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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五更雨]半圓舞[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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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1:27 |倒序瀏覽
半圓舞 作者:五更雨

他初生之際,遇到被父母拋棄的言歡,那時她七歲,被勒家正式收養。
他十六歲,她二十三歲,他哥哥公開聲明要追求他,她答應,他接連七日高燒不退,求她給他一個公平的機會,她卻毅然投入哥哥的懷抱。同年,哥哥身喪黃泉。
他十八歲,她二十五歲,公司經理告訴他,她一直在侵吞勒家財產。同年,他開始玩極限運動,企圖用慘烈的死亡讓她永遠記住他。
他二十歲,她二十七歲,他已有屬於自己的女人,她身邊也流連不知名男人。
他二十八,她三十五,他終於再次離開她。
他三十,她三十七,她懷著他的孩子病發身亡,臨死不肯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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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1:52
  楔子+第一章
  
  律政署。
  
  平頭警察表情刻板,「交二萬保證金,即可保釋,你是家長?」
  
  言歡點頭稱是,神色不明。
  
  「少年熱血,作為家長該多管教。」平頭警察繼續說教。
  
  「他並非衝動之人。」言歡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方才見他如此訓其他家長,無非一套說辭,舉一反三。
  
  「對方腦震盪,若非衝動,那便是精神有問題。」
  
  言歡冷哼一聲,「誹謗罪又該如何定罪?」
  
  平頭神色一變,似是譏笑,「上樑不正。」下樑歪。
  
  「閣下在學校時可曾與人鬥毆?」言歡並不理會他的口不擇言。
  
  平頭警察搖頭,「做警察,最需克制。」
  
  言歡利索的在各類文件上簽字:「平庸之人,才需克制,生活四面楚歌,雙腳落地即是柴米油鹽,抓賊時唯恐女朋友談分手,審訊時又怕家中父母重病,你說可是?」
  
  平頭警察將文件抽回,彷彿要望進言歡的心裡去,聲音冷了幾度:「你該走了。」
  
  言歡站起來:「若想來我手下做事,請打電話。」
  
  「謝謝,你的電話將永遠不會響起。」直到言歡的背影消失,他才低頭去看文件右下角的簽字,言桓兩個字整整齊齊的躺在那裡,字跡雋秀,和整個人身上充斥著的霸氣完全不同。
  
  後面跟著一串電話。
  
  修長的手指撫過那一串號碼,與報上大幅版面的人聯繫起來,心中一驚,原來本人並非如傳說中一般,滿臉橫肉,身如桶,腿如柱,竟是如此一個秒人。
  
  也唯有這樣的財力能夠迅速摸清一個小警察的家底,字字如針,讓他無從反駁。
  
  雖是暫時拘禁,來來回回曲折的鐵門鐵窗和身帶配槍面無表情的守門警察還是讓言歡皺起眉頭。
  
  單人房間唯有一張小床和簡單的入廁設備,勒拾舊縮在小床上,看到言歡並無意外,快速下床走到門口。
  
  一路走出警局,兩人無話。
  
  「手續馬上為你辦好,即日你便去英國留學。」德國房車裡,言歡表情極淡,看著對面不羈的少年道。
  
  勒拾舊冷嗤:「送去中東豈不更好,償你夙願,以後再不用見我。」
  
  言歡的面上似有波動,「小舊,對我有何怨恨,即刻說出來。」
  
  勒拾舊最惱她拿自己作長不大的頑童,「說許多次,勿要叫我小舊!」
  
  「好吧,拾舊。」
  
  「你不問我為何進警局?」原來他最惱的是這個。
  
  言歡沉吟一下:「無論過程如何,結果都是如此。」言外之意,已經如此,何須再問。
  
  勒拾舊怒目,終究是十八歲的孩子,指責她:「你從不關心我!」
  
  「我知道你前天早上吃三明治,中午吃學校食堂裡脊肉配羅宋湯,下午踢球,晚上同我一起晚餐,仍需我列出菜色嗎?」
  
  勒拾舊再次冷嗤,「那你可知我要什麼?」
  
  言歡眼神晦暗,「你要什麼?」
  
  勒拾舊轉過頭不再同她說話,自小到大,從來都是他哄她開心,自他父兄不幸辭世,她儼然另換一人,將所有精力全用在生意上,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對他更是不聞不問。
  
  他要的簡單,自他出生,到她死亡,他要的從來都只她一個人。
  
  晚上吃飯,廚房照常經過精密計算,蛋白質控制在40克,熱能600千卡,少鹽無辣,傭人許是見兩人臉色不對,端上飯菜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學你自己選,還是我替你挑選?」
  
  「你自然最喜歡英國人的學校,牛津劍橋,還是杜倫?」
  
  「我尊重你的意見。」
  
  「最後還是你做決定,有何不一樣?」
  
  「那倫敦政經如何?」
  
  「那是你的想法,與我無關。」
  
  「那你想什麼?」
  
  「我並不願出國。」
  
  「你精力過剩,該與女友多消遣。」
  
  「你又想把我丟給他人,況且我已在本地讀兩年大學,好端端的為何要離開?」
  
  言歡歎氣,「不,我是為你好。」
  
  勒拾舊見她如此,更是惱怒,「我從來不知什麼是真正為我好,你總是做一些我不願意的事情。」
  
  「將來你會感謝我。」
  
  「那我便讀紐卡斯爾。」眾所周知,紐卡斯爾以醫學著稱,他是存了私心的。
  
  「你已是勒家唯一的孩子,是時候該承擔責任。」
  
  勒拾舊終於抬頭,「勒家有你,萬事大吉。」
  
  「莫要諷刺我。」
  
  勒拾舊連忙否認,「不不不,你明知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從不諷刺你。」
  
  「那便去讀政經,將來你自會明白。」
  
  勒拾舊站起來拿了餐布擦嘴,然後將餐補隨意一丟,轉身上樓,同她講話,永遠是自討沒趣。兩人早已不復往日親密。
  
  言歡如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照樣吃飯。
  
  第二日勒拾舊八點鐘準時下樓,毫無意外言歡已去上班,只是家中迎來了新的客人。
  
  言歡向來不喜歡生意上的人來家中,旦有陌生人上門,一律謝絕,但是此人不同,他是言歡的父親。
  
  勒拾舊走上前叫人:「言叔。」
  
  言品瘟訕笑:「歡歡不在家?」
  
  「不在。」
  
  「你可有受傷?」
  
  「不曾。」
  
  言品瘟見主人不肯請自己坐下,搓著手以解尷尬,「昨日的事情要謝謝你。」
  
  「不必謝我,支票你並未到手。」
  
  「可我急需用錢,家遂正讀大學,家群又是女生,明年也要考大學,衣服化妝品又一樣不可缺,可否通融?」
  
  勒拾舊有些厭惡他的貪得無厭,最初半年來一次,現在一月來兩次,分明是欺他軟弱,「你並非賣女兒來我勒家,言桓也已非當年言歡,你棄她之後便應和她一刀兩斷。」許是昨日言歡的強硬,勒拾舊第一次不願在言品瘟面前讓步。
  
  「他日我若發跡,斷不會忘記你。」
  
  「我勒家不缺你一分一里。」
  
  「請開昨日同等數目支票給我。」
  
  勒拾舊仿似終於發現他和言歡身上的相同之處,拿了支票本出來:「人貴自立,好自為之。」
  
  「多謝。」言品瘟拿了支票,終於緩了一口氣,不復剛才精明,臉色卻依舊難堪,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被人看低,生活落魄不是他的錯,他只是不夠自尊而已。
  
  「再見。」
  
  言品瘟點點頭,老實的退出去,卻被管家攔了去路,「言小姐在書房,希望與你見一面。」
  
  此話一出,勒拾舊與言品瘟同時愣了。
  
  言歡是忙人,今天竟然在家,作為女兒,在父親面罔稱言小姐,並且不親自來請安,反而請父親去見自己,簡直不懂人倫。
  
  然而沒人臉上有異議。
  
  言品瘟踟躕,這是十八年前他丟棄當時還是言歡的她之後,她第一次主動要求見他,外界的風風雨雨他聽過許多,心知見她絕非什麼好事,「當年我丟棄她,心知無顏相見,請代我轉告。」說完抬步便走。
  
  管家並不攔,只冷聲道:「言小姐已停了少爺的賬戶,你手中的支票只是一張廢紙。」
  
  言品瘟只得上樓,管家對神色難辨的勒拾舊道:「少爺太善良,可曾想過是否值得?」
  
  「他是她的父親,兩人終究是血親,若論值得不值得,太荒謬。」
  
  「那言小姐可曾領少爺的情?」
  
  勒拾舊閉口不語,被人說中心事,可不是什麼好事。
  
  書房裡,近五十歲的言品瘟竟然如犯錯的孩子一般低頭看著地面,自進來那一刻起,他便不敢看自己的親生女兒。
  
  言歡仿若面對一個陌生人,神色淡然,不悲不喜,「家遂可有十八歲?」
  
  「十九歲零三個月,已在國立大學就讀,你有一個好弟弟。」
  
  言歡輕笑,「他並非是我弟弟,當年我們已登報脫離血緣關係,他已與我無關。」
  
  言品瘟已預感到她將會說什麼,只得極力用血緣拴住她,「家群今年十七歲,讀書好,模樣也像你,你該見見她,昨日她作業,幸福的一家人,還有將你寫進去。」
  
  「寫我什麼?腰纏萬貫,掌管數千人的公司,衣著光鮮,出入坐歐洲房車,住歐式小洋樓,家裡養著若干僕人,卻紅顏薄命?」言歡一邊緩緩說著,一邊伸手示意言品瘟坐下。
  
  「你身體已經很好,無需在我面前自殘,好叫我自慚形穢。」
  
  「家遂和家群正是讀書的好年紀,家遂進入大學之後家遂會交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友,兩人相親相愛,直到畢業,進外貿公司做白領,一月二萬收入,養家固然不難,若得身體健康,下半生便能圓滿度過,你若能得機遇,將來還可送家群出國,未來也算可觀。」
  
  「托賴。」言品瘟甘心伏低。
  
  言歡很少一次說這麼多話,胸口微微起伏,「而你和張安琪,得這樣一雙兒女,母慈子孝,又買有社會保險,理應滿足。」她直呼親生母親名字。
  
  言品瘟的溫情牌沒完沒了,「你母親一直後悔,你理當回去看看她。」
  
  言歡置若罔聞,「你以後不必再找小舊。」
  
  「當年送你走是為你好,現在你發跡,不該如此對待我們。」言品瘟終於說了一句反駁的話,眸中卻寫滿了不安。
  
  言歡重複:「我們早已脫離血緣關係,我希望你能夠記得,不然剛才我所說的美好未來將不復存在,你該好好思考。」
  
  終究是不甘心,言品瘟問:「為什麼?」
  
  「他自七歲時候便開始寫支票給你,我不願抹他善良本性,但是昨日他受傷,我不能視而不見。」
  
  這解釋讓言品瘟更加不甘,「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外人。」
  
  言歡的目光終於變得凌厲,緩緩吐出話來:「不,你才是外人。」
  
  「你……」
  
  「請你離開吧,那張支票依然可以用,只是以後再找小舊的話,你將付出代價。」
  
  言品瘟聲音大了起來:「我是你父親!」
  
  言歡冷冷道:「我將說到做到。」
  
  言品瘟終是罵罵咧咧的離開,勒拾舊推門進來,目光爍爍,「你不該同他吵架。」
  
  「是他在吵我。」言歡解釋。
  
  勒拾舊走近一些,拿了椅子坐在書桌對面,「你們吵什麼?」
  
  「無非是錢,對付貪婪的人,總要有更利索的辦法。」
  
  「你拿弟妹威脅他?」顯然他聽到了。
  
  言歡卻不介意,「聽壁腳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是,我應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做你眼中的乖孩子,可是如此?」
  
  言歡不答,只道:「現在是讀書的好年紀。」
  
  「我該跟在你身邊學做生意,他們都說你有厲害手段,我想見識一下。」勒拾舊依舊在為昨天的事情討價還價。
  
  「將來所有的生意都是你的,不必急於一時。」
  
  「有人跟我說,你在侵吞勒家的財產。」
  
  言歡雙手插口袋,噙著笑看他,「你認為呢?」
  
  「我不知道。」頓了下,又道,「也並不介意,我的本就是你的。」
  
  言歡冷笑,「不,你的永遠是你的,我永遠不要。」
  
  「你沒發現我成年生日過後我們談話就總是不歡而散嗎?」
  
  「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張。」
  
  「我只是知道自己要什麼,一直都知道。」
  
  「你還小,應該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總是想要驅逐我,我也總是要聽你的,反正最後我還是要去該死的英國,不是嗎?」勒拾舊終於明白,在這件事情上和她談論,無異於給自己添堵。
  
  「是。」
  
  「我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日光透過百葉窗照在言桓側臉上,她的鼻翼很高,五官也精緻,只是面色是常年不健康的白,卻也讓她看起來更加漂亮迷人,「我不會答應你任何事情。」
  
  勒拾舊站起來和她對視,「我對你失望。」
  
  「你本就不該對我抱希望。」
  
  「你的嘴巴永遠比我厲害。」
  
  「是你心理不夠強大。」
  
  「你不能因為我喜歡你,就看低我。」
  
  「我永遠不會看低你,但是你不該喜歡我,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這句話。」
  
  勒拾舊漲紅了臉,所有的心事寫在眼睛裡,「當然,以後我不會再說,但是港劇裡的奶油小生早已過時,你應該換一種口味,而且我不喜歡你做娛樂產業。」
  
  言歡眼中寫滿玩味,「那是我的事情。」
  
  終究是談不攏,勒拾舊摔門離開。
  
  拿了紅酒坐在陽台上,良久看到小花園裡轎車離開的影子,勒拾舊臉上有著不符年齡的表情,據傭人講,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才剛剛出生,她大了他足足七歲,小時候他立志保護她,長大了卻發現她根本不需要人保護。
  
  她周圍有著銅牆鐵壁,任憑他撞的頭破血流,也不肯放他進入絲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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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2:13
  第二章
  
  醫院。
  
  「歡歡,爸爸媽媽生你卻不能養你,今天只能送你到這裡,以後諸路,你且自當穩妥。」張安琪目中並無痛惜,只有一種如釋負重的感覺。
  
  「你們會犯遺棄罪。」七歲的言歡臉上有著不符年齡的成熟,
  
  「你跟著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言歡沉默。
  
  「若你得運,或許可以一帆風順,媽媽祝福你。」張安琪阻止想要上前的丈夫。「同時希望無論何種情況下,不要供出我們。」她說的無非的有警察的情況下。
  
  「我恨你們。」
  
  「你理當恨我們。」
  
  「我不會原諒你們。」言歡又道。
  
  「你不必原諒,但我希望日後你能保有一顆真誠善良的心,那至關重要。」
  
  抬起頭,母親那麼高,自己這麼小,她才不到她腰上,顯得更加可悲,「請登報與我脫離關係。」
  
  「我們會的。」
  
  「永別。」已成定局,倔強幼小的言歡目光疏冷,言家夫婦待她不薄,她自幼先天性心臟病,他們將家中大部分錢財拿來給她看病,卻不得好結果,如今家裡添了男丁,她早已是負擔,而且此次住院的治療費尚未付清,他們想送她去福利院都不能。
  
  道義上,作為父母不該遺棄自己的孩子,但是道義碰到利益,長久精力壓迫,任誰也受不了,言歡理解,卻不原諒。
  
  張安琪離開之際留給她最後一句話:「七樓是有錢人呆的地方,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找到願意領養你的人。」
  
  「若是找不到呢?」
  
  「會找到的。」
  
  絕口不提要帶她回家的事情,言歡失望至極,「請離開吧,我們已脫離關係。」
  
  張安琪踟躕許久,終於拉了丈夫離開:「珍重。」
  
  言歡出了病房便抓住一個中年男子的衣服:「先生,請問你們家需要領養小孩嗎?」
  
  中年男子甩開她,罵罵咧咧道:「神經病!」
  
  以後諸日,言歡便穿梭在醫護樓大廳不停的詢問,「請問你們家需要領養小孩嗎?」
  
  人情冷漠,言歡真正體驗到,她被拋棄,醫院保安日日看到她在眼皮子底下拽別人衣服,卻並未報警,無非上面吩咐下來,讓她找到下家,然後定要付了醫藥費才肯放她離開。
  
  第三十七個人,言歡甚至沒有看清他的面孔,穿白襯衫卡其褲的男人停在她面前,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剛才說什麼?」
  
  是個身材修長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許久之後,直到他離開人世,言歡依舊喜歡穿白襯衫卡其褲的男子,無論老少。
  
  「請你領養我,先生。」
  
  「你父母呢?」男子並未忽視她眼中的晦暗。
  
  「已登報脫離關係。」她自口袋中拿出一張報紙展開,指了指角落裡一則小小告示。
  
  上書:言品瘟與張安琪夫婦與小女言歡脫離血緣關係,以此為證。
  
  「為何?」
  
  「我患病,他們遺棄我。」
  
  「可以找警察,需要我幫忙嗎?」
  
  「不,他們待我已經不薄,只是家中添了男丁,他們無力生養罷了。」
  
  「可恨他們?」
  
  言歡思索許久,「人總要活下去。」
  
  「我並不需要一個女兒。」
  
  「那您一定需要一個小助手,我可以為您做許多事情。」
  
  「你都會什麼?」男子來了興趣。
  
  言歡翻開報紙,找到右下角的數獨遊戲,盯著看了近一分鐘,抬頭問:「先生可有筆?」
  
  男子遞了派克鋼筆給言歡。
  
  半分鐘後,原先的空位都已被填滿。
  
  「是早就做好的,還是剛做好的?」男子已經驚奇不已,濁濁世間,原來還有如此伶俐的人兒。
  
  「剛剛。」
  
  「怎麼做到的?」
  
  「大部分時間病在家裡,他們給我一本數獨書消磨時光。」已連爸媽都不願再喊一聲,只稱他們,立志與他們脫離關係。
  
  「除此之外,可還會其他?」男子儼然已經摩拳擦掌,動了心思。
  
  言桓遞過派克鋼筆,「請在報紙上寫下一百個數字。」
  
  男子卻站起身來,「或許我們該找個地方坐下,你覺得如何?」
  
  「那自然最好,先生請。」
  
  禮貌且沉穩,這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
  
  兩人到了等候區找了空位坐下,男子花了三分鐘才寫好一百個數字,並確定毫無秩序可言才遞給言歡看。
  
  言歡從頭至尾看完一遍遞還給他,然後信口將一百個數字背了一遍。
  
  「可否逆背?」
  
  言歡緩緩點頭,「我需要試試。」
  
  逆背比順背慢了一拍,一百個數字下來只錯三個,男子嘖嘖稱奇。
  
  「能記幾天?」
  
  「三天。」
  
  男子笑,「已是極限,難道沒有人可以對所見之物永生不忘?」
  
  「有。」
  
  「哦?」
  
  「大象。」
  
  男子哈哈大笑,伸出手去,「敢問小姐芳名?」
  
  「言歡,言語言,歡笑的歡。」言歡同他握手,慎重至極。
  
  「在下勒親賢,很高興認識你。」
  
  言歡睫毛微動,親賢,幸好不是港生、家明或者治忠之類的名字,他就該親近賢人,祖上當是書香門第才對得起這樣的名字。
  
  「勒先生,我願為你效忠。」
  
  「不不不,若是你願意的話,我想請你護我小兒。」見她不解,他解釋道:「我小兒子今天在這家醫院降生,你可做他玩伴。」
  
  言歡眼神欣喜跳動,「先生願意領養我?」
  
  「你是人才,不必我領養,我願意照顧你,條件我已說過,請跟我來,我帶你見我小兒。」
  
  保溫箱裡一個初生小兒蜷縮著手腳正在舔手指頭,看到有兩人在看他,咯咯笑起來,言歡由於久病,身材格外小,趴在保溫箱上看著男孩的笑,便覺驚奇,「沒有小孩子第一天便能對人笑,大都要面無表情許多月。」
  
  勒親賢笑的格外暢快,「他與眾不同。」
  
  「是,他與眾不同。」言歡的聲音低了下去,良久才喃喃道,「我會用生命來保護他。」
  
  「若是你做手術之後能夠存活的話。」
  
  言歡唯唯諾諾,「是。」
  
  勒親賢不再提及這個話題,看著孩子來了興致:「我為他取名拾舊,你覺得如何?」
  
  「舊人舊事,拾起有何用,先生該為他起一個欣欣向榮的名字。」
  
  「他的母親死在手術台上。」勒親賢淡淡解釋。
  
  言歡心知戳到他人痛楚,便道歉:「對不起。」
  
  「不知者無罪。」
  
  兩人離開寶寶溫室,勒親賢送言歡回自己的病房,「費用我會為你打理,小兒還要在醫院住三五日,你今日隨我回去,還是改日同小兒一起回去?」
  
  言歡深怕再次被人丟棄,「我可以今日隨你回去,然後日日來看小舊。」
  
  「如此甚好。」
  
  在病房樓前早已有深色房車在此等候,保安看到言歡跟著勒親賢朝大房車走去,無不驚歎她的好運,言歡視若不見。
  
  車上,勒親賢問:「你希望我將你過往的資料自父母家中過繼來,還是為你安排新身份?」
  
  「過繼來最好,以防日後糾纏不清。」
  
  「你倒看得通透,但他們畢竟養你七年。」
  
  「她為生兒吃藥,才使我得了此病,我從未怨恨她,祖宗遺命,無後為大,而且我們已在醫院說定,再無關係。」
  
  「寡情未必是好事。」
  
  「對勒家,我定會說到做到,你是我的恩人。」
  
  「不,拾舊才是你的恩人,你當好好對他。」
  
  「是。」
  
  臨到了勒家,言歡聲音極低的乞求:「請不要在他們面前露財。」
  
  「我會請律師保密。」
  
  「謝謝。」
  
  「你當謝拾舊。」勒親賢重複。
  
  「是。」
  
  勒家與言歡想像中並無二樣,大大的花園,歐式雙層小洋樓,車庫裡停著數量小轎車,有傭人在花園裡澆花,還有傭人上前來接去勒親賢手中的公務包,管家站在廊下恭迎主人回家,一切完美的就像是拍電影。
  
  勒親賢對待言歡儼然像是對待一個小大人,客氣的請她在沙發上坐下,吩咐傭人:「請給言小姐一杯清茶,她不能喝牛奶甜品以及咖啡。」
  
  傭人迅速送上一杯清茶,言歡忍不住打量勒家,80年代經濟才剛剛復甦,勒家的衣食住行已如此上等,且能住半山半海的別業,可見家底豐厚。
  
  「這裡以後便是你的地盤,喝完茶我帶你觀光。」勒親賢對於她表現出來的好奇感興趣,乞兒出身,對眼前的大起大落卻能做到不顯山漏水,真正難能可貴。
  
  言歡端起茶杯迅速喝完站起身:「麻煩勒先生。」
  
  勒親賢雖是成熟穩重的男人,對於自己的收藏還是有些自得,指著樓梯上的畫作:「代克的查理一世畫像,雖是廢稿,競搶的人有許多,幾經周折才落入我手中。」
  
  言歡對於歐洲畫作並不瞭解,但是她有疑問:「掛在牆上不怕被人偷走嗎?」
  
  勒親賢先是一愣,後又大笑,「把它藏在看不見的地方豈不是要更加擔心它不翼而飛?對於到手的東西,看得太重,反而不利於自己。」
  
  言歡半懂不懂,只諾諾稱「是」。
  
  勒親賢繼續往樓上走,「以後你會明白。」
  
  「是。」
  
  二樓有一間大書房,存書過十萬,言歡嘖嘖稱奇,目露凶光,像是得了寶貝,將書架上每本書都摸一邊,「勒家是真正大富之家。」
  
  「相對於其他人的讚譽,我更喜歡這一句。」勒親賢隨手抽出一本《臨床百科學教》拿在手裡。
  
  再往外是露天游泳池,站在這一端看去,彷彿是連著海的,比電視裡的酒店漂亮幾百倍,這才是真正懂得享受之人。
  
  晚餐,言歡作為上賓與勒親賢坐餐桌兩端,傭人恭敬的稱她為『言小姐』,她的份例經過嚴格計算,蛋白質卡路里,帶了眼睛的醫生坐在一側古板的說著:「蛋白質,脂肪都需經過精密計算,過甜過鹹過酸過辣都不可,不能喝刺激性飲料,如咖啡等,更不許抽煙喝酒,我會列了單子給管家,還請言小姐配合。」
  
  言歡點點頭:「卻之不恭。」
  
  坐醫生對面的是勒親賢的大兒子,比言歡大三歲,對於她的出現並無過大興趣,勒親賢如此介紹:「家明,向言小姐問好。」
  
  儼然將言歡當做大人對待,言歡對這份待遇滿意極了。
  
  「是,言小姐。」勒家明終於抬眼看言歡,餐桌邊上她才剛露出一個頭,更加不顯眼。
  
  啊,終於有家明的出現了,這才是香港大家庭裡該有的劇目,言歡想到港劇中富家太太含笑的表情:「家明,該上學了。」
  
  或者是,「家明,注意階級地位,你怎麼可以和商場的售貨小姐攪在一起?」
  
  再不然是,「家明,你該接手家族裡的生意,不該再貪玩。」
  
  言歡已經想到自己不久之後便會聽到這句話,於是笑了起來:「大少爺。」
  
  勒親賢與勒家明對於她的稱呼都無異議,於是言歡在勒家的地位便已奠定,有自己的房間、錢財、醫生與老師,比家中少爺低,卻比所有傭人都高。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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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2:53
  第三章
  
  三年後。
  
  書房裡。
  
  勒親賢依舊是白襯衫卡其褲,目光威嚴,「今年你已十歲,可怨我一直未請人為你做手術?」
  
  言歡比三年前長大了許多,氣色也紅潤許多,瓜子臉上唯有一雙眼睛最為明亮,「幼兒手術最宜二到五歲,我已錯過最佳時機,唯有身體狀況好一些做手術才最好。」
  
  勒親賢眼中是讚許,言歡越來越聰明,他也越來越欣慰,「明日手術,你可會害怕?」
  
  「富貴由天,生死有命。」
  
  「那些惜命的人,都該來與你做朋友。」勒親賢招手讓她過去。
  
  言歡走過去,勒親賢拍了拍她的頭,這是他第一次做這麼親暱的動作,言歡拿手遮眼,心中有些許感動。
  
  勒親賢暗自歎氣:「去吧,代我好好照顧小舊。」
  
  「是。」言歡急匆匆退去,唯恐多呆一刻,又生出眷戀。
  
  勒家小少爺勒拾舊在傭人的帶領下一步一蹣跚走到言歡身邊抱住她的大腿,與她異常親近,奶著聲音喊她:「歡歡。」
  
  三歲的勒拾舊已經能說一些簡單的句子,卻不附和眾人喊她言小姐,而是獨自一人叫她「歡歡」。
  
  言歡蹲□去:「小舊,今日在幼稚園學什麼?」
  
  「歌謠,金蘋果銀蘋果。」勒拾舊晃悠著小腦袋。
  
  言歡摸他的臉,「午飯吃什麼?」
  
  「紅豆牛奶。」
  
  「可有午休?」
  
  「有。」
  
  「沒學數字?」言歡詫異,今日他的匯報少了一項。
  
  「重複昨天的。」
  
  言歡笑了,三歲小兒學東西自然是快的,許多事情她教一遍,第二日再去考,他已能倒背如流。
  
  但他終究不是言歡,言歡三歲時已經可以同時記數百數字。
  
  言歡同他玩魔術,「摸一下你頸中的平安符。」
  
  勒拾舊配合她摸了一下,然後興奮的等她將平安符變消失,這已是兩人每日必玩的遊戲。
  
  「再摸。」
  
  勒拾舊伸出小手扒言歡的手,然後抬起頭不解的看她:「消失了。」
  
  「看你口袋。」
  
  勒拾舊「咯咯」的笑,言歡瞬間恍惚,寄人籬下,總需有自己的價值才能有地位,討好三歲小兒,便是她的重任之一。
  
  夜間言歡同勒拾舊睡一間房,她本有自己的房間,奈何勒拾舊晚上見不到她便會哭鬧不休,言歡哪裡有資格不依他。
  
  黑暗中瞪大眼睛,她第一次想到了死亡,明日她便要站在命運的分岔口,怕嗎?她才十歲,怎可能不怕。
  
  一隻小手將她臉上的報紙拿開,「為什麼、擋臉?」
  
  言歡將報紙仔細收好放在枕下,「小舊,你有什麼夢想?」
  
  勒拾舊不懂,只搖頭,已忘記黑暗中言歡看不到,良久又開口:「什麼是夢想?」
  
  言歡側了身子拍拍他的背:「未來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勒拾舊想許久,依舊不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奶聲奶氣道:「不知道,歡歡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言歡在黑暗中沉默許久,她早已失去擁有夢想的資格,今日的寄人籬下注定失去未來全部主動權,她的聲音帶了欣羨:「若是健康,我願為生活四處奔波,在奔波中忘記自己曾經的理想和愛好,為了活著而變得越加小市民。或許我已身體發福,穿著拖拉的衣服去哄搶超市裡的特價物品,在大街上不顧形象大罵自己的孩子,也已不再顧及臉面和男人吵架,已經沒有了夢想和目標,但是卻充實可靠。」
  
  勒拾舊卻問:「歡歡會有孩子嗎?」
  
  「不,這一生都不會有。」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
  
  「那我做歡歡的孩子好嗎?」
  
  黑暗中言歡輕笑,「好,小舊做我的孩子,我會保護你一生一世。」
  
  第二日言歡親自送勒拾舊去幼稚園,仔細交代傭人:「甜品不要太多,出入定要仔細衣服是否妥當,幼稚園的玩物一定要做檢查,注意與小朋友保持友好關係,禮物需一一送到對方手中,有事可找校長。」
  
  傭人諾諾稱是。
  
  勒拾舊什麼都不知,在玩手中的玩具飛機,下車之際拉言歡的手道:「歡歡,晚上見。」
  
  言歡一愣,低低說了句「再見」,看著傭人帶著勒拾舊消失才吩咐司機去醫院。
  
  勒親賢已在那裡等,依舊白襯衫卡其褲,面色略帶焦急,似是等待女兒歸家的父親,言歡上前,「勒先生。」
  
  勒親賢點點頭,「我們需等到晚上,怕嗎?」
  
  言歡搖搖頭。
  
  進了病房勒親賢陪她半日,言歡問:「今天不需要去公司嗎?」
  
  「今天陪你。」
  
  言歡默默感動,「勒先生可會拋棄我?」
  
  「永不。」
  
  言歡就如抓到浮木,「勒先生可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握了我的手。」
  
  勒親賢抓住她的手,「今天我會握一天,可要我陪你進手術室?」
  
  「不,我已非常感謝。」
  
  「我會等你出來。」
  
  「若是不能出來呢?」
  
  「醫生救你的身,你自己救你自己的心,我無能為力,我如此說,你可會覺得我無情?」
  
  「當然不,你已給我許多。」
  
  「相信你自己。」
  
  言歡低頭看兩人緊握的手,「若我蒙難,請妥善照顧小舊。」
  
  「你不必為他擔心,他是我兒子。」
  
  「不能完成你的囑托,請不要責怪我。」
  
  勒親賢笑著彈了彈她的額頭,「嘿,小傢伙,還未手術呢,就已經喪失勇氣?」
  
  言歡因為這個稱呼有些怔愣,他從來只喊她『言小姐』,此刻卻如慈祥的長輩,叫她一時不能消化,「是,我定能出來。」
  
  進手術室之前,勒親賢握著她的手再問:「可需我陪你進去?」
  
  言歡鬆開他的手:「青山白水,明日再會。」
  
  言歡莫名消失數日,勒拾舊自然是吵鬧不休,傭人將他帶至言歡的病房,他像是明白了許多,安靜的坐在她的病床前:「約翰說你做手術,疼嗎?」
  
  言歡身子還很虛,以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小舊來看我,不疼。」
  
  勒拾舊上下左右並看不出哪裡有流血,便道:「那我日日來看你。」
  
  「啊,那我要怎麼感謝你?」胸口被人割開再合上,總覺悵然若失,莫不是手術後遺症。
  
  「你也要日日陪著我。」
  
  「那是自然。」
  
  這一陪,勒拾舊便在她的病榻前陪了足足四年,勒親賢要言歡照顧勒拾舊,如今卻成了勒拾舊照顧言歡。
  
  傭人們私下竊竊私語。
  
  「言小姐並無產出,也不見老爺多喜歡,莫不是私生女?」
  
  「看樣子,母親倒應該是個美人坯子。」
  
  「那又如何,終究是個病秧子,還要小少爺照顧。」
  
  「使喚起我們來也利索的緊。」
  
  「改日記得討響。」
  
  勒拾舊已經是小大人,說話一板一眼,「可是薪水太及時,讓你們談論東家不是?」
  
  眾人訕訕如鳥獸般散開,勒拾舊拿著時興大班冰皮月餅進了言歡房間:「可有感覺好一些?」
  
  言歡接過他手中的月餅笑道:「全家只你把我當病人。」
  
  「你氣色不好,整日病怏怏,只我關心你。」勒拾舊爬上她的床同她面對面坐著。
  
  「小舊大恩,讓我怎麼報答?」
  
  「你若好了,我便去同爹地說我們一同讀書,你已經休息兩個月。」
  
  「課程並不緊,況且我有私人教師。」
  
  「那你也需要參加考試,爹地希望你能夠讀大學。」
  
  言歡想了想,「明日我同你一起回學校。」
  
  勒拾舊目的達成,抱怨道:「你可有聽傭人閒話?真正膽大,爹地懶得管教,他們便欺負人。」
  
  言歡毫不在意,「勒先生付出金錢,她們付出勞動,本是平等關係,前日你也閒話蘇瑪麗的兒媳太醜陋。」
  
  「那我們以四抵二十,豈不是太虧?」
  
  呵,小舊竟然已經計算過家中有二十個傭人,這個數字還是讓言歡詫異了,調養師、私人醫生、家教三名、自己竟然用了五名傭人,在穿不暖吃不飽的都會實在是奢侈到罪惡。
  
  「勒先生從不在背後論人是非,他是真正正人君子。」
  
  勒拾舊不高興,「那我不是君子了?」
  
  「你還小,不過我也不贊成傭人們說的話,泰蘭德昨日穿紅色西裝套裝去街角,自以為很漂亮,豈不知把自己顯的更黑。」任何時候,她總是站在他這一邊的,甚至願意為他做一次非君子。
  
  「張夢琪昨日又改了名字叫張問蘭,活活把自己叫老了十歲。」
  
  「還有蘇琴整日打算脫離勒家自己做一門小生意,又捨不得勒家高薪,蹉跎了五年,至今一事無成。」
  
  兩人每人一句,竟把家中所有傭人說了一個遍,然後抱在一起捧腹大笑,勒拾舊見她因為大笑面色紅潤起來,才稍微放心。
  
  剛做完手術那一年,雖然勒拾舊還小,但隱約能夠明白傭人們口中的閒話,總害怕她會忽然消失一般,除非去學校,總要寸步不離的守著她,小小孩童,已懂得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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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3:06
  第四章
  
  第二日去學校,老師同學齊齊恭喜言歡復學,有大膽男同學前來邀約:「中午一起喝奶茶可好?」
  
  言歡並未多想,「醫生囑咐我不可喝奶茶,對身體不好。」
  
  「那喝碳酸飲料?」來人至今不懂她到底是什麼病。
  
  言歡依舊搖頭,「我中午有人陪。」
  
  「那晚上呢?」
  
  「家教甚嚴,怕是不妥。」
  
  男同學訕訕道:「我叫李彼得,週末我會親自去府上拜會。」已經儼然將言歡當做大家之女,如書中描寫的黛玉,常年臥病在床,養在深閨且教養一流。
  
  週末他果真出現在勒家大門外,與傭人交涉許久,不得要領。
  
  言歡站在陽台上看看,只做不識,門口卻出現一個小身影,是勒拾舊。
  
  見了李彼得便惡言相向,「窮鬼,你找歡歡何事?」
  
  李彼得面色難堪,「我是他同學,你又是誰?」
  
  「我是她男朋友。」勒拾舊說的理直氣壯。
  
  李彼得毫無身份的笑了起來,「那我便是男友二號。」
  
  勒拾舊並不惱,「你身無長物,又不思上進,功課一塌糊塗,油麻地家世,待到改日你飛黃騰達再來說這句話豈不更好?」
  
  一句話將李彼得說的臉色漲紅,竟然朝他點點頭,「多謝指教。」
  
  勒拾舊毫無聲息的送客:「改日再會。」
  
  言歡出現在他身後,「小舊何時變得這麼伶牙俐齒?」
  
  「跟你學的。」
  
  言歡笑,扯著他的手往裡走,「我可從未教過你刻薄。」
  
  「我只是實話實說。」
  
  「改日他飛黃騰達再上門,如何是好?」
  
  「羞辱一番,趕走。」
  
  兩人大笑。
  
  此時言歡只覺他長大了,並沒有過多想法,但是下面這件事讓她不得不多想,也不得不重新審視勒拾舊這個七歲小童。
  
  言家父親終於在闊別七年之後的雨夜聞訊而來,老實巴交的坐在勒家客廳與勒家明談判,「歡歡本是我心頭摯愛,送與勒家這麼多年,自然是希望得到報酬的。」
  
  勒家明已經十七,中分頭,如勒親賢一般白襯衫卡其褲,五官俊秀,如香港電影裡的奶油小生,性格卻一點不如電影人可愛,他本就不愛搭理言歡,甚至看到勒拾舊都是懨懨的,權當兩人是透明人,言歡對他也是敬而遠之,並囑咐勒拾舊不要招惹勒家明。
  
  此刻他只是懶懶的看著言品瘟:「那勒家把女兒還給你可好?」
  
  言品瘟抖了一抖,「我本意並非如此。」
  
  「哦?」
  
  「若是能得經濟補償最好。」言品瘟絲毫不怕言歡可能在暗處聽著,也對,女兒本就不願見她,面都不肯露,兩人早已撕破臉。
  
  勒家明冷哼一聲,「要女兒有,要錢沒有。」說著作勢喚來傭人,「請言小姐下來見父親。」
  
  言歡在拐角處看著,明明聽到了勒家明的話,卻不為所動,她已和言品瘟脫離關係,自然不肯跟他走的,很多年她都沒有過不知所措的感覺,碰到這樣的事情終究還是會害怕,奈何勒親賢並不在家,猶如大樹倒塌一般,她心中無底。
  
  傭人面帶得意踩著樓梯蹬蹬跑上來,「言小姐,大少爺請你下去。」
  
  言歡站著不動。
  
  傭人似是終於得了落井下石的機會,連眼睛裡都放著精光,「言小姐,請。」
  
  言歡低頭看著地面,臉上並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傭人要再開口,勒拾舊衝出她身邊,「走吧。」
  
  傭人愕然,不敢再問,再看言歡,依舊低著頭站在那裡,不為所動。
  
  勒拾舊正身坐在言品瘟對面,主從尊卑,一目瞭然,「你要多少?」
  
  言品瘟看看勒家明,再看看勒拾舊,「我要同大少爺講。」
  
  「那你將一無所有。」勒拾舊點名要害。
  
  言品瘟很快說出一個數字,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勒家明嗤笑一聲,「獅子大開口,你打算給他?」是看著勒拾舊問的。
  
  勒拾舊同言品瘟講條件:「拿了錢,你自我們的生活中消失,我即刻簽支票給你。」
  
  言品瘟似是沒料到他會這樣講,但是為了他手中的支票他只得點頭,「按理說,我也不該再來。」
  
  「你如何保證?」勒拾舊說完這句話,便聽勒家明冷笑一聲,站起身上樓,不再管這等閒事。
  
  言品瘟目光一刻不離桌上的空白支票本,「血緣便是保證。」這幾乎已經是起誓。
  
  勒拾舊答:「我希望一個父親的良知是可靠的。」說完利索的簽了支票,當然寫的是勒親賢的名字。
  
  勒家開明,連七歲小兒都可簽獨立支票,真正民主。
  
  言品瘟拿了支票細細的查看,末了才滿意的笑起來,「謝謝小少爺。」
  
  「不必,只希望你能遵守諾言。」勒拾舊收了筆,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他,彷彿要看出他的元神來。
  
  言品瘟諾諾點頭稱是,人在屋簷下,只矮三分頭,即便他面對的只是一個孩子,一張支票已碾碎他的自尊。
  
  言品瘟離開之後勒拾舊即刻上樓去找言歡,誰知她進屋將自己鎖了起來,勒拾舊『啪啪』拍她的門,語氣裡帶著興奮:「你爹地已經離開了,你旦出來無妨。」
  
  言歡不應。
  
  勒拾舊抓了傭人:「她可在裡面?」
  
  「已進去許久。」傭人答。
  
  勒拾舊點點頭,得這樣一個父親,想必言歡也是難堪的,他不再打擾,讓傭人著手收拾了客房住進去。
  
  言歡將報紙蓋在臉上,整個人沉浸在黑暗裡,想起方才勒家明同她說的話。
  
  「言小姐,」連他的聲音都是諷刺的,「你拿拾舊當什麼?」
  
  「自然是當弟弟。」
  
  「可我看他對你可不那麼簡單。」
  
  言歡羞惱,「他才七歲,而且是非人才談論是非事。」
  
  勒家明『呵呵』一笑,瞥眼看樓下勒拾舊和言品瘟,「他對你有非同一般的佔有慾,你還沒發覺?」說完輕嗤一聲轉頭,「我倒期待有一天他變成你丈夫。」
  
  言歡覺得自己受了羞辱一般,重重將房門關上,然後開始思索這七年,勒拾舊幾乎日日夜夜都在她身邊,特別是近年來,他對她的照顧越發細微,有一次她看到他在廚房幫忙稱量食材,那是她的份例,她有專屬配餐師,油鹽醬醋樣樣稱量仔細,手中時時拿著一本《心臟病人怎麼吃》或《心臟病人喝什麼》。
  
  許久,她笑了起來,他才七歲,自己又怎能因為勒家明一句話間隙了勒拾舊,真是不該。
  
  但是她也並未放鬆警惕,打算第二日便在飯桌上提出給勒拾舊單獨做一間房間。
  
  勒親賢自然已經知道昨天的事情,「小舊七歲便有如此氣場,真正難得,日後生意交給你們三個,我大可放心環遊世界。」
  
  言歡早已明白自己的職責,諾諾稱「是」。
  
  「爹地該學美國人,培養孩子的興趣,不然都方方正正,世界還有什麼妙趣可言?」他是指自己數次提及要學習音樂並以此為前途這件事,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抱怨了。
  
  「我老的時候可不希望你在我耳邊拉琴,而且你說的都是中層人士,無力為孩子鋪路才不得已出此下策,難道你要與他們為伍?」
  
  勒家明豈肯接受這等理由,「你對這個世界有偏見。」
  
  「我並不反對你作為課餘愛好。」勒親賢拋出底線。
  
  自然又是一場不愉快的談話,勒家明吃到一半起身離開。
  
  勒親賢並未因為他的離開有任何反應,言歡有許多習慣是從他身上雪來的,比如處變不驚,比如專制,也比如沉穩以及優雅。
  
  「昨天的事情應該等我回來處理,不過小舊處理的很好。」勒親賢絲毫不吝惜誇獎自己的小兒子。
  
  「小舊聰明,改日定能成大器。」
  
  勒拾舊絲毫不居功,「他改日還會上門,現在誇我為時尚早。」
  
  「你怎知他還會上門?」勒親賢來了興致,放下筷子與勒拾舊細細的說。
  
  「他眼睛裡有寫。」勒拾舊如是說。
  
  「那他何時會上門?」
  
  「半年。」
  
  事實證明勒拾舊是對是,言父每過半年便要來一次,儼然已把勒家當做自己後花園,每次都是勒拾舊出面擺平,勒家無人評說此事。
  
  「為何這樣講?」
  
  「子女要讀書,商場裡物價又翻倍,夫妻兩個都不事生產,若是又抽又賭的話又要另作他說。」
  
  勒親賢駭笑,「小孩子哪裡來這麼多理論?」
  
  言歡接過去,「他已經不是小孩子,處理事情比大人還好。」
  
  勒親賢略微想了想,「是。」
  
  言歡放下刀叉,「既然已經是大人,該有自己的房間,讓傭人收拾一間客房我搬出去可好?」
  
  勒拾舊歪頭問她,「我有哪裡得罪你?」
  
  言歡不解,「為何這麼問?」
  
  「不然為何忽然要我搬出去?」
  
  「你長大了,該有屬於自己的空間。」這個解釋不夠有力,況且勒拾舊不過七歲而已。
  
  勒拾舊反駁,「是你想有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
  
  言歡無奈,「我們都需要。」
  
  「你要丟下我。」勒拾舊已有些無理取鬧。
  
  「我永遠不會丟下你,只是我們要分開住。」
  
  勒親賢打斷兩人的對峙,站起身拍了拍勒拾舊的頭,「小子,你的確長大了,懂得替自己爭取權益了,今晚你便搬出來,傭人會為你準備好房間。」
  
  勒拾舊不再爭辯,彷彿生氣了,直到晚餐結束都沒有同言歡講話,直接回了傭人準備好的臥室,關門聲靜悄悄的,任何時候都不忘教養。
  
  言歡並不放在心上,總覺他是小孩子,改日哄哄便好。
  
  誰知勒拾舊自此對她態度全然改變,上學下學,吃飯看書,全然當她是透明人,言歡主動同他講話,他亦是愛理不愛。
  
  勒親賢看在眼裡,只當小孩子鬧彆扭,吃飯時還不忘規勸二位,只勒家明的眼神戲謔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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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3:38
  第五章
  
  這日已經是第十三日,言歡篤定勒拾舊這輩子都不願意原諒自己了,倒霉事十有□,偏偏此時來了初潮,一夜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內衣褲洗了數次,只等天明出去買衛生棉。
  
  終於等到黎明第一道曙光,又不願被傭人看見嘲笑,只得隔著門請傭人幫自己請假,等到太陽完全升起才打開房門,然後便見勒拾舊站在門口。
  
  「今日不用去學校?」他主動同自己講話,說明這場冷戰算是到盡頭了吧。
  
  勒拾舊上下打量她,「你怎麼了?」
  
  原來是擔心自己,言歡放鬆了口吻,「你應當去學校。」
  
  勒拾舊面無表情走進她房間,然後驚叫一聲,跳回來上下打量言歡,「哪裡受傷?」
  
  言歡面色赤紅,「沒有受傷。」
  
  「哪裡來的血?」不待言歡反應過來他便要往樓下衝。
  
  言歡拉住他,「女孩子的事,你不必管。」
  
  勒拾舊怔愣許久,臉色緩緩漲紅,「可是例假?」在小學部便聽國中部的師兄談論女孩子,隱約有褲子上的血跡,隱蔽處理的衛生棉,繫在腰間的外套,真相閃閃躲躲,在太陽底下終究逃不掉。
  
  許久之後言歡都不能想像當時只有七歲的勒拾舊是如何在沒有傭人的陪同下獨自走進商店為她挑選這種女性用品,這也成了她對他最初的美好記憶。
  
  當勒拾舊拿著鼓鼓的黑包進來的時候,言歡已無暇顧及他的情緒,只拿了東西便匆匆進了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勒拾舊早已不見蹤影。
  
  之後連續五年時間,她的私人用物全部被他一手包攬,也因為這件事情,勒拾舊與她重修舊好,這種事情一旦有了開頭,言歡就沒有主動叫停的權利,因為勒拾舊雖小,卻極其敏感,她的任何異樣他都能立刻察覺。
  
  不過五年間並無其他事情發生,勒家明的話漸漸被言歡忘到了腦後,與勒拾舊的關係反而愈加親密。
  
  勒親賢安排她的功課越來越多,她除了兼顧身體之外,還要學習生意上的事情,偶爾同勒親賢參加一些會議以及舞會,總會有人這樣問:「這便是勒家的言小姐?生的真是美麗。」
  
  話語裡的曖昧暫且不提,只勒家的言小姐這五個字便讓人生厭,姓言的住在勒家,到底算是哪回事?有時又覺這樣也好,最起碼言小姐是屬於勒家的,誰也不敢低看一眼。
  
  閒暇之餘,她最大的愛好便是畫畫,勒親賢請了頂級的畫師來教,對方看過她的陣仗之後只連連擺手,「教不得教不得。」
  
  眉筆數百隻,口紅過千管,臉粉腮紅加起來能收拾三四隻箱子,真真是大陣仗。
  
  她最喜歡週末的午後,勒拾舊做模特,坐在她的窗台上一動不動,只怔怔的望著她的方向,她將眉筆削尖了畫他的輪廓,連他身後的銅錢草都畫的清清楚楚,他的這雙眼睛言歡畫了整整五年,惟妙惟肖,每週兩幅,裝訂起來整整七八本厚冊子,連勒親賢見了都說有毅力。
  
  有一次勒家明見了,嗤笑一聲,「又不是死人,天天畫黑白畫也不嫌晦氣。」
  
  勒拾舊反駁他,「嘴唇明明是紅的。」
  
  「紅的發紫?」勒家明純粹是來找茬。
  
  勒拾舊覺得無趣,不再同他辯駁,口紅在紙上停留時間過久,稍稍有些發紫,但是並不影響美觀,言歡的筆力很深,勒家明之所以時時來找茬,不過是為了他曾求言歡為他畫一幅肖像言歡以筆力不夠拒絕了。
  
  言歡的原話是這樣的,「既然駁了他的面子,總不能再阻止他發牢騷。」
  
  勒拾舊問,「為何不乾脆應了他?他小器,會在其他事情上報復回來。」
  
  言歡卻笑而不語,許多年後勒拾舊才明白,聰明如言歡,畫畫如此好,竟然只會畫勒拾舊而已。
  
  真是奇跡。
  
  與此同時,五年的時間,將言歡改變了許多,好不易養出來的嬰兒肥消失不見,瓜子臉越發小,眼睛也越發明亮,烏黑如海藻一般的頭髮披在身後,勒親賢請裁縫特意為她定製衣服,件件都是收腰連衣裙,一眼望去,哪裡還是女孩,分明早已是個小女人,臉粉和腮紅遮住她原本蒼白的面頰,讓她出落的更加美麗動人。
  
  很多年勒拾舊都覺得,若是那雙明亮的黑眼睛裡能夠帶一些笑意的話,那會更好。
  
  言歡十八歲生日,勒親賢親自為她舉辦舞會,請了同齡人來跳舞,昭告天下勒家的言小姐比兩位少爺還受寵,甚至連兩位少爺都沒有得到過如此厚待。管家在門口收禮物收到手軟。
  
  勒家明與言歡的同學都被請了來,言歡一身白色修身連衣裙,頭髮燙成了時興的波浪大卷,用最鮮艷的口紅顏色,女同學們紛紛被嚇了一跳,竊竊私語,「頭髮太大膽,這樣的波浪不多見,但不顯老氣。」
  
  「衣服剪裁漂亮,不知出自於哪家?」
  
  「香港的英式做派,哪家小姐敢把嘴巴塗的那樣紅?」
  
  勒拾舊緊緊跟在言歡身邊,也是修身得體的西裝,同言歡一樣手拿高腳杯,內裝飲料,儼然是一個小紳士,他張的個子高,只低言歡一頭,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大許多。
  
  第一支舞勒拾舊請父親將言歡留給自己,勒親賢做事向來講究,什麼樣的舞蹈要配什麼樣的曲子,一定要清楚明白。
  
  探戈源自於西班牙,便一定要放《Poema》或者《Lacumpaesita》。
  
  勒拾舊緊緊握住言歡的手,努力踮起腳與她平視,言歡微微彎著腰先與他抵了一下額頭才隨著音樂起舞。
  
  勒拾舊滿足於她剛才細膩的動作,「我沒送你禮物。」
  
  言歡帶著他旋轉,「嗯。」
  
  「我除了家世一無所有,但我可以送你一個承諾,承諾盡我之力保護你一生一世。」這句話自十一歲的勒拾舊口中說出來未免顯得無力,但這比任何承諾都來得真實可靠,它出現在他最純真的年紀。
  
  言歡帶著他再旋轉,「將來你會遇見真正想要保護一生一世的人。」
  
  「你總嫌棄我年紀小。」
  
  「你才十一歲。」
  
  「你總推開我,每次都說我已經是大孩子。」
  
  「小鬼,越來越會變通,應該教你做最佳辯手,日後為外交部效力。」這些年她一直在想,無論他說了什麼,終歸是一個孩子說的話,她需要正確引導他,而不是推開他任他自生自滅,而且當年勒家明說的話並無任何依據,是她當時太衝動,勒拾舊在家中與哥哥不和,與爹地不能久處,唯一能依賴的人唯獨她,她卻懷疑一個小孩子,真正齷齪。
  
  「你總是篤定我會原諒你。」勒拾舊無奈。
  
  言歡今夜第一次笑的真心,「是,你是小舊,你總是會原諒我。」
  
  勒拾舊知她不會作真,只餘下精力同她跳舞,很快便大汗淋漓。
  
  勒親賢介紹世家子弟給言歡認識,一晚上下來竟然跳了許多支,反觀舞池裡,勒家明越發放肆,扔了領帶帶著舞伴已經跳瘋了,這幾年他的個性越發張揚起來,在家中時時同勒親賢生氣,又拿勒拾舊發脾氣,已是滿身刺。
  
  其中一曲是言歡同勒家明跳,勒家明極其輕佻,手在她背上並不老實,「你是否覺得我近來越發討厭。」
  
  「我哪裡有資格討厭你,我不過是寄住在勒家的言小姐罷了。」
  
  「難得有人不恃寵而驕。」
  
  「是,人總要明白站得高摔的慘這個道理,必須時刻小心。」
  
  「勒家對你毫無保留,你對勒家卻如此冷酷。」印象裡,這是勒家明第一次評價言歡。
  
  「勒家於我有恩,我自會報答。」言歡避重就輕。
  
  「你根本不知道勒家發生過什麼,甚至連傭人都知道。」勒家明冷哼。
  
  言歡想起私下傭人們的竊竊私語,有些不真切,「說到底我同他們一般,勒家是我半個東家,我並不想對東家說三道四。」
  
  「我同拾舊並非一母所生。」勒家明拋下一枚炸彈。
  
  言歡震驚,並無傭人談論此事,她是第一次聽說,有些不敢相信。
  
  「你定是不肯信的,豪門辛秘,勒親賢花了大價錢才壓下了這個新聞,我母親死去的那一夜他將那個女人帶回了家。」
  
  不,勒親賢幾乎是言歡眼中的半個聖人,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
  
  「說到底是一個男人同兩個女人之間的故事,我並無立場去評價什麼,但是勒家已經腐朽,你還未看出來?」
  
  言歡不知該說什麼,勒家明看起來並不需要她的安慰,「日進斗金,何來腐朽?」
  
  「你與我講的並非一個話題。」
  
  言歡歎息,「這件事情希望你不要告訴小舊。」
  
  「看不出你竟這麼在乎他的感受,看到他眼中的佔有慾了嗎?他已經不是一個孩子,勸你遠離他,勒親賢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你注定不屬於他。」
  
  「你是嫉妒。」
  
  「對,我嫉妒你們所有人都心向他。」
  
  「你已是大人,何須與一個孩子計較,你現在公司實習,應該把精力放在生意上。」
  
  「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個無趣的女人花費這麼久時間嗎?你還沒明白嗎?」
  
  言歡一時怔住,「明白什麼?」
  
  「我喜歡你。」
  
  言歡失笑,「不,你有許多女朋友,而且你只是想分走我的注意力。」
  
  「對,我時刻嫉妒拾舊,連這種時候你都想著他,」他話鋒一轉,「你可知他母親還活著?」
  
  言歡再次震驚,已說不出話。
  
  「也奉勸你不要告知他,因為他母親一定不會回來。」
  
  言歡深呼吸幾口氣,表態:「他母親已經死了。」
  
  「是,隨你怎麼說,我要同你打賭。」
  
  「賭什麼?」
  
  「賭我們和你們的結局。」
  
  待到言歡想要再追問的時候,音樂結束,她只得謝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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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3:49
  第六章
  
  另一方,偏室內勒拾舊獨自鬱悶的坐在那裡,心中所想無非是速速長大,好保護他最喜歡的言歡。
  
  不要小看十一歲男孩的心思,他已經立志這一生保護一個比他大許多的女孩。
  
  有世家子弟進來坐到他身邊同他討好,「我這裡有最漂亮的水晶,告訴我言小姐最喜歡什麼花,它便是你的了。」
  
  勒拾舊眼皮都不抬,「我家的花瓶便是水晶的。」
  
  「那言小姐平日最喜歡吃什麼點心?我可以約她看電影嗎?」
  
  「她斷然不會同你這麼無禮的人約會,現在請你離我遠一些。」勒拾舊厭煩的看著這些揮之不去的蒼蠅,在第十個來問言歡消息的人上前時終於忍不住發了脾氣。
  
  舞會結束,傭人們忙著收拾殘局,言歡在便室找到勒拾舊,看著他弓著身的沮喪狀道:「思索人生?可有什麼好結果?」
  
  勒拾舊抬頭看她:「你可有讓人迅速長大的法子?」
  
  「上帝也不賣增高藥,何況我們又活在真實世界裡。」
  
  勒拾舊更加沮喪,「你可會交男朋友?」
  
  「功課太滿,事情太多,不在計劃範疇內。」
  
  「那你何時會列入計劃呢?」
  
  言歡偏著頭想了想,「不知道。」
  
  「等我長大之前不要列入計劃可好?」
  
  言歡笑,「你如何算是長大?」
  
  「香港法律,十六歲算是成年。」
  
  言歡已渾然不將勒家明的話放在心上,此刻對勒拾舊更多的是憐惜,她對勒拾舊,從來都太過善良,「那我便等五年後再交男朋友。」
  
  「永不毀約?」
  
  「永不。」
  
  然而女孩子大了,又如此漂亮,追求者未免肯放過如此大好機會,日日門前等候,家中鮮花不斷,連半夜都不願放過電話,真正惹人生厭。
  
  有人在大學門口攔住她的車子,「言歡,我要同你談談。」
  
  縱使言歡過目不忘,卻對眼前花樣男孩感覺陌生,「你是?」
  
  男孩子一滯,「李彼得,我們曾是同學。」
  
  言歡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多年不見,你變了許多。」
  
  李彼得並不與她攀交情,「可還記得當年我說過的話?」
  
  言歡倒是記得當年她如何同勒拾舊一起嘲笑過他,於是但笑不語。
  
  「我已考上最好的公立大學,早晚飛黃騰達。」
  
  言歡同他客氣,「你一定能做到。」並非敷衍,李彼得眼中寫滿這個年紀的男孩眼中都沒有的志氣,只需假以時日,必將飛黃騰達。
  
  「請你等我。」李彼得說完這句話匆匆轉身離開,仿似身後有猛虎一般。
  
  言歡坐進車裡,勒拾舊轉頭看她,「可是那個油麻地小子?」
  
  言歡怔愣,「你竟然記得他?」
  
  「他非池中物,早晚還要出現。」
  
  「是,現世少有如此志氣的年輕人。」
  
  「將來你可會選他?」
  
  言歡摸摸他的臉頰,「未來的事情誰知道。」
  
  勒拾舊認真的握住她的手,「我從未求過你,現在你答應我你永遠不會選他。」
  
  看著勒拾舊少有的認真和眼中的乞求,言歡又怎會為了一個外人與他間隙,「我答應你便是,不必這麼認真。」
  
  匆匆轉眼間,勒拾舊便真的已經成年。
  
  十六歲年紀,不大不小,沒有人放在心上,勒親賢對勒家孩子雖然縱容,卻屬放養式,為他們做任何事都不讓他們察覺,唯恐他們學會壞毛病,怕他們自視高人一等,真正變成養尊處優的少爺。
  
  唯一把它當做大事的,唯有勒拾舊一人。
  
  屆時言歡已在勒親賢公司上班,每日五個小時,並不繁重,勒親賢親自帶她做師傅,只領她參與公司大事,殺伐決斷,也多會聽取她的意見。
  
  而這一年,也注定是多事之秋。
  
  下班之際,勒拾舊親自趕到公司,眾人圍觀這位長相俊美的小太子,不乏慇勤女士,勒拾舊穿著得體彬彬有禮,「我找言歡,請代我通報。」
  
  即使在自家公司,也頗守規矩,眾人對他更是高看。
  
  言歡很快出來,看到他也是一愣,「等我五分鐘,我要完結手頭的事情。」她身著套裝,頭髮盤在腦後,已是成熟女人。
  
  勒拾舊坐在她辦公室一角打量,寬大的落地窗使得房間內明亮許多,物品放置很簡單,辦公桌同書桌一組,沙發與地毯一組,簡單整潔,他打量小几,琉璃桌面能反光出人影來,勒拾舊想起在家中她也總是將自己的房間整理的一絲不苟。
  
  她同手下佈置任務,五分鐘一到,立刻解散眾人,眾人紛紛好奇的看一眼勒拾舊,然後再轉身離去。
  
  勒拾舊站起來手插口袋:「你在公司總這麼嚴肅?」
  
  「工作並非交友,不需時刻笑臉相迎,上下級有了界限,做起事情來才最方便,將來你便會懂。」言歡著手收拾了幾樣文件才走向他。
  
  「將來我可不要同你一起工作,日日受你管教,還要看你臉色,會生不如死。」勒拾舊認真道。
  
  言歡笑出聲音來,「你是在側面告訴我現在你同我在一起是生不如死?」
  
  「不,我更喜歡生活中的你,我已經成年,現在我同你告白。」勒拾舊抓她的手,滿臉滿眼都寫著認真。
  
  言歡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她向來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勒拾舊才不過十六,再過兩年他會遇見許多女孩子,到時候就算她求他,他也未必肯再同她多呆一會兒,對待孩子,她總要寬容,「我知道今天你生日,準備怎麼過?」
  
  「你從未送過我禮物,今年送我一個禮物怎樣?」有人主動來討要禮物了,喜歡一個人,便總是不計面子,勒拾舊這一生總在向她討要東西,不厭其煩。
  
  言歡知他心思太多,並不貿然答應他,「先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同你一起去買藍莓蛋糕。」
  
  「蛋糕已經買好,爹地親自去定的,已經吩咐過晚上我們一同吃飯。」勒拾舊拉著她的手往外走,走廊上並不在意眾人的目光。
  
  到了家裡勒拾舊拉著言歡進了她的房間,「畫一幅畫給我。」
  
  言歡疑惑,「我每週都有畫,你並不欠缺。」
  
  「要一幅不是我肖像的,我想裝裱掛在房間。」
  
  言歡為難,攤攤手,「你知我不擅長。」
  
  勒拾舊頹然坐在木椅上,言歡不忍他失望,提議道:「不如我便畫這窗台給你如何?」是每次為勒拾舊作畫時候他坐著的窗台,每次提筆,定然有這窗台的出現。
  
  勒拾舊目光閃亮,「這樣甚好。」說完便幫她搬出幾隻箱子又支好畫板,將白卡紙夾在畫板上,做了手勢道:「請。」
  
  言歡自箱子中選了一支已經用了一半的眉筆開始勾勒線條,自窗口看去,落日將半邊天染成了紅色,海水也如著火了一般,漫天漫海的霞光震人心神。
  
  這是上帝送給勒拾舊的生日禮物。
  
  輪廓很快便被勾勒好,言歡換了筆往細處描摹,只是即便窗外的景色再美,黑白色也畫不出那樣震人心神的感覺,只能得一個輪廓,往細處下功夫。
  
  整整四十三分鐘,兩人默契的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勒拾舊享受和言歡在一起的安靜時光,這是他和言歡在一起少有的美好時光。
  
  「這麼美的景色,還是應該上色。」勒拾舊有些不甘心。
  
  言歡側著頭想了想,拿過數只口紅對勒拾舊道:「來,伸手。」
  
  勒拾舊後退一步,「嘿,我是男人,並且是一個沒有特殊愛好的男人。」
  
  言歡大笑,強制拉過他的手,連聲音中都笑意深濃,「你只是個男孩而已。」
  
  勒拾舊的心底軟的一塌糊塗,一時間不懂反駁,怔怔的看著言歡的笑容,這才應該是他的歡歡,開朗、堅強、漂亮、年輕,又富有。
  
  「好了。」言歡收起口紅,抬起頭看勒拾舊,然後呆住,和勒拾舊對視,他眼中並非是一個花季男孩癡癡的崇拜或是迷戀,這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光,言歡分的清清楚楚,一時間如鯁在喉,今日他跑來告訴她他成年了,原來是真的成年了。
  
  勒拾舊內心苦澀,收回目光,這才發現手心被言歡塗滿了各種顏色的口紅。
  
  言歡催促他,「快搓搓手,然後給畫上色。」
  
  勒拾舊依著她,狠狠的搓手,然後在海連著天的地方胡亂抹一通,一副好畫就這樣被糟蹋了。
  
  言歡看了一眼,一邊在背面簽名一面細聲評價:「暴殄天物。」
  
  勒拾舊收拾畫,仔細捲起來放進畫筒裡,「橫豎是送給我的,只要我喜歡。」做好一切便要往外走。
  
  言歡叫住他,「小舊,你長大了。」
  
  勒拾舊回頭微笑,「是,我是男人了,我可以追求任何一個我喜歡的女人。」
  
  言歡走上前幫他理了理衣領,額頭抵住他的額頭,「是,小舊以後會遇見自己喜歡的人。」
  
  「今日我已向你表白。」勒拾舊不動聲色的看著她。
  
  「不,你並不懂得什麼是愛情。」
  
  勒拾舊俊秀的臉上有一絲苦笑,「早知你要這樣講,可要我向你證明?」
  
  「不,小舊,等你再大一些,你會明白自己要什麼。」
  
  勒拾舊極快的踮起腳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退開,「等我再大一些你會明白我真正要什麼。」
  
  言歡心裡五味陳雜,勒家明曾提醒她數次,沒想到一語成戳。
  
  勒親賢已經吩咐今晚家宴,慶祝勒拾舊成年,言歡無理由缺席,甚至比其他三人都早到,勒拾舊到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她身邊。
  
  言歡的份例照樣是和他們分開的,身後有傭人專門為她配餐,勒家的言小姐向來受優待。
  
  勒親賢興致高,喝了兩杯,整個人帶著微醺的斯文勁兒,別是一番風味,言歡向來最喜歡看勒親賢,他身上總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小舊也已成年,讀完大學便可進公司同哥哥姐姐一起奮鬥,以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他甚至高興的替勒拾舊夾了菜,看得出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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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4:09
  第七章
  
  言歡再看勒家明,終於明白他為何會孤寂憤怒和嫉妒,今日她才陡然發現,勒親賢對勒拾舊是不同的,即便同是放養式教育,但是對勒拾舊的關註明顯比勒家明多一些。
  
  勒家明曾說他母親故世的夜晚,勒親賢便將勒拾舊的母親接回了家,可見勒拾舊的母親在勒親賢心中是有一定份量的,而越是沉穩的男人便越是會掩蓋心事,這麼多年竟然從不曾聽他提起過任何女人,定力可見一斑。
  
  餘下他們說了什麼,言歡全然沒聽進去,只細細思索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歡歡覺得怎樣?」勒親賢的話打斷了言歡的思路。
  
  言歡抬頭看他,微笑,「剛才你們說什麼?」
  
  「我想追求你,求大家應允。」勒家明保持完美的微笑,正看著言歡。
  
  言歡一怔,看到勒拾舊面色如土,雙拳微微顫抖,她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勒拾舊道,「眾所周知你有許多漂亮女朋友,前日報紙上還有你同大明星的照片。」
  
  「不過逢場作戲,歡歡也勿需在意,」又看向言歡,「現在請當著爹地和小舊的面應允我。」
  
  勒親賢充當說客,「別家小姐你這個歲數已經有了小孩子。」
  
  言歡轉頭看勒親賢,勒親賢立刻笑著避嫌,「我支持你們戀愛自由,每個人當有自己的選擇。」
  
  言歡點頭,「恕我直言,你並非我心目中的理想對象。」
  
  勒家明惡意的看著勒拾舊,「莫非你喜歡小舊這樣的?」
  
  言歡臉上變色,「我一直當你是有風度的人。」
  
  勒拾舊插嘴,「我再不好,總比你每日玩弄女性的好。」
  
  勒家明毫不在意,「我也並非說嘴,請你認真考慮。」
  
  勒親賢感受到戰火,出面調停,「朋友遠比戀人長久,你們若是這個年紀還為如此事情翻臉才真是幼稚。」
  
  三人冷靜下來,紛紛道:「感謝忠告。」
  
  一頓飯不歡而散。
  
  自此之後,勒拾舊若見勒家明主動同言歡講話便會上前百般阻撓,這個時候才顯出小孩本性來。
  
  香港回歸大陸,市場擴大,香港公司百般在內陸吸金,勒家的錦華自然少不了要插一腳,新近收購了一個小規模娛樂公司投資拍電視劇,做的風風火火有模有樣。
  
  勒家明偶爾帶女明星回家吃飯,身上的香味使人嗅覺嚴重失靈,勒拾舊每次都不給面子直接將人請出去,自此和勒家明之間的間隙更深。
  
  兩人並不說出來,仿似暗中較勁,直到這一天,全面爆發。
  
  勒家的言小姐同勒家明一同出去應酬,正巧事主生日,言歡第一次在這種場合喝了一杯酒,回家輕飄飄的走在花園裡看到焦急等待的勒拾舊一下子便倒了下去。
  
  私人醫生給的建議是直接送醫院。
  
  一行人折騰完已是半夜,醫生得出的結論是壓力大,作休時間混亂,加上喝酒,才誘發心臟病發。
  
  當年言歡做手術的時候並非最佳時機,雖能勉強活著,但此病注定要伴她一生。
  
  只是她這麼多年從未發病,偏偏同勒家明出去應酬就發病,新仇舊恨,勒拾舊自然算在勒家明身上。
  
  「你若有一點臉面就該知道歡歡並不喜歡你,你應該離她遠遠的,她永遠不會喜歡你。」
  
  勒家明冷嗤,「莫不是你以為她會喜歡你?你憑什麼?你除了勒家一無所有。」
  
  「也總比你花心濫交的好,我尊重她愛護她,定不會讓她出去陪酒。」
  
  勒家明也受夠他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樣,冷冷諷刺,「小子,你以為商場是什麼,空口白臉別人就賣你面子?幼稚加無知!」
  
  「最起碼我知道一個男人該做什麼。」勒拾舊被說中軟肋,握緊了拳頭。
  
  「男人?」勒家明有意無意往他身下瞄了瞄,「小男孩,現實世界我們都當有自知之明。」
  
  「都住口,男人吵架最是沒臉沒皮,你們自喻高貴人士,怎的就在病房吵起來了?」是勒親賢低沉而威嚴的聲音。
  
  兩人雙雙閉口,看勒親賢的面色並不太好,不知剛才被他聽去多少,一時心中都有了忌諱。
  
  言歡醒來的時候便見勒親賢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她只覺喉嚨發乾,掙扎著要坐起來。
  
  勒親賢替她加了靠墊,幫她拿水,又坐了回去。
  
  言歡隱隱聽到他說了兩個字,「狷介。」她抬頭去看他,因為勒親賢背對著光,原本直挺的腰板已略顯佝僂,她只覺他瞬間老了十歲。
  
  「你可有喜歡的對象?那麼多世家子弟,沒有一個能入眼?」勒親賢歎一口氣開口。
  
  言歡已經明白了許多,「我答應拾舊他成年之前不考慮這件事情,現在他已成年,我是該為自己打算。」
  
  「你喜歡小舊?」勒親賢語氣並不肯定,將往事串聯起來,也覺兩人過於親密。
  
  言歡調整好表情,「我一直當他是孩子或者弟弟,我答應過你永遠照顧他。」
  
  勒親賢點頭,「你同我都不能耽擱他一生,你該讓他死心。」
  
  「過兩年他周圍會圍滿漂亮的女孩子,男孩子總迫不及待用愛情證明自己的成熟。」這不過是她老調重彈,連她自己都不信。
  
  勒親賢顯然也明白,「他並非小男孩,他已是大人,你也從來都理智。」
  
  言歡轉頭看心電圖,之於她,這一生除了生死,那一幢便都是閒事,她需要做什麼?死死盯著心電圖,過了四百便要擔心性命不保。
  
  愛情?奢侈品。
  
  「你希望我怎麼做?」
  
  「你從來理智,該徹底叫他死心。」
  
  勒親賢的開明可以用在所有人身上,但是,前提是不能牽扯上勒拾舊,那是他心底的寶貝。
  
  「我明白。」
  
  「你可會怪我?我只是作為一個父親在乞求你。」勒親賢深深歎氣,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實非他所願。
  
  「永不。」言歡收回眼神仔細看勒親賢,同他認真保證,勒親賢依舊白襯衫卡其褲,只是比起初見滄桑了許多,到底抵不過歲月。
  
  勒親賢推門出去,言歡叫傭人進來:「請勒家明來。」
  
  言歡雖然並未言明,但是整日同勒家明共同進出,有雙眼睛在看的人大抵都能明白。
  
  勒拾舊的功課一落千丈,夜半站在言歡門口整整半個小時不敢敲門,言歡主動打開門,客氣道:「請進。」
  
  勒拾舊一雙大眼睛幾乎要滴出眼淚來,少年心事,全寫在眼中,「傭人們說的可是真的?」
  
  言歡皺眉,「你要再給傭人們添茶餘飯後的談資嗎?」
  
  勒拾舊往前跨一步,言歡將門掩上。
  
  勒拾舊繼續自哀,「歡歡,你待我實在太殘酷。」
  
  勒拾舊在她門口站了那麼久,她如何能不知道,但是看到純情少年,而且這個少年是勒拾舊,她實在殘酷不起來,來去總是這句話,「小舊,你還太小。」
  
  「我總會長大,在你這裡機會從來不均等。」
  
  「若我再大你十歲,或許可以做你母親,機會從來都只給適當的人。」
  
  「可你並未大我十七歲,你只大我七歲,這不是你拒絕我的理由。」勒拾舊上前要拉她的手,言歡退一步避開他,勒拾舊眼中立刻寫上了受傷。
  
  看著他的悲傷,言歡終究是不忍心,拉住他的手,「小舊,我已做出選擇,而且你已成年,我答應你的事情早已做到。」
  
  「他可以做到的,我也一定能,我明日便去公司實習。」勒拾舊想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言歡鬆開他的手,目中帶了嘲笑,「小舊,你不該叫人如此失望,而且我需要的是一個丈夫,而不是一個兒子。」
  
  最後一句話真真是警世名言。
  
  勒拾舊被打擊,面色蒼白渾身顫抖離開,言歡一下子倒在了沙發裡,摀住臉良久一動不動。
  
  這一夜她少有的失眠了,將那張舊報紙拿出來蓋在臉上,睜眼到天亮。
  
  她傷了最不願傷害的人。
  
  聽君一席話,勒拾舊果真有所醒悟,將精力都用在功課上,在家裡待人也客氣許多,特別是對言歡,簡直是客氣至極。
  
  早間晨安,夜間晚安,再不多說一句話。
  
  他不肯原諒她。
  
  言歡也沉默許多,週末獨自作畫,即便窗台上已經沒有她的模特,畫板上依舊出現勒拾舊的身影,姿勢從來不同。
  
  勒家明日日同她一起進出,舉止越發荒謬,小明星與咖啡廳服務員雨露均沾,再愜意不過。
  
  在車裡言歡提醒他,「聽說你日日往砵蘭街跑,可有什麼重要事?」
  
  勒家明眼中有戲謔,不屑她的關心,「總不會告訴我你是在關心我吧?」
  
  「是,我關心你,畢竟自小一起長大,總有些情分在裡面,我不願見你越陷越深,同那些人扯上關係總歸是不好。」
  
  「怎麼,不關心你的小男朋友了?可是勒親賢發令,令你遠離他?嘖嘖,終有一日你這一劑上乘補藥也變成了毒藥,可要談談感受?」勒家明挪到她身邊將頭靠在她肩上。
  
  言歡厭惡,想要躲開,卻聽勒家明的聲音瞬間沙啞疲憊,「別動,讓我靠靠。」
  
  言歡不明所以,勒家明為人狷介,從不在人面前露軟,可見人總是有疲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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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4:32
  第八章
  
  良久,勒家明問:「若是有機會,你可會同他在一起?」
  
  言歡低垂眼瞼,緩緩道:「永不。」
  
  勒家明低笑一聲,竟然睡了去。
  
  車子行至花園,勒家明一直未醒,言歡一時心軟,容他枕著自己的肩膀一直睡到天邊發暗。
  
  勒家明醒來,只低聲道謝,率先下車。
  
  言歡不同他計較,抬腳下車,然後便看到勒拾舊站在暗處如被遺棄的小孩一般眼中寫滿委屈,不知在那裡站了許久。
  
  言歡抿著唇,加快了步子想同他解釋,誰知勒拾舊見她朝自己走來,竟然轉身快速進了屋子,院中只餘勒家明嘲弄的眼神。
  
  言歡盯著兄弟兩個的背影,目光明滅難辨。
  
  第二日勒拾舊高燒,家庭醫生打針之後,留下藥品和忠告。
  
  言歡守在他床前,看他雙目緊閉,痛苦難忍,她悄悄握住他的手,想藉此給他力量。
  
  勒拾舊睜眼看她,「歡歡,你可曾擔心我。」
  
  言歡點頭,「是,我擔心你。」
  
  「你可願意給我機會?」勒拾舊總願意在她面前低頭,即使此刻病重。
  
  言歡搖頭,「不,我已屬於家明,你不該再為我傷了五神七癆,我受不起。」
  
  勒拾舊重新閉上眼睛,看似睡去,抓著言歡的手卻極緊,唯恐她下一刻便自世界上消失一般。
  
  勒拾舊足足燒了五天五夜,連醫生都看不出哪裡出了毛病。
  
  只勒家人知道,這是心病。
  
  勒拾舊每日會醒來一會兒,抓著言歡的手問,「你可願意給我機會?」每日一問,每日被拒,卻越挫越勇。
  
  最後一日,勒拾舊抓著言歡的手認真的看著她,「以後我再也不會問。」
  
  言歡震驚,只覺渾身麻木,渾渾噩噩走出他的房間。
  
  當晚醫生宣佈他已退燒,全宅人集體慶祝,只言歡沒有露面。
  
  時間匆匆又過兩月,轉眼已是秋天,勒拾舊彷彿換了一個人,整個人變得冷峻了許多,卻也成了勤學上進的好青年,學習也恢復上游,最近正在學西班牙語,頗為用力。
  
  然而世界並不存在秘密,尤其是在人潮密集的地方,
  
  勒家明已成了徹底的癮君子,在家中注射藥品,被勒拾舊撞了個正著。
  
  勒拾舊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對他雖然冷漠卻一直是上進好青年的哥哥竟然會與這種東西沾上關係,他無論如何不敢相信。
  
  勒家明發覺他看他,動作遲緩,眼神呆滯,是常留後遺症。
  
  勒拾舊上前少有激動的扔掉他手中的所有東西,彷彿手中的針筒是惡魔一般,才拿到手裡就被扔到了角落,開口第一句話卻是,「你這樣做可對得起歡歡?」
  
  勒家明漸漸恢復理智,冷眼看他,整個人飄飄欲仙,語氣帶著嘲弄,「我為何要對得起她?」
  
  「她是你未來的妻子!」勒拾舊雙拳緊握,恨不得上前打他。
  
  勒家明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誰告訴你我會娶她?仰或是她告訴你她要嫁給我?」
  
  「你從來不是負責人的男人,我也從來不該相信你。」勒拾舊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拳將他打翻在地。
  
  勒家明躺在地上哈哈大笑,彷彿著魔了一般,甚至不知道還手。
  
  勒拾舊看著他瘋魔的笑一時只覺他陌生,匆匆留下一句,「我會告知爹地,你好自為之。」便離開他的房間。
  
  他並沒有去找勒親賢,而是去找了言歡。
  
  言歡對於他主動來找自己表示詫異,聽了他的話,她微微蹙眉,「已經如此嚴重了?」
  
  勒拾舊怔愣,「你知道?」
  
  言歡歎一口氣,望著窗外,「他在這個家裡並不快樂。」
  
  看著她為勒家明愁緒,勒拾舊心底泛過酸澀,「從未有人虧待他,他為何不快樂?」
  
  不,事實上勒宅的每一個人都有虧待勒家明。
  
  他不快樂,勒家從來沒有人是真正快樂。
  
  「少年時候換不來關心,長大後又不能原諒自己,他需獨自振作。」
  
  勒拾舊並不關心,「你還要嫁給他嗎?」
  
  言歡收回思緒,「假如他還活著。」
  
  勒拾舊默然,「如此,我會祝福你們。」
  
  「謝謝。」
  
  兩人又沉默許久,勒拾舊獨自離開。
  
  勒親賢終於還是知道了此事,當夜便將他送至療養院,離開的時候勒家明回頭對著言歡笑,眼中儘是嘲弄。
  
  隔一段時間言歡去療養院看勒家明。
  
  鐵門鐵窗,根本是對待犯人的方式,牆上掛著的鎖鏈觸目驚心。
  
  勒家明穿統一青灰色療養服出來見她,多日不見,言歡只覺心驚,他到底過什麼樣的生活,竟然被折磨至如此地步,雙眼深陷,面色如土,隔著一張桌子,如見犯人。
  
  言歡抓住他的手,「我定要向院長投訴,有人虐待犯人。」
  
  勒家明卻道:「終於有人真正關心我。」
  
  兩人握手,各自傷悲。
  
  言歡真正替他擔心,「我只知你不快樂,卻不知你竟然如此不快樂。」
  
  「我總記得母親故世那一夜對我說要我同她一起走,說這個世界太殘酷,我每一夜夢到她。」勒家明垂下眼睛。
  
  啊,一起生活這麼多年,原來她竟對他如此冷漠,以至於近十七年都從未發現他的異樣,言歡內疚,「雙眼既被烏雲遮住,就該換一片晴空,你向來比我懂得。」
  
  勒家明卻忽然抓緊她的手,雙眼放光,「你也是要死的人,同我一起去可好?」
  
  言歡受驚,猛然抽出自己的手,不能言語。
  
  勒家明苦笑,「看,連你都害怕我。」
  
  言歡深呼吸,緩和自己的情緒,「請體諒我的情緒,我改日再來看你。」
  
  看著勒家明被人帶走之後她才進了院長辦公室。
  
  院長是近五十歲的中年人,眼神爍攫,看起來很有精神。
  
  「我想瞭解勒家明在這裡的情況。」
  
  院長自然知道勒家明是誰,全香港沒人不知道勒家。
  
  「他時好時壞,好的時候整個治療過程都不吭聲,有時又像是發瘋了一般,出院之後該去看精神科。」
  
  言歡怒氣陡然升上來,「你才有神經病!」
  
  院長一愕,「言小姐,我實話實說。」
  
  言歡也覺自己太突兀,連忙道歉,「對不起,是我失禮。」
  
  院長卻並不原諒她,只諷刺道:「勒家我自然是得罪不起的。」
  
  言歡不願同他周旋,「他何時可以出院?」
  
  「至少要三個月。」
  
  言歡寫下一張支票,「請為院內添設治療設備,在此多謝你們照顧他,告辭。」
  
  出了療養院門口,一陣冷風襲來,言歡只覺瑟瑟發抖。
  
  餘下三個月,除去呆在公司的時間,去療養院看勒家明也成為言歡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項。
  
  三個月裡她是唯一去療養院看過勒家明的勒家人。
  
  勒家明總會無意中問起,「爹地最近在忙什麼?」
  
  「小舊功課可有退步?」
  
  「院子裡的玫瑰都敗了吧?」
  
  「想念家中的游泳池,想和你比賽。」
  
  他的主題越來越夢幻,甚至有一次問她,「若小舊與我是親生,母親是不是不用橫死?」
  
  言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想到院長說起他該去看精神科的事情,心下越發的冰涼。
  
  然而勒家明並未有絲毫察覺,覺得一切理所當然,三個月後言歡去接他出院的時候,他問,「母親沒來接我嗎?」
  
  言歡心底五味陳雜,道:「她在家中等候你。」
  
  勒家明猛然推開她,「你騙我!母親早已死了。」
  
  言歡不知如何以對,只得同他講道理,「家明,你什麼都知道,你只是裝不清醒,難道真的要被送進精神病院才甘心?」
  
  勒家明狠狠看她,「你又為什麼關心我?」
  
  言歡總被他問住,緩了口氣,「家明,我們認識近二十年,我們是朋友。」
  
  「你可憐我?」家明不依不饒。
  
  「我亦是乞兒,如何可憐你?唯有相扶相持,惺惺相惜。」
  
  勒家明聽了這話,似乎清明了一些,一路隨言歡回家,不再講話。
  
  勒家一切平常,並未因為家明的離開有所改變,更未因為他的歸來有所不同。
  
  勒家明似乎精疲力盡,回到家便倒在了床上。
  
  言歡輕輕拍他的背,「睡醒了一起來吃飯。」
  
  勒家明卻不放開她,聲音低啞,帶著乞求,「求你,陪我。」
  
  又是一個孩子,言歡歎一口氣,抓住他的手,「我陪你,睡吧。」
  
  這一覺便睡了一整夜,第二日早上言歡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躡手躡腳走出他的房間,便見勒拾舊睜大眼睛站在那裡,因為整夜沒睡的緣故,他的眼神有些迷茫,迷茫裡又寫滿受傷。
  
  見到她出來,勒拾舊快速轉身跑開,沒錯,是跑開。
  
  言歡在原地站了許久,她知道勒拾舊肯定開著房門在等自己解釋,但是,解釋?已無必要。
  
  少年的心被傷的深,未來才能走的更遠。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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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4:48
  第九章
  
  言歡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勒家明不事生產,情況只有更糟,勒親賢又有意放權,人已去歐洲東海岸線度假,錦華幾乎全都壓在了言歡身上。
  
  市場回升,某些勢力也有了風捲雲吞之勢,誓要將香港換一種顏色才甘心。
  
  言歡每日穿梭在各行人中,除了固定的用餐時間和休息時間,你永遠不知道她在忙什麼。
  
  在警察局裡,兩個年輕警察漫不經心的的詢問,「陳悅可是你們公司的藝人?」
  
  「是。」
  
  「你們可曾要求她拍限制電影?」
  
  「不曾。」
  
  「那這是什麼?」其中一個警察扔出一張碟片,尺度之大,令人匪夷所思。
  
  「你可以問陳悅這是什麼,況且公司已要求她保證自己的形象,不料她竟如此糟蹋。」這是打太極拳,誰先說誰就輸。
  
  「她死了,你要我去哪裡問。」
  
  言歡眼眸黯了黯,「我沒有任何線索可以提供。」回歸之後警察局仍自稱皇家警察,如此虛名,卻不肯做實事,並且一定程度上充當惡勢力的保護傘,如此詢問也不過是走一個形式而已。
  
  警察還想說什麼,言歡站起身來:「其他事情請同我的律師交涉。」
  
  看著她站起身離開,竟然無人敢阻攔,勒家的言小姐聲譽已經如此之高。
  
  數日後勒親賢一回家就便被言歡請進書房。
  
  「陳悅的事情你可曾知情?」言歡第一次同勒親賢如此大膽的說話。
  
  勒親賢當下變色,「在你眼中我便是如此下作,需要去侮辱女性拍如此影碟?」
  
  言歡鬆了一口氣,「我自然相信您的為人,只是沒料到他們已如此猖獗。」
  
  勒親賢在日常坐的木椅上坐下,緩緩道:「我們是商人,不要同他們鬥。」
  
  「那旗下藝人怎麼處理?」話一出口,言歡暗自心驚,原來進了現實社會與人爭鬥,真的會泯滅人的善良,她已用上了『處理』二字,實在有愧。「若是賤價賣出,別人當我們好欺辱。」
  
  勒親賢搖頭,「我們同當局的關係千絲萬縷,他們不至於與我們樹敵,我們也並非是怕他們,只是一旦與他們有染,以後怕是脫不掉關係,他們在香港已經根深蒂固,大樹盤根,要剷除需所有人用力。」
  
  言歡總結:「明日我便動手盤點娛樂公司。」
  
  勒親賢暫將此事放在一邊,問她:「家明最近如何?」
  
  「不好,或許該送他出去散散心,去歐洲小鎮,在天堂般的地方或許會心境開闊。」
  
  勒親賢第一次提及心事,「他自幼便怨恨我,從未間斷一天。」
  
  聽別人的秘密,又不肯保持緘默,才真正是討厭。言歡不語。
  
  勒家明似是陷入回憶,言歡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表情,似是累極,她心想,啊,原來如勒親賢這等神明的人,竟然也是會累的。
  
  「請代我為他準備去歐洲諸等事宜。」
  
  言歡收回心神,「是。」
  
  待她要走的時候,勒家明又道:「他喜歡一個叫戚明薇的女明星,請她同家明一起去。」
  
  言歡握住門把的手頓了頓,戚明薇何許人也,某個人點名下一個拍片的人,勒家明曾同她在一起很久,後來分道揚鑣,再沒聽勒家明提起過,「是。」
  
  他們都沒想到的是,這個叫戚明薇的人差一點便毀了整個勒家。
  
  當夜言歡去看勒家明,勒家明躺在床上雙眼空洞,看著窗外的夜空諷刺道:「要送我去哪裡?是不是永遠不再允許我回來?」
  
  現世都會,大家都拚命忙著安身立命,誰又學得會安慰別人?言歡歎一口氣,「家明,你總是把事情想的太壞,你爹地內心關心你。」
  
  「送一個女人同我一起走便是關心我?」
  
  言歡得知他全部都已聽到,「我請最好的醫生同你們一起去,任何時候你都可以回來。」
  
  後來的事情在言歡的記憶中是一片模糊的,她隱約看到勒家明瘋狂的表情,耳朵裡不斷鑽進來「同歸於盡」「上天堂」「下地獄」還有「媽媽」等字樣,她被勒家明重重甩了出去,頭碰在牆壁上,眼前如夜空般,出現許多星星。
  
  然後便見勒拾舊衝進來與勒家明扭打成一團,他的眼睛是紅的,如小獸一般狂叫著,撕咬著對方,言歡只覺這個世界瘋狂了。
  
  她看著兩人自房間扭打到門口,自走廊扭打到樓梯,然後她眼睜睜看著勒拾舊在階梯處沒有站穩整個人往後翻去,後來她每次回憶到這一段,總懷疑勒家明當時伸出去的手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勒拾舊的血自身下緩緩流出,言歡驚叫一聲快速跑下樓在他身邊跪下,握住他的手,聲音顫抖,整個人極具恐懼:「小舊,小舊……」人生第一次失措,竟然忘了叫醫生。
  
  私人醫生趕來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言歡只看到他嘴唇相碰蠕動,腦中一片渾濁。
  
  救護車趕來,眾人都在忙著,言歡抬頭怒看勒家明,卻見他眼中一派冷漠,彷彿眼前的人與事全然與他無關。
  
  言歡相信勒家明已經變成魔鬼。
  
  他不放過任何一個人。
  
  司機開了車,勒親賢同言歡同乘,跟在救護車身後一路進了市區,期間誰都沒有說話。
  
  到了醫院,醫生很快便診斷出結果,斷了一根肋骨,折了右腿,需打石膏。
  
  言歡鬆下一口氣來,猛然又驚醒,「家明呢?」
  
  勒親賢皺眉,「你太累了,讓傭人帶你回家睡覺。」
  
  言歡卻握住他的手,重複三個字,「救家明,救家明。」
  
  勒親賢似是感覺到什麼,派了傭人照顧昏迷不醒的勒拾舊,同言歡一起回家,趕到勒家明房間的時候便見他躺在床上,胸口插了一把利器。
  
  見到他們回來,勒家明同言歡伸出手去,大口往外出氣,聲音卻清晰:「我知道你是真正關心我。」
  
  醫護車又來一趟,這一晚勒宅是真正熱鬧了一回。
  
  在急救室門口等了足足一個小時,言歡看勒親賢的臉,早已面色如土。
  
  有護士出來問:「誰是言歡?」
  
  言歡整個人一怔,閃過不好的預感,上前一步,「是我。」
  
  「請跟我進來。」
  
  言歡去看勒親賢,聲音如砂礫,沒了生氣,「或許他有話對我們說。」
  
  勒親賢卻搖搖頭,「他不願見我,我也尊重他的意願。」
  
  言歡無奈,只得跟著護士進去,看了眼前的景象便一陣發暈,勒家明胸口大開著,整個人似剛從麻醉中醒來,並無痛苦,只眼睜睜看著言歡。
  
  言歡暗自握拳,走到他身邊,輕聲喚她:「家明,我是言歡。」
  
  勒家明極其清醒,甚至對她笑了笑,「歡歡,對不起。」
  
  言歡搖搖頭,「不要說這些,你快些好起來,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再沒有人逼你。」
  
  「我早晚是要死的人。」
  
  言歡心中酸澀,「他們都會記得你。」
  
  「我求你一件事。」
  
  言歡落下淚來,「誓死為你做到。」
  
  「請代我保護戚明薇。」
  
  言歡萬萬沒想到他會做此要求,卻還是答應,「我會護她到你好起來。」
  
  「我好不起來了。」勒家明又笑,看起來更加滲人。
  
  「不要想太多,你可以。」
  
  「告訴爹地我原諒他,我要去見我母親了,請你離開吧。」
  
  言歡拜託過醫生之後走出急救室,勒親賢見她出來走上前,卻什麼都沒問。
  
  言歡氣餒,「他說他原諒你。」
  
  勒親賢渾身一震,他們都知勒家明說了這話便是放棄了生的慾望。
  
  果然,五分鐘後醫生宣佈勒家明重傷不治身亡。
  
  麻煩事接二連三,勒家無意讓人看笑話,只冷清火化了勒家明草草入墓,那日下著小雨,奇怪的是明明已經是冬季,下的卻是濛濛細雨,像極了春日。
  
  參加的人除了勒家傭人,也就只是勒親賢和言歡。
  
  勒親賢走得早,言歡在墓地站了許久,看著墓碑上勒家明的照片,年輕、俊美、且富有。
  
  有些人生的得天獨厚,你覺得他不懂得珍惜,其實不然,上帝總是公平的,隨機派送快樂,先到先得,不管你身份如何。
  
  勒家明生前的同學好友未必不知道他故世的消息,人走茶涼,人情竟冷漠至此。
  
  言歡不怪任何人,她同勒家明在同一屋簷下生活近十七年,不是也不知道他活得不快樂嗎?
  
  儘管有傭人幫她撐傘,言歡的肩膀還是被雨水打濕,她輕輕說:「再見,家明,祝你快樂。」
  
  她不知道前世今生這種說法是否真的正確,但是此刻她是願意相信真的有前世今生的。
  
  只願來生他能貧窮、正直、向上且快樂。
  
  勒親賢自勒家明故世之後,彷彿忽然心境開闊了一般,每日約三五老友喝茶釣魚,真正過上了退休生活。
  
  有時候言歡看著他會覺得,人生本當如此,前幾十年忙著交際、賺錢,拍女友,又要貪戀權勢,實屬不易,若非生活發生翻天大事,總不能醒悟。
  
  只是代價未免太大。
  
  而且白髮人送黑髮人,若非到了傷心處,豈能無淚。人們常說大悲無淚,並非毫無依據。
  
  病房裡,勒拾舊問,「爹地和哥哥最近忙什麼?」
  
  言歡端水的手頓一頓,「公司的事情。」
  
  「為何都不來看我?」
  
  「忙。」
  
  「你騙我。」
  
  言歡猛然抬頭,瞪著他不說話。
  
  「勒家明是不是死了?」他不喊勒家明哥哥,只直呼名字,說著竟然掉下眼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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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8-29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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