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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五更雨]半圓舞[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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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8:29
  二十章
  
  馬克道:「以後我也要這樣對待女友。」
  
  安德烈反駁:「是男友。」
  
  愛德華大笑,也拿了牛肉送到卡特琳娜嘴邊,卡特琳娜絲毫不做作,俯身連他的手指一起咬下去,愛德華收了笑大罵她是瘋子。
  
  厄運總在不經意的時候降臨。
  
  火堆被強勢的勁風撲滅,勒拾舊在對面的馬克臉上看到了恐懼,他下意識的回頭,然後渾身僵硬。
  
  難道他留在酒店的簡訊要成真了嗎?
  
  「快進帳篷!」不知誰喊了一句,這個時候跑已經是徒勞無功的行為,而且晚上在如此地方跑步絕非明智的選擇。
  
  一行六人擠進相鄰的兩隻帳篷,紛紛畫十字祈禱。
  
  之於他們,唯一幸運的是雪崩的地點離他們選的紮營地很遠,但是還是受到波及,不停有雪落在他們帳篷頂上,嘩啦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很快他們便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連嘩啦啦的聲音都消失。
  
  他們都在猜測帳篷頂上的雪有多厚,唯一讓他們安慰的是帳篷並沒有垮塌,可見雪不是很厚。
  
  勒拾舊同蘇歡惠和卡特琳娜一隻帳篷,卡特琳娜似是受了極大的衝擊,不停在胸前畫十字:「上帝懲罰我們,我們不該進入神的領地。」
  
  勒拾舊哭笑不得,上帝和中國的神有什麼關係?她現在已是病急亂投醫。
  
  蘇歡惠緊靠在勒拾舊懷裡,聲音都在顫抖,「在山下聽說神山是有靈氣的,神山之首曾為阻止登山隊進入下過三次雪崩,卻未禍及任何人命,有人堅持要登頂,結果一直失蹤至今。」
  
  勒拾舊拍拍她的肩膀,「我們是現代人,該相信科學,很快我們便能出去。」
  
  蘇歡惠隨即哭起來,「真的可以出去嗎?你根本沒打算活著回去。」
  
  勒拾舊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握成拳,潛意識裡他的確是這麼認為的,原來他如此自私,竟然在感情上如此欺騙一個純潔的少女。
  
  「對不起,歡惠,我不該帶你來。」
  
  蘇歡惠依舊哭,她將自己最美好年華里的淚水全部給了勒拾舊,就如勒拾舊將自己一生的淚水都給了言歡一樣,她緊緊抓住勒拾舊的手,「若是我們能活著出去,我們結婚好不好?」
  
  然而他們都知道,活的幾率並不大。
  
  勒拾舊伸手擦掉她的淚水,只輕聲安慰她,「別哭,別哭。」
  
  蘇歡惠失望,勒拾舊依舊拒絕了她,她緊緊抱住勒拾舊的脖子,不再哭出聲音來,伏在他肩膀上一下下的抽泣。
  
  卡特琳娜聽不懂兩人的對話,只怪異的看著兩人,用手勢問勒拾舊發生了什麼事。
  
  勒拾舊朝她擺擺手,示意沒事。
  
  深夜,寺中。
  
  言歡跪在佛祖佛像前虔誠的磕大頭,雙手合十,再四肢觸地,這個動作她已經持續數個小時。
  
  傅薄森蹲在一旁規勸:「你剛坐那麼久的飛機,這裡地勢又高,再這樣下去你身體會垮掉,還如何等拾舊?」
  
  言歡跪直了看著眼前的佛像,「傳說釋迦摩尼曾在菩提樹下一念成佛,到現在還有弟子在菩提樹下磕十萬長頭,只為落下一葉菩提點化自己,你說,我若在這裡磕十萬長頭,可否保小舊平安?」
  
  傅薄森喉頭聳動,他來勒家並不長久,但是言歡同勒拾舊之間微妙的關係變化他都看在眼裡,在勒家,許多事情是不能被評說的,比如他們之間的關係。
  
  言歡是面冷心冷的人,沒想到她對勒拾舊竟有真感情。
  
  傅薄森顧左右而言其他,「我現在打電話過去讓他們今天夜裡就動身去找。」
  
  「不,夜裡出意外幾率比較高。」
  
  看,她就是這樣心冷的人,即便勒拾舊命在旦夕,她也不願用別人的生命去賭。
  
  可是另一方面,傅薄森又看不懂她,在姚楚的事情上,她做的太絕情。
  
  「是是,明天一早他們便出發,定能找到拾舊他們。」頓一下,他勸道,「我們回酒店等,可好?」
  
  言歡垂眸,問他,「你也覺得我對小舊太絕情?」
  
  傅薄森哽住,不知如何作答。
  
  「照你心裡想法說。」
  
  「是,這兩年他的變化全是為了你。」
  
  言歡俯身深深磕了幾個長頭,「我是否該離開勒家?」
  
  「那錦華怎麼辦?」
  
  「小舊怎麼辦?」
  
  傅薄森再次哽住。
  
  「我不能害他一生。」
  
  「不能在一起?這樣便可皆大歡喜。」傅薄森問出心中良久以來的疑問。
  
  言歡搖搖頭,「不能,永遠不能。」不僅因為答應過勒親賢,還因為她不能誤他一生,良好的家世,俊秀的相貌,將來會有名府畢業證書,繼承錦華,前途無限,而她呢,生命隨時危在旦夕,過了今天不知是否有明天,她賭不起。
  
  傅君脫口而出的『為什麼』被自己生生壓了下去,再勸,「同我回去吧,言小姐,你身體撐不住的。」
  
  言歡不為所動。
  
  傅君不再規勸,知道永遠不會有效果。
  
  坐在軟墊上,傅君看言歡虔誠的模樣,心下歎息,有錢有勢又如何,世間終是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帳篷頂端的雪雖然並不厚,但是六人依舊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存在的空間本就狹隘,若是人為鑿開頂端的雪,勢必會佔有本身生存空間,有人探著身去推帳篷頂上的雪,紋絲不動。
  
  可見雪比他們想的要厚許多。
  
  而且一夜已經過去,他們除了極冷之外,也已經開始缺氧。
  
  蘇歡惠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勒拾舊將巧克力放在胸口暖化了哄著她吃,「好歹吃一點,聽話,不要睡。」
  
  蘇歡惠打起精神將巧克力含在嘴裡,「我覺得我要飄起來了。」
  
  勒拾舊心中難過,知道她撐不了多久了,脫下外套將她裹起來,「我們會活著出去的,相信我。」
  
  「嗯。」蘇歡惠有氣無力,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勒拾舊試著讓她多說話,「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遇見?」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開學時候,一個人抱著教材走的很慢,我看了你許久你都沒有反應。」
  
  「我注意到你晚一些,快到上課時間,我記得是保險學原理課,要遲到了,你同宿舍人一起跑的特別快,有人喊你的名字,我抬頭去看,便見你白襯衫蓬蓬裙,長髮在空中飛,笑容特別燦爛,美極了。」
  
  蘇歡惠笑,「我記得,她們在我身後叫我歡歡。」
  
  勒拾舊遲疑,「聽到熟悉的名字,所以才抬頭。」
  
  蘇歡惠點頭,「我知道。」
  
  到底知道什麼,兩個人心知肚明。
  
  週遭是剩餘四個人的談話,聲音越來越大,彷彿是為了打破死亡氣氛,也為了將自己最後一份力氣耗盡,讓自己在最後一程走的熱鬧一些。
  
  「回到紐約我要好好對待我女友。」
  
  「我想見我妹妹。」
  
  「我的寵物狗沒有我會不習慣。」
  
  「我父母只得我一個兒子。」
  
  ……
  
  聲音慢慢弱下去,依稀有孱弱的笑聲和咒罵聲。
  
  蘇歡惠已經徹底不再言語,勒拾舊在她耳邊低低道:「若是我們能活著出去,我們便結婚,好不好?」
  
  蘇歡惠彷彿聽到,睫毛微顫,動了動嘴唇,勒拾舊知道她說的是「好。」
  
  言歡被本地人帶領走了許多曲曲繞繞的路才停下。
  
  「請稍等。」
  
  傅薄森小心翼翼道:「這靈驗嗎?」
  
  言歡轉頭看他,「心誠則靈。」
  
  言歡很快被請進去,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師合上筆電對她雙手合十作揖。
  
  言歡也同他一般作揖,然後拿了現鈔放在桌上。
  
  大師並未看鈔票,而是指了指桌上的一個小碗,裡面盛滿了五穀雜糧。
  
  言歡將勒拾舊曾經佩戴的玉放在碗中,再次同大師作揖,步驟早已熟練。
  
  大師閉上眼睛念著言歡聽不懂的經文,言歡閉著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禱。
  
  兩分鐘後經文停止,言歡睜開眼睛。
  
  「你所求為何?」
  
  言歡許久才吐出兩個字,「平安。」
  
  大師看她一眼,「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
  
  言歡猛然一震,聲音有些虛,「我懂了。」
  
  「你這一生……」大師開口即歎氣,不再說下去。
  
  「請直言。」
  
  「與姻緣無緣。」說完揮揮手,示意言歡離開。
  
  言歡起身作揖,退出室內。
  
  傅薄森見她出來,急迎上來,「有消息了。」
  
  言歡抬眼看他,抿著唇不說話。
  
  「是好消息。」
  
  言歡鬆一口氣,「回酒店吧。」
  
  傅薄森跟在言歡身後,只覺她腳步輕快了許多,似乎帶著迫不及待的意味。
  
  「可有安全到達山下?有送進醫院嗎?」
  
  傅薄森收回神思,「才剛救出來,有隨行醫療隊,不必擔心,那邊有拍了照片傳回來。」
  
  言歡點點頭。
  
  兩人一路到了平地,有車子直接開過來,傅薄森快一步上前幫言歡拉開車門。
  
  待到言歡坐進去,他略思一下,拉開前門坐了進去。
  
  回到酒店已經有一行人等候,見到言歡紛紛迎上來。
  
  言歡朝他們微微點頭,朝電梯走去。
  
  走回房間,立刻有人抱了筆電上來,打開一個文檔給言歡看。
  
  言歡伸手翻一張張的照片,是幾個人自雪堆裡被抬出來的畫面,還有施救的場景。
  
  言歡的眼神定格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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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8:56
  二十一章
  
  傅薄森見她許久不肯動一下,以為發生什麼事,上前一步正要詢問,便見言歡迅速關掉畫面。
  
  他還是看到了,是勒拾舊將蘇歡惠緊緊擁在懷裡的畫面。
  
  他下意識去看言歡的表情,言歡面上並無明顯變化,只站起身走到矮几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問眾人:「醫療隊怎麼說?」
  
  「去的即時,並無人員傷亡,還需住院觀察。」
  
  言歡點點頭,「不必告訴他們我來過,醫生批准出院之後讓他即可回香港便好。」
  
  「是。」
  
  言歡喝一口水道:「你們出去吧,我倦了。」
  
  眾人魚貫而出,傅薄森站在原地,「你可還好?」
  
  言歡點點頭。
  
  「我在外間,哪裡不適即時找我。」
  
  「好。」說完她便起身進了裡間。
  
  傅薄森走回筆電旁邊再次打開照片,勒拾舊的外套披在女孩子身上,兩人看似都已經暈厥,卻緊緊抱在一起,勒拾舊的大手放在女孩子肩頭,將她身上的衣服摁出一個坑洞,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啊,連他看了都刺眼,更何況是言歡。
  
  照片一張張翻過去,傅薄森的眉頭越皺越緊,照片上醫療隊的隨行人員要將兩人分開,但是連著幾張照片過去,兩個人依舊緊緊的抱在一起。
  
  傅薄森心下一驚,急速站起來,打翻了手邊的茶杯,白水在桌上流了一桌子,他無暇顧及。
  
  打開言歡的房門,他捏腳走過去,大驚,只見言歡面色慘白,雙手捂在胸口,整個人已經呼吸不暢。
  
  快速倒了水拿了藥走回床邊逼迫她吃下藥,心下責怪為何李彼得沒跟來,不然可以早發現。
  
  言歡的情況非常不好,吃過藥許久依舊呼吸不暢。
  
  傅薄森只覺大事不妙,掛了內線電話請人一起幫言歡送到醫院。
  
  進急救室之前傅薄森拉住醫生的手,「請讓我來,我是醫生。」
  
  那醫生推開他的手,冷冷回應他,「那也請你回自己的醫院。」
  
  傅薄森心知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看一眼言歡,言歡微微睜著眼對他笑,同他說了一句話:「大師說,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
  
  看著言歡被推進去,傅君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捨得,捨得,她要捨什麼?又想得什麼?
  
  一個小時之後言歡被推進重症監護室,她必須靠吸氧才能活下去。
  
  傅薄森百般請求,醫院才同意他陪護,其餘眾人守在病房門口。
  
  言歡的狀況非常不好,剛才已經接近死亡。
  
  傅薄森瞭解她的身體情況,她曾做過手術,按理說不該至此,兩日沒睡的確是一個誘因,最重要的是她心病難除。
  
  她愛的太內斂,太沉痛。
  
  在她病床前守了一個日夜,言歡的狀況越來越差,心臟衰竭,再這樣下去,她會死。
  
  醫生檢查不出病因,只紛紛搖頭詢問傅薄森是否是她的家人。
  
  傅薄森沉默片刻,點頭。
  
  「準備後事吧,她不行了。」
  
  冷漠的聲音,冰冷的環境,言歡不該在這樣的環境中離開。
  
  傅薄森走到門口吩咐同行的人:「告訴少爺,請他盡快來這裡。」
  
  他是她的隨行醫生,可是她的狀況幾乎連他都要放棄了。
  
  有人匆匆離開,彷彿預感到壞事來臨,甚至不問言歡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病房裡,勒拾舊同蘇歡惠同住一間。
  
  勒拾舊正在幫蘇歡惠削水果,蘇歡惠躺在那裡看著勒拾舊認真的樣子,想到勒拾舊曾說過的那句話,心中如裝了蜜一般。
  
  蘇歡惠吃完一隻蘋果,勒拾舊握住她的手,「我們結婚吧。」
  
  蘇歡惠皺眉,同他撒嬌,「會不會太小?」
  
  「結婚早晚都一樣,我們可以生一個好看的男孩,有傭人幫忙帶著,我同你去環遊世界,你喜歡歐洲,我們便找個小鎮住上三五年,怎麼樣?」
  
  「言小姐會不會反對?」
  
  勒拾舊沉默一下,「你父母可會反對?」
  
  蘇歡惠笑,「若是同其他人,我父母定然會反對,怪我太匆忙。」
  
  「為何我可以?」
  
  「勒家是香港世家,所有人都是勢力的。」
  
  勒拾舊笑,「那你呢?」
  
  「我只要你。」
  
  「好,只要你父母不反對,我們便結婚。」
  
  「未來你外出工作,我開一個咖啡屋可好?」
  
  「咖啡屋是個不錯的消遣,我想做醫生,可時時照顧你。」
  
  「你學的並非醫學專業。」
  
  「回到香港我便改專業,你願意同我一起嗎?」
  
  叩叩叩。
  
  「勒拾舊,有你電話。」有穿運動裝的男人在門口喊叫。
  
  勒拾舊走出去,想不出誰會打電話到醫院來。
  
  走廊上有人拿手提電話迎上來,勒拾舊接過去,才聽一句話當即臉上變色,急速跑出醫院去。
  
  在機場等了近五個小時的專機,勒拾舊急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只聽到傅薄森一句哀歎,「去同她講最後一句話吧。」
  
  勒拾舊只覺血管裡的血液已經停止流動,他亦聽不到自己的心跳,唯有意念驅動自己前進。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勒拾舊再也支撐不住雙膝著地,他一生都未如此狼狽過,幾乎是爬到言歡身邊。
  
  他曾見過言歡垂危的模樣,在那一夜之後,而現在的情景有過之而無不及。
  
  傅薄森挽起他,「少爺,節哀。」
  
  勒拾舊推開他的手,平靜的道:「她不會死。」
  
  傅薄森心中歎氣,他曾一度是此領域的佼佼者,病人何時死亡他一向有精準把握。
  
  「你出去,我要同她講話。」
  
  傅薄森忽然緊緊抓住勒拾舊的手,慎重的道:「請給她生的慾念,你可以的。」
  
  勒拾舊回頭看他,眸中毫無波瀾,卻朝著傅薄森點點頭。
  
  傅薄森走出去,腦海中盤旋著四個大字:大悲無淚。
  
  勒拾舊如往常一樣,拿了椅子坐在言歡病床身邊握住她插了管子的手,許久才開口。
  
  「我願意去國外。」
  
  「我不會再打擾你。」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一生不再回香港。」
  
  「以後我都聽你的話,你說東我絕不向西。」
  
  「我再也不會參加任何危害生命的運動。」
  
  「我們可以像我七歲以前那樣,做親人、朋友,仰或是其他任何你願意的。」
  
  「我會同歡惠分開,這一生你不嫁我不娶。」
  
  「我們可以一起孤獨終老,若是我們都老了,你願意接受我,我們可以結婚。」
  
  「我們去國外結婚,這樣就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了。」
  
  「你不必生孩子,小孩子那麼聒噪,我才不喜歡。」
  
  「若是你喜歡孩子的話,我們可以去領養一個,要懂事的,我們可以帶著他去郊遊,去購物,你一向不喜去商場,以後買菜的事情就交給我和孩子。」
  
  「這個世界上我已沒有親人,若是你也要離我而去的話,那麼我陪你一起走。」
  
  「歡歡,我已經不會愛人了,求你了,不要走。」
  
  傅薄森並不知道勒拾舊同言歡說了什麼,只聽到機器發出警告的聲音,他闖進去的時候便看到各項指標統統下滑,而勒拾舊安靜的坐在一邊握住言歡的手。
  
  傅薄森親自推言歡進急救室,有人拿了一小箱子現金才借來急救室,傅薄森親自動手,在最壞的情況下,他要搏一搏。
  
  七個小時,在沒有助手的情況下傅薄森完全自己動手為言歡完成一台手術。
  
  乘專機回到香港,言歡立刻被安排進最好的醫院。
  
  勒拾舊全程在旁邊看護。
  
  日裡照顧言歡的生活起居,夜裡便睡在她旁邊。
  
  三日後,言歡幽幽轉醒。
  
  真正從鬼門關歸來。
  
  勒拾舊從內陸請來道士做法,一時間成為熱門話題。
  
  自這件事之後,他開始信教,內地的佛教道教他都會拜一拜。
  
  在香港信基督教的大有人在,但是廣東一帶來的人更信賴內地的宗派,勒拾舊漸漸明白人們為何會信教,精神無所托賴,唯有講給神靈聽。
  
  而且,他要替言歡還給佛祖十萬個長頭。
  
  言歡的身體因為做了手術需要長久修養,勒拾舊時時在旁邊陪著,傅薄森也不閒著,每日要檢查三次才肯放心。
  
  有一日傅薄森在走廊上堵住勒拾舊,「蘇小姐回到香港,在到處找你。」
  
  勒拾舊眸光黯淡,「改日我會同她解釋。」
  
  傅薄森留下忠告:「若是你不能同她結婚的話,最好早做了斷,她對你用情至深。」
  
  勒拾舊滿臉沉重,許久才點頭稱是。
  
  過幾日言歡的身子依舊虛弱,不能講話太多,勒拾舊每日為她讀書。
  
  紀伯倫的《沙與沫》他已經讀完整本,又讀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讀到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時候,兩人沉默許久。
  
  多麼老套的故事,若非親身體會,誰還會愛這種老掉牙的故事?
  
  後來勒拾舊不知從哪裡找到一本詩集,讀給言歡聽,其中有一句他記得非常清楚。
  
  我放下過天地,卻從未放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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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49:15
  二十二章
  
  他想言歡肯定知道他愛的有多絕望,連命都賭上了,他從來看不清言歡在想什麼,言歡也從來不說。
  
  勒拾舊捧著書在窗台上靜坐許久,難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已經發誓放過她,同天做過交易,再不能毀約。
  
  等言歡能夠做一些簡單活動的時候,大批的公文被送到病房,各部門主管戰戰兢兢的站在辦公室裡,時刻唯恐死神降臨在言歡身上。
  
  等到人們走盡,勒拾舊抬眼看厚厚的公文,交代言歡,「只能看兩個小時,現在下午十四點三十七分。」
  
  言歡隨手拿過一本,因為身體不好,聲音都虛了虛弱,聽起來柔柔的,「你長大了。」
  
  「我一直都是大人,是你從不願發現。」
  
  「是。」
  
  勒拾舊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歡歡,我道歉,我不該說你不關心我。」
  
  言歡彎□子同他抵額頭,「我原諒你。」
  
  「我願意出國留學,讀政經,我獨自一個人去。」
  
  「蘇小姐呢?」
  
  勒拾舊輕笑,「我不能給她未來,只能同她分手。」
  
  「她是個好姑娘,你當珍惜。」
  
  「不,我知道自己的未來是什麼樣,她同我在一起不會幸福。」
  
  言歡輕輕點頭,抽回手翻開資料,「你已是大人,自己做決定。」
  
  「嗯。」
  
  當夜勒拾舊便搬去陪護床,夜起十次,總要探過言歡的鼻息才肯睡去,一直到了此刻他才開始後怕,整夜整夜睡不著。
  
  一個月後勒拾舊再次開車光臨蘭桂坊,喝下兩瓶軒尼詩,打電話給蘇歡惠。
  
  蘇歡惠沒有任何雀躍,心中早已得知答案。
  
  「歡惠,過數日我便啟程去倫敦。」
  
  「你答應我的事情呢?」
  
  「我做不到,對不起歡惠。」
  
  蘇歡惠痛哭:「即便我願意同你一起死,你愛的依舊是她。」
  
  勒拾舊亦難過,因為他發現她說的是真的,「對不起,請忘記我。」
  
  「我永遠不要忘記你,也要你一生記得你欠我一段情。」
  
  「是,我會永遠記得你。」
  
  「勒拾舊,你是混蛋!」
  
  勒拾舊握著電話靠在角落,重複她的話,「我是混蛋。」
  
  蘇歡惠哭許久,終於問,「你為何愛她?」
  
  「你又為何愛我?」
  
  蘇歡惠忽然懂了,這種感情是無人可以替代的,她可以同他一起去送死,他卻只願意死在言歡身邊。
  
  「勒拾舊,你要記得我恨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勒拾舊輕笑,「不要原諒我,我不值得你原諒,但請你放過你自己。」
  
  電話那端傳來嘟嘟的聲音,勒拾舊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好女孩。
  
  喝完最後一杯,勒拾舊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出大門,理智驅使他朝不遠的一處酒店走去。
  
  開好房間,服務生送他上樓,將他送進房間的時候問,「先生你還有什麼需要。」
  
  勒拾舊歪著頭想了想,「我要一個姑娘。」
  
  像言歡的性子和外貌,卻如蘇歡惠一般愛他的姑娘。
  
  勒拾舊在心中默默的說。
  
  片刻後,有人進來,問他,「你需要一個姑娘?」
  
  勒拾舊怔怔的看著眼前長髮連衣裙的女子,上帝真的給他送來了一個女子,而且是按照他的要求所來。
  
  勒拾舊點點頭,「是。」
  
  「我這樣的行嗎?」
  
  「你叫什麼?」勒拾舊醉眼迷濛,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是他喜歡她的頭髮,和言歡的一樣長,一樣烏黑發亮,潛意識裡他對她有好感。
  
  「你喜歡叫我什麼?」
  
  「歡歡。」
  
  「那便叫歡歡。」
  
  「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勒拾舊同她聊天,並無其他任何動作。
  
  來人在他旁邊坐下來,「你這樣的。」
  
  「你愛過人嗎?」
  
  來人頓一下,輕聲道:「愛過。」
  
  「為什麼要做這個?」
  
  那人沉默不語。
  
  勒拾舊抓起她的手解釋:「我不是歧視你這個職業,只是……女性都該被好好對待。」
  
  那人點頭稱是。
  
  「你喜歡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嗎?」
  
  「不,我不喜歡悲劇。」
  
  「可我的故事便是一個悲劇,我無力扭轉,過數日我便要去英國,同她永久分開。」
  
  女子再次沉默。
  
  勒拾舊額頭抵住女子的額頭,「你願意做我的歡歡嗎?」
  
  「願意。」
  
  勒拾舊低頭吻住女子的嘴唇,女子大膽的回應,靈舌伸進他口中同他糾纏,勒拾舊俯身將她壓在沙發上伸手去解她胸前的紐扣,卻百般不得其所。
  
  女子主動解開衣服,伸手抱住勒拾舊的頸子。
  
  勒拾舊細細的吻她身上的每一處,很快兩人便□相對,勒拾舊將她的雙腿搭在自己肩上俯身去親吻他身上最美的一處。
  
  女子輕哼一聲,勒拾舊抬頭,「你可以了嗎?」
  
  女子悶悶的「嗯」一聲,聲音才落,勒拾舊便已經擠進了她的身體,用力之大,讓她驚呼起來。
  
  勒拾舊面紅耳赤,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是第一次。」
  
  女子深呼吸一口氣,「沒事,繼續。」
  
  勒拾舊再次確認,「真的沒事?」
  
  「是。」
  
  勒拾舊動了幾下,皺著眉頭,「你好緊,絞的我好疼,你肯定比我還疼。」
  
  女子雙腿纏上他的腰,「再試試。」
  
  勒拾舊俯□吻住女子胸前的紅莓,有意取悅她,身下的動作緩慢□,漸漸得了一些樂趣。
  
  拋棄胸前的紅莓,勒拾舊漸漸不能把持,卻還是問她:「我想快一點,可以嗎?」
  
  女子輕笑,「快一點。」
  
  勒拾舊的速度越來越快,但很快便疲軟,射在了女子裡面,他又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是第一次。」
  
  女子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手握住他的□,輕聲道,「沒事,沒事。」
  
  將他的□放在手裡緩緩摩擦,雙手合在一起速度越來越快,勒拾舊緊抿著唇,目光灼灼,很快便硬起來。
  
  他問:「你要在上面嗎?」
  
  「為什麼不?」
  
  「不怕累?」
  
  「不。」
  
  女子沉下腰,兩人一同呼出一聲,勒拾舊在黑暗中急急尋找女子的唇,翻身壓過她,抬起她一隻腿狠狠刺入。
  
  這一次比前一次持久了許多,勒拾舊食髓知味,要了她許多次,終於體力不支睡去。
  
  女子在他懷中躺了許久,直到他全無知覺才起身。
  
  在浴室梳洗過之後,她走回他身邊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後朝外面走去。
  
  相鄰的房間,女子在黑暗中拿一支煙緩緩抽著,隨手將桌上的厚厚一疊鈔票推到對面,「直到該怎麼做嗎?」
  
  「知道,一定讓您滿意。」
  
  女人熄了煙站起身,「若是搞砸了,這些錢要十倍償還。」
  
  「是是,恐怕您看不到那一天。」
  
  「最好不過。」
  
  女人走出房門,臨關門之際回頭對立面的人道:「把口紅擦掉,記得換床單。」
  
  「是,請放心。」
  
  女人走出酒店,裹一裹衣服,天氣竟然已經這麼冷。
  
  勒拾舊去機場的時候言歡並沒有去送機,只委託管家代辦一切。
  
  言歡曾建議勒拾舊過完年再去倫敦,勒拾舊拒絕了,兩個人之間又是長久的沉默,這幾乎已經是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方式。
  
  互不原諒,互不妥協。
  
  在倫敦的住址是離學校不遠的華人區,獨棟雙層小洋樓,有濃郁的英國風,草坪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英國人喜歡在草坪上野餐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勒拾舊每日騎自行車去聽課,進教室的時候有英國傭人幫他拿外套,平日他的話並不多,同學們都當他的怪胎。
  
  在校園中作風這麼高調的人他是絕無僅有的一個。
  
  但是這並不妨礙女孩子對他的興趣,才數天時間便有絡繹不絕的女孩子主動送上門,勒拾舊通常是看都不看一眼便派傭人去打發掉。
  
  他隔壁住一個英國老太太,社區的英國人並不多,所以她每日抱著一隻貓坐在門口便顯得荒謬且滑稽。
  
  有一日勒拾舊騎自行車經過的時候老太太忽然開口問他:「小伙子,你時運不轉,三十歲之前不能成家。」
  
  勒拾舊下意識的回頭看她,老太太的眼睛詭異的就像是自地獄中來,直勾勾的看著他,勒拾舊打了個冷顫,加速離開。
  
  在學校他除了同教授交流,幾乎與世隔絕。
  
  「政府應當強制各銀行將零售銀行業務和波動性更大的投資銀行業務進行切割。」
  
  「你從哪裡得來這一理論?」
  
  「報紙、互聯網、公民消費情況,現在連麵包都恨不得賣上十磅,這分明是經濟泡沫。」
  
  「或許我們該給財政大臣寫封信。」
  
  「那我倒是希望他能夠看到,並且驗證下我說的有沒有可能成真。」
  
  兩人大笑。
  
  「聖誕節有什麼安排嗎?」埃裡克斯教授問。
  
  勒拾舊一愣,竟然要過聖誕節了嗎?轉眼他來英國已經一個月了。
  
  「要回到中國去?」教授又問。
  
  勒拾舊搖搖頭,「不。」
  
  「孩子,你可願意來我家中參加聚會?」
  
  他可是看出他始終孤獨一人才發出邀請?勒拾舊並不喜歡這種被人憐憫的感覺,他搖搖頭,「對不起,我另有安排。」
  
  教授聳聳肩,「好吧,祝你聖誕節愉快,上帝同你在一起。」
  
  勒拾舊同他笑笑,「也祝您節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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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0:20
  二十三章
  
  走到門口,傭人遞過他的外套和圍巾助他穿好,打開門,勒拾舊搓搓手,英國的冬天可真冷。
  
  為了慶祝聖誕節,學校放假近半個月,勒拾舊整日將自己關在房子裡,拿一杯清茶在壁爐邊一坐便是一整天,傭人們多次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聖誕節前一日勒拾舊早上五點鐘便起床在壁爐邊坐著,一直到晚上十二點,什麼都沒吃,對於傭人的話更是置之不理。
  
  將近一點的時候電話響起來,勒拾舊依舊一動不動。
  
  傭人接完電話,勒拾舊喚住他,「是誰打來的?」
  
  傭人詫異,平日這種事情他是不過問的,但他很快回答道:「是找艾莉的,可是艾莉已經出去約會,她會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艾莉是另外一個傭人。
  
  勒拾舊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起身上樓去睡覺。
  
  第二日勒拾舊依舊起的很早,自郵箱中拿出報紙仔細翻看,把每一頁都看過,並沒有自己想要看到的資料,隨手放在小几上便去補眠。
  
  傭人見他離開,走上前拿過報紙看一眼便驚訝了,這是中國來的報紙,他並不能看懂,日期是幾日前。
  
  他人在倫敦,卻每日訂閱中國的報紙,這是為什麼?
  
  下午時分有客人上門,傭人來通報說有客人拜訪。
  
  勒拾舊眼皮子都不抬,「說我不在。」
  
  傭人為難之際,便聽門外有渾實的男聲用英語道:「伊力安,是我,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勒拾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埃裡克斯教授,並無請他進門的意思,「教授,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
  
  「我來邀請你去我家裡過節。」
  
  「可是我沒空。」
  
  「孩子,你太孤獨了,來讓我介紹朋友給你認識不好嗎?」
  
  「不,我並不需要,但是謝謝你。」
  
  「你有個老朋友在我家裡,我相信你會想要見到的。」
  
  勒拾舊心中一動,「誰?」
  
  「同我一起去,我會告訴你。」
  
  勒拾舊心思微動,將埃裡克斯教授請進門,自己上樓去換衣服。
  
  下樓的時候便見埃裡克斯拿著他放在放在壁爐旁邊的書上,見到他下來,埃裡克斯看著他,「我知道中國有這樣一位偉大詩人。」
  
  勒拾舊看著他手中的書淡淡回應,「是嗎?」
  
  埃裡克斯放下書,在他背上拍一下,「走吧,讓我介紹姑娘給你認識,你太悶了。」
  
  埃裡克斯住教職區,一連排的獨棟別墅,英國人講究生活質量,只有窮人才肯住高樓。
  
  有人在門口迎接,勒拾舊走近了才發現竟然是卡特琳娜,卡特琳娜熱情的與他擁抱,「伊力安,自山下分開之後我們便一直打聽你的消息,見到你真高興。」
  
  勒拾舊露出久違的笑容,「我也是,可是你為什麼在這裡?」
  
  「這裡是我的家。」卡特琳娜領著他往裡走。
  
  勒拾舊詫異,看向埃裡克斯。
  
  「他是我爸爸,曾在我的相冊中見過你的照片,今天我請他帶給你一個驚喜。」
  
  原來如此,英國人的熱情從不隨意浪費在陌生人身上,埃裡克斯早已認出他。
  
  屋內幾個人在打鬧著,見到勒拾舊進門,紛紛走上前自我介紹,與他擁抱以示歡迎,馬克在一旁幫他介紹,勒拾舊心不在焉的應付著,又將禮物拿出來分發給眾人。
  
  禮物大都是自國內寄來的,勒拾舊只看一眼地址和寄件人便仍在一旁,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場。
  
  眾人紛紛當面拆禮物以示感謝,然後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勒拾舊雖然並未看那些禮物一眼,但是聽尖叫聲便能明白這些禮物價值幾何。
  
  卡特琳娜將他拉到一旁坐在小陽台上同他介紹,「紅衣服的是愛麗絲,她同黑衣服的泰勒是一對,不過他們每天要吵架三次,所有人都躲著他們。藍色衣服的是姬絲,她剛剛自殺出院,情緒還不是太穩定……」
  
  勒拾舊打斷她,「為何自殺?」
  
  「戀愛許久的男友要分手,真不敢相信,現在竟然還有人會為失戀自殺。」
  
  卡特琳娜繼續一個個同他介紹,勒拾舊卻什麼都沒聽進去。
  
  餐桌上的飯菜很豐富,烤鴨大而肥,小乳豬可愛的就像從蜜裡撈出來,配菜也做的漂亮至極。
  
  歐洲人從來只肯看菜色,不肯認真研究味道好壞。
  
  勒拾舊對這一餐已經不抱希望。
  
  主人將烤鴨切好分盤裝起推送給眾人,「明日我們啟程去瑞士滑雪,有人願意同行嗎?」
  
  所有人都興奮的回應,唯有勒拾舊無動於衷的切著盤子裡的食物。
  
  卡特琳娜推推他,「伊力安,你不願意同我們一起去嗎?」
  
  勒拾舊抬頭看她,「不,我討厭雪。」
  
  卡特琳娜驚奇的問,「為什麼?我們才剛去登雪山下來。」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討厭雪。」討厭這場雪給言歡帶來的災難。
  
  卡特琳娜再次問,「為什麼?」
  
  勒拾舊輕笑一聲,「為什麼別人同我講話問的最多的是為什麼?」
  
  埃裡克斯打斷兩個人的講話,舉起杯道:「好了,為什麼先生為什麼小姐,讓我們共同舉杯慶祝。」
  
  席間勒拾舊的興致一直不高,只參與了一個話題。
  
  當女主人提起聖誕老人的時候,眾人紛紛讚美聖誕老人的鹿車有多漂亮,又讚美鹿有多神聖。
  
  勒拾舊插了一句,「中國人喜歡喝鹿血。」看到眾人驚詫的表情,他又加一句,「就是聖誕老人駕駛的那種麋鹿。」
  
  「為什麼,鹿是多麼可愛的動物啊,它就應該呆在聖誕老人身邊。」
  
  勒拾舊無所謂的笑笑,「或許聖誕老人也每年都換一頭鹿呢?」
  
  「不可能!」
  
  「你滿口胡言!」
  
  「你不能侮辱英國人最神聖的鹿。」
  
  眾人炮轟。
  
  勒拾舊站起身,「對不起,破壞了你們的宴會,我該回去了,再見。」
  
  走到門口,傭人遞過外套,埃裡克斯同卡特琳娜追上來。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勒拾舊真心道歉,他只是不能控制自己,也不能忍受這麼歡快的時光。
  
  卡特琳娜上前擁抱他,「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熱鬧。」
  
  埃裡克斯則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淺淺歎息一聲。
  
  勒拾舊走到院子裡忽然回頭對埃裡克斯教授道:「教授,您就像是我父親,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卡特琳娜小聲對父親道:「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太孤獨了。」
  
  回到房子,傭人遞上來一個郵包,「中國寄來的信件。」
  
  勒拾舊接過去,聽傭人小聲道:「真奇怪,這種時候還有人送信。」
  
  郵包上並未寫寄信人,但是角落裡寫了一個數字,1139。
  
  勒拾舊渾身一震,吩咐傭人取來剪刀,當即拆開包裹。
  
  是一件黑色棉衣,款式簡單,握在手裡溫暖又舒服。
  
  放下棉衣,他幾乎是迫不及待走到電話旁邊熟練的播出一組號碼。
  
  是勒宅的號碼。
  
  傭人接的。
  
  「言小姐睡了嗎?」
  
  「言小姐在外有宴會,大概要晚一些回來。」
  
  那就是一整夜沒回了?
  
  勒拾舊良久才開口:「等她回來,不必告訴她我來過電話。」
  
  「是的,少爺。」
  
  掛了電話勒拾舊抱了棉衣上樓,穿著棉衣坐在床上將剪報撲了一床,全是香港來的報紙,上面有言歡的各種信息。
  
  他拿來膠水和白紙將剪報貼在白紙上,花了三個小時,做了滿滿一大本,然後將本子壓在頭下和衣睡了一宿。
  
  第二天姬絲上門來拜訪,勒拾舊派傭人打發她,誰知她執意要進來。
  
  勒拾舊穿著昨日的棉衣出來,看到竟然是姬絲,當下愣了一下,姬絲迎上來,「我想你一個人肯定很孤獨,卡特琳娜建議我來陪你。」
  
  即便他昨日破壞他們的宴會,教授與卡特琳娜卻不曾放在心上,還讓姬絲來陪他。這種感覺真微妙。
  
  勒拾舊請她坐下,「孤獨可不是一個好的形容詞,而且你們不是要去瑞士滑雪嗎?」
  
  姬絲聳聳肩,「相對於滑雪我更關心我的朋友,我留下來陪你。」
  
  「謝謝,我並不需要,而且我們並不算是朋友。」
  
  「什麼?我們曾在一起吃飯,怎麼能不算是朋友?而且你的確需要同伴。」
  
  勒拾舊無奈,「好吧,那我還得謝謝你?」
  
  「那倒不必,只是你為何在室內還要穿著棉衣?」
  
  「冷。」
  
  姬絲看看壁爐,「或許我們可以讓火燒的更望一些。」
  
  「你一定要同我討論這麼無聊的問題嗎?」
  
  姬絲一愣,「你可真是又難伺候又無禮的人,可是即便這樣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呆著。」
  
  「若是你能讓我一個人呆著的話我會更感謝你,」彷彿怕她不信,勒拾舊加了一句,「真的。」
  
  姬絲氣餒,「可是他們都已經出發,我無處可去,我同你一樣孤獨。」
  
  「你可以找其他朋友。」
  
  「得了,我敢打賭他們所有人絕對去了摩洛哥看競技。」
  
  當天晚上姬絲留在勒拾舊的房子裡,理由是她不願回一個人都沒有的家裡。
  
  傭人收拾客房給姬絲住,夜裡她起床喝水的時候接到一個找勒拾舊的電話,當對方得知勒拾舊依舊入睡的時候便禮貌的掛斷了電話,她睡了一覺之後便把這件事情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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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0:41
  二十四章
  
  第二天姬絲主動要求中午要掌勺,並讓勒拾舊陪她去商場買材料。
  
  勒拾舊的回答是,「可以讓傭人去買。」
  
  「如果連這種生活瑣碎的事情都不能親身做,那還有什麼情趣可言。」
  
  「那要傭人做什麼?」
  
  「對你來說傭人只是用來作伴的。」
  
  勒拾舊攤攤手,不回答。
  
  姬絲是個愛說愛笑的女孩子,在他耳邊整整求了他兩個小時,勒拾舊才不得已穿上衣服同她一起出門。
  
  出門的時候勒拾舊不禁想他為何會收留姬絲,他並非好客之人,昨天夜裡卡特琳娜說她曾為愛情自殺,他想或許他們是一類人。
  
  心中莫名生出好感來。
  
  在門口再次碰到了那個英國老太太,這次她是對著姬絲說話的,「你曾有一個夭折的妹妹,我說的對不對。」
  
  勒拾舊拽了她走,「不要聽她亂講。」
  
  姬絲卻說,「我的確曾經有一個夭折的妹妹。」
  
  說完兩個人都愣住了。
  
  一直到買完東西,兩個人的話都不多,彷彿被夢魘一般都在想那個老太太的話。
  
  回到家的時候姬絲並未通知勒拾舊便去敲開了英國老太太的門,「你好,我是姬絲。」
  
  老太太看看兩人,轉身走進院子。
  
  兩人跟進屋子,屋裡的擺設極為簡陋,有一些在市面上見不到的東西,處處透露著詭異。
  
  請兩人坐下之後老太太主動自我介紹,「我是伊麗莎白,你們找我何事?」
  
  姬絲近乎無理的問,「你是女巫?」
  
  老太太嘴唇顫了顫,「是。」
  
  兩人震驚,若是早幾百年,她這樣說是要被判火刑的。
  
  「我知道你有個夭折的妹妹,還有拋棄你的前男友,因為你配不上他,而他也永遠不可能娶你,而你,」她轉向勒拾舊,「一生都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勒拾舊同姬絲雙雙白了臉頰。
  
  姬絲顫抖的問,「你如何得知?」
  
  「我是女巫。」
  
  誰知姬絲激動的站了起來,「你騙人!」
  
  伊麗莎白詭異且不屑的一笑,「我從不騙人。」
  
  姬絲情緒更激動,隨時有要與伊麗莎白拚命的動作,勒拾舊攔住她,她在那裡大喊,「你不是英國人,你是骯髒的吉卜賽人,靠占卜與欺騙為生,你這個老騙子,滾出英國,滾回屬於你的地方去!」
  
  伊麗莎白坐在那裡紋絲不動,「我從未說過我是英國人。」
  
  原來如此。
  
  勒拾舊扶住姬絲,她已激動的失去理智,「對不起,是我們太無禮冒犯了您,再見。」
  
  伊麗莎白將兩人送到門口,詭異的說了一句:「歡迎你們再回來。」
  
  勒拾舊皺眉,卻沒有說什麼,扶著姬絲匆匆回了自己的房子。
  
  傭人見勒拾舊扶著顫抖不已的姬絲回來,忙問發生了什麼事。
  
  勒拾舊吩咐道:「給她備熱水讓她泡澡,讓艾莉來照顧她。」
  
  前後折騰完已經過了正午,姬絲裹著浴袍下樓吃飯,喝一口香檳才緩緩開口,「她說的對,我配不上他,他家裡有一間外貿公司,每次我去拜訪都要在門口等五分鐘,傭人層層通傳,他母親才穿上正裝出來見我,說話氣勢凌人,對於我送的禮物從不當面拆封,吃飯用銀碗象牙筷,每一份只一點點擺滿長長一桌子,餐桌上不允許講話,不許在家中大聲說話大笑,男士永遠要西裝革履,至少要白襯衫配西褲,還要打領帶,偶爾在街上遇見,彷彿從來看不見。」
  
  勒拾舊喝一口南瓜湯,「聽起來像是暴發戶。」南瓜必須在中國的商店才能買到,且價格極高,讓人望而卻步。
  
  「不,他們是落魄貴族,三代以上犯了王法被削去爵位,至此再不能翻身。」
  
  「所以他們繼續保留著傻瓜般的貴族做派,期望自己的兒子能娶一個貴族女孩子重振雄風?這可真夠幼稚的。」
  
  「他有能力做到,他們有錢。」
  
  「身份可不是用錢能夠買到的,不過也未必所有貴族家庭都必須門當戶對。」
  
  「你是說托雷公爵?那是萬里挑一。」
  
  勒拾舊將碗一推,「好吧,看來你已經查了完全的資料。」
  
  「你呢?為什麼獨自一個人來英國?」
  
  勒拾舊斂起所有情緒,冷下臉,「來讀書。」
  
  「得了,我一眼便能看出來。」
  
  勒拾舊沉默。
  
  「那個老太婆說得對,是吧?你愛了一個永遠不會愛你的人。」
  
  勒拾舊站起身打開門,「請你離開。」
  
  姬絲迅速上樓換過衣服貼著勒拾舊的身子離開,整個過程不再看勒拾舊一眼。
  
  勒拾舊關上門看到傭人奇怪的目光,臉色更沉。
  
  一整個下午勒拾舊抱著一本圖冊度過,他將言歡為他畫的肖像全部帶到了英國來,這是屬於他的全部回憶,只屬於他一個人。
  
  晚上門鈴被急急敲響,勒拾舊彷彿知道來人是誰,親自去開門,果然看到姬絲站在門口對他燦爛一笑,「我才不同你置氣。」說完側過身進門。
  
  她已完全把這裡當做自己家。
  
  勒拾舊無奈的一笑,這年頭要找到臉皮這麼厚的人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晚上姬絲睡勒拾舊房間,她有很好的身材和技巧,在□的時候問勒拾舊「你愛的人肯定比你大,大十歲?」
  
  勒拾舊閉口不言,只深重呼吸。
  
  「二十歲?」姬絲再問。
  
  「七歲。」
  
  「天吶,七歲根本不是問題!它不能構成任何威脅!」
  
  勒拾舊將她壓在身下,姬絲便只剩下尖叫和笑聲。
  
  激情過後勒拾舊問她:「我們還算是朋友嗎?」
  
  姬絲愉快的一笑,「當然是。」
  
  兩人相擁而眠。
  
  開學之後姬絲辭去了原本的工作,勒拾舊出資在大學城為她找了一間門面房,姬絲決定做咖啡屋生意。
  
  勒拾舊聽後笑道;「我前女友的願望是做這樣一間咖啡屋。」
  
  姬絲毫不在意,「那我敢打賭你就如不愛我一樣不愛她。」
  
  「是。」勒拾舊不願分析她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來。
  
  姬絲是個傳統的英國人,對於裝修房子還是喜歡自己親自動手,兩人買來各種顏色的油漆和木頭還有電鋸之類的必備品,勒拾舊在姬絲的指點下將木頭切成一段一段的然後打磨光滑刷上油漆。
  
  除了上課,勒拾舊的大部分時間都消耗在了這裡。
  
  卡特琳娜叫了馬克他們一起來幫忙,整體算是一段愉快的時光。
  
  完工大吉眾人去不遠的酒吧慶祝,馬克特意要了包間,然後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包東西分發給眾人。
  
  勒拾舊看著手中的東西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們,問姬絲,「你也吃這個?」
  
  姬絲點點頭,「這能讓人忘記世上所有的不愉快,為什麼不呢?」
  
  勒拾舊的心底跌到了零點以下。
  
  離開的時候馬克將一小包揣在勒拾舊身上,「試試吧,你會喜歡的。」
  
  勒拾舊問他,「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馬克指指他的口袋,「你是說這個?哈,我們自出生便已經開始吃。」
  
  卡特琳娜跟著回應:「伊力安,這個東西可以讓我們放過自己。」
  
  勒拾舊同他們告別,攜著姬絲回自己的房子,到了房間便緊關上房門將口袋中的東西拿出來撒了一地,「姬絲,若是你以後還吃這個的話,請立刻離開我的房子。」
  
  姬絲勾著唇角笑,「為什麼?」
  
  勒拾舊不願同她理論,「請你現在做選擇。」
  
  姬絲雙手搓著臉,變得很疲憊,「我也不願吃這個,但是我活的太辛苦。」
  
  「這不能成為你吃這個的理由。」
  
  姬絲的聲音大起來,「你不理解!」
  
  勒拾舊冷冷看著她,平著聲音道:「我理解的遠比你想像的多。」
  
  姬絲到底是留了下來,勒拾舊也沒有再發現她有吃過那個東西。
  
  後來姬絲問他為什麼,勒拾舊說:「我哥哥便是因此而死。」
  
  他沒說的是,言歡之所以對勒家明一直有隔閡,便是因為這個東西。
  
  言歡不喜歡,非常不喜歡。
  
  若非如此,當時言歡或許有可能會愛上勒家明也不一定。
  
  某種程度上,勒拾舊感謝它。
  
  又過一個月,倫敦中國大學生俱樂部寄了請帖來家裡,邀請勒拾舊去俱樂部同他們一起過年,勒拾舊才發覺竟然過年了。
  
  電話依舊悄無聲息,他除了自報紙上得知言歡的消息,兩個人依舊數月沒有通話。
  
  過完年,勒拾舊在報紙上看到言歡的消息,出現在娛樂版,她同一年輕男子在酒店連住數日,還有照片顯示兩人共同進餐,舉止並不親密,但是勒拾舊還是覺得心疼的要死,自此勒宅打來的電話他吩咐傭人全部推掉。
  
  其實來電話的幾率也很少,幾乎沒有。
  
  縱使如此,勒拾舊照舊會每個月詢問傭人有沒有中國來的電話,大多數時候是沒有,偶爾有一次,他會在電話旁邊站許久,終究不會撥出去,那踟躕的模樣連傭人都要心疼,想要上前勸說的時候,總有姬絲在一旁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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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1:01
  二十五章
  
  半年過去,勒拾舊與同學之間的關係依舊冷漠,他依然是全校公認的怪人,但是擊劍社的成員都喜歡他,因為他的劍術無人能敵,雖然他脾氣有點怪,但他是金融系的高材生,編寫的經濟體系細化分工軟件賣給了全球著名的帕蒂公司,帕蒂公司向他拋出了橄欖枝,誰知他只花了一秒鐘時間便拒絕,這已成為校園神話。
  
  因為他們覺得這很酷。
  
  沒有人能拒絕帕蒂公司。
  
  在擊劍社好不容易有人能堵到他一回,問他,「你為什麼拒絕帕蒂公司的邀請?」
  
  勒拾舊掃了掃帕蒂公司的宣傳冊,「他們老闆的頭髮可真長,我喜歡短頭髮的老闆。」
  
  雖然他說話的時候神情很嚴肅,但還是引來了一片笑聲。
  
  勒拾舊也跟著笑,有人見他並非傳說中那麼冷酷,便大著膽子問:「擊劍社開私人聚餐會,你願意來嗎?」
  
  勒拾舊花了一秒鐘考慮,「我的榮幸。」
  
  勒拾舊沒說的是,他之所以拒絕,是因為那一天他自傭人那裡得知勒宅曾來過電話,他心緒煩躁的時候便有帕蒂公司的人找上門,他沒有想便拒絕。
  
  今日聽人提起這件事情,他忽然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脾氣竟然變得如此古怪。
  
  是的,古怪。
  
  所以他答應這次聚會,他想融入這些人,他不想日後言歡看到自己的時候眼神變得陌生。
  
  任何事情有了第一次便會有很多次,送往家裡的請柬越來越多,勒拾舊不再拒絕,每日流連在各種宴會上,大多數時候安靜的坐著,少數時候會參與人們的談話。
  
  人們歡迎他,因為他總會帶來上等的酒與禮物,而且,因為他是勒拾舊。
  
  同彼時在香港流連各種宴會不同,現在的他,儼然是一個沉默且清冷的人。
  
  失去熱情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還如此年輕。
  
  下半年勒拾舊收拾行囊同姬絲一起出去旅行,歐洲各國的大城小鎮兩人幾乎走一遍,每到一個地方勒拾舊便停下來寄出一張明信片到香港。
  
  至此他才終於找到了聯繫她的理由。
  
  後來好幾年他都用這個方式同她聯繫,唯有這種時候兩個人才肯安靜的接受彼此。
  
  兩個人去挪威看極光,住度假村的玻璃屋,夜裡相並躺在床上透過屋頂看星星,姬絲忽然說:「伊力安,你還記得伊麗莎白的話嗎?」
  
  勒拾舊沉默許久,回答她,「記得。」
  
  「我想去找她。」
  
  「嗯。」
  
  「你說,她會有辦法嗎?」
  
  「不知道。」
  
  「你會陪我去嗎?」
  
  「好。」
  
  姬絲興奮的坐起來,「若是她肯幫忙的話,說不定我真的可以夢想成真,你說是不是?」
  
  勒拾舊依舊躺在那裡,嘲笑她,「英語國家竟然還有你這樣癡情的姑娘,簡直是國粹。」
  
  姬絲兀然失去樂趣,「我愛他。」
  
  三個字,包容了她所有的感情。
  
  勒拾舊將她摟在懷裡,「我知道。」我也是。
  
  兩個人說走就走,即刻動身,第二日晚上便回到了倫敦。
  
  連家門都沒進,兩個人直接敲開了伊麗莎白的門。
  
  老太太見是兩個人,詭異的眼睛露出光芒,「啊,上帝保佑,你們果然回來了。」說著便在胸前畫十字以示諷刺。
  
  兩個人的態度很謙遜,老太太終究是將兩人放進屋子裡。
  
  勒拾舊明白事理,當即簽一張支票放在伊麗莎白桌子上,伊麗莎白只是隨意看一眼,問兩人,「你們都求愛情?」
  
  兩人齊聲回答:「是。」
  
  「明日帶他們的所屬物再來。」說完便起身謝客。
  
  回到房子裡,姬絲很快便找出前男友的所屬物,勒拾舊坐在角落一動不動的抽煙。
  
  姬絲明瞭,「你回香港拿吧,總是要回去的。」她自然不相信他身邊沒有那人的所屬物,他只是需要一個回香港的理由。
  
  作為朋友,她該給他台階下。
  
  夜裡醒來,姬絲摸摸床邊,床鋪冰冷,再去看勒拾舊的護照,早已失蹤。
  
  回到香港是夜半,傭人看到他著實吃了一驚。
  
  勒拾舊吩咐傭人不必吵醒言歡,回到自己房間便狠狠將自己扔上床,他睡過許多地方的各種款式的床,只有這張是最舒服的,也是最舒心的。
  
  想到言歡就住在隔壁,他的心一直雀躍到天明。
  
  逃避了這麼久,終於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理由不顧一切的回來了。
  
  第二天在餐桌上言歡看到勒拾舊的時候,眼睛彷彿被定格了,久久收不回來。
  
  勒拾舊歡快的同她打招呼,「歡歡,我回來了。」
  
  言歡輕輕一笑,「回來怎麼不提前通知?昨天夜裡到的?睡好了沒?」她難得一次有這麼多問題。
  
  勒拾舊走到她旁邊與她抵了一下額頭,回答道:「夜裡睡不著,怕影響你睡覺,所以沒提前通知。」
  
  「怎麼想到回來?」
  
  「有事,重要的事。」
  
  言歡挑眉,「哦?」
  
  勒拾舊同她賣關子,「現在不能告訴你。」
  
  「自小到大你還沒在我面前隱藏過秘密。」
  
  「那是二十歲之前,現在我已二十歲。」
  
  言歡點點頭,簡單的回答,「是。」
  
  勒拾舊在她旁邊坐下來,心知她不高興了,她不高興的時候眼角總會微微翹起,除了他,沒人知道這個秘密。
  
  「其實也沒什麼,我一個要好的同學舉行婚禮,囑咐我務必到場。」
  
  言歡點點頭,「記得奉送一份大禮。」
  
  「自然。」
  
  「我房間桌上有一個木製盒子,你去取來。」
  
  勒拾舊一愣,「現在?」
  
  「是。」
  
  勒拾舊點點頭,起身上樓。
  
  下樓的時候他直覺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將盒子遞給言歡,言歡推回去,「拿去送禮。」
  
  勒拾舊打開盒子,是一隻鑲嵌藍寶石的胸針,底座是暗綠色,花紋古樸且華麗,鑲有一圈小鑽,漂亮極了。
  
  「我可以留下它再為他們另選禮物嗎?」
  
  言歡笑,「儲物間有許多未拆封的禮物盒子,你可以去挑一挑。」
  
  「這麼多年過去你的魅力依舊不減,記得以前家中就總是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禮物。」
  
  「現在已經少了許多,商場女強人,沒人敢主動上門,男人會覺得掃了面子。」
  
  「不然我回來替你打理公司?」
  
  「希望我嫁出去?」
  
  勒拾舊一愣,言歡從未問過他這樣的問題,也不會問,因為太敏感。
  
  勒拾舊笑笑,沒有回答。
  
  若是早一些時間,他自然會說不希望。
  
  「近一年在英國過得如何?與同學朋友相處可融洽?」言歡打破沉默。
  
  勒拾舊卻答:「我希望早日回來同你一起打理公司。」
  
  「讀完碩士吧。」
  
  勒拾舊反駁,「你也是大學畢業便去了公司。」
  
  「你同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言歡不答,「吃完飯回去補覺,晚上我帶你去參加宴會,現在我要去公司了。」
  
  勒拾舊攤攤手,「你總是逃避問題。」
  
  言歡一邊離開一邊道:「是你的問題總不合時宜。」
  
  言歡離開之後勒拾舊去到她的房間補眠,抱著她的被子心中生出暖意,不久便沉沉睡去。
  
  下午他游泳之後裹著浴袍去儲物間挑禮物,竟然看到儲物間角落裡放著一輛輪椅,他冷聲喚來傭人問是怎麼回事。
  
  傭人結結巴巴道:「是……是……司機家的小女兒有殘疾,前幾日來家裡,言小姐特意吩咐為她備下的。」
  
  勒拾舊還要問什麼,便聽客廳裡傳來聲音:「少爺,言小姐問你願不願意去接她。」
  
  勒拾舊放下眼前的事物朝電話走去,他身後的傭人狠狠鬆了一口氣。
  
  「歡歡。」
  
  「小舊,我下班之前能趕來嗎?」
  
  「我現在便出門,你等我。」
  
  「你房間的衣櫃裡我讓人為你做了幾身晚裝,你看看合適不,不合適我再陪你去買。」
  
  勒拾舊一年來漂泊不定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原來她並不是完全沒有想著自己,至少她替他做衣服了,不是嗎?
  
  掛了電話勒拾舊並沒有立即出發,而是讓廚房做了她份例的飯菜帶著出門。
  
  司機走的路並非往常那一條,到了目的地勒拾舊皺眉問,「這是哪裡?」
  
  司機驚詫,「少爺還不知道公司已經換地址了嗎?」
  
  勒拾舊抬頭看看聳入雲端的新建築,一時間五味陳雜。
  
  與言歡見面許久,勒拾舊說話的熱情一直不太高。
  
  言歡吃完他帶來的飯菜問他,「陪我去這種地方是無聊,不然我找其他人陪我去。」
  
  「我陪你!」勒拾舊幾乎是破口而出,她總能輕易打破他好不容易營造的氣場。
  
  言歡看著勒拾舊將飯菜盒子收拾好,問他,「剛才怎麼不開心?」
  
  勒拾舊回她一句莫名的話,「你這麼拚命是為了什麼?」
  
  「什麼?」言歡一時間沒能明白過來。
  
  「我們不缺錢,你沒必要這麼拚命。」
  
  言歡明白過來,笑兩聲,解釋道:「沒人可以再欺負勒家。」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勒拾舊卻聽明白了。
  
  她始終對那件事耿耿於懷。
  
  他心疼,卻無法勸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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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1:43
  二十六章
  
  香港的宴會一如既往的無趣。
  
  不同的是言歡始終將他帶在身邊,不時將他介紹給政要或者商人,勒拾舊配合的露出假笑,適當的恭維對方幾句,深覺言歡的辛苦,人人渴望有身份,有身份卻又要體面的說話,連走路都必須抬頭挺胸,時刻將自己規矩在一個隱形的框子裡,不知道有多累。
  
  言歡想要將他正式引入香港社交圈。
  
  另一方面,他心中隱隱含著驚喜,即便如此,能同她在一起也是好的。
  
  到中場的時候言歡已經露出疲態,同主人告別之後勒拾舊便扶著她出了會場。
  
  傅薄森在樓下接兩人,看到勒拾舊,驚了許久,不知道是驚訝還是驚嚇,卻最終只是打了個招呼,什麼都沒說。
  
  回到勒宅,勒拾舊換了睡衣呆在言歡的房間裡與她唸書,在言歡的書桌上隨意抽出來的一本《福爾摩斯探案集》,兩人枕著被子依偎在一起,像兩個孩子。
  
  勒拾舊翻兩頁,「我從不知道你會看這種書。」
  
  言歡替他翻到自己看的那一頁,「你以為我只看經濟論?我才二十七,不是五十七。」
  
  勒拾舊從未見過這麼可愛的言歡,哈哈大笑起來,「你古板的性格倒像是五十七。」
  
  「嗯,公司裡許多人這樣評價我。」
  
  勒拾舊回一句,「果然如此。」
  
  「親愛的福爾摩斯先生:
  
  昨天晚上,在瑞克斯頓路的今天,勞瑞斯頓花園街3號,發生了一起兇殺案,今天早上兩點左右,巡邏警察忽然發現此處有燈光,因平時知道這房內無人居住,故而懷疑發生了什麼事。該巡邏警察發現房門敞開,前市內空無一物,只有一具男屍,該屍……」勒拾舊停住,「你該去看愛情故事,而且……」說到這裡勒拾舊回頭忽然發現言歡竟然已經睡著了,他收了聲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做著他在白日裡不能做的事情,貪婪的看著她的睡顏,久久不動一下。
  
  許久之後他將言歡小心翼翼的放平了,蓋好被子出門,迎面便看到傅薄森。
  
  傅薄森請他去書房小聚。
  
  「你何時走?」
  
  勒拾舊皺眉,「我回我自己的家不必受你歡迎。」
  
  「我是善意的忠告。」
  
  「為什麼?」
  
  「她的病受心情影響,你是她最在乎的人。」
  
  「如此她看到我應當高興。」
  
  「你從未做過讓她高興的事情。」
  
  「你又如何得知她高興或者不高興?」勒拾舊有些惱怒,他和言歡之間何時需要一個外人來評價!
  
  「至少她在這一年內從未犯病。」
  
  「那只能說明傅先生你醫術高明,可喜可賀。」
  
  傅君歎氣,「我私下問她,可否與你在一起,她說永不,」頓了一下又道,「既然結局已經得知,何故再折磨她呢?你明知她將你看的比命還重。」
  
  勒拾舊渾身冰冷,若是傅君能看的再仔細一些,會發現他在顫抖,永不,言歡向來是言出必行的人,而這個消息自傅君口中傳來,對他簡直是晴天霹靂。
  
  難道對言歡來說,他的存在,只是折磨嗎?
  
  傅君拍拍他的肩膀歎息道:「好自為之。」
  
  勒拾舊在房間坐一整夜,一大早言歡還未出房門他便出門去參加所謂的婚禮,只是一個並不要好的同學,是他拿來搪塞言歡的理由。
  
  開車在郊外兜風之後他才去到婚禮現場,新郎顯然沒料到他來,熱情的歡迎他,並問:「蘇歡惠為何沒來?」
  
  勒拾舊不知如何作答,只得看著新娘道:「新娘子很漂亮。」
  
  新郎大約知道了什麼,換了話題,「我與她認識一個月,我想我一生再也不可能遇到想要強烈結婚的人,所以我不能錯過她。」
  
  「是,許多事物可遇不可求。」
  
  新郎攜著新娘去招待其他客人,勒拾舊準備離開,路過噴泉,他的腳步忽然停下來,看著不遠處笑意盎然的女孩,他再邁不動腳步。
  
  與言歡七成像的臉,卻完全不一樣的神情,她渾身上下都寫著快樂二字,而且……她身體健康。
  
  「請問,你是新郎的朋友?」勒拾舊就如初出茅廬的小伙子,第一次在除了言歡之外的女人面前緊張。
  
  那人轉過頭,勒拾舊內心更加震驚,就是這張臉,他一直求而不得的臉。
  
  「不,我與新娘的妹妹有些許交情。」
  
  「我叫伊力安。」他下意識的報了自己的英文名字。
  
  「我叫張家群。」
  
  勒拾舊一愣,不姓言?「我是新郎的朋友,可以請你喝咖啡嗎?」
  
  女孩為難,「我答應同學來幫忙,怕是不方便。」
  
  「我可以有你的電話嗎?」說著遞出一張自己的名片。
  
  張家群點點頭,將自己的號碼寫在他給出的名片背面又遞回去。
  
  勒家明妥善收起,「你家裡可曾有姐妹?我有一個長相與你頗為相像的朋友。」
  
  張家群皺眉想半天,「家中只有我與哥哥,並無其他姐妹。」
  
  勒拾舊點點頭,言品瘟那日竟然撒謊,他從不曾在自家中提到過言歡,他指指不遠處,「有人似乎在找你。」
  
  張家群回頭看到有人同自己招手,立刻與勒拾舊告別跑遠,勒拾舊看著她年輕的背影嘴角浮出一笑。
  
  離開婚禮,勒拾舊即刻買了機票去英國,姬絲驅車來接,兩個人於深夜再次敲開伊麗莎白的家門。
  
  姬絲遞出去的是一根金製項鏈,勒拾舊則是自皮甲中抽出言歡為他畫的肖像,在伊麗莎白未接過去之際,他問:「你如何保證?」
  
  伊麗莎白詭異而發亮的眼睛裝滿諷刺:「埃夏用巫術詛咒菲利浦,誰敢說與胡安娜無關?耶路撒冷的淪陷,十字軍東征,國王曾用火刑殺女巫祭天,人們永遠記得世界對猶太人的殘酷,卻從來都忘記茨岡人。」
  
  勒拾舊到底是鬆了手。
  
  伊麗莎白將手鏈放在掌心閉上眼睛許久,直到她額角滴下一滴冷汗,她才睜開眼,把東西還給姬絲:「知道同女巫做交易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嗎?」
  
  姬絲點點頭,將手握拳放在胸口,「我願將靈魂出賣給魔鬼,因為我足夠愛他。」
  
  勒拾舊心底一陣發冷,他覺得姬絲瘋了,他自己也瘋了。
  
  「即便喚回他的心意,也只是一時的,到底是現實世界,凡事遵循物質守恆,將來他會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而你將一生為魔鬼效勞,你還需考慮嗎?」
  
  姬絲搖頭,「我已考慮好。」
  
  伊麗莎白轉頭看勒拾舊,「你呢。」
  
  勒拾舊點頭,「我願意。」
  
  伊麗莎白在紙上寫下一個臨市小鎮的教堂地址,「記得,必須是新死。」
  
  兩人大驚,「什麼意思?」
  
  伊麗莎白麻木的看兩人一眼,「養小鬼,必須是新死,讓它坐立起來,用人體脂肪提煉而成的一種蠟燭燒烤屍體的下巴,直到屍體被火灼得皮開肉綻露出脂肪層,讓脂肪層遇熱溶解成屍油滴下,放進準備好的小棺木,馬上加蓋唸咒,前後念上四十九天,到時候他們會樂意為你們效勞的。」
  
  勒拾舊站起來,「這涉嫌非法處理遺體罪,而我們是善良公民。」
  
  姬絲顯得鎮靜許多,既沒反駁也沒同意。
  
  伊麗莎白開始趕人,「這是你們的自由,西方世界人人都有人權與自由,可是那些死掉的小鬼沒有,即使你們不去將他們領回來,他們也上不了天堂,他們是被上帝遺棄的靈魂。」
  
  兩人出了伊麗莎白的家一路沉默回到勒拾舊的房子,一夜未眠。
  
  勒拾舊問,「要去嗎?」
  
  「去。」
  
  勒拾舊忽然明白他為何會留姬絲在自己身邊這麼久,因為她同他一樣,是一個絕望且墮落的人。
  
  兩個人補眠之後驅車去伊麗莎白給出的地址。
  
  因為路途遙遠,姬絲抱怨:「什麼鬼地方,為什麼要我們來這裡?」
  
  勒拾舊難得在這種詭異的氣氛裡作樂:「因為這裡有被上帝拋棄的小鬼。」
  
  提到新死的嬰兒,兩個人都沉默了。
  
  這本就是一樁讓靈魂受煎熬的錯事。
  
  許久後姬絲開口:「以前的貴族經常用活嬰兒做這種事情,為求權利、地位、愛情,以及其他。」
  
  勒拾舊猛然將車子停在路邊,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上,大聲吼叫:「這並不能說明我們做的事情就是對的!」
  
  兩人沉默。
  
  他們內心都不願如此做,可是面對唯一的機會,他們又不能如此放棄,他們自小接受做人要正直善良與尊重他人的教育,現在他們在岔路口上,要選擇背道而馳,人們永遠不能理解這種感受,被人背叛可以忍受,但是自己背叛自己,那是一種可怕的經歷。
  
  許久,姬絲打開車門道:「我去問地址。」
  
  姬絲去了半個小時才回來,遞了水給勒拾舊,「伊力安,我們的努力不會白費,我們會得到我們想要的一切,想想那個時候,我們的人生該有多麼美滿,是不是?」
  
  那個教堂很難找,姬絲一路問了許多人,瞭解越多的人看她的目光越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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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1:54
  二十七章
  
  「你們找教堂做什麼?」
  
  「一個遠親在教堂做神父,他家裡有人故世,我來通知。」
  
  「神父是上帝的僕人,已經遠離世俗,你不該打攪他。」
  
  「上帝心懷大愛,一定不忍生魂悲苦離開,不是嗎?」
  
  兩人到了教堂前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除了華麗的外表,這裡早已是一堆廢墟,而且,荒無人煙。
  
  兩人尋找良久,並未找到任何人。
  
  「沒有人怎麼辦?」
  
  姬絲不慌不忙的道:「我聽說這座教堂後面有一個山坡,那裡是初死嬰孩的聚集地,父母不願出錢埋葬,教堂成了他們最好的去處。」
  
  勒拾舊不敢置信的看她,「你早就知道?」
  
  「我查閱許多資料。」
  
  勒拾舊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明白為何伊麗莎白說他們是被上帝遺棄的靈魂。
  
  他們本該在牧師們的歌頌中去天堂,可現在他們只能身處地獄。
  
  兩人繞到教堂後面,震驚與恐懼襲擊他們,若是有地獄的話,絕對可以用來形容這裡。
  
  勒拾舊轉身便走,姬絲跟上來。
  
  「我們必須在這裡等。」
  
  「不不不,姬絲,你聽我說,我們現在必須離開這裡,難道你想將來也身處如此地獄?」
  
  姬絲沉默。
  
  兩人開車原路返回,一路上話題不斷。
  
  「我小時候養了一隻狗,後來它死了,我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哦,那你一定很愛它,我連一隻活蹦亂跳的鳥都沒養過,因為我把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假如可以的話,我想讓她當我一生的寵物。」
  
  「你愛她就像我愛他,你知道嗎?我為他自殺三次,他每次都趕過來,他是愛我的,而且英國人是有人權的,但是他們家沒有,我討厭他媽媽,也不喜歡他爸爸。」
  
  「是,我認為假如將來你要經常與那種人見面的話生活也不會很愉快,真抱歉他有那樣的父母。」
  
  「我覺得其實他是愛我的,即使分手了,他也依舊關心我。」
  
  「我也希望他愛你,是的,是這樣。」
  
  「那你覺得johnnycash怎麼樣?我更喜歡Gunsandroses,那首歌怎麼唱來著?Dontcrytonight,哦,對不起,我可唱不出那麼低沉又憂傷的調子,我五音不全。」
  
  兩人激烈的聊天,從天氣到政治,再到音樂,試圖將心中的不安和恐懼趕走。
  
  他們差一點身處地獄,這一點毋庸置疑。
  
  最後兩個人把車停在路邊在車裡瘋狂的□,是吧,真是一段奇特的友誼。
  
  他們從不愛慕對方,他們只想在對方身上找到安全感,或者找個人與自己一起承擔絕望的痛苦。
  
  他們在遇見伊麗莎白之前便已經將靈魂出賣給魔鬼,因為上帝不願接收他們廉價的夢想。
  
  過兩個月,又是聖誕節。
  
  姬絲拿著一疊文件站在樓梯口質問勒拾舊,「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勒拾舊拿過她手中的文件懶散的翻著,徵詢姬絲的意見,「她漂亮嗎?」
  
  姬絲贊同他的眼光,「漂亮,非常漂亮,可是能告訴我她是誰嗎?」
  
  「未來的女友。」
  
  「你為她要去帕蒂工作?因為帕蒂能為她提供留學擔保?這個任何人都能做到,你不必犧牲巨大。」
  
  勒拾舊搖搖食指,「不,我要她悄無聲息的來。」
  
  「為什麼?」
  
  「我只知道我要這麼做,不需要為什麼。」
  
  「我知道了,你經常躲在小廳裡說一些甜言蜜語,現在見成效了?」
  
  「是,天吶,真不該讓你看到那封郵件。」
  
  「可是我看見了。」
  
  「姬絲,不要告訴我你在吃醋?」
  
  「哈,伊力安,永遠不要有這種想法,就如你從來不愛我一般,我也從未愛過你。」
  
  「這真是個好消息。」
  
  姬絲停止激動,認真的看著勒拾舊,「伊力安,我也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
  
  「他約我了,今晚我同他共度平安夜。」
  
  勒拾舊怔愣許久,心中既高興又失落,沒人能夠明白,他冷靜的道:「是嗎?那恭喜你。」
  
  「我……明日他陪我來搬家。」
  
  「確定一定要在聖誕節搬家?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姬絲同他擁抱,「伊力安,你永遠懂我的。」
  
  勒拾舊攤手,「好吧,明天需要我在場嗎?」
  
  「最好不要。」
  
  「那……現在我與你說再見?」
  
  「不要捨不得我,伊力安。」
  
  勒拾舊再同她擁抱,「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不要哭,你永遠是我心目中的乖女孩,將來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請來找我,好嗎?」
  
  「不要這樣,伊力安,我會捨不得你的。」姬絲抹抹眼淚,兩人在一起一年多,勒拾舊是她的精神支柱,他從不曾讓她難堪,也不曾隱瞞她什麼,無論她發生任何狀況,他都會為她鋪好台階小心翼翼的請她下來,她虧欠他良多,尤其是她現在要拋下他一個人離開。
  
  勒拾舊輕拍她的背,「隨時與我保持聯繫。」
  
  姬絲離開之後勒拾舊看著桌上他托人在國內做的調查,附有許多張家群的照片,她的笑容總是明亮而溫暖的,配上這樣的五官,讓他著迷。
  
  喝一整瓶紅酒,勒拾舊想到傅薄森曾說的那兩個字,永不,他忽然覺得他的人生再也找不到比這一天更悲傷的日子了。
  
  他愛她,這是他悲傷的根源。
  
  第二天勒拾舊獨自出門去市內走了一天,他從不知道,原來聖誕節街上會有這麼多人。
  
  回到房子的時候姬絲的東西已經被搬空,傭人告訴他埃裡克斯教授與卡特琳娜曾來家中邀請他參加聖誕晚會。
  
  「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告訴他們您已經有約。」
  
  「很好,下次,假如有下次的話,也請這麼回答。」
  
  「好的,假如明年聖誕節我依然在這裡的話。」
  
  時間很快便到了中國的新年,西方人卻已經開始朝九晚五的工作。
  
  言歡第一次親自給他打電話,「小舊,是我。」
  
  勒拾舊喉頭哽咽,勉強擠出兩個字:「歡歡。」
  
  「當時你走的匆忙我未來得及給你送行,過節回來嗎?」
  
  「是我沒告訴你,當時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著我辦,而且,這邊課業繁重,我可能不能回去了。」
  
  「嗯,那邊天氣怎樣?」
  
  「冷。」
  
  「照顧好自家,回來的話提前通知我。」
  
  勒拾舊見她說結束語,快速道:「你呢,最近怎麼樣?」
  
  「老樣子,和你離開之前一樣。」
  
  「歡歡,我已經二十一歲了。」
  
  「是,你一直是一個小大人,有收到我的生日禮物嗎?」
  
  「有,我很喜歡,謝謝。」
  
  「對我永遠不必說謝謝。」
  
  「是,歡歡,我已經二十一歲,我可以做一個男人能做的任何事情。」
  
  言歡在另一端沉默許久,「小舊,你的人生還很長,我能扮演的角色只能是親人。」
  
  「好,那我們便依舊遵守那一年的承諾吧。」
  
  「好好照顧自己,再見。」
  
  「再見。」
  
  掛了電話勒拾舊即刻拿護照去機場,目的地,中國,香港。
  
  他對她,從來都是無底線的,且是瘋狂的。
  
  這一次歸家,同上次唯一的不同是,他見到了李彼得。
  
  他到家的時候李彼得正坐在言歡身邊同他一起用餐。
  
  言歡、傅君與李彼得一同起身歡迎他,勒拾舊與言歡抵額頭,又與其他兩人握手,「在飛機上一直不能睡覺,我要去補眠了,你們用餐愉快。」
  
  說完他便踩著樓梯上樓。
  
  他不喜歡李彼得,非常不喜歡。
  
  可是現如今他已經不能如以往那般對他冷嘲熱諷,因為言歡再不會站在他身邊了。
  
  他嫉妒的發瘋,他在英國時候收集言歡的消息,李彼得的便有一籮筐,他現在開一間大的律師所,打贏過幾場轟動至今的官司,且是錦華的法律顧問,帶著團隊長期駐紮錦華,外界評價他多得言小姐幫助,他全然不在意。
  
  而且,他有言歡喜歡的外形。
  
  現在,用語言已經無法打敗他。
  
  呵,回到言歡身邊他便會被嫉妒之神化身,他已瘋狂。
  
  第二天他很早便離開,因為他得知昨夜李彼得宿於言歡房間。
  
  很好,他終於如願以償抱得美人歸了,勒拾舊懷疑假如他依舊留下的話會忍不住一拳打到李君的太陽穴去。
  
  傅薄森也一如既往的討厭,彷彿算準了他要走,天沒亮就起身在車裡等候,親自開車送他到機場。
  
  勒拾舊在機場對他冷嘲熱諷,「將來我若是接手錦華,第一個要開除你。」
  
  傅君不以為然,「你不會的,因為言小姐需要我,而且,我並不隸屬錦華,我屬於言小姐個人。」
  
  「這年頭衷心護主有獎牌可以搬嗎?或許我該建議諾貝爾獎添加如此獎項。」
  
  「少爺去了倫敦之後脾氣變得很暴躁,這不利於健康。」
  
  「假如你能從我眼前消失的話,我相信我的心情會比現在好一些。」
  
  傅君哭笑不得,「我只是想和少爺談談。」
  
  「談什麼?李君已經入室為主,現實也已不可逆轉,我已死心,你不必再用稻草來壓死駱駝。」
  
  「是,我想說,他們相處的很好,或許會結婚。」
  
  「哦,你的意思我想讓我送上一份大禮嗎?」
  
  「你的不打擾便是最大的禮物。」
  
  勒拾舊冷笑一聲,看著他,一字一頓道:「聽著,混蛋,她永遠不會同任何人結婚。」
  
  傅君震驚片刻,接受他的說法,「當然,你比我更瞭解她。」
  
  「那麼,再見。」
  
  「再見。」
  
  傅君看著勒拾舊離開的身影,內心有片刻不忍,他本不該被如此次對待。
  
  一切皆是天意,我們永遠無法同命運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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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2:11
  二十八章
  
  回到英國勒拾舊收到姬絲發來的郵件,稱一切安好,請他放心。
  
  勒拾舊沒有回復,潛意識裡他有些妒忌姬絲。
  
  過年之後勒拾舊迎來了一個重要的客人,他親自去機場將張家群接到房子裡,為她妥善安排客房,並請傭人喊她張小姐。
  
  張家群並不同他客氣,大大方方接受了他給予的一切,雖然兩人只是經常通電話,但是好感是不需言說的。
  
  吃飯之前勒拾舊特意詢問了張家群的口味,完全按照她的習慣來。
  
  席間,張家群見勒拾舊並不怎麼吃,反而總盯著自己看,「我同你那個朋友很相像嗎?」
  
  勒拾舊收回目光,「仔細看區別還是很大的,你莫放在心上。」
  
  「她是很重要的朋友?」
  
  勒拾舊目光複雜,卻還是緩緩道:「是。」
  
  過一日,張家群問:「夜裡為何不滅燈?」
  
  「習慣,自小到大客廳裡永遠明亮無比,我家裡有一位病人怕黑。」那個人是言歡,她剛到勒家時候半夜起床喝水,找不到開關在黑暗中跌了一跤,自此勒家的燈永夜為她亮起。
  
  「可是這會影響睡眠。」
  
  「臥室關燈是一樣的,而且屋子裡人少,開著燈你便不必再害怕。」
  
  「還是你周到。」
  
  過兩日勒拾舊陪張家群去學校,同她一起去見教授的還有三名香港學生,勒拾舊一路都很耐心,與張家群解說不同的問題,即便是姬絲,他也不曾帶她來過學校,所以這件事在同系同學之間引起不小風波。
  
  她下課的時候勒拾舊去接她,「今天有人來找我。」
  
  「找你做什麼?」
  
  「不知道。」
  
  「他們說什麼?」
  
  「他們只問我名字,然後便離開了。」
  
  勒拾舊笑笑,「他們都心懷善意。」
  
  「為什麼?」
  
  「以後你會知道。」
  
  勒拾舊除了要完成自己的課業之餘從不曾拉下一節課去接張家群,幾乎是風雨無阻,同時還要兼顧帕蒂公司的事物,但是他對此樂此不彼。
  
  同時他整個人開朗了許多,對於同學們任何節日的邀請從不拉下,帶著張家群認識各種各樣的朋友,甚至昨日參加了排球比賽,他並不擅長此運動。
  
  有了愛情的女人總是矯情的,平日乾爽利索的張家群會在勒拾舊面前抱怨,「倫敦的天氣真討厭,除了霧天還是霧天,不然就是要下雨,新買的鞋子就這樣報銷了。」
  
  或者是,「市區的人太多,昨日堵車三個小時,而你竟然不來接我。」
  
  「專櫃降價之後人們就像是瘋了一般,我簡直沒法好好逛街。」
  
  勒拾舊對於她的抱怨從來照單全收,下次做的更好,對於張家群,他儼然已經到了迷戀的地步。
  
  週末勒拾舊帶她去埃裡克斯教授家中拜訪,因為卡特琳娜發來生日party的邀請,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她。
  
  將禮物遞出去之後勒拾舊同卡特琳娜擁抱,「生日快樂。」
  
  「謝謝,這位是?」
  
  「這位是我女友,碧翠絲。」
  
  「天吶,寶貝,你的名字意思是使人快樂的意思,我相信你有如此本領。」說著邊同張家群擁抱。
  
  「謝謝,這是伊力安為我取的。」
  
  卡特琳娜同勒拾舊眨眨眼,「天下絕無僅有的好名字。」
  
  進屋之後,馬克與愛德華他們都上前同張家群熱烈擁抱,每人一句,好不熱鬧。
  
  「伊力安的女孩都這麼漂亮。」
  
  「寶貝,我同你講,我們同伊力安是生死之交,我們共同經歷過生死。」
  
  「是的,你永遠不會明白把雪當被子蓋是什麼感受,可是我們經歷過了。」
  
  勒拾舊打斷他們,「好了,我從未與她講過這件事情,我想她也不會希望從你們口中聽到。」
  
  眾人哄笑,「因為你不肯告訴她蘇的事情嗎?」
  
  勒拾舊與他們打成一團,很快擁著去打桌球,賭一千鎊一局,勒拾舊總是故意輸,因為他們總是缺錢。
  
  不過他並未忘記拜託卡特琳娜幫忙照顧張家群。
  
  卡特琳娜拿雪山的舊照片給張家群看,張家群指著蘇歡惠的照片問,「她是誰?」
  
  「蘇?你不認識?我以為你們都是同學。」
  
  張家群搖搖頭,「並不。」
  
  「伊力安似乎挺重視她,還曾向她求婚。」
  
  張家群面色有些僵硬,「那為何後來沒在一起。」
  
  卡特琳娜做出誇張的表情,「寶貝,我從不打聽別人的私事。」
  
  張家群點點頭,沉默以對。
  
  卡特琳娜繼續向她解說登山的趣事,不忘將蘇歡惠有多麼可愛一併轉告她。
  
  到了中場,勒拾舊發現張家群五官繃緊,笑容也早已丟失,再看她旁邊的卡特琳娜,依舊在興高采烈說著什麼,他撥開人群走了過去。
  
  張家群看到他表情才有所鬆動,下意識的往他身邊靠了靠。
  
  勒拾舊心中大約明白發生了什麼,他用額頭抵一下張家群的額頭,「沒事,我帶你回家。」
  
  他從不肯將那所房子稱之為家,但現在不同了,因為那裡有張家群。
  
  「伊力安,我們必須談談。」卡特琳娜笑著抓住勒拾舊的手臂。
  
  勒拾舊皺眉,冷冷看著她的手,「卡特琳娜,我是客人,而你太無禮了。」
  
  卡特琳娜並不鬆手,堅持道:「我們得談談,拜託了。」
  
  勒拾舊點點頭,對張家群細聲交代:「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回來。」
  
  張家群點點頭,囑咐他,「快點。」
  
  走到露台上,勒拾舊的語氣並不友善,「你同她講了什麼?」
  
  「不要衝我嚷嚷,伊力安,我們是生死之交。」
  
  勒拾舊緩緩點頭,看她的眼神平靜了許多,「現在不是了。」
  
  「為了她?我以為至少應該為了姬絲,她受到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我同姬絲早已分開。」
  
  「伊力安,我從不知道原來你這麼絕情。」
  
  「是,你現在知道了。」
  
  卡特琳娜終於變了面色,「伊力安,我們是朋友,而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而且姬絲的情況……」
  
  勒拾舊打斷她,「卡特琳娜,你才是外人,請記住,姬絲早已離開我,而且我同她只是朋友而已。」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卡特琳娜在他背後喚了他一句,勒拾舊並無任何反應。
  
  回去的路上張家群不願坐車,勒拾舊打發了傭人將車開回去,他同張家群散步回家。
  
  張家群同他保持一臂的距離,「對不起,讓你為了我與朋友不愉快。」
  
  勒拾舊回頭看著她滿是歉意的表情輕笑,「沒關係,她已不是我的朋友。」
  
  「為什麼?」
  
  「我不喜別人探我隱私。」
  
  張家群失望,「是,也許她並非故意。」
  
  勒拾舊第一次主動牽她的手,「你便是我的隱私。」
  
  張家群動容,「蘇小姐是另外一段隱私嗎?」
  
  勒拾舊不避諱,「她曾是我女友,我也曾向她求婚,她很愛我,但是我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
  
  勒拾舊不再回答,而是安慰她,「卡特琳娜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蘇永遠不會成為我們的障礙。」
  
  又過兩個月,張家群自然而然搬進勒拾舊的臥室,一切發生的理所當然。
  
  張家群逃課請勒拾舊陪她逛商場,男人天生對這種事情興趣缺缺,但是勒拾舊是一個特別而又有耐心的人。
  
  張家群同他抱怨,「我喜歡一字領的連衣裙,但是沒有我喜歡的顏色。」
  
  「可以訂購嗎?我們付雙倍價錢。」
  
  「名品店不接私人訂單。」
  
  「伊力安!」兩人背後傳來歡快的尖叫聲。
  
  勒拾舊回頭便迎來一個大大的擁抱,左右臉頰各得鮮紅唇印一個,他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姬絲,中國有句古話叫時隔三日當刮目相看,用在姬絲身上再合適不過。
  
  姬絲穿紅色西裝套裝,頭髮改成時下留下的小卷蓬蓬頭,活生生像是自雜誌封面走出來的女郎,十分靚眼。
  
  「姬絲,真高興再見到你,你還好嗎?」
  
  姬絲拉過身邊的男子,「我同你介紹,這是艾布特,我經常同你提到的艾布特。」
  
  勒拾舊同艾布特握手,「姬絲很愛你,你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是,我也愛姬絲。」
  
  「伊力安,恭喜我好嗎?」
  
  勒拾舊輕笑,「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能夠得到幸福。」
  
  「我也同樣希望如此,伊力安,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我更希望你幸福的人,即便那個人是上帝。」
  
  「是,上帝照顧你。」
  
  「不,是魔鬼照顧我,再見了,伊力安,若是有事請與我郵件聯絡,見到你真高興。」
  
  「再見,保持聯繫。」
  
  剩下的時間雖然勒拾舊依舊耐心的陪張家群各處看衣服鞋子,但是顯然說話的熱情不高了。
  
  張家群是聰明的,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勒拾舊同姬絲之間絕對有超乎友情的其他感情,但是她並不點破,因為他們再不可能。
  
  過許久,有一日張家群打掃臥室的時候發現一個盒子,拿到書房問勒拾舊。
  
  「這是你的嗎?」
  
  勒拾舊接過去仔細看,然後搖頭,「不,或許是傭人打掃時候留下的。」那是姬絲一直保留的艾布特的項鏈,他們曾帶著它去拜訪伊麗莎白。
  
  張家群點點頭,「很漂亮的鏈子,盒子下面還寫著一個地址,你要看一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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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52:29
  二十九章
  
  接過她遞過來的紙條,勒拾舊看到一串地址,腦海頓時一片空白,是那個教堂的地址。
  
  後來,她竟然獨自去過那個地方。
  
  簡直太天方夜譚了。
  
  她竟然瞞著他。
  
  而且,她成功了。
  
  張家群將盒子裝好轉身出門,「我去求證傭人。」
  
  勒拾舊迅速打開電腦發出一封郵件,給姬絲。
  
  姬絲,請照實回答我。你是否與魔鬼做交易?
  
  姬絲很快回過來:是。
  
  勒拾舊:你瘋了!你這個瘋子!
  
  姬絲:可是我得到了!
  
  勒拾舊:那不是鬼神的力量,那是因為艾布特愛你!
  
  姬絲:不管怎樣,我得到了。
  
  勒拾舊:對不起,姬絲,我不該同你這麼講話,但是請告訴我,幸福是什麼感覺?
  
  姬絲:天堂。
  
  勒拾舊關掉筆電用手刮刮臉,天堂的感覺?透支之後是要下地獄的。
  
  但他還是出門敲響了伊麗莎白的房門,足足十分鐘,沒有反應。
  
  路過的人怪異的看他,「你找那個老太太?」
  
  「是。」
  
  「你怕是找不到她了。」
  
  「為什麼?」
  
  「她已經故世了。」
  
  勒拾舊被震住,「不可能!我前些日子還見到她。」
  
  「沒多久的事情,或許你經常不在家,所以不知道。」
  
  勒拾舊渾渾噩噩的回到房子,抓住僕人蘭德:「你可知隔壁的伊麗莎白太太故世?」
  
  「知道,先生,你臉色不太好,要請醫生來嗎?」
  
  「不,請告訴我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有一段時日,她並無親人,遺體被政府處理,並無邀請我們參加追悼會,我以為先生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
  
  蘭德不知該如何作答。
  
  張家群迎上來扶住有些站不穩的勒拾舊,「怎麼了?面色這麼差,蘭德,請醫生來好嗎?」
  
  勒拾舊推開她,「不,我沒事。」
  
  張家群探探他的額頭,「你當然有事。」
  
  「請讓我靜一靜好嗎?」
  
  「當然,但是你必須看過醫生,我扶你回房休息。」
  
  勒拾舊配合的讓張家群扶自己回屋,然後便開始發燒。
  
  夢裡他與言歡都還年少,兩個人一同咒罵李彼得。
  
  勒拾舊如小時候一般,「他出身寒門還妄想吃天鵝肉。」
  
  「是,可我並非天鵝。」
  
  「你是勒家的言小姐,是香港的言小姐,你當配最好的男人。」
  
  「如你這般善良、正直,又上進的人?」
  
  勒拾舊猛然驚醒,言歡所要求的條件,他早已一件也做不到了。
  
  他的善良和正直早在去找伊麗莎白那一刻便已經被上帝收走,而且他已經許多年自甘墮落,與上進也無緣。
  
  「怎麼了?做噩夢了?有沒有感覺好一點。」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摸上勒拾舊的額頭。
  
  勒拾舊彷彿在大海中撈到一根浮木,看張家群許多,抱住她將頭埋在她胸前久久沉默。
  
  張家群輕輕撫摸他的背,「沒事了,噩夢過去了。」
  
  很長一段時間勒拾舊一直生活在自我頹廢裡,對張家群也不再如以前那般上心,每日睡前都要喝一大杯威士忌,坐夜班飛機去賭錢,張家群勸阻無效。
  
  終於有一天同他談判,在學校回家裡的路上,她扯住他的手。
  
  「我並不相信伊麗莎白的死亡會給你帶來過大的影響,你從未關心她。」
  
  「是,我並非為她。」
  
  「那你為誰?」
  
  勒拾舊道歉,「對不起,我無意傷害你,以後不會這樣了。」
  
  「你認為我無權知道原因?」
  
  「不不不,家群,我從來並無如此意思。」
  
  「你認為我強詞奪理?」
  
  「不。」
  
  「那麼告訴我。」
  
  「我請她為我做一件事,但是來不及。」
  
  「什麼事?」
  
  勒拾舊終於認真的看她,「一件比生命還重要的事情。」
  
  「於是我無權參與?」
  
  「對不起,家群。」
  
  張家群受傷,鬆開他的手,「我明白了。」
  
  看著張家群跑開的背影勒拾舊並沒有追上去,伊麗莎白的事情讓他清晰的認識到自己這一段的生活不過是假象,是自己給自己製造的夢境,而他卑鄙的欺騙了張家群,且他愛的從來是言歡。
  
  這讓他痛苦不堪。
  
  他欺騙生活,生活也從不曾善待他。
  
  回到房子裡,勒拾舊不願張家群下不來台,主動去道歉,「家群,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張家群已經消氣,「我也有過錯,我們雖然是情侶,但我們是單獨的個體,二十一世紀,即使夫妻也該有自己的隱私,我們都應當有自己的秘密。」
  
  「謝謝你理解我。」
  
  「讓我們忘記這件事吧。」
  
  「好。」
  
  兩人正式握手言和,回歸過去的生活,勒拾舊依舊對她體貼入微,卻多少帶了點心不在焉。
  
  受過愛情恩惠的女性,對前後的落差感官總是敏銳,於是兩個人爆發了第一次爭吵。
  
  「我們該出去旅行,去墨西哥,法國,或者其他什麼國家。」
  
  「你知道我並沒有這麼多時間,不如找同學陪你去。」
  
  「若是以前的話你總是會有時間的。」
  
  「可現在不是以前,現在我每日要去公司上班。」
  
  「你以前也每日去公司上班,那時你肯翹班來接我下課。」
  
  「現在我也是。」
  
  「你可以翹班陪我去旅行。」
  
  「不行,我會被開除。」
  
  「得了,你並不缺錢,你也從不看重這份工作。」
  
  「但是我必須尊重給我工作的人,好了,寶貝,我們可以停止這個話題了嗎?我願意出錢請你同學陪你去。」
  
  類似這樣的爭吵接連不斷,爭吵,冷暴力,再爭吵,樂此不彼。
  
  女性若是想要挑出對方毛病的話,理由總能隨手拈來,比如。
  
  「現在已經是夏天,為什麼要把春天的鞋子放在鞋櫃裡?」
  
  「我不喜歡你穿那件黑色的棉衣。」
  
  「同學邀我去瑞士滑雪,若是你不肯去的話,我只有陪他去。」
  
  此類無理話題舉不勝舉。
  
  勒拾舊大都沉默處理,然而女性的棒子遞出去,若是沒人接的話,總會越加窩火,久而久之她便開始摔東西,勒拾舊離家以求清淨,結果回家的時候看到家中站滿了警察,原來是鄰居報警噪音打擾到他們。
  
  為愛情所困的女性總會變得不如最初可愛,勒拾舊曾乞求她不要這樣,張家群紅著眼睛反問,「我哪樣?」
  
  於是,再次不歡而散。
  
  勒拾舊從未遇見過這樣的女性,無論是言歡、蘇歡惠,還是姬絲,她們都是理智且能夠自理的女性,而張家群已經完全變成了愛情的寄生蟲,敏感、膽小,且不肯正視錯誤。
  
  他留在公司的時間越來越長,倫敦報紙上鋪天蓋地報道帕蒂的執行長史密斯的弟弟第三次挪用公司財務賭博的事情,前兩次威爾為他承擔一切,但是公民要求審判他的弟弟,因為帕蒂並非是他一人的,而是全部公民的,醜聞讓他們手中的股票變得廉價,也使他們憤怒。
  
  就連同公司同事都忍不住評價數句。
  
  「這樣有威望的哥哥卻有這樣不成器的弟弟,真是家門不幸。」
  
  「聽說他不學無術,酗酒又賭博,且年近四十還未婚。」
  
  「完全有理由懷疑他家庭暴力,沒有哪個解放女性願意嫁給他。」
  
  「可為何執行長對他百般忍耐甚至願意頂著壓力為他承擔一切,這已經是第三次,且並非小數目。」
  
  勒拾舊接話,「因為他只有這一個親人。」
  
  「可他們並非親人,報紙上說他弟弟是領養的。」
  
  勒拾舊笑,很多人並不能理解這種關係,就如他再墮落,言歡也不會放棄他一般,這是幾十年感情的積澱,「可是他們在感情上互相依偎。」
  
  第二日勒拾舊被請進史密斯的辦公室。
  
  史密斯客氣的請他坐在沙發上,又請秘書為他上咖啡,才在他身邊坐下。
  
  拿了雪茄問勒拾舊,「介意嗎?」
  
  勒拾舊搖搖頭,「並不。」
  
  史密斯笑笑,問他,「我想講個故事給你聽,原諒我並未徵求你的意見。」
  
  「我洗耳恭聽。」
  
  成功能夠讓一個中年男人的氣度顯露無疑,史密斯的目光很深邃,而此刻他只需要一個傾聽者,「小時候哈森便是一個很調皮的孩子,他來到我家裡的第一天邊讓人覺得他一直在這裡長大一般,他喊我哥哥,還會哄爹地媽咪開心,連傭人都喜歡他,可同時他又是一個小壞蛋,他把院子裡的麻雀弄進水池裡淹死,又把松鼠的尾巴剪掉只為了好玩,長大後他到處旅行,幾次差點遇難,有一次他在美國租了直升飛機出海,結果操作不當墜毀,連我爹地媽咪都相信他遇難了,但是我組織救援隊在海上找了一整個日夜,當時他奄奄一息的趴在橡皮艇上看到我竟然哭了起來,後來他告訴我他這樣做不過是為了博得更多的關心。我的確經常為他收拾殘局,連我妻子都抱怨我,我兒女也不喜歡他,可他是哈森,我必須管他,因為我愛他,他是我弟弟。」
  
  勒拾舊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顫抖,就如在聽自己的故事一般,自己便是他角色中的哈森,除了言歡,所有人都厭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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