  三十八章
  
  第三封內容:
  
  這是兩位九十歲高領的老人,他們結婚七十多年,卻從未操辦婚禮,現在他們都將見上帝,為他們祝福的親人多達兩百餘人,他們真是個大家族,若是我們能如此多好。我並未送他們禮物,因為我不知道他們需要什麼,他們看起來很滿足眼前的一切。
  
  言歡回復:你曬黑了,注意身體。
  
  勒拾舊回復:老太太已於昨夜病逝,我無勇氣參加她的葬禮。
  
  言歡無回復。
  
  第四封內容:
  
  今日參加的是一對復婚男女的婚禮,他們遭遇重大災害之後曾一度迷失自己,尋找不到正確方向,分開兩年之後在街頭偶遇,發現愛的依舊是彼此,於是他們決定復婚,新娘依舊穿白色婚紗,那日你穿的白裙也很漂亮,記得我曾多次陪你去競拍鑽石,你總喜歡把價錢抬的很高,而之於我,最欣喜的是你每次都會穿白色長裙,我一定穿黑色西裝與你匹配,幻想我們是天生一對,所以我送他們一顆鑽石,希望他們的感情像鑽石一般恆久且牢靠。
  
  言歡回復:我將那些鑽石全部拿去做成一條項鏈,每日帶在身上,很漂亮。
  
  第五封內容:
  
  本地風俗一個男人可娶多名女子,這是他娶的第三任妻子,他的第一任妻子很愛他,第二任妻子是為了錢嫁給他,他用最好的葡萄酒招待賓客,並且將食物分發給窮人,資助艾滋病群體,我們不能從單方面評價一個人,我希望他的第一任妻子能夠得到快樂,歡歡,你快樂嗎?
  
  言歡回復:成功的人向來不拘小節。
  
  勒拾舊回復:我倒覺得這樣對待愛情是在虐待自己,但是看得出他很快樂。
  
  言歡回復:我們該尊重每個人的生活習慣,畢竟不能代替別人的苦難。
  
  勒拾舊回復:是。
  
  第六封內容:
  
  這一對新人的故事很平常,新郎與新娘是青梅竹馬,一生沒有被命運虧待過,他們一起長大、相戀,然後結婚,新娘很漂亮,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但是會開放的更旺盛,新娘說希望只生一個小孩,男女都可以,這是現在大多數女性的願望,她們越來越怕疼,越來越怕吃苦,其實我最怕你疼,我可以不要小孩子,領養來的孩子一樣天真可愛。
  
  言歡回復:我不怕。
  
  第七封內容:
  
  女子欠男方錢,家中將她出賣,她必須嫁給一個大自己二十歲的老男人,我在後廳遇見她的時候她正抱頭痛哭,然後我出錢幫她還債,天吶,有人追殺我,因為我毀了一樁神聖的婚禮,中國有句古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將來我定要下十八層地獄。
  
  言歡回復: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這樣做,不必愧疚,那女子定然感謝你。
  
  第八封內容:
  
  這對新人與前面的青梅竹馬很想像,我一直羨慕這樣的愛情,沒有禮物送上,白喝了他們許多美酒,主人定恨死我,忙完一天婚禮還要處理一個絲毫不認識的爛醉如泥的客人,也許是新婚,他們並不介意,反而當做美好的回憶,他們總習慣善待每一個人,可惜他們都不是上帝。
  
  言歡回復:少喝酒,對身體不好。
  
  第九封內容:
  
  我聽你的話,這次參加別人的婚禮滴酒未沾,新郎與新娘的故事也毫無新意,不過我喜歡同他們一起跳舞,所有人圍在一起,像是薩滿巫師跳大神,有人神神秘秘的在我手心寫什麼,後來我才知道這是表達情意的一種表示,真可惜,我與他們根本語言不通,不然我或許可以抱得美人歸,跳舞很快樂,我出汗了,想同你一起跳。
  
  言歡回復:我只能陪你跳三部曲,真可惜。
  
  勒拾舊回復:那樣也好,只要你願意。
  
  第十封內容:
  
  這一次是豪門聯姻,我一直以為這種橋段只有在香港電視劇裡才會出現,其實不然,真感謝爹地竟然給我這麼多自由,他從不曾在這方面強迫強迫家明與我,他是真正開明的人,我愛他,若是他還在世,並且同意的話,你會同意與我在一起嗎?
  
  忽然想到那一日在教堂裡,我真是太幼稚了,明明即將三十歲卻不成熟,你一直不願與我在一起是有道理的。
  
  言歡回復:或許可以。
  
  第十一封信:
  
  女病人得了肝癌,才二十一歲,真正最美麗的年紀,上帝殘忍的要奪走她的一切,醫生愛上自己的女病人,並且堅持要給她最美麗的婚禮,女病人感動不已,我一直在想,若是女病人身體健康,到底會不會愛上醫生,我贈他們一副對聯,以前你強迫我練書法,竟然真的派上用場。
  
  上書: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橫批:一生一世一雙人。
  
  你說,若是女病人身體健康,會愛上男醫生嗎?
  
  另,明日我要參加另外一場婚禮,是當地貴族,親自上門邀請,希望我為他們帶來幸福快樂,他們早已聽說我一路參加許多婚禮,他們稱呼我職業婚禮人。
  
  言歡回復:現實誘惑頗多,此刻她是別無選擇。
  
  勒拾舊回復:哈,我喜歡你這個說法。
  
  第十二封信:
  
  主人熱烈歡迎我,並請我致辭,我臨時學了幾句當地語言,可是我說出口的時候他們全部哈哈大笑,我並不窘迫,能給別人帶來快樂是好事。他們拿最好的酒來招待我,但是我沒有喝,我喝他們當地的茶,他們說這種茶有利於心臟病,我托他們買來許多,明日寄給你。
  
  另,他們誇你好漂亮,還說我有福氣,詢問我你是我什麼人,我沒有告訴他們。
  
  言歡回復:今日我也參加一個婚禮,主人客氣相待,並派專人供我調遣,但沒人會給我好酒,他們只拿茶葉招待我,我感謝他們的細心。
  
  第十三封信:
  
  這是一對同性婚禮,我一直以為只有在歐洲風氣才如此開放,看來是我太孤陋寡聞,婚禮在一個同□裡舉行,全是男人,有人向我表白,我提前離場匆匆回到酒店,唯恐那人追上來,真是刺激的經歷,真希望你能同我一起經歷這些,你肯定也會喜歡的。
  
  言歡回復:若是我能放開勒廈,便同你一起去,但是我出行身外物眾多,會拖累你。
  
  勒拾舊回復:真的嗎?你真的肯和我一起去?
  
  言歡無回復。
  
  第十四封信:
  
  毫無新意的婚禮,我不再喜歡青梅竹馬,因為我嫉妒他們,我同你亦是青梅竹馬,為何不能同他們一樣修成正果?歡歡,你是否會覺得我有頗多抱怨,不像個男子漢,我在你面前向來軟弱,在外人面前又像個怪胎,我活的真是失敗。
  
  言歡回復:你有許多別人沒有的良好品質,我為你的特別而感到高興。
  
  第十五封信:
  
  他們在網上認識,見面即結婚,真是刺激,但是我擔心他們能否熬得過日後的生活,畢竟生活和風花雪月並不相同。
  
  言歡回復:古人更甚,結過婚才見面,成功案例也有許多。
  
  第十六封信:
  
  嚴格來說,我亦不知自己算不算是參加別人的婚禮,新郎步行去新娘家中接人,然後兩人步行去教堂,一路許多人跟隨他們為他們祝福,司機們也願意為他們讓行,我亦是其中一員,這是我參加的最浪漫的一場婚禮。可若是你要嫁給別人,那人走路來接你,我定打斷他的狗腿。
  
  言歡回復:我不會嫁人的。
  
  第十七封信:
  
  歡歡,我再也不願意參加別人的婚禮了,我一直希望找到與我們相似的,但是沒有,我感到絕望,且今日的婚禮也毫無創意,他們的故事也毫無創意,我討厭該死的青梅竹馬,不過唯一的安慰是新娘比新郎大了三個月。
  
  天吶,才三個月,真是該死。
  
  言歡回復:你該改觀葬禮,細細體味其中差別。
  
  勒拾舊回復:我決定聽取你的意見。
  
  勒拾舊又花半年時間去參加別人的葬禮,有時一天能趕兩場,他同言歡發郵件道:生命太脆弱,參加過太多的葬禮,我發現死亡比初生或者結婚遠遠多出許多,我覺得我再也不能為死亡撼動,我的心已經麻木,但是我堅信你不會死,只是你的目的已達到,我能安然對待別人死亡。不過我還是不確定若是你離開我能否接受,答應我,我活一日,你便活一日,可好?
  
  言歡回復:彼得舊疾復發,已經故世,明日舉行葬禮,希望你不會太傷心。
  
  勒拾舊以為自己已經麻木,卻還是難過許多天,他曾陪伴言歡十年,之於他,也是非同尋常的存在。
  
  於是他去參加另外一場葬禮,希望能夠沖淡死亡的味道。
  
  然後回復言歡:明日是我生日,我已二十九歲,歡歡,你老了,竟有三十六歲,或許你該嫁人,嫁給我可好?
  
  言歡無回復。
  
  又半年過去,勒拾舊決定去法國,他厭惡參加別人的婚禮或者葬禮,因為他始終是個題外人。
  
  提著行李去機場買機票,飛機三個小時後起飛,他在等候區看書,是隨身攜帶的一本經書,他已虔誠至此。
  
  然後他看到一個穿藍色馬甲的男子,身邊挽著一個美麗的女人,兩人都是中國人,勒拾舊對那男人熟悉至極,扔下一切衝上去抓住那人的衣服。
  
  男人回頭看他,驚訝道:「小舊?你如何在這裡?」
  
  「爹地,你還活著?」
  
  勒親賢點頭,「是,我一直活著。」
  
  「為何不回來找我們?」
  
  「我已習慣無牽無掛的生活,而且你們活的極好,並不需要我。」
  
  「我們不好,我們一點都不好,我們都思念你,你怎麼狠心做到十三年對我們不聞不問?」
  
  「小舊,我一直關心你們,只是你們既然已經接受我的死訊,我便沒有必要再出現打擾你們的生活。」
  
  「到底為何會這樣?」
  
  「那日我臨時改了主意去另外一個國家,行李忘記帶下來。」
  
  勒拾舊看他身邊的女子,「你同她在一起?」
  
  「是,你應該認識她。」
  
  當然認識,他曾聽言歡說起過,勒家明臨死之前交代她一定要保護的女人,戚明薇。
  
  「你們結婚了?」
  
  「我們共同生活。」
  
  那便是沒有了,「同我一起回香港怎樣?」
  
  「不,不必同言歡說起我,她將錦華經營的很好,我另有其他事情要做。」
  
  「可她有權利知道你的存在。」
  
  「小舊,我問你一句話,你用心回答我。」
  
  「好。」
  
  「你可還愛她?」
  
  勒拾舊瞬間哽咽,原來勒親賢一直知道,「我永遠愛她。」
  
  勒親賢點點頭,「飛機來了,我們必須走了。」
  
  勒拾舊有些慌,「我如何再見你?」
  
  勒親賢留下一張名片,「上面的郵箱可以找到我,小舊,再見。」
  
  「你去哪裡?」
  
  勒親賢指指地圖,「全世界。」
  
  「我們可以再見嗎?」
  
  「當然,小舊,我永遠愛你。」
  
  「再見。」
  
  勒親賢離開之後勒拾舊在機場到處借電話,離開香港那一刻他便不再用移動電話,只用固定電話同言歡打電話。
  
  接通之後,勒拾舊良久才說出一句話,「歡歡,我見到爹地了。」
  
  電話另一端的言歡震驚,「你說誰?」
  
  「勒親賢,我爹地。」
  
  「他還活著?」
  
  「是。」
  
  「什麼時候?」
  
  「剛才。」
  
  「他可還在你身邊?」
  
  「過了檢票口。」
  
  言歡的聲音有些急,「你去問他,是否以前的誓言還作數?快去,求你。」
  
  勒拾舊隱約明白什麼,在檢票口大喊,但是他手中的機票並非這一趟,有人攔著不讓他過,他朝外面大喊:「爹地!爹地!」甚至喊他的名字,「勒親賢,求你,回來!」
  
  勒親賢自車上下來,「你告訴她了?」
  
  勒拾舊目光灼熱,「是,」聲音低了許多,身段也低了許多,「求你了,爹地。」
  
  他已明白勒親賢同言歡做了什麼交易。
  
  勒親賢不答,抿著唇冷著臉。
  
  「我已經三十了,爹地,我沒有另外一個三十歲了。」
  
  「即使她隨時會死?」
  
  「是,我願同她一起死。」
  
  勒親賢再次沉默。
  
  勒拾舊當眾跪下,拉住他的手淚流滿面,「求你了,爹地,求你,沒有你的允許,她死也不會答應的,求你。」
  
  勒親賢將他扶起來,「她會害你一生。」
  
  「我的一生已經過去了,從來痛苦不堪。」
  
  「告訴她,她早已不欠我,小舊,我真的要走了,小薇還在等我,再見。」
  
  勒拾舊給他一個難看的笑容,「謝謝你,爹地,謝謝你。」
  
  事實上他並未答應勒拾舊什麼,他將決定權交給言歡,一切由她定奪。
  
  在座位上傻坐一個小時,喇叭裡提醒他登機,他渾渾噩噩的上飛機,在考慮要如何同言歡說,照實說,他怕自己這一生再也沒有機會。
  
  騙她,他又不願背叛她。
  
  真正兩難抉擇。
  
  下飛機找到酒店渾渾噩噩睡一覺,然後打開電腦查看電郵,有三封信,全部來自於言歡,他這個郵箱是專門為她而設立。
  
  第一封:他如何回答?
  
  第二封:找到他了嗎?
  
  第三封:小舊?
  
  勒拾舊回復:他說成全我們。
匿名
狀態︰ 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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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6:48
  三十九章
  
  一天過去,沒有回復。
  
  兩天過去,依舊沒有。
  
  勒拾舊不敢貿然打擾她,怕打擾她做決定,整日坐立不安,夜裡不能睡覺,起了個大早去聖保羅大教堂,唯有這裡時刻對世人開放。
  
  勒拾舊虔誠的祈禱,轉眼半日便已經過去。
  
  他的心是亂的,因為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言歡是否有回他郵件,上帝不能撫平他心中的害怕和期待。
  
  回到酒店的時候他急急去開電腦,然後一直盯著屏幕,良久良久,直到他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集到了一起,他才敢回頭。
  
  一個身影縮在他的沙發上正在睡覺。
  
  他顫抖著走過去,在沙發邊上跪下來,是言歡,真的是她來了。
  
  不敢吵醒她,唯恐這是一個夢境,幸福來的太快,他此刻頭蒙眼花。
  
  握住言歡的手,兩個日夜沒有睡覺的勒拾舊也累了,他將言歡抱起來進了臥室,然後和衣睡在她身邊,趕了許久飛機,她定然比他還累,言歡最討厭長途飛行。
  
  言歡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一片漆黑,她微微一動勒拾舊便也已經醒來,兩人相對無言,勒拾舊輕聲喊她:「歡歡。」
  
  言歡並無異樣表現,只坐起身下床梳洗,然後問他,「餓嗎?」
  
  勒拾舊貼身跟著她,唯恐她跑掉一般,「不餓。」其實他已經很多餐沒有吃好。
  
  言歡摸摸他的臉,「怎麼還像個孩子。」
  
  勒拾舊拉她的手,「你會不會忽然消失掉?」
  
  言歡肯定的回答他:「不會。」
  
  勒拾舊終於確定了她的心意,三十歲的人開心的像個孩子,卻不敢去抱她,唯恐驚嚇到了她一般,而且此刻他說不出話來,沒有人能夠明白此刻他內心複雜的情緒,求了三十年的心頭寶,一生宏願終於達成,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只敢靜靜擁有。
  
  言歡簡單的把長髮紮成馬尾,含笑看著勒拾舊,「去洗漱,我餓了。」
  
  勒拾舊卻只是怔怔的看著她,見她出去便也跟出去,依舊一句話沒有,所有的言語全部寫在眼睛裡。
  
  言歡並不避諱在他面前換衣服,「我在這裡等你。」
  
  得了她的保證勒拾舊才迅速走進衛生間,只是兩分鐘不到便已經走出來,言歡換衣完畢,「走吧,去吃飯。」
  
  一路勒拾舊都仔細看著她,兩人走出酒店,沿路走許久,直到言歡主動走進一家餐廳勒拾舊才跟著走進去,菜的言歡點的,整個過程中勒拾舊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幫言歡拉椅子,絕不讓她離開他的視線。
  
  飯菜有稍許油膩,言歡並未吃很多,勒拾舊則是一口都沒吃,兩人都不說話,吃完飯又一路走回酒店。
  
  然而讓言歡沒想到的是勒拾舊將她送回酒店自己便消失了,她自浴室出來喊他的名字,無人回答。
  
  換了衣服她想出門找他,卻發現房間的門被反鎖了,握著門把一時她心如刀絞,沒有人能夠瞭解勒拾舊此刻的心理,但是她明白,就比如此刻他將自己反鎖在屋子裡,她從未給過他安全感,到現在,他依舊覺得這一切不過是個夢。
  
  勒拾舊回來的很快,右手提著各種食材和作料,面色急匆匆的,看到她才面色平靜,然後兀自進了房間自帶的廚房。
  
  洗菜的時候言歡走上前,「我來吧。」
  
  自小到大,她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且一向自認事業女性,絕不進廚房,可是看到勒拾舊在廚房熟練的忙活,她才明白這些年他的感情到底有多豐厚,即便他從不做飯給她吃,卻能把她能吃的料理每樣都做一遍,也或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曾給自己做過許多次,獨自一個人吃。
  
  勒拾舊擋開她的手將她推出廚房,言歡並不強求,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法語她簡單學過一些,只能聽懂一部分,看的依舊是財經頻道。
  
  勒拾舊將做好的料理端出來,言歡嘗一口,誇讚道:「好吃。」
  
  與她平日吃的無異,定是與她的營養師溝通過,但是他做出來的東西有一種別樣的味道,每吃一口她心中便堵一下,看他吃的狼吞虎嚥,她嘴角的笑容更澀,就連吃飯,他都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吃過飯勒拾舊將桌子打掃乾淨又拿了遙控器換台,停在電影頻道,演的是《讀愛》,勒拾舊一直很喜歡這部電影,因為電影裡面的女主角比男主角大上許多,只是結局並不美滿,他之所以停在這裡是因為電影正好演到了兩人一起出遊的情景。
  
  兩人騎自行車在鄉間遊蕩,在買午餐的時候店主道:「希望你母親吃的開心。」
  
  米夏愣一下,回:「謝謝,她非常喜歡這裡的飯菜。」然後當著店主的面與漢娜接吻,他最喜他們彼時的不顧一切。
  
  言歡轉頭看勒拾舊,「明日薄森要來。」
  
  勒拾舊微微點頭。
  
  言歡繼續道:「小舊,看著我。」
  
  勒拾舊轉頭看她,其實他一直在看她,透過電視屏幕看她的倒影。
  
  「同我講話。」
  
  勒拾舊這才艱難的開口,聲音沙啞難辨:「歡歡。」
  
  「明日我們也去鄉間騎車?」言歡有些不確定的問,她很少有不確定的情緒,但是她從來不知相愛的情侶該如何過活。
  
  勒拾舊眸子亮堂,就如放進去小星星,「好。」
  
  言歡主動去握他的手,很快便被他反握住:「小舊,你要想清楚,我之於你是蜜糖也是砒霜,現在看似美好的回憶將來會變成你的苦難。」
  
  勒拾舊將她的手放在頰邊,「你從來都是我的苦難。」
  
  「小舊,我已三十七。」
  
  「是,我也已經三十。」
  
  「我能夠活到現在是奇跡。」
  
  「那就讓奇跡繼續延伸下去。」
  
  言歡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說出口,末了才道:「罷了,人生在世勿需想太多。」
  
  「是,恭喜你終於想開。」
  
  「年輕人談戀愛都做什麼?」
  
  「吃飯、打KISS、看電影、送禮物,高端一點的,打高爾夫球,去馬場,參加各種俱樂部,不過我不喜歡那樣的。」
  
  言歡點點頭,「前者比較接地氣。」
  
  勒拾舊趁機道:「那我們明日去看電影,後天離開巴黎去城鎮,法國的小鎮最具特色。」這是他長久的夙願,三十年,他從未有一次敢開口求她陪他看電影,唯恐越軌。
  
  「我現在還存有你寄來的許多明信片,我最喜歡安納西,我們可以去住上一段時間。」
  
  「安納西的山林裡有個湖,我們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到,我們可以騎馬去,沿途景色也很漂亮,你會喜歡那裡。」
  
  「那裡的居民熱情嗎?」
  
  「每日都有派對,對法國人來說派對就是他們的生命,跳舞就是他們的血液,我們可以跳鄉村舞,你想來一曲嗎?」
  
  「不不不,我沒學過。」
  
  勒拾舊關了電視,然後拿出碟片,拉言歡,「來來來,我教你。」
  
  言歡赤腳著地,跟著勒拾舊的舞步,旋轉,跳躍,前移,橫移,並腳,這哪裡是鄉村舞,他甚至不曾有放開她,言歡大笑,「好了,小舊,我老了,跳不動了。」她已有多年不曾跳舞。
  
  勒拾舊並不放開她,「十八歲時候你就是這樣在別人懷裡不停的跳,跳了足足一個晚上。」
  
  「那時我還年輕。」
  
  「是心態問題。」
  
  「一定要我承認錯誤?」
  
  「不,你沒有錯過。」
  
  「你又諷刺我。」
  
  勒拾舊放慢舞步,下巴擱在她肩上,「我一直夢想能同你一直跳下去。」
  
  言歡雙手摟在他背後,「小舊,你的夢想也一直是我的夢想。」
  
  勒拾舊渾身一震,「我們錯過整整三十年。」
  
  「是。」
  
  「我們再也不分開,答應我。」
  
  言歡許久才回答:「除非死亡。」
  
  當晚言歡枕著勒拾舊的右臂入睡,如以前那般,她睡的很熟,勒拾舊就著月光看言歡的睡顏,以前他也經常如此,夜夜不能入眠,此刻心境與那時截然不同,是即幸福又複雜的。
  
  即便兩人連親吻都沒有,他依舊是滿足的。
  
  一直到天亮他才勉強能夠睡著,夢裡他同言歡的關係很紛亂,本是最熟悉親密的人,卻忽然變成了陌生人,心口堵的難受,忽然醒來,卻發現臂彎的人早已不見,急急的伸手去摸她躺過的地方,一片冰涼。
  
  坐起來他將房間所有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最後坐在言歡的行李旁點了一支煙,昨天並非一場夢,他還記得她指尖的溫度,可她的離開還是讓他覺得那場長久持續隱忍且無望的愛再次回來了,現下社會女性最常提及的三個字是安全感,這彷彿是女性的專利,但是他常常也會有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將他拖進深淵裡,讓他一直墮落至今。
  
  一直抽完三支煙,言歡的聲音才在門口響起,「早晨吸煙不好,最好喝一杯鹽開水。」邊說邊將窗子打開。
  
  勒拾舊坐在原地不動,呆呆看著言歡,連手中的煙都忘記了,言歡背著光站在窗口,「要做早餐嗎?」
  
  勒拾舊站起來衝過去,「怎麼把頭髮剪了?」原本的長髮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齊耳短髮,本是事業女性裝扮,現在成了時尚女士。
  
  「本是想看看早上的巴黎,誰知唯一開門營業的是一家理發沙龍,既然來了,總要留一些紀念,我以為年輕人最愛這個。」言歡摸摸自己的短髮,皺起眉頭。
  
  勒拾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掠過她柔軟的黑髮,手指長久的停留在她光潔的頸部,氣氛變得沉默,記憶紛沓而來。
  
  「是,不過你該讓我陪你一起,這樣反倒成了你一個人的記憶。」
  
  言歡點點頭,「下次定找你作陪,不過博森馬上要來,早餐還要麻煩你做。」
  
  勒拾舊不高興,「這是我的榮幸。」
  
  言歡笑,「是是是,請吧。」
  
  過了中午,傅薄森才到酒店,抱怨道:「為何不說在巴黎,反而要我們先去科摩羅?拾舊,要追上你的步伐可真不容易。」
  
  勒拾舊愣住,這才明白為何言歡隔了兩天才到巴黎,原來是先去了科摩羅,可她竟沒有提起過,內心有些愧疚,他總對她要求太高,殊不知她從來不說她為他做過什麼。
  
  「以後我每日向你匯報行程如何?」
  
  傅薄森獰笑,「不必,這樣的事情怕是不會有第二次。」
  
  勒拾舊也覺抱歉,「這次還請你原諒我,是我渾了才沒有提前告知你。」
  
  「多日不見,你對我客氣許多。」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
  
  傅薄森笑,對面前兩人緊握的雙手視而不見,「哈,我帶了廚子過來,你們隨時吩咐他做飯,此刻我要去睡覺,上帝保佑坐了兩天飛機的人能夠睡個好覺。」
  
  說完他便離開,勒拾舊向言歡道歉,「對不起,那日爹地離開之後我便急著登機,沒有及時告訴你。」
  
  「沒事,若是能遇到你爹地,我正好有事情與他商量。」
  
  勒拾舊不願意知道她要同勒親賢說什麼,便轉了話題,「你猜他與誰在一起?」
  
  「總不會是黑人女郎。」
  
  「哈,你也認得。」
  
  「明星?」
  
  「是。」
  
  「亞洲人?歐洲人?澳洲人?」
  
  「戚明薇。」
  
  言歡一愣,眼神複雜,「世事無常,戚明薇定然出落的十分美麗。」
  
  「對,完全沒有往日的粗鄙,我記得她名聲並不好。」
  
  言歡沒有答話,想到另外一件事。
  
  勒拾舊又道:「勒家明最喜歡她。」
  
  「他喜歡很多人。」
  
  「可他只求你保護她一個人,她在他心目中地位非凡。」
  
  「這並不能說明什麼。」
  
  「你有事瞞著我?與戚明薇有關?」
  
  言歡頓了頓,「戚明薇與你們母親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見過母親照片,她們的模樣讓人驚訝,爹地竟然會與她在一起,而且勒家明竟有戀母情結,不可思議。」
  
  「世間人誰能沒有怪癖,不然漫長一生如何打發?」
  
  「你總是字字有理。」
  
  下午兩人去市內隨意走,言歡竟然進了先賢祠,勒拾舊一時不明,「我以為你最崇尚佛教。」
  
  「我愛萬神。」
  
  勒拾舊點頭,他亦信萬神,還曾請過道士做法,現在想來未免滑稽,「多拜各路神仙,總會有一路顯靈。」
  
  「不過牧師會把所有問題推給上帝,廟宇師父卻懂得解人心結教人心態平和。」
  
  「我曾去求教參一法師,他教我等一個契機,我竟真的等到了,後來又去教堂,總覺罪過。」勒拾舊攔住言歡的肩膀有所感慨。
  
  他曾為她信過所有神靈,年近三十時候心態漸趨平和,見她日日禮佛才知她同自己一般,也為這段無望的愛情受盡折磨,他越發心疼。
  
  「人人靈魂需要寄托,佛祖與上帝又有何區別。」
  
  「我懷疑你身上同時帶有彌勒與十字架。」
  
  「猜對了。」
  
  勒拾舊開懷,「竟真的如此?拿出來給我看一看。」
  
  言歡果然拿出來給他看,將佛祖與十字架同時放在他左掌心,他的左臂比先前好一些,但是遇到重物還是無能為力。
  
  勒拾舊拉了她快速走出教堂,唯恐褻瀆了上帝,信與不信,他都不願招來穢物。
  
  「W.E,這是?」
  
  「複製的,寶石倒是真的。」
  
  「愛德華為她放棄許多,後半生必定抱怨多多,未必過的好。」
  
  言歡並不苟同他的話,「沃利斯被迫離開故土與朋友,她亦是偉大的女性,且作為男人,該為自己的選擇承擔。」
  
  「是是是,世人永遠看不到弱小的那個,我該反思。」
  
  「他們或多或少被迫走上一條不歸路,後半生都沒有選擇,只待別人為他們安排鋪路,走錯一步便萬劫不復,名人永遠煩惱多多。」
  
  「我們隱居法國做普通人如何?」
  
  「主意不錯。」
  
  「可行性不高?」
  
  「的確如此,或許你該勸你爹地回來打理勒廈。」
  
  「他若肯的話,不會消失這麼多年不見我們,他是我見過最狠心的人。」
  
  言歡搖頭,「不,他是最看得開的人,他是現實裡的查理斯,毛姆已認識他許多年。」
  
  勒拾舊被她的說法逗笑,「爹地說你最有主意,果然不假,聽到這話他要氣死。」
  
  「不如你發郵件告訴他我對他的評價。」
  
  「回到酒店我便發,他定會視而不見。」
  
  勒拾舊沒猜錯,看完電影回到酒店他便發了那封郵件,多日過去,沒有任何回復。
  
  他們驅車去安納西,言歡不願出門,只肯黃昏時候出去走一走,勒拾舊也樂得每日陪她窩在酒店房間看電視,傅薄森倒是每日不見蹤影,只吩咐有事及時打他電話,他從來二十四小時開機。
  
  他們是在一個午後□的,一切皆是情之所至,勒拾舊緊張的就如初出茅廬的小伙子,第一次五分鐘便忍不住射了出來。
  
  言歡絲毫不介意,引導他再來一次,勒拾舊表現的很糟糕,「我以前不這樣的。」說完便是尷尬的沉默,不知是為了掩飾剛才的話,還是其他,粗暴了許多。
  
  言歡的手放在他的臉頰上,身體隨著他而動,忍不住皺眉道,「小舊,慢點。」
  
  勒拾舊放慢速度,緊緊抵著他,「歡歡,我們生個孩子好不好?」
  
  言歡圈住他的腰,低低道:「好。」
  
  這一次勒拾舊持續許久,汗水滴落在言歡的眼角,他輕輕為她吻去,「歡歡,一切都像是假的,可卻那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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