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為什麼所有人都厭惡他,你還不放棄他?」
「沒有人喜歡被放棄,而且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可以放棄我的婚姻,我的兒女,但是我不能放棄我弟弟,因為相對我妻子和兒女,他更需要我。」
「只是因為他更需要你?」
「你說得對,我與他在情感上互相依偎,你懂得那種感情,這也是我找你傾訴的原因。」
「是,若是你放棄他的話,他會死。」
「對,就是這樣,孩子,若是你想要傾訴的話,我願意聽,我相信你從未對人說出來過,那一定很痛苦。」
勒拾舊搖頭,他忽然看清了言歡同他之間的關係,這種感覺並不好。
「不,不不,我不願成為哈森,我曾給她造成困擾,總是拿生命去賭,但是以後不會了。」
原來史密斯並非只是為了找他傾訴,而是通過他說的一句話看出他的心結,他是慈悲的長者,並且願意給深受苦難的人以救贖。
出了史密斯辦公室,他打電話到言歡辦公室,秘書幫他轉接,很快便聽到言歡的聲音。
「小舊。」
勒拾舊的心緒千回百轉,問她,「我是不是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怎麼這樣問?」
「對不起歡歡,我做過許多讓你擔心的事情。」
言歡在那一端沉默許久才回答:「往事不可追,以後你當愛惜自己。」
「我會的,你也照顧好自己,還有,幫我向傅君道歉。」
「嗯。」
「你不想問我為何要向他道歉?」
「你打了他?仰或是罵了他。」
「哈,歡歡,多日不見你竟成神算了。」
「我瞭解你。」
勒拾舊再次難過,他一直都欠她的,「歡歡,我願意在這邊留學,至碩士。」
「那自然最好。」
掛了電話勒拾舊久久不能平靜,這意味著他將近四年不能回香港,傅君希望他走的遠遠的永遠不要回去,言歡也希望他遠離她去過平靜的生活。
他自己卻如行屍走肉。
是,行屍走肉。
回到房子裡,張家群已經睡去,勒拾舊拾階上樓,然後在樓道裡站住,原本在那裡掛著的一副手繪畫已經變成了一張油畫。
他下樓敲開蘭德的房間:「樓道裡那張畫呢?」
蘭德睡眼惺忪的看他一眼,然後指指儲物間,「張小姐畫了一副油畫便讓我表了掛起來,原先的已經收在了儲物間。」
勒拾舊丟下他去了儲物間,將所有的東西都找了一遍才在角落裡找到那幅畫,那是言歡畫的,唯一沒有人物的一張畫,顏色是他同她一起上的,很早之前張家群便一直抱怨那張畫沒有水準,現在終於把它換了下來。
他拿著去了書房,請蘭德幫自己看方位,換了三個位置,最終掛在書桌正對面,若是他在書房的話,抬眼便能看到。
第二日張家群看到這幅畫在書房,便不甚在意道:「改日我再畫一幅來,這一幅筆功還不錯,但是上色不好。」
兩人多日沒有這麼心平氣和的講話,看來張家群今日心情不錯。
「是我上的顏色,而且我喜歡這幅畫。」
張家群愣了一下,「隨你。」
勒拾舊清清嗓子,「家群,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張家群在他對面坐下,「我也這麼認為。」
「你覺得我們合適嗎?」
「是我對你要求太苛刻,我不能要求你長年如一日,我正在改進。」
「也就是說爭吵、丟東西、咒罵,這些真的會有所改變嗎?」
「對。」
「家群,你有沒有認真考慮過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們……」
張家群打斷他,「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你不能對我要求過高,而且我說到即能做到。」
勒拾舊愣住,是,他竟然忽略了這一點,看著張家群滿臉的委屈,勒拾舊站起身繞過書桌抱住她,「對不起家群,對不起。」
張家群並不哭,她最大的優點便是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從來不哭。
這一點像言歡。
張家群確實安靜了許久,同勒拾舊看似恢復了以前的關係,但是兩人在一起話題少了許多,至少勒拾舊從不會開始新話題,一直是張家群在努力維持。
她曾私下問傭人:「我沒來之前他怎樣?」
「初來英國之際他每天大概只說五句話,他是個沉默的人。」
「後來呢?」
傭人為難,不肯多言。
張家群道:「我知道有個女人曾在這裡住過,叫露絲或者極其名字。」
「你是說姬絲小姐,她是個好人,她和先生是好朋友。」
張家群目光微閃,原來是她。
「那時候他沉默嗎?」
「他們之間的話並不多。」
張家群點點頭,看來自己對勒拾舊的確是要求過高了。另一方面,女性在長期得不到男性回應的時候,便會不自覺降低自己的要求,張家群在不自覺中完成了一次自我成熟。
秋日的一天宅子裡收到一封來自監獄的信,勒拾舊急急趕去,等了半個小時姬絲才被警察帶出來。
勒拾舊隔著桌子問姬絲:「發生什麼事?」
「伊力安,我完了,我完了。」姬絲情緒失控,抱頭痛哭。
勒拾舊不被允許與犯人肢體接觸,只得輕聲安慰,「姬絲,你還有我。」
「伊力安,他們控告我販毒,還有非法處理遺體罪。」
勒拾舊震驚,原來現實世界沒有秘密,已經過去那麼久的事情竟然被警察得知。
「不要驚慌,我會請來最好的律師。」
「不,不不,我罪有應得,但是伊力安,你必須幫我,他要結婚了,他要結婚你知道嗎!」她的聲音陡然轉大,引來了警察。
「注意不要大聲喧嘩。」
勒拾舊努力想讓她鎮定下來:「姬絲,你聽我說,你值得更好的人。」
「伊力安,你知道的,你一直懂我。」
勒拾舊無從下手,「我們請倫敦最好的律師,你會沒事的,好嗎?」
「可我一刻也不願呆在這種鬼地方,那些討厭的警察一遍遍的問我女巫的事情,還不停告訴我主不會原諒我,我要瘋了,伊力安。」
勒拾舊站起來,「我現在便去請最好的律師。」
「伊力安,我愛你,假如我愛的是你該多好。」
「姬絲,我也但願我愛的是你。」
「伊力安,我一直欠你的。」
「不要這麼說,我們是朋友。」
「再見,伊力安,再見。」
勒拾舊離開之後便去了律師行找自己的專屬律師。
「我想找全英國最好的律師,我必須打贏一場官司。」
律師聽了這話便不高興了,「伊力安,你請了我,我便是最好的,我可以打贏任何官司。」
勒拾舊同他將詳情講述之後,他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勒拾舊,「你該找他,但是這位小姐注定要入獄的。」
他推薦的是皇家御用律師,勒拾舊開出的支票也是天價的。
夜晚兩個人在書房談了足足三個小時,送客之後勒拾舊一臉倦容的坐在沙發裡,張家群站在他不遠處。
「你要為姬絲打官司?」
勒拾舊頭也不抬,「是。」
「她罪有應得。」
「你何時得知的?」
「上個月便有監獄來信。」
「然後你把它毀掉了?」
「不,我只是一直將它與一堆廢棄的郵件放在一起,你沒看到罷了。」
「為什麼?姬絲與你並無冤仇。」
「但她曾經屬於你,而你現在是我的男友,我並未對她落井下石。」
勒拾舊拿書本蓋住臉,不願看她滿臉怨恨,「姬絲同我是朋友,我們曾互相扶持,她對我至關重要。」
「你愛她?」
「從不。」
「我希望你遠離此事。」
勒拾舊站起來直視她,「對不起,我做不到,若是有一日你落得此處,我亦會如此幫你,不管屆時我們是何種關係。」說完他擦身而過。
沒有大聲爭吵,沒有咆哮,但這比爭吵和咆哮更加傷人。
勒拾舊終究沒能將姬絲救出來,因為在他去看她的第三日,姬絲自殺身亡。
她曾留下遺書,不是給家人,而是給勒拾舊。
勒拾舊將自己關在房子裡三日三夜,沒有人明白姬絲對於他的意義,就如姬絲在遺言中所寫:伊力安,你是我身處地獄之中的唯一光亮。對於他來說,姬絲於他,又何嘗不是呢。
一個人精神的垮塌遠比其他更讓人害怕,他們曾在精神上相依偎,密不可分,現在他們二缺一,除非勒拾舊得到幸福,否則那份錯落感將永無著落。
傭人敲門說張小姐在收拾行囊要離開,勒拾舊不為所動。
當他三天後自書房出來的時候,張家群便站在門口,解釋道:「我想你此刻可能需要我,所以我不能走。」
勒拾舊將她擁在懷裡輕聲道:「謝謝,家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