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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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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慾望(全文完) .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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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24:1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次日清晨,克萊爾舉起精緻的小香囊遞到鼻子邊,用力嗅進芳香,邊穿過一片狼籍的大廳。

  即便是清香的蓐草味道也掩蓋不了房間裡瓶罐、酒跡和餿臭的味道。

  得花上好幾個小時才能把這裡清掃乾淨。而且還得在各個角落放上大堆的蓐草以驅散味道。克萊爾厭惡地皺皺鼻子。除非先把地上這些東倒西歪睡死的男人給拖走,否則僕人們根本無法開始清理工作。

  克萊爾小心翼翼在睡著的人堆裡分開條路走,她漠視男人們的如雷鼾聲,走到最前的台階上。年輕的守衛向她恭敬地行禮。

  「早上好,夫人。」

  「早上好。」克萊爾把香囊放下,「你是嘉斯先生的部下,是嗎?」

  「是的,夫人,我叫拉爾夫。」

  「拉爾夫,怎麼你看上去這麼神清氣爽呢?其他人都睡這麼死,天塌下來都叫不醒他們。」

  拉爾夫微笑,「還在睡覺的那些都是尼古拉斯先生的手下。向您保證,嘉斯先生的部下早已經起床了。現在他們都在馬廄裡。」

  「為什麼嘉斯先生的部下喝了這麼多葡萄酒和麥酒卻沒有宿醉?」

  拉爾夫吃吃笑起來,「地獄之犬從不允許自己的部下喝得大醉。」

  克萊爾很贊成這條紀律,但拉爾夫的話又引起她新的疑慮,「嘉斯先生是個很殘酷的主人嗎?」

  拉爾夫吃驚地看著她,「不,夫人。他是個正直的騎士。但是他不允許自由散漫的情況出現。他說這種情況等同於自殺。」

  克萊爾略微放鬆了點,這個守衛說的似乎很真誠,「我也無法容忍一個殘酷的人主宰這裡,不管他有多聰明。」她喃喃地說。哪怕是尼古拉斯這樣的傻子也比聰明但冷酷的人要強。

  「您說什麼,夫人?」

  「沒什麼。」她對拉爾夫微笑,「我想昨晚這裡沒發生什麼事吧?」

  拉爾夫眨了眨眼,似乎被她的微笑給迷住了,他突然臉紅起來,「沒有,夫人。」

  「沒人受傷嗎?」

  「酒倒不出來的時候,俄裡斯先生拿著酒桶在幾個人的頭上敲了敲,不過沒有人受傷。嘉斯先生指示過說不允許有流血事件發生。」拉爾夫聳聳肩,「大家都很好。」

  克萊爾很高興嘉斯聽從了她的命令。這是個好徵兆。「我可否得出這樣的結論,嘉斯先生是故意讓尼古拉斯和他的手下喝醉的?」

  「是的。夫人。他說這是最直截了當的方法。」

  「非常聰明。」克萊爾笑得更開心了。她想起在西比爾時自己也曾經用過同一招對付尼古拉斯。「嘉斯先生似乎像我預料中的一樣聰明。」

  拉爾夫驕傲地綻開微笑,「夫人,這不過是群酒囊飯袋而已。對威克默的地獄之犬來說處理他們簡直易如反掌。你真該看看去年秋天我們是怎麼對付高地那幫強盜和殺人犯的。那真是絕妙。嘉斯先生設下了陷阱,當那些人落進——」

  「我想那場景一定很精彩。」克萊爾迅速打斷他。今天早上她瞭解到的最後一件事是,嘉斯在殺戮方面的本領高超。而她即將就要嫁給這個男人。

  達連從庭院另一邊的廚房走出來。他嘴裡塞著新鮮的烤麵包。

  「夫人。」他看到克萊爾後,把最後一片麵包塞進嘴裡,急忙跑過來,「早上好。」

  「早上好,達連。希望你不會噎著。」

  「沒有,夫人。」達連嚥下麵包塊,以袖管擦擦嘴巴,「我想昨晚您一定睡得很好?」

  「是啊,謝謝你。」

  「真奇怪。」達連陰鬱地皺眉。「你不知道的是,你前腳剛走,後面就亂了套了。」

  克萊爾挑高眉毛,「我記得沒有什麼災難發生。雖然一大早整個大廳亂糟糟的,但至少沒有客人受傷。」

  達連瘦削的臉龐上一臉嚴肅,「對您這樣仁慈慷慨的女士來說,一定會對當時的情形感到震驚。那簡直就像是地獄。」

  克萊爾皺起眉頭,「得了,至少現在沒這麼糟糕。」

  「感謝上帝,因為當時您並不在場。」達連挺直肩膀,眼睛充滿義憤,「需要我向您描述地獄之犬昨晚的惡行嗎?」

  「什麼惡行?」嘉斯站在克萊爾後頭,輕鬆地發問。「一大清早就開始講故事了,恩?」

  達連瞪著他,本能地退後一步,手指孿縮地攥緊。他很快就恢復了自制,禮貌地轉向克萊爾,「請原諒我的離開,夫人。」

  「當然。」克萊爾喃喃說。

  她看著達連走開,然後迅速調整自己,轉身面對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她的丈夫。

  「早上好,女士。」嘉斯說。

  「早上好,先生。」克萊爾露出笑容,向他問好。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但她現在卻幾乎無法呼吸。

  在和年輕的拉爾夫談完話後,看到嘉斯的雙眼並沒有顯露出昨晚醉酒的任何痕跡就不值得驚訝了。她懷疑的是,地獄之犬的大部分酒其實沒有喝下去,而是跟尼古拉斯和他手下都滑到桌子下面去了。在西比爾被囚禁期間,她也曾經用過這招。

  那晚她也是不停地灌酒給他。乘他倒下後,她馬上跑到塔樓的臥室,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克萊爾在那裡待了整整三天,不理會尼古拉斯的狂怒、威脅和錘門聲。她是乘著尼古拉斯出去打獵的時機才逃出來的。

  克萊爾知道,如果囚禁她的人是地獄之犬,她根本逃脫不了。

  嘉斯比她記憶中更高大。他隱藏起的力量和他的智慧、堅定意志一樣,是他所擁有的鮮明個性。克萊爾真希望她的兄弟和父親能看到他。

  可是,她提醒自己,如果她的父親和哥哥還活著,那麼她根本不可能和嘉斯碰面了。她也不會想到讓他做丈夫,而一旦她失去了女繼承人身份,嘉斯也不會對她感興趣。

  生活總是在開女人的玩笑。

  嘉斯今天穿著是深灰色的袍子。早上他沒有帶武器,但卻帶著那把地獄之窗。那把劍就像他的靴子和內衣一樣,是嘉斯日常著裝的一部分。

  他沉思地看著達連離開,「我必須和你的吟遊詩人好好談談。」

  「達連沒有惡意,先生。他只是很關心我而已。」克萊爾皺起眉頭,「我想你不會威脅他吧?」

  「讓你的小寵物懂得一點禮貌並不會傷害他。女士,他也沒有想保護你,我想他只是在嫉妒。」

  「嫉妒。」克萊爾的嘴半張開。

  「是的。這一點也不難理解。」

  克萊爾臉紅了,「謝謝,先生。但事實是我對這類男人的瞭解少得可憐。」

  「這並不奇怪。很多和達連相同年紀的人都會在發燒中失去理智。」

  「發燒?」

  「愛情的蠢態。症狀很明顯,當病症發作時,年輕人都會變得非常認真執著,決定保護他們心上人的任何一根汗毛。」

  「我懂了。」

  「顯然達連已經把他整顆純潔的心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你,所以他不希望你關注別人。」

  「你確定?我怎麼沒有感覺到。」

  嘉斯聳聳肩,「正如我所說,這個年紀的男孩很容易患上這病。」

  克萊爾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告訴我,先生,你是否曾經患上過自己形容過的發燒病症呢?」

  「我的一生中曾有過短暫片刻陷入無果的激情中。但已是很久以前的事。」嘉斯雙眼掠過一絲光,「我得出結論,這種情感不會帶來任何好處,只會惹麻煩。顯然我沒有奉承女人的天分。」

  「真是可惜。」克萊爾雖然不想承認,但嘉斯對激情和愛情的沮喪評論的確讓她氣餒。她必須牢記,對他來說這樁婚姻更像是項交易。

  「希望你不會指望我在這把年紀還患上愚蠢的愛情症。」嘉斯輕聲說。

  克萊爾望進他灰色的眼睛,瞬間突然明白他又是在逗弄她,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嘉斯內心的情感掩埋得很深,但至少他不冷血。昨天她就沒有意識到這點。

  她告訴自己,她從不想找個感情豐沛的丈夫。她所希望的是一個能做摯友和同盟的丈夫。

  她需要時間。

  她清清喉嚨,決定抓住目前的契機,「您在說笑,嘉斯先生,但我想——」

  「從不,夫人。」

  她困惑地眨眨眼,「什麼?」

  「我從來不說玩笑話。」

  她決定把這問題放到一邊,「哦,你當然在說玩笑話。不管怎樣,你剛才的話提醒我想起另一件事,一件緊迫的事,必須在婚禮前解決。」

  「如果你不反對,以後再談。在尼古拉斯和他的手下醒過來以前,我有一兩件事要辦。」嘉斯越過中庭,伸手叫俄裡斯過來。

  「可是嘉斯先生,我要跟您談論的事非常重要。」

  「把這些廢物從這裡清理出去。」

  克萊爾分了神,「什麼,哦,當然。你是想親自處理嗎?」

  「我還能有其他什麼選擇呢?畢竟因為我,這裡才一團糟。」

  她屏住微笑,「哦,的確如此。但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可以不計前嫌。」  

  「最慷慨仁慈的女士。」

  「很高興你這麼說。」她沉思地皺起眉頭,「那麼我們的討論可以等等。今天下午你有時間嗎?」

  「隨時聽候吩咐,夫人。」

  「除了打掃大廳以外嗎?」

  馬伕牽來幾匹巨大的馬。馬匹的鐵掌踏在石頭上,聲音清脆。馬兒後面拉著的是一大車的乾草。

  從大廳裡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

  「看在魔鬼的份上,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吵?」尼古拉斯出現在門口。他一手撓搔著面頰,通紅血絲的雙眼朦朧睜開,「哦,是你啊,克萊爾。」

  克萊爾努力假裝不在意他發出的惡臭。「早上好,先生。」

  「天已經亮了?我都沒有注意到。」

  她眉頭鎖緊,「你看上去很糟。」

  「的確。」尼古拉斯退縮一步,「我的頭很痛,好像被人敲過似的。」

  「別指望我會同情你。」克萊爾說,「在你昨晚無禮的表現後,你不值得任何人憐憫。」

  尼古拉斯向嘉斯求救似地看去,「她已經選擇了你,我會祝福你們。至少請你保護我,不再受她伶牙利齒的侮辱吧。」

  嘉斯瞥了眼克萊爾,「克萊爾夫人正打算去懸崖邊散步。」

  「散步?」克萊爾震驚地看看他。

  「我覺得這個想法不錯,」嘉斯說,「等你回來時這裡已經打掃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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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24:27 |只看該作者
  克萊爾猶豫起來,「也許散步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我常常在清晨散步。說到這個,我還要到村裡去一趟。」她開朗起來,「我要上樓去拿點東西給隱士比翠絲。請原諒我的告退,先生們。」

  「去吧。」尼古拉斯嘟囔著,「我不介意你的告退。終於清淨了。」

  克萊爾瞪著他,「尼古拉斯先生,你真該為自己昨晚的表現為恥。」

  「請別再發表什麼演說。」尼古拉斯懇請道,「今天早晨的頭痛就是我昨晚表現所得到的代價。如果你的確想選擇地獄之犬,那麼好吧,一切聽你的。」

  「他不再是威克默的地獄之犬了。」克萊爾命令道,「明天他就是慾望島的領主,嘉斯先生。我希望今後你能正確地稱呼他。」

  嘉斯抬起一邊眉毛,好奇地看看克萊爾,彷彿他不認識她一般。

  尼古拉斯雙手捧住頭,「我會如你所願地稱呼他,只要你別再吼叫,女士。」

  「我沒有吼叫。」克萊爾走過他身邊,向樓上走去。

  「我可不這麼想。」

  克萊爾沒理他。但走到樓梯一半路時她才想起來,是否該邀請尼古拉斯參加婚禮。如果他和他的手下繼續在她家屋簷下過一晚,她得提前告之艾加。

  克萊爾提高裙子下擺,急匆匆走下石階。她從一個鼾聲如雷的人旁邊小心地走過,身影消失在大門口。

  嘉斯和尼古拉斯靜靜地站著,兩人都沒有留意到她在聽到他們談論自己的名字時悄悄折了回來。

  「不,我不會留下參加克萊爾女士的婚禮,」尼古拉斯說,「她是你的了,我祝福你。」

  「現今的情勢下能說出這種話,你已是很慷慨仁慈。」嘉斯說。

  「她的確有本事把這裡弄得富饒。我曾想過要得到她,但坦白說,沒有得到她並沒讓我感到難過。娶克萊爾為妻的男人會付出高昂的代價。日後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

  「這和你無關。」嘉斯冷冷道。

  「今天早上我就遭到了報應。」尼古拉斯揉揉太陽穴,「感謝上帝,把我從那個聰明女人手裡解救出來。」

  「其他人會認為是她解救了你。」

  「她還是小姑娘時起就把這座島打理得很好,」尼古拉斯發牢騷,「所以她習慣了指使頤氣。我提醒你,地獄之犬,她不是男人可以輕易駕御的那一型。」

  「那得看是誰在駕御了。」

  「不,你不知道你娶的是怎樣的女人。」尼古拉斯由衷地歎息,「你知道,我曾經計劃過想使她就範。」

  「是麼?」

  「對,就因為我是個過來人,所以我想給你點建議。」

  「什麼建議?」

  「一旦你娶了她圓房後,盡快早晚努力播種。如果她懷孕了,你就可以離開了。」

  「離開?」嘉斯聽上去很好奇。

  「幹嗎不呢?讓她一個人看管這裡吧。這正她擅長的工作。你可以在外面過得隨心所欲,免受她的舌頭荼毒。」

  一陣沉默。

  「這就是你想出的偉大計劃?」嘉斯最終開口詢問,「讓她懷孕,然後離開小島?」

  「這是個好主意。如果你真的擁有別人形容你的一半智慧,地獄之犬,你就該聽從我的建議。」

  尼古拉斯的話很傷人。克萊爾本想置之不理,但她做不到。她又走近一步。

  「你比我以為的更蠢,尼古拉斯。」嘉斯輕聲說。

  克萊爾一陣安慰,她未來的丈夫在替她辯護,這感覺真好。

  「呸。在你更進步認識克萊爾後,你就知道我是否在說蠢話了。」尼古拉斯悶悶地說,「你要是沒本事勒住那野馬的韁繩,別指望我在西比爾會收留你。」

  「西比爾是我為我妻子準備的最後一處駐地。」

  「給你自己準備還差不多。」尼古拉斯轉身走進大廳,「如果你不反對,我要召集我的人離開了。」

  「在你走之前,還有件事。」

  「什麼?」尼古拉斯停下,「什麼事?」

  「一個月以前,克萊爾曾到西比爾去過。」

  「又怎樣?」

  「我知道,其實是你不顧她的意願,強行扣留了她。」

  「這不過是禮節性拜訪,你去問問她自己。」

  「據我所知,這是一次綁架。尼古拉斯,該做個瞭解。」

  克萊爾僵住。

  「看在上帝份上,老兄。」尼古拉斯聽上去有點畏縮,「你不會就因為那次拜訪而想挑戰我吧?」

  「不是今天。克萊爾不希望慾望島上有暴力,我決定遵循她的話,作為新婚禮物。但你我遲早會做決斷。」

  「可什麼也沒發生,」尼古拉斯大嚷,「我連碰都碰過她。」

  「昨天晚上你可不是這個意思。」

  「我那麼說是因為我想讓你知難而退,我知道那是我最後的機會。如果你還記得,我那時喝醉了。是酒在作祟。」

  「在強行綁架了克萊爾逼迫她在西比爾待了四天,卻動也沒動她,你以為我會相信?」

  「你根本不瞭解克萊爾,」尼古拉斯大喊,「該死的,我幹嗎要站在這裡跟你爭吵?等你完婚後自然就知道真相了。」

  「是的。」嘉斯說,「我會的。」他嗓裡的聲調清晰表明,他已經認定自己的新娘不是處女。

  克萊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尼古拉斯早先的話很傷人,但嘉斯冷靜的斷定更讓她傷心。他甚至都沒問她事情的真相,就相信了流言。

  她的臉通紅,胃部燃燒著。她從來不指望尼古拉斯會說什麼好話,但她本以為嘉斯是個有判斷力的人,看來她錯了。

  克萊爾從陰影處站出來。

  嘉斯看著她,「我以為你去臥室拿東西了。」

  「我聽到了所有的談話。」克萊爾沒理會尼古拉斯,冷冷地看著嘉斯,「尼古拉斯先生說的是事實,我待在西比爾時他沒有觸犯我。」

  「哦?」

  「是的。」克萊爾說得很大聲。

  尼古拉斯退縮了,「求你了,夫人,為我可憐的頭痛著想下吧。」

  克萊爾開始繞著他走,「看在聖赫米昂小手指的份上,我為什麼要替你的頭著想?我才不在乎你的腦袋是否像被在馬路上壓碾一樣痛。」

  尼古拉斯縮到門口,「我想你們還是私下談比較好。我現在就要會西比爾去了。等我回去後,我會立刻上教堂禱告,感謝自己的解脫。」

  「你是該這麼做,尼古拉斯先生。」克萊爾厲聲斥責,「我很清楚,都是靠著這塊土地和誘人垂涎的香水配方才吸引了你和嘉斯先生這麼出類拔萃的騎士。」

  尼古拉斯呻吟著摀住耳朵。

  「克萊爾,」嘉斯說,「或許我們可以找個更私秘的地方談話。」

  她轉身面對他,「我不在乎會讓人聽見。反正島上每個人都知道我在西比爾待了四天。這裡沒有秘密可言。」

  嘉斯的目光沉思起來,「好的。夫人。」

  「我不指望從你那裡得到激情,先生。但我以為你會相信我的誓言。現在我對你發誓,尼古拉斯先生在西比爾的那幾天沒有上過我的床。」

  「你的童貞不是我們結婚的重點。」嘉斯安撫她,「在我來之前就知道你在西比爾的事了。」

  「那麼你就做了最糟糕的判斷,是嗎?」

  「他想逼迫你嫁給他,按照邏輯推理,他很有可能已經強佔了你。」

  「為什麼?換做你你也會如此嗎,你有沒有在他的監獄裡待過?」

  「冷靜點。」嘉斯說,「你開始失控了。」

  「我有嗎?真是不幸。」克萊爾真想尖叫,「我已經對你說過了,我從來沒有和尼古拉斯躺在一張床上過。」

  「沒必要向全世界宣佈你的堅貞。」嘉斯瞥了眼忙碌的眾人,「明天晚上我就可以知道真相了,不對嗎?」

  「不,你不會知道的。」克萊爾一字一句從牙縫裡蹦出。

  諾大的中庭立刻一片死寂。馬伕聽到她的話後猛然拉韁,戰馬揚起後蹄。

  嘉斯面無表情的審視著克萊爾,「這是什麼意思,夫人?」

  「意思是,先生,我不會給你時間去證明什麼。」克萊爾雙手叉在腰上,「還有,我想起本來想今天下午跟你談論的事。我們可以此時此刻就開始談論。」

  「不,夫人。現在不行。」嘉斯冷冷地看她,「難道你想在眾人面前表演嗎?」

  「幹嗎不呢?我本來也不想在大家面前跟你談論。」她露出冷冷的微笑,「我還想著要體諒你的自尊。」

  「我的自尊?」

  「是的。」克萊爾的微笑消失,「可既然你能在我家門口毫無顧忌地和另一個男人公開談論我的貞潔,我為什麼還要替你的自尊著想?」

  「女士,我想這話題扯得太遠了。」

  「我還剛剛開始呢,先生。聽好,嘉斯先生,你會成為慾望島的主人。我會遵循原來說過的話,明天我們就成婚。」

  「沒錯,夫人。」

  「但除非我對丈夫的表現滿意,否則不會真正圓房。」克萊爾字句清晰地說,「你,先生,要表現得符合我的期望和要求,才可以和我分享同一張床。」

  圍觀的眾人吃驚地嘴半張。俄裡斯的臉扭曲了,他搖搖自己的禿頭。

  克萊爾從眼角瞥到原本一臉陰鬱的達連迅速恢復生氣。

  嘉斯的手下傳出一陣低語,嘉斯知道他們又在下賭了。

  尼古拉斯則開始大笑,「魔鬼明鑒,看到今天這幕真是太值了。我想我該留下來參加婚禮。」

  「我可不這麼想。」嘉斯說,「聚集你的人,馬上離開。你招惹的麻煩已經夠多了,要是今天你還不知趣,我會保證讓你親眼看看地獄之窗。」

  尼古拉斯抬起雙手做出安撫的姿勢,「別擔心,地獄之犬。我和我的人會出發離開的。我不想跟你打架。」他露齒而笑,「偉大的慾望島領主,現在你另有一場戰鬥在身。」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出去。」

  「還有件事。」尼古拉斯說,「如果你想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有多棘手,去問問那位女士,她是怎麼想出那些要求的吧。」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尼古拉斯。」嘉斯一手按在劍上,「通常我只警告一次。」

  「問問她雷蒙.德.克文的事。是他給了她靈感。我們中無人可望及,連你也不行,地獄之犬。他不僅能認讀,他還會寫詩。」

  尼古拉斯笑得太厲害,以致都快岔氣了。他的幾個手下紛紛站在他身後,和他一起笑。

  「如果你發現你的女人不再是個處女,」尼古拉斯邊笑邊說,「別把原因怪罪到我頭上。去找雷蒙.德.克文吧。」

  克萊爾氣得全身發抖。她看向嘉斯,心想著自己是否正面臨再度失控。

  但話已說出,不可能再收回。她無路可退。

  「我本來以為要面臨的是場戰鬥,原來更是項挑戰。」嘉斯說。

  克萊爾擔心的並不是他輕柔的語氣。

  而是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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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俄裡斯先生說,嘉斯先生笑的時候就是最危險的時刻。」涼爽的晨風吹亂了喬安娜的頭髮。她把斗篷從頭上脫下來,一臉責難地看著克萊爾。「他說地獄之犬很少會高興,如果在某些特殊場合他感到高興的話,沒人會知道接下來發生什麼。」

  「無疑嘉斯先生對快樂的理解和一般人有所不同。」克萊爾喃喃道。她把橙紅色斗篷脫掉,柔順的長髮在風中輕飄。

  「俄裡斯還說,在地獄之犬露出微笑後,必定會發生可怕的災難。」

  「現在說這個已經毫無意義。聽上去俄裡斯已經向比翠絲看齊,專門發佈一些災難信息。」克萊爾調整胸前的小香囊。她在裡頭塞了一個裝滿植物護膚乳液的小瓶子。

  「俄裡斯先生跟隨嘉斯先生多年,他告訴我他是他最親近的朋友。但俄裡斯也說,當地獄之犬高興時,連他也得小心翼翼。」

  克萊爾不耐煩地瞥了眼喬安娜。她的朋友看上去無助又緊張,一點也不像她本人。克萊爾現在已經夠煩了,她不想旁邊再有個人比她更煩。她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才能處理事情。

  而且她必須謹記自己的職責和義務。

  從懸崖下來到村子的路上,她安心了不少。雖然散步是嘉斯的主意,但克萊爾的確有每天早晨散步的習慣。她不喜歡聽從他的施令,她想著,尤其是嘉斯竟然叫她走出她自己的房子。

  再明顯不過,嘉斯習慣命令別人。

  她也一樣。

  問題來了。

  「在我看來,」克萊爾說,「你和俄裡斯先生對嘉斯似乎有共同的評價。」

  喬安娜臉轉成粉色,「俄裡斯先生非常正直。威廉很喜歡他。」

  「我注意到了。」

  喬安娜皺起眉,「今天早上威廉還在談論昨天他騎俄裡斯戰馬的經歷。我希望我的兒子不會對馬匹和武器之類的東西太熱衷。」

  克萊爾眺望著陽光下的海面。威廉對騎士生活的興趣引起了喬安娜的擔憂。「我明白你的憂慮。但要讓他遠離嘉斯的手下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能多花點時間在學習上就好了。」

  「也許。」克萊爾嘴上這麼說,但她懷疑教育是否真能讓那男孩的注意力從騎士的世界中轉移出來。

  她明白喬安娜的顧慮,因為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哥哥。但克萊爾知道,喬安娜過度保護威廉的方法並不適合孩子的成長。

  克萊爾深深呼吸,新鮮、芳香的空氣讓她逐漸鎮定。她愛極了懸崖下的那大片熏衣草花海。她遠眺著大陸。西比爾的標誌塔聳立在岸邊的村莊裡。她渾身一陣冷戰。

  「我對嘉斯先生是否能做個合格的丈夫的確心存疑慮,」她說,「但我害怕事情會變得更糟,我差點就被逼著嫁給尼古拉斯。」

  喬安娜奇怪地看看她,「可是我們都知道,你能對付他,克萊爾。」

  「也一樣能搞定嘉斯先生。」克萊爾樂觀地猜測。

  「別這麼自信。」喬安娜瞇起眼,「你剛才說要看他表現才能決定是否接納他,是真的嗎?」

  「我告訴過你,我需要時間瞭解他。在讓我的丈夫分享我的床之前,我要對他有相當的認識才行。」

  「俄裡斯先生說這沒用。他說你的挑戰不會成功的。我傾向於同意他的意見。」

  克萊爾的嘴巴抿緊了,「嘉斯先生不該挑戰我的尊嚴才對。」

  「得了,現在他更有理由相信你不是處女了。修頓肯定聽說了你在西比爾遭綁架的事,肯定是他告訴了嘉斯。」

  「我才不在乎修頓對嘉斯說了什麼流言。地獄之犬應該親自來向我證實。他不該相信謠言。他也沒權力跟可憐的尼古拉斯談復仇。」

  喬安娜微笑了,「可憐的尼古拉斯,不是嗎?你從西比爾逃出來以後,對他就不怎樣了。」

  「他是個討厭鬼,我很高興終於不必嫁給他。但是,今天早上我對他的確有點過分。」

  「如果我是你,我對尼古拉斯絕不會有半點仁慈。」喬安娜說,「收起你的同情心吧。畢竟你早上挑戰的人可是地獄之犬。」

  「你覺得我今天早上說的話真是個錯誤嗎?」

  「是個非常嚴重的錯誤。希望你不會為此付出太沉痛的代價。」

  克萊爾和喬安娜慢慢走進村子,思緒混亂。狹窄的街道上一片忙碌。

  她們到達隱士的居住地時,沒有人正在尋求幫助。克萊爾敲敲窗戶旁的石頭。

  「早上好,比翠絲。」她喊著,「我們打擾你的禱告了嗎?」

  「哦,是的,但沒關係。我在等你,夫人。」屋子裡傳來悉索的聲音,片刻後,比翠絲包著灰色頭巾,穿著深色長袍出現在窗口。

  她是個五十開外的壯碩女人,總是一臉陰沉,喜歡預言惡兆。十年前成為寡婦後,她就開始了隱居生涯,追尋內心的滿足。她似乎對自己的選擇非常滿意。

  這是一幢2間房的屋子,面朝教堂而蓋。通過第二個窗口,比翠絲可以接受外面送來的生活補給品,也可以在祈禱時看到教堂的景色。

  但村裡人人都知道她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另一個窗口。就是克萊爾和喬安娜現在站立的這個窗。蜚短流長的閒話就像河水一般流瀉進出這扇窗。

  「早上好,比翠絲。」喬安娜說。

  「不。」比翠絲嚴肅地說,「今天不並好。明天還會更糟。記住我的話,慾望島的克萊爾,你的婚禮日上將會遇到從地獄來的灰色冰雹。」

  「我不相信,比翠絲。」克萊爾抬頭看看晴朗天空,「天氣很好,又很暖和。沒有消息說會有暴風雨。我要成婚了。你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祝福我。」

  「這是浪費時間。」比翠絲嘟噥著,「聽我說,夫人,地獄之犬迎娶他的新娘之時,便是死亡降臨這座平和小島的那刻。」

  喬安娜不相信地低笑起來,「比翠絲,你怎麼可能會知道這個。」

  「啊,但我就是知道,我已經看了徵兆。」

  克萊爾抬起眉,「什麼徵兆?」

  比翠絲靠近來,壓低嗓音,「巴蘇默修士的幽靈再度現身了。」

  喬安娜驚喘,「比翠絲,這太荒謬了。」

  「是啊,」克萊爾同意道,「比翠絲,你不相信鬼魂之說的。」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比翠絲堅持己見,「我親眼看到了幽靈。」

  「不可能。」克萊爾說。

  「你不該懷疑的,夫人。所有的人都知道,一旦巴蘇默修士的幽靈在修道院牆邊現身,那麼不久後肯定會有人死於非命。」

  克萊爾歎息著,「比翠絲,巴蘇默修士和瑪德修女的傳說故事只是用來嚇唬孩子的。」

  「但我告訴你,我的確見到了鬼魂。」

  「什麼時候。」

  「昨晚午夜過後不久。」比翠絲做了個十字禱告,「月光很亮,足夠看清他穿的衣服了。他頭上戴著黑色的頭巾,遮蓋住骷髏臉架。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瑪德修女沒有出現,然後他就穿過大門進去找她了。」

  「晚上大門都是鎖起來的。」克萊爾耐心說,「瑪德修女已經死了50年了,願她的靈魂安息。」

  「那門對鬼魂是不起作用的。」比翠絲解釋,「無疑他是用巫術打開的。我看見他走進去,穿過花園後消失了。」

  「你一定是在做夢,比翠絲。」克萊爾說,「安心點。巴蘇默修士不敢進去,他很清楚一旦進入修道院,就必須要面對瑪格麗特院長。她絕對不會容忍任何東西搗亂。」

  「你在開玩笑,夫人,但你不久就會知道真相。」比翠絲說,「你和威克默地獄之犬的結合已經觸怒了巴蘇默修士的幽靈。死神會像往常一樣,達到自己的目的。」

  「也許我今晚可以過來跟巴蘇默修士談談。」克萊爾說。

  「就像你早上跟嘉斯先生那樣談嗎?」喬安娜拱起眉,「跟對待你未來的丈夫一樣,讓那個幽靈乖乖待在原地?」

  克萊爾扮個苦相,「我發誓,在這些男人搬進來,我們一直都過得很好。現在我們卻要一個接一個地疲於應付他們。」

  比翠絲悲哀地搖搖頭,「夫人,地獄之犬已經召集了地下的惡魔,巴蘇默修士不過是第一個而已。」

  「我想嘉斯先生絕不會去召集他自己都掌控不了的惡魔,」克萊爾從香囊裡拿出東西,「我差點忘記了,這是你的乳液,比翠絲。」

  「噓,輕點,別這麼大聲。」比翠絲連忙從窗口探出腦袋,謹慎又惶惶不安地打量街道四周,在確定沒有人在旁時趕緊把乳液瓶子拿過來藏好。

  「就算被撞到你在用我的乳液,也沒有人會責怪你。」克萊爾說,「村子裡半數以上的女人都用這個。」

  「呸,別人會說閒話的。」比翠絲把瓶子藏到櫥櫃裡,折回窗口。

  「哦,是安妮修女。」喬安娜向修道院門口剛出來的修女揮揮手,「我要離開一下,克萊爾,我得和她談論刺繡花樣的事。」

  「好的。」克萊爾目送喬安娜離開。

  直等到喬安娜走出視線之外,比翠絲才開口,「注意,克萊爾夫人。」

  「什麼?」克萊爾轉身微笑面對她。

  「在明天屈從你的命運之前,我會給你件小禮物和一些忠告。」

  「我是要舉行婚禮,不是屈從命運,比翠絲。」

  「女人夾在兩個男人之間總是很難有選擇。但此刻不同。自你的父親死後,你的命運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我們對此無能為力。」比翠絲從窗口遞出一樣東西,「現在,拿著這瓶雞血。」

  「雞血。」克萊爾吃驚地瞪著手裡的玻璃瓶,「我要這個來幹嗎?」

  「在新婚之夜時,把它藏在離床近點的地方。」比翠絲神秘地低語,「等地獄之犬睡著後再把瓶子打開,把雞血倒在床單上。」

  「看在聖赫米昂份上我為什麼要。。。哦。」克萊爾突然臉通紅,「看來我未來的丈夫不是唯一一個認定我已失去童貞的人了。」

  「我沒有太在意這個,但男人的眼光不同。」比翠絲專心地盯著她,「幹嗎不這麼做呢?這樣地獄之犬就不會憤怒了。」

  「可是我——」克萊爾突然聽到身後馬路上傳來鐵蹄的踢踏聲。

  她轉身看到嘉斯騎在馬上。他騎的是匹性情溫馴的閹馬,而非他自己的戰馬。而且還牽著克萊爾的小牝馬。

  「聖赫米昂會保佑我們。」比翠絲低語,「這就是地獄之犬本人了,快點,把瓶子藏起來。」比翠絲從窗口伸出手,將那小瓶子塞進克萊爾的香囊裡。

  「比翠絲——」

  「現在,如果你還想活著度過新婚夜,夫人,就照我的話做。」

  「活著度過新婚之夜。」克萊爾震驚地看著隱士,「看在聖赫米昂鼻子的份上,連你也這麼說,這實在是無法容忍。」

  「我在為你擔心,夫人。我聽說你放出話來,不想和你的丈夫分享婚床。」

  「謠言總是傳得飛快。我一小時不到前才剛說過。你是想暗示說,如果我拒絕嘉斯先生的話,他會殺了我嗎?」

  「他是威克默的地獄之犬,」比翠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引起她的所有注意力,「他很危險,克萊爾女士。你不能在他行使丈夫權利時違逆他。別在新婚之夜拒絕他。」

  「可是比翠絲——」克萊爾從眼角瞥到嘉斯下了馬,悠閒地晃過來。

  「如果你拒絕他,他就會把劍拔出來。」比翠絲眼神凌厲,「我已經預見到了。臥室裡充滿了鮮血。我感覺那是你的血,我的夫人。我建議你先履行妻子的職責,然後再用雞血。」

  嘉斯走到克萊爾的身邊,「我可以加入你們的談話嗎?」

  「恐怕你不會對我們的話題感興趣。」克萊爾露出堅定的笑容,「比翠絲正在幫我的婚禮出謀劃策。」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對隱士嘴裡吐出的字感興趣。她對外界根本不瞭解。」

  「比翠絲是想幫忙,先生。」

  「希望可以盡力,」比翠絲喃喃說,「我在給年輕的新娘們一些適時的建議,不過她們從來不聽。」

  「現在也一樣。」嘉斯的眼光一直沒離開過克萊爾,「我希望自己來教導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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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25:40 |只看該作者
  比翠絲露出警覺,「懇求您,地獄之犬,對您的新娘仁慈點吧。她從小就失去了母親,她的父親,願他的靈魂安息,也沒有能保護她。不管她曾經發生過什麼事,順從和忍耐並不是她的錯。」

  「比翠絲,夠了。」克萊爾憤怒起來,「今天你的建議說得夠多了。」

  「血腥和死亡。」比翠絲低喃著退回陰影裡。「血流成河,死亡降臨。我看到了幽靈。」

  嘉斯看著克萊爾的目光裡興味昂然,「有趣。這麼說我最後的對手是個幽靈了?」

  克萊爾看看他,「別傻了。比翠絲只是想像力豐富而已。你來這裡幹嗎,先生?我以為你去送尼古拉斯和他的手下了。」

  「俄裡斯會做的,我是來找你的。」

  「幹什麼?」

  「希望你能陪我繞這裡走走。」

  「哦。」克萊爾想不到理由來拒絕。這是個合理的請求。「但我得盡快返回去。有一大堆活要幹。」

  「俄裡斯和你的管家會弄好一切的,而且喬安娜現在也很忙。」嘉斯說,「來吧。」他挽起克萊爾的手臂,領她走向那匹白色小母馬。「我迫切想盡快認識慾望島。」

  ***

  他們花了十五分鐘騎馬走上山頂。一路沉默,克萊爾好幾次偷偷瞥看嘉斯冷靜、面無表情的臉,最終得出結論,他沒有生氣。

  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判斷男人的心思,過去她也從沒碰到過像他這樣自製的男人。

  「跟我說說你是怎麼製造香水的吧。」

  「你確定真的想聽那些細節嗎,先生?你很有可能會覺得厭煩。」

  嘉斯查看著佈滿全山谷的一大片花海,眼裡充滿堅定和銳利的興趣,「我怎麼會覺得厭煩呢?日後我即將擔負起負責保護這裡的重要職責。我必須得學著瞭解一切。」

  克萊爾輕撫馬兒的脖子,「非常好。可如果你覺得聽著厭煩的話,請告訴我。有很多人說我在談論工作時就變得滔滔不絕。」

  她開始講述,一開始放慢速度,因為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想瞭解。畢竟,唯一對她的工作真正感興趣的人只有雷文.德.科文。

  她不久變意識到嘉斯並沒有感到厭煩。他聰明地提問讓她忘記了比翠絲先前說過的鬼魂之類的無聊話題。

  「根據配方單,我們把花草收集起來,或者做成乾燥品,或用來做精油,」良久後她繼續,「得需要大量的花瓣才能製作出少量的基礎油。」

  「基礎油就是你用來製作香水和肥皂的基本原料?」

  克萊爾點點頭。「裡面還可以添加不同成分,做成不同的種類,比如香劑或乳液。但我也會把乾花草放進若干配方里。」

  「奇妙的工作。」

  克萊爾害羞地微笑起來,「我正在寫一本書,是有關香水製作配方單的。」

  「你是個才女,」嘉斯的目光專注起來,「我很幸運。」

  克萊爾的熱情降低了,代之以警覺,「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告訴我,克萊爾,你做任何事都是按列明的單子做參考嗎?」

  克萊爾的手指握緊了,「你指的是尼古拉斯先生提到的我對未來丈夫要求的那張清單,是嗎?」

  「我知道你把對丈夫的要求都列在了單子上。但我不知道那張單子是對照一個活生生的男人列出的。我記得尼古拉斯說過他的名字叫雷蒙.德.科文。」

  克萊爾猶豫起來,「你認識他嗎,先生?」

  「不。但我很有興趣瞭解他究竟是怎樣一個完美的騎士。」

  「他並不完美。」

  「他後來怎樣了?」

  「他娶了別人。」

  「啊。」嘉斯沉默片刻,「你最後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近一年前了。」克萊爾望著粼粼的水面,「他最後一次來見我,告訴我他的父親給他安排了一樁婚事。」

  「我明白了。」

  「他說他要娶一個很富有的女繼承人,會給他帶來很多財產,還有在諾曼底的大片土地。而我則只能給他這個長滿花草的偏僻小島。」

  「雷蒙.德.科文覺得這不夠?」

  克萊爾吃驚地看向嘉斯,「和那位女繼承人所擁有的比起來,我這些算什麼呢?如果你能有更好的選擇,你也絕對不會來慾望島。」

  「所以,如果你有其他的選擇,你就不會結婚。我說得對嗎?」

  「是的。」

  「當然,除非你已經嫁給了雷蒙.德.科文。」

  克萊爾不喜歡嘉斯的語氣。她認為該轉移話題了,「西比爾的春季集市會就要到了。我們會有很好的銷售量。很多倫敦和約克的商人都會來採購。你想聽聽細節嗎?」

  「等會再說,現在我想知道更多雷蒙.德.科文的事。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克萊爾歎息。「他是我父親的一個朋友,一個年輕的學者。2年前我父親到巴黎旅遊,參加阿拉伯學術會議時碰上他的。」

  「雷蒙.德.科文也在巴黎學習?」

  「對。雷蒙雖然是個騎士,但確切地說來他更是個非常博學的人。」

  「真讓人吃驚。」

  「他對書本和論文遠遠比對劍術和武器感興趣得多。」

  「哦?」

  「他也對我的香水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事實上,我們倆就這些話題能談上好幾個小時。」

  「真的?」嘉斯柔聲問。

  「他對這個的興趣是純然的,而你則基於實際利益。」

  「你覺得我的興趣只是為了日後的利潤出發?」

  克萊爾臉紅了,「我沒有侮辱的意思,先生。你對香水感興趣的唯一理由是為了日後的財務收入著想。」

  「我不是窮光蛋,克萊爾。雖然沒有土地,但並不窮。追蹤罪犯的收入相當可觀。」

  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了,克萊爾絞盡腦汁想著辦法,「如果我冒犯了你,請你原諒。」

  嘉斯的表情變得沉思起來,「一個鬼魂,一個近鄰,一個可憎的吟遊詩人,現在再加一個用來對比其他男人的模範情人,看來我的對手數不勝數,對嗎?」

  嘉斯又露出好玩的神色,克萊爾感覺不妙,「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先生。你沒必要再去挑戰任何人,我們的婚事已成定局了,難道不對?」

  「還沒徹底定下來。還有件事必須要討論。」

  「什麼事?」

  「新婚之夜。」

  「哦,那個啊。」克萊爾迅速在馬背上挺直身軀,「對,既然你提起了,我們就該談論下細節。」

  「也許。」

  她深深呼吸,「很抱歉我今天早上說出這麼笨拙的話。」

  「笨拙?我把它定義為比笨拙更甚的東西。」

  「很好,那就是尷尬。」克萊爾皺起眉,「我想說的是,我本來的確是想在私下跟你討論的。」

  「你發起了挑戰,夫人。在所有的下人和鄰主面前做到了。現在慾望島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不想讓我履行丈夫的權利。」

  克萊爾清清喉嚨,準備開始辯護,「正如我所說,我本不想在公眾場合談論這事的。這其實是你的錯,先生。」

  「我的錯?」

  「是啊。你對尼古拉斯的威脅已經侮辱了我的尊嚴。」

  「於是你就發了脾氣,把本來私底下要講的話都當著眾人面說了?」

  克萊爾深吸氣,「很抱歉我沒有控制住脾氣,嘉斯先生。」

  「也許你只是缺乏自制力方面的鍛煉。」

  她迎上他的目光,「那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是個私生子,記得嗎?」

  「我不明白。這和你的自制力有什麼關係?」

  「一個聰明的兒子,從小就知道自己最終的下場就是離開。不久他發現只有拚命奮戰才能保住自己擁有的一切。對私生子來說,輕易外瀉的情感都是致命的弱點。」

  「可是為什麼?你比其他人更拚命地去得到一切,所以你應該對情感更敏銳才對。」

  嘉斯奇怪地看看她,「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但事實上,使我受益良多的武器是縝密的推斷、邏輯和決定,而不是無拘束的情感。」

  克萊爾搜尋著他的臉,探究著他話裡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脾氣就是你的個性,先生。但不管怎樣,我想你已經明白了,你我的脾氣截然不同。」

  「沒錯。」嘉斯露出罕見的微笑,「但你的脾氣會惹出一堆麻煩,我的則不會。」

  克萊爾決定爭論到此為止。她有更重要的事,「先生,請恕我冒昧。並不僅僅因為今天早上你冒犯了我的尊嚴,我才這麼說。」

  「我是在捍衛你的尊嚴,而不是冒犯。」

  「哦,可我被冒犯了。」她自牙縫裡蹦出話來,「先把這個放到一邊,我必須要告訴你,我希望在履行婚姻實責前先做更好的相互瞭解。」

  「我們對相互的瞭解已和絕大部分的丈夫和妻子一樣好。」

  「也許的確如此,但還不夠。我要彼此瞭解更深。我希望有個緩衝的時間,我們可以先做朋友,先生?」

  「你和雷蒙.德.科文也是朋友,對嗎?」

  「當然,但他和這事無關。」克萊爾愈發懊惱起來。這男人像魚這麼狡猾。「我們轉回手頭的話題。如果我讓你尷尬,我感到很抱歉,但我早晨的意思已經表達很清楚。我希望有時間瞭解彼此。你明白嗎?」

  嘉斯觀察著她,沉默良久。然後他轉開目光,面向花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尊重你的意願。」

  「太好了。」克萊爾感覺全身一陣解脫。她露出燦爛的微笑,「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但我在想,你早上沒能控制住你的脾氣和舌頭時是否考慮到了那個問題。」

  克萊爾的解脫感一下子消失,「什麼問題?」

  「除非你帶頭,否則你的村民也不會把我當做新領主。今天早上你的舉動已經清晰表示你的意思,所以他們覺得我不用履行領主的職責。」

  「不,不是這樣的,先生。」

  「我本可以強行這麼做,」嘉斯同意她的話,「畢竟我帶來的人只效命於我,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而且,他們還是島上唯一有武器的男人。在執行我的命令時他們不會惹什麼麻煩。但我懷疑你是否會贊同他們的做法。」

  那一刻克萊爾被他的威脅震得無言以對。她憤怒至極,「先生,我向你保證,不必利用士兵來行使你的權利。我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這是座和平的島嶼,我希望能保持現狀。」

  嘉斯的雙眼呈現銀霧色,「從邏輯推理的角度來說,只有在領主和妻子的帶領下,這裡才能真正維持和平,你同意我的話嗎?」

  「是的,但是——」

  「如果你想要你的臣民信任我,接納我作為新領主,那麼你必須要表現出尊重我的樣子。」

  克萊爾眼睜睜看著前面的大坑陷阱。她不想承認,但她又擔心嘉斯是對的。讓她的臣民安居樂業是她考慮的首選職責。

  作為慾望島的女主人,她又一次不得不從職責出發。

  「你把我引進了陷阱,先生。」

  「不。」嘉斯輕柔地說,「我只是在對你闡述我看問題的角度。我知道,如你這般睿智的女人會得出最明智的結論。」

  克萊爾忿忿地嗤鼻,「看來我得到了一位重智慧勝過武力的丈夫。而尼古拉斯應該會比較容易掌控點。」

  嘉斯古怪地看她,「你想要一個輕易駕御的男人嗎?據我所知,你的清單上並沒列出這項。」

  克萊爾怒視他,「別開我的玩笑,先生。」

  「我告訴過你了,我從來不開玩笑。」

  「但你的確在這麼做,而且是以最激怒人的方式。現在說這個已沒有意義,我讓步,你贏了。」她停頓了一下,快速思索後說,「也許我們可以表現出共用婚床的假象。」

  這次是嘉斯一臉警覺,「假象?」

  「對。」克萊爾開始微笑,對自己的思路非常滿意,「我認為我們可以共用一張床。」

  「很高興你同意我的看法。」

  「但是,」克萊爾結束她的結論,「我們不必真的共用一張床。」

  「該死,夫人,你聽上去像個法官。」

  克萊爾對他露出最燦爛而無辜的笑容,「所有人關心的是我們晚上是否進同一個臥室。但在臥室裡發生了什麼,他們就不會掛心了。」

  「說到這個,」嘉斯感覺不詳,「我覺得——」

  克萊爾搶佔契機,「在我們履行婚姻實質前,不必讓別人知道我們加深瞭解這件事。這是我們的私事。」

  「哦?」

  「沒錯。這次我們雙贏了,先生。正如你希望,我會在我的人民面前表現出對你的尊重。反過來,我們也該給彼此時間以熟悉對方。」

  嘉斯注視她的目光中有一種不情願承認的欽佩,「此刻我意識到,西比爾的尼古拉斯根本不知道和你擦肩婚約有多麼慶幸。你絕對有本事把他剁成肉醬,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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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26:51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婚禮當天早晨,灰色的迷霧籠罩整座島嶼,所有的人都認為這是個不詳的預兆。幫克萊爾沐浴打扮的女僕們擔憂地竊竊私語起來。

  「隱士說過,今天會有地獄之霧籠罩這裡,」一個女人喃喃道,「她說對了。」

  「那不過是薄霧。」克萊爾說,「到上午就會消散了。」她耐心地站著,讓女僕給她穿上最漂亮的裙子,一件藍綠色的衣服,寬大的袖口處襯裡內翻,鮮黃色的內裡和外衣非常相配。

  「我想您說的是對的。」伊瑞絲在一旁說,從克萊爾還是個嬰兒時她就在這裡做女僕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堅定,然後把銀色的皇冠給她戴上,固定住金色的面紗。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伊瑞絲。」

  「別這麼肯定,夫人。大家都知道昨天你公開聲稱拒絕地獄之犬入房的事。我覺得他不會容忍這種行為,我為你擔心。」

  「冷靜點,如果你指的是昨天早晨的小小爭吵,」克萊爾輕快地說,「我那時說的不過是氣頭話。就像接納嘉斯先生做這裡的領主一樣,我也會接納他做我的丈夫。我已經跟他談過了。」

  「再好不過了。」伊瑞絲清清喉嚨,迅速左顧右盼,確保其他僕人都在忙著搬運雕花木箱時,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今晚還有個小問題,我要你拿著這個。」

  克萊爾看了眼她手上用布包起來的小瓶子,「是什麼東西?」

  「噓,輕點,別這麼大聲。這是一小瓶雞血。」

  「哦,不,不,你不會吧,伊瑞絲。」

  「什麼都別說。不管是尼古拉斯還是去年偷去你心的那個騎士,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是你的錯。」

  「可是伊瑞絲——」

  「像地獄之犬這麼驕傲的男人是接受不了這事情的。他會認為自己的女人應該保持純潔。」

  「有趣的想法。」克萊爾露齒一笑,「也許我該在婚宴上發表個演說,向大家保證我會如我丈夫一般純真。」

  「別開玩笑。」伊瑞絲斥責她,「答應我,好好留著它。等到快天亮時灑到床單上,一點點就行。」

  「我一定得去問嘉斯先生,他是如何為我保持純潔的。」

***

  不幸的是,直到婚禮舉行那時,灰霧依舊沒有散去。克萊爾騎在牝馬上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時,感覺涼氣都穿透了她的羊毛斗篷。

  她聽到沿路的議論聲,比翠絲的災難語言已經廣播到大街小巷。每個村民都聽到了。

  「從地獄來的煙火。。。」

  「據說地獄之窗上的那塊石頭顏色就和霧一樣。」

  「和地獄之犬的顏色一樣。他是個魔鬼。」

  「我們的女主人不該違逆他。」愛麗絲在克萊爾經過時劃了個十字,「希望他今晚不會殺了她。」

  克萊爾沒理會他們。她雙眼筆直看向教堂門口,嘉斯正在那裡等她。他比她先行,順帶著一大串浩浩蕩蕩的隊伍,讓眾人看了個飽。

  他對這些事倒挺在行,她想著。他知道如何安排自己的出場,引起眾人的注意。嘉斯可以讓人警覺,或讓人害怕,或讓人吃驚,一切按他的意願擺佈。

  雖然空氣寒冷,克萊爾雙手的汗水卻浸濕了韁繩。她迎上嘉斯認真的目光,暗自祈禱自己做出的是正確的選擇。她和她人民的未來已懸於一線。

  嘉斯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等她停住馬兒後,他上前走來,將她抱下馬,他溫熱的大手緊扣住她的腰。他無言地帶著她走進大門。

  克萊爾深呼吸著,準備在神父面前說出莊重的誓言,把她和慾望島的未來都托付給嘉斯的誓言。

***

  一小時後,俄裡斯當著大廳口眾多村民的面,打開一口巨大的箱子。他以莊嚴的動作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閃亮的綢緞布料像彩虹一般在他手中流瀉。

  眾人發出驚訝的喘息。

  「這是我們爵爺給他新娘的禮物。」俄裡斯大聲宣佈。

  他一件接一件地把昂貴的東方面料拿出來。大捆深紅底色,鑲嵌金銀絲線的面料展現在眾人面前。

  成匹的綠色絲綢就像翡翠一般熠熠發光,黃色和橙色的面料在箱子底,就像太陽一樣發出耀眼的光芒。各種花色和顏色的面料似乎源源不斷地被拿出來。

  人人都詫異了。大廳裡哦啊聲不絕。大家都帶著極大的滿足交頭接耳。看來他們的女主人嫁給的是個富有的爵士。

  而且似乎還很慷慨。

  接下來是一桶桶名貴的香料。蕃紅花,丁香,肉豆蔻,肉桂,生薑,茴香,還有胡椒。人群中再度響起讚許聲,認為他們的新領主對他們的女主人的確是真心實意。

  克萊爾聆聽著他們的評論。大家都很高興。村民們認為,他們的新領主把他所有的財富都帶到了這裡,無疑給慾望島增加了不少價值籌碼。在他的威望和統治下,這裡會更日趨繁榮。

  再實際點說,嘉斯的個人財富其實是種保障,人們在他的領導下會獲益非淺。

  「雖然是個私生子,但他靠自己雙手打拼出一切,」鐵匠約翰對一個農夫說,「這真是個好兆頭。」

  「是啊。」農夫點頭附和,「他會好好保護我們的。克萊爾夫人選得很對。」

  約翰吃笑起來,「還不知道誰選誰呢。要是你問我的話,我會說是嘉斯爵爺幫她決定的。」

  克萊爾皺皺鼻子,但她沒有讓別人知道她已經聽到了這段談話。而且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辯駁。

  當嘉斯給新娘的禮物都被完善放置好之後,另一口箱子抬了上來。興奮的低喃聲傳遍人群。當第二口箱子打開時,滿滿一箱的金幣出現在眾人視線前。

  村民們起先發出的驚訝喊叫聲,也因為每人可以得到一枚金幣的慷慨舉動而變成喜悅的呼叫。

  「看來你的丈夫並不是個窮人。」瑪格麗特修道院長站在一旁靜靜評論。

  「是的。威克默的地獄之犬把他當年的財產全帶來了。」克萊爾說,「而且他也不介意展示給眾人看,不是嗎?」

  「一個偉大的爵士必須要向外展示他的財富和力量。否則別人豈不是對他一無所知?」

  克萊爾歎息,「他在娶我前已經有了很多錢,但是沒有土地。」

  「現在他兩者都有了。」瑪格麗特看看她,「你對這樁婚事滿意嗎,我的孩子?」

  「木已成舟,」克萊爾靜靜地說,「再討論這個已沒有意義。」

  「還未成舟。你們還沒度過新婚之夜。」

  「說到這個,我保證,一切在我掌握之內。」

  瑪格麗特清清嗓子,「謠傳說,昨天你對新領主大發脾氣,還拒絕他履行丈夫職責。」

  「那是個愚蠢的冒犯。」克萊爾立即辯解,「他讓我很生氣,所以我一時口不擇言,說了後悔的話。」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你是個感情豐富的人,所以控制脾氣不像管理島嶼這麼在行。現在你是個已婚的婦人,你得更加控制好自己。」

  「好的,夫人。」她不得不聆聽這番教誨,克萊爾想著。

  「不管你丈夫是否在場,你都得注意你的態度。」瑪格麗特繼續說,「顯然嘉斯先生不是善於容忍妻子挑釁的那一類人。」

  「已經有人說過了。為什麼所有的人都認定我沒法掌控嘉斯爵士呢?」

  「因為我們是過來人,更有遠見。聽我說,我的孩子。如果你想掌控你的丈夫,你就得改用溫柔的口氣和女人的方法。」

  「非常好,夫人,我會採納您的建議。你不用再提醒我晚上的事了。只要一入夜,我就會在臥室裡歡迎我的丈夫。」

  瑪格麗特滿足地微笑,「新婚之夜就違抗你的丈夫,對你的婚姻只會增加坎坷和曲折。既然我們在談論如何有個好的開端,那麼在我忘記以前,得給你這個。」

  克萊爾低下頭,瑪格麗特塞過來一個捆紮好的小罐子。「禮物嗎,夫人?您真是太好了。這裡面是什麼?」

  「一小瓶雞血。」

  克萊爾使勁憋住大笑,「老天,我都快被撐死了。」

  「什麼意思?」

  「你不是第一個給我類似禮物的人了。」克萊爾把小罐子塞進腰帶裡,「謝謝您,夫人。我會把它收藏好的。」

  「今晚把它放在近旁。在你丈夫醒過來以前,灑一點到床單上就行了。」

  「如果我告訴您,這道具其實毫無用處,您會怎麼說?」

  「如果是這樣,那我就什麼也不說了。」瑪格麗特神采熠熠地說,「你是個女人,而不是個小姑娘了。12歲起,你就擔負起了所有的職責和義務。我知道你對雷蒙.德.科文的感情,這正是我擔心的,但結果如何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謝謝,」克萊爾說,「說真的,雷蒙真是最勇敢的騎士,我和他——」

  瑪格麗特抬起一手,示意停止,「我說過,你的貞潔是你個人的私事。可丈夫們,尤其是像嘉斯先生這樣驕傲的騎士,是不會高興看到這種事情發生的。」

  「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他們不該在這樣的小事上窮追不捨,尤其是妻子們帶著豐厚的嫁妝時。」

  「聽我說,孩子。男人,即便他們再聰明,如嘉斯爵士般出類,也還是單純的生物。」

  「所以?」

  「所以,他們只有在尊嚴得到滿足時,才會表現出寬宏大量的騎士風範,對新娘尤其如此。剛才的那份禮物會讓他在新婚之夜感到滿意,這樣一來,日後的婚姻也會一路平坦。」

  克萊爾輕撫小小的雞血瓶,「我一定得給那些為我作出慘痛犧牲的雞們做禱告。」

  「宴會上你就會品嚐到它們了。」

***

  午後不久宴會就開始了,一直無間歇地進行到夜裡。從最貧苦的勞工到最富裕的農夫,島上人人都受到邀請。聖赫米昂的修女們也可以一起朵飴豐富的食物,暢飲甜美的麥酒。

  克萊爾已被告知無須擔負任何費用,但看到艾加和其他僕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一切備置妥當,她感到吃驚。蕪菜和胡蘿蔔淋上芥末汁端上來,烤鴨,香濃的肉湯,煎魚,蜂蜜烤雞,豬肉餅一道道流水般從廚房端出。

  慶典上氣氛活躍,孩子們在中庭玩遊戲,男人們相互開著猥瑣的笑話。達連用長笛、邊鼓和豎琴取悅著眾人。威廉則從每道菜上挖上一口來犒賞自己。

  大瓶的葡萄酒和麥酒端上桌,迷霧的事情已被拋到耳後。

  中庭外面坐的是大廳裡容納不下的客人,火盆已生起,空氣中的寒冷被驅散了。

  夜色加深,中廳的爐火轉為溫暖的金黃色。雖然克萊爾就坐在丈夫身邊,可吵鬧聲讓她根本無法和他交談。而且,她感覺得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逗留在自己身上。

  午夜來臨,喬安娜的目光和克萊爾相接。是時候去新娘的臥室了。

  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克萊爾握緊酒杯的手指開始顫抖。她把沒喝完的酒緩慢地放下,然後看向嘉斯。

  他靠近她,以便她能聽到他說的話,「我想我的新娘要離開了?」

  「是的。」克萊爾並不在乎突臨的緊張感。沒什麼可懼怕的,她提醒自己。今天晚上什麼都不會發生,她已經和嘉斯談得很清楚了。他也沒有提出反對。

  他們已達成協議。在成為情人之前,先瞭解對方。

  情人。這字眼跳進克萊爾的腦海。她記起嘉斯的吻,還有那吻帶給她的溫暖。

  嘉斯站起身。喧嘩和吵鬧一下子消失,人群中一片寂靜。

  克萊爾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接下來會怎樣。是時候履行先前的承諾了。她必須以柔順的新娘姿態走向臥室。

  嘉斯舉起他的銀製酒杯,低頭看向克萊爾。他的目光專注而熱烈。克萊爾吞嚥著,她的微笑顫抖。

  先做朋友,再做情人。

  她告訴自己,她可以信任地獄之犬,他會遵守條約。

  「敬我美麗的新娘。」嘉斯打破沉寂,他一口喝掉杯裡碘酒。

  碰杯聲此起彼伏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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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26:59 |只看該作者
  嘉斯把酒杯放下,把地獄之窗抽出來。劍鋒在火光下閃耀著光芒,如同他第一天到達時做的那樣。人群中響起一陣興奮的低喃。

  「能擁有這樣的妻子,是我無比的榮幸。」嘉斯的聲音穿徹屋子的所有角落。

  觀眾們發出同意的喊叫。克萊爾的微笑僵硬,地獄之犬的確很擅製造氣氛。

  「聽我說,慾望島的好人們,」嘉斯說,「仔細聽好,因為我希望今天所有的人都見證這一刻,我即將把這劍,從未被玷污過的劍送到我新娘的手中。表示我對她的尊重。她現在是我的妻子,她握著我的劍時,就等同握有我的尊重。」

  「對啊,對啊。」

  另一股狂熱的叫好聲響起,碗碟刀叉碰撞的聲音在桌子上叮噹不絕。

  嘉斯把劍身偏轉,劍柄朝上地轉給克萊爾,「我對我的妻子很滿意。」

  如雷的贊同喊聲讓克萊爾幾乎話都說不出來。她不知道等大廳恢復安靜後自己是否還能開口。

  她明知嘉斯的作為其實更多是為了給眾人留個好印象,但熱淚還是充滿了她的眼眶。

  她從他手裡接過沉重的劍。

  眾人期待地安靜下來。克萊爾深深地呼吸,調整姿勢。

  她對威廉點點頭,後者迅速跑到走廊的桌上把一大捆乾花草搬過來。

  「爵爺,」克萊爾說,「為感謝您今天的莊重諾言,我把慾望島的命脈交付於你。」

  威廉單膝跪下,送上一束熏衣草、玫瑰、薔薇、清涼草的混合物。她從他手裡接過,把它遞給嘉斯。

  嘉斯低頭看著這些花草,當他抬起眼睛,克萊爾被他目光中的熾熱所震驚。

  「我會用我的所有來保護這裡的土地,這裡的人民,這裡的女主人,勝過自己的生命。」嘉斯大聲宣佈,以便讓每個人都可以聽到。

  克萊爾看到他堅硬臉龐上的鏗鏘承諾。她知道他說的是認真的。他們兩人之間的事尚未落定,但她可以確信自己的島嶼安全了。

  她顫抖地微笑,「我的選擇是對的。」

  「我會讓你相信的。」

  克萊爾幾乎無法呼吸。她感覺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倆。一條堅固而不可見的紐帶把他們纏繞在一起。

  先做朋友,克萊爾提醒自己。她和嘉斯不能太快就做情人。

  太快了。

  他們幾乎不瞭解對方。

  喬安娜從座位上起身,向克萊爾走來,她的動作讓克萊爾恢復了理智,該離開大廳了。

  克萊爾很清楚眾人好奇和期盼的心態逐漸加劇,她握住劍把看向嘉斯。

  「我現在要到臥室去準備迎接我的丈夫。」克萊爾說得十分清楚。

  大家發出贊同聲。

  嘉斯再度舉起酒杯,「希望你不會耽誤時間,夫人。作為園丁,你十分清楚,有些植物即便在快枯萎時也很茁壯。但是,還有些植物,在莖幹最佳狀態下可利用程度最高。今晚我即將帶你成為後者。」

  大廳裡發出大笑。

  克萊爾雙眼睜大,「爵爺,作為一個一直聲稱從不開玩笑的人說來,您的表達方式的確不同尋常。」她喃喃到。

  「沒錯,可是婚禮是個例外,夫人。」

  喬安娜扯扯她的手臂,「來吧,我們得盡快。」她不耐煩地拉她。

  克萊爾臨走前遞給嘉斯一個眼神。

  「小心保護好我的劍,」嘉斯在她身後喊到,「那是我唯一的家當了。」

  眾人再度發出大笑。

  「我發誓,我會幫它找到更多可用之處。」克萊爾緊握住劍把,喬安娜跟她向樓梯走去。「也許可以用它來砍花園裡的豌豆籐。」

  鼓勵的聲浪跟隨而來,喬安娜和克萊爾拎起裙擺,急忙走上樓梯。

  「拿著這個。」喬安娜悄悄對她說,「藏起來。別讓嘉斯爵士或其他人看到。」

  克萊爾抓住那個小包裹,「讓我先猜猜,雞血?」

  「對。天亮前灑到床單上就行。」

  門口出現幾個女僕。她們咯咯笑著走進來幫新娘打扮。

  幾分鐘光景克萊爾的裙子就脫掉了,她們幫她套上一件精緻的亞麻刺繡鑲邊的睡袍,把她塞進香噴噴的被窩裡。

  「哦,你看上去真漂亮。」伊瑞絲幫克萊爾把頭髮解開時由衷地說道。她靠過來壓低聲音,「別忘了那瓶雞血。」

  「相信我,我其實很想忘掉。」

  喬安娜走向門口,耳朵貼在門上,「我聽到嘉斯和他的手下上樓了。」

  「新郎官們就是這麼沒耐心。」老保姆愛格妮斯走到床邊。

  「快點,」喬安娜說,「他們來了。」

  男性的聲音在走廊上迴響,女僕們迅速打理好,伊瑞絲擦掉眼角的淚水,慈愛地微笑。人人的注意力都轉向門口,等門打開。愛格妮斯靠到床頭。

  「拿著這個。」她把一包東西塞進克萊爾的手裡。

  克萊爾認命地低頭看看那小瓶子,「謝謝你,愛格妮斯,你不知道你的體貼多讓我感動。」

  「噓。」愛格妮斯迅速瞥眼其他人,確保沒人聽到,「記得在清晨時灑到床單上。」

  「可是,愛格妮斯——」

  「這是老一套的辦法了。」愛格妮斯整整床緯,「等你活到我這把年紀,你就會知道這方法很管用。特別是當牽涉到男人的自尊時。」

  克萊爾還沒來得及爭辯,門就開了。

  俄裡斯和其他手下把嘉斯推了進來,女僕們尖叫著撤退。

  「你的丈夫來了,夫人。」俄裡斯誇張地向克萊爾鞠躬,雙眼裡帶著色色的意味,「他是來這裡練習劍術的。我相信你能飽覽他的高超技巧。我們可不想眼看著威克默的地獄之犬變得軟趴趴地。」

  男人哄堂大笑,喬安娜和其他的女人把他們都趕了出去。她們花了一兩分鐘才把房間清理好,最終都離開,房門關上。

  只剩下克萊爾和嘉斯。

  克萊爾迎上嘉斯的目光,手指把床單拉到胸前。

  他盯著她。眼裡佔有的意味讓克萊爾說不出話來。

  嘉斯終於打破沉寂。他詢問似地打量著臥室,「我的劍呢?」

  「在那兒。」克萊爾舔舔乾燥的嘴唇,「在窗那邊。」

  「啊,看到了,很安全。」嘉斯沒有過去拿。正相反,他穿過房間,走到壁爐旁的小桌子前,端起盛滿酒的杯子走到床前。

  克萊爾意識到自己的手指關節都幾乎和床單一樣白。她強迫自己鬆開緊攥住床單的手指,搜腸掛肚想找話說。

  但這畢竟不是真的新婚之夜。

  「好了,很高興任務終於完成了。」克萊爾把床單推開,步下厚重的四人位大床。

  她抓過袍子披在肩膀上,一手緊攥住胸前的衣服。嘉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突然想起自己希望得到的是個友好的微笑。「我覺得婚禮總是亂亂的,不是嗎,爵爺?」

  「我不知道。」嘉斯專注看著她,邊把酒杯遞給她,「我以前從來沒有結過婚。」

  克萊爾面紅耳赤,「當然,我不是指你過去曾結過。」她接過他的酒,小心地抿一口。一整天她幾乎沒吃沒喝。宴會上她也緊張得吃不下,「說真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今晚感覺會這麼怪,恐怕我是生病了。」

  「也許你感覺到今晚即將發生的事,就像我一樣。」嘉斯一口飲盡。然後從克萊爾手裡拿走酒杯,放到桌子上。

  「爵爺?」克萊爾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已經轉為小股的驚慌,「你也覺得不舒服嗎?」

  「對。」

  「我們可以來點蜂蜜柑橘茶,」她建設性地提議著,「這對胃有好處。我叫僕人拿上來。」

  「不,我知道有個更好的方法。」

  嘉斯動作輕柔卻不帶感情地把她拉進自己的臂彎。她還緊抓著睡衣顫悠悠地靠在他懷裡時,他的嘴唇就蓋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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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27:3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嘉斯察覺到克萊爾驚訝地顫抖著,她內心充滿混亂,在他的臂彎裡戰慄。他的嘴唇一直緊貼著她的唇,內心希望她能像上次接吻那般回應他。

  他知道她想要他。在第一天的下午他就感覺到了她的激情。他只需卸下她的防衛就行。

  她會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妻子。威克默的地獄之犬有了新娘。

  還有了未來。

  剛開始時,她的嘴唇猶豫不決,然後慢慢地軟化。嘉斯知道他的猜測是正確的,他沒有讀錯她眼中女性的好奇,也沒有讀錯她顫抖手指裡隱藏的信號。

  過去他靠追捕罪犯為生,而未來他則會轉型做一個種花的園丁。這比他所希望的已經奢侈太多了。

  克萊爾發出期待的歎息,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嘉斯呻吟起來。這幾天他一直處於半亢奮的狀態。而現在他已經完全興奮,渴望著一切,和妻子結合那一刻。

  嘉斯發覺克萊爾顫抖起來,然後緊貼住他。他突然有種大笑的衝動,他趕緊壓制住。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而他對此刻非常滿意。明顯地,克萊爾說的他倆先培養友情的愚蠢結論絕對是愚蠢致極。

  克萊爾和他一樣,渴望品嚐婚床上的愉悅感受。

  嘉斯安心了。可現在他還有場戰要打。但他已經習慣了為自己的東西而戰鬥。而且他很想要克萊爾。

  他察覺克萊爾是真的討厭西比爾的尼古拉斯。但他依舊不確定她過去的性愛經歷到底如何。但克萊爾甜蜜的嘴唇告訴他,不管她和尼古拉斯曾經發生過什麼,也沒有給她帶來多大創傷。

  也許是雷蒙.德.科文教導她如何享受男人和女人的禁忌激情。

  不管那人是誰,嘉斯都不會對他感激。

  「爵爺。」克萊爾的聲音幾乎就像是無力的歎息。她靠在他的胸膛,溫順而柔軟。雙臂圈住他的脖子,「我們不該這麼接吻,但我發誓,我好像停不下來。」

  她的坦誠讓嘉斯熱血沸騰起來。他的心就像被他的戰馬鐵蹄踏過一樣砰砰作響。克萊爾溫馴的臣服已讓他全身不可抑制地起了反應。

  她已經準備好了,她願意。她不是焦慮而一竅不通的小姑娘。

  「我在吻你時可沒想過要停止。」嘉斯以大拇指輕柔的撫摸她的嘴唇。她的雙唇顫抖著分開,雙頰通紅,翠綠的雙眼中隱藏著渴望被發掘的激情。

  如果教導克萊爾學會性愛的不是尼古拉斯,嘉斯邊想,那麼很有可能就是雷蒙.德.科文,她吹噓過的那個男人典範。他媽的。

  到底是誰?他思考著。

  難道她有兩個情人?

  此刻嘉斯倒非常樂意把地獄之窗捅進那兩個男人的心窩。

  他已經和尼古拉斯接觸過,所以嘉斯得出結論,值得他真正擔憂的其實是神秘的雷蒙.德.科文。

  另一項挑戰衝著威克默的地獄之犬來了,他告訴自己。他從不畏懼或退縮。

  他加深這個吻,內心清楚自己沒有權利再去介意克萊爾曾經躺在其他男人懷裡的事實。畢竟他自己也已嘗過禁果。私生子應該明白這一條:處在她這樣地位的女人,不會有什麼意外的獎賞給丈夫了。

  克萊爾是個23歲的年輕健康女子,以管理島嶼為自己一生之己任。

  她也是個從沒想過要結婚的聰明女人。這樣的女子被英俊的年輕騎士看上並不奇怪。

  嘉斯知道他都快被自己逼瘋。只是他過去從來沒有產生過嫉妒的刀割滋味。

  嫉妒?

  他的思緒突然被拉回現實。

  他離開克萊爾的嘴,雙手捧起她的臉。她抬頭看著他,眼裡充滿困惑。

  「覆水難收。」嘉斯喃喃說。

  「爵爺,我不明白。」

  「沒什麼。從今晚起,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未來孩子的母親。我發誓,我會讓你忘記尼古拉斯和雷蒙.德.科文,以及過去的任何男人。」

  她的眉毛蹙在一起,「可我為什麼要忘記尼古拉斯和雷蒙?一個是我的鄰居,另一個是我的朋友。」

  「夠了。今晚別再提他倆的名字。」嘉斯再度吻住她。

  她喃喃地說了什麼,聽上去好像是抗議之類的話,又像是打算來場爭論。嘉斯不想聽。他撬開她的嘴,舌頭長驅直入。

  克萊爾發出奇怪的喘息,她圈緊他的脖子,舌頭碰到他的。

  嘉斯狂野地吮吸著,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兩人跌落在床上。想深埋入她的慾望吞噬著他。他翻身置於克萊爾上方。

  「爵爺。」

  「噓。」他一條大腿壓住她。怕自己的體重壓壞她嬌小的身軀,他雙臂撐起自己,「那件事我們以後再談,現在我只想吻你。」

  「哦。」眉間的蹙起消失了,她的指尖觸摸著他的臉,「我想只是吻吻應該不會有什麼傷害,對嗎?」

  「當然。如果有,我就會停下。」

  他像被迷惑般盯著他飄散在枕頭上的深色長髮,緩緩地伸出手,以指尖纏繞住絲般的秀髮。他將髮絲送到鼻子前,深深的嗅著,「你聞上去像花一樣,和島上所有的東西一樣。」

  「希望你會習慣它,爵爺。」

  「我會的。」他低下頭,沿著她的喉嚨曲線來回磨蹭,「我一定會的。」

  他把她的睡衣邊拉開,帶著深深的滿足聆聽她快速的呼吸。

  他的嘴一路往下,描繪她的胸部,在白色亞麻睡衣下,曲線若隱若現。

  「爵爺——」

  「我的名字是嘉斯。」她真是不可思議地柔軟,她的肌膚比他送給她的綢緞還要光滑。

  「嘉斯。」她聽上去好像不能呼吸了,「你說過你只是想吻我。」

  「是的,每一處。」她嬌小的胸部有著嘉斯畢生所見過的最完美曲線。他疼痛地渴望一窺睡衣下的乳頭的究竟。他撫過細緻的乳房,著迷於她的優雅。

  「嘉斯。」克萊爾被他的小心翼翼嚇住。她抬頭看著他,雙眼睜大。雙手分在他的肩膀,彷彿想把他推開,「先生,我覺得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你說過親吻不會有傷害,我同意,但現在已經逾距太多。」

  「你想要我吻你,對嗎?」他熟練地鬆開睡衣上的蕾絲,「你會得到的,上百個,上千個。」

  「嘉斯。」她在他的手下無力地抗拒,「我覺得——」

  「別去想,夫人。別在今晚。魔鬼都知道我辦不到。」

  玫瑰色的乳頭比他想像的更嬌嫩,他吸住一個,用牙齒輕輕嚙咬著。

  克萊爾的反應是一陣輕顫。她的手指深陷進他的肩,「看在聖赫米昂的手肘份上,我的爵爺,你把這個叫做吻?」

  「是的。雖然這更像是喝蜂蜜和杏仁釀製的花蜜。」

  「而你——」克萊爾似乎詞不成意。她緊攥住他,「你說的是真的嗎,先生?」

  「絕對真實。」

  他輕吻她雙乳間的平坦處,暗自想著這就是做丈夫的巨大好處。男人可以隨時隨地引誘自己的妻子。

  嘉斯的吻向下,輕易分開睡衣。克萊爾的女性體香比玫瑰或香水更有撩撥性。她已起了反應,想到這個讓他體內湧過又一陣慾望。

  「先生,爵爺,嘉斯。」克萊爾緊閉雙眼,弓起身軀,「你不能再吻我了。我的感覺好像快要消失了。」

  「和我一樣。」嘉斯抬頭看看她通紅的雙頰。他雙眼緊盯著她,一手滑進她的內衣。

  她突然睜開雙眼,搖搖頭,示意他停止。「求你。」

  「我只是想取悅你。天亮以前你就會忘記他們倆。」他貼近後吻上她,手指游移進她的大腿裡。

  「忘記誰?我。。。哦,嘉斯,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我只關心你,爵爺。」

  他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也不想知道。此刻嘉斯腦子裡有其他事要做。他的手挨近她大腿中間的溫暖,濕潤的地帶。

  克萊爾在他的碰觸下變得僵硬。她閉上眼睛,屏住了呼吸。她的指甲深陷進他的肩膀,他知道第二天早上那裡肯定會留下印痕。這項認知讓他感到愉悅。

  嘉斯動作輕柔,緩慢,溫柔。他緩緩分開柔軟的蜜瓣,就像分開脆弱易碎的花瓣般小心翼翼,終於找到內藏的寶藏。當他用被蜜沾濕的手指輕柔撫摸時,克萊爾發出呻吟。

  他繼續以極其細緻的方式拉扯,劃圈,逗弄,輕壓。

  克萊爾發不出任何抗議的聲音。嘉斯知道她現在已經沉浸在他帶給她的歡愉中。她開始顫抖,扭曲。她的劇烈反應讓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著迷於他帶來的快感,以致沒有注意到他低下頭親吻那裡,因他先前的誘哄而已被喚醒的女性部分。

  他知道她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她彷彿被雷電擊中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嘉斯發誓他看到了火花。

  她的嘴唇分開,因歡愉而震驚。女性認知的叫喊和隨之而來的困惑都證實了嘉斯先前的猜測。不管克萊爾和過去的情人有過怎樣的經驗,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高潮時的感覺。

  她的反應比他預期中更甚。她全身顫抖著,嘉斯也是。她抬起身,打開自己,迎接上他。她是神秘,魔魅的混合體,干擾了他的感知。他因她的釋放而感到欣喜。

  她就像風中的花瓣一樣顫抖。

  熱辣的滿足感湧遍他的全身,嘉斯幾乎要噴射出種子。到了明天早上,什麼尼古拉斯和那見鬼的雷蒙.德.科文都不復存在。

  「嘉斯,嘉斯。」克萊爾問他,「你對我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但可以在天亮前再做上好幾遍。」

  她虛弱無力。當最後一波浪潮過去,嘉斯再放鬆下來。他撐起雙臂,低頭看向她驚愕的臉。

  他笑了。

  她瞪著他,依舊為剛才所經歷的事所震撼。她眼中的神情讓人神魂顛倒。困惑,迷惘,混亂,驚奇,愉悅,深思都融合在她的無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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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27:45 |只看該作者
  這還是嘉斯第一次看到她啞口無言。

  他的微笑轉為瞭解似的露齒而笑。

  要不是他現在慾望難解而不適,他肯定會大笑出來。他就像那把地獄之窗一樣堅硬,但他沒那麼冷。恰恰相反,嘉斯想著。他如置身火上,只有一個辦法能抒緩腰部的火焰。

  他直起上半身,開始脫掉衣服。在脫掉腰帶時雙手都在顫抖。

  「你。。。和我有相同的感覺嗎?」克萊爾問。她聽上去虛弱而無力。

  「還沒有,但快了。我正努力克制自己,相信我,我會為你忍耐的,夫人。」

  嘉斯把外衣扔在一邊。

  「你的意思是,你還沒有經歷過那種奇妙的感覺嗎?」

  他彎起腳踝,脫掉靴子,「別害怕,夫人,當我硬挺的劍鋒插進你絲滑的劍鞘時,你就會知道我是如何滿足的。」他因這雙關語而彎起嘴角微笑,「當然,除非你太過沉浸在自己的滿足裡,無心留意其他。」

  克萊爾突然坐起來,「看在聖赫米昂的拖鞋份上,這樁婚姻比我想像中更困擾我。」

  「我們會一起得出結論的。」

  「這不可能。」

  「該死的,」嘉斯雙手依舊放在另一隻靴子上。

  他轉過頭看向克萊爾,「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你竟然會帶給我這樣的感受。」克萊爾把髮絲從眼上撥開,焦慮地看著他。

  「克萊爾,我不知道以前尼古拉斯或雷蒙.德.科文是怎樣的,但我保證——」

  「雷蒙.德.科文不是我的情人。」克萊爾抓緊睡衣邊,咬牙切齒地說著。她的雙眼閃亮,「西比爾的尼古拉斯也不是,但沒有人相信我。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已經認定我不是處女。」

  嘉斯握住她的手,「冷靜點,克萊爾。沒必要說這個了,這沒有關係。」

  「你說得對,」她諷刺道,「我不會再為這個爭論了,爵爺。」

  「那就好,我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事實是,我的貞潔已經無關重要。」

  「沒錯,事情已然發生了。」

  「既然一切都落定了,」她的語氣裡有一絲絲太過甜蜜的味道,「那我就可以確信,我會和你一樣純真,未諳人事。」

  嘉斯贊成,「無疑是這樣。」

  「那麼男人就不能對他新娘要求更多了。」

  嘉斯錯愕。他在想著她是否在戲弄他,他瞪著她,「我們可以改個話題,夫人。」

  「你說得對,先生。」她表情軟化下來,一手輕柔放上他前臂,「貞潔,公平,不管它們是否還在,此刻都不是問題,對嗎?」

  「對。」嘉斯想不出除了說這句還能說什麼。他根本不想談話,他只想和自己的妻子上床。這要求過分嗎?他陰沉地想著。

  「重點是,」克萊爾繼續,「我剛剛明白到,男人本性中的肉體慾望有多麼強烈。」

  嘉斯警覺地看她,「我的本性?」

  「很明顯你是個有充沛激情的人。」

  「明顯你是那個點燃我激情的女人,夫人。」

  「我知道自己在這方面的職責所在。」她向他保證。

  「那就太好了,那麼我們又達成共識了。」他把第二隻靴子脫下扔到地板,開始脫內衣。

  克萊爾沉思地皺起眉,「看來我們必須得小心點,在這種極端的情感徹底控制你之前就要制止它,爵爺。」

  嘉斯的衣服脫到頭上一半時停住,他猶豫了三秒鐘,然後慢慢地把衣服脫掉。

  「你說什麼?」他非常輕柔地問。

  她臉上擔憂的表情加深,「我說,為了保護你,我們必須時常做練習,以防止你被極端的感情所左右。爵爺。」

  「保護我什麼?」他開始大吼,沒有了耐心。

  她雙眼瞪大了,但顯然吃驚多過於害怕,「你在吼叫。」

  「不,夫人。」他從牙縫裡擠出字來,「還沒有,但也許很快就會了,很快。」

  她歎口氣,「這證據已經夠明顯了。」

  「什麼證據?」

  「你激情的力量。」她瞭解似地輕笑,「因為你熱情的天性,你已經處在失去理智的邊緣。」

  「我是這樣嗎?」

  「對呀,作為你的妻子,為了我們的友誼著想,我必須幫助你抵制這個誘惑。畢竟,你的尊嚴最重要。」

  嘉斯想著自己今天到底灌下了多少杯酒。他以前從沒讓自己醉過,事實是,他從不會感覺到醉,可他的神智已經開始模糊了。

  「你是想告訴我,如果我今晚和你做愛,會使我的尊嚴受到折損,是這個意思嗎?」他非常仔細地詢問。

  「如果你放任慾望佔據你的理智,拋卻所有的自制,那麼第二天早上醒來時你一定會非常沮喪和後悔。」

  「該死的,夫人,我簡直不相信我聽到的話。忘記那些狗屁理智吧,我們本來就沒有過。」

  她瞪著他,「但是我們有,先生。我們先前達成過協議,先做朋友。」

  「不,我們沒有達成一致。」他極其小心地說,「你宣佈了你的愚蠢計劃,但你從來沒有徵詢過我是否同意。看在魔鬼的份上,我從來沒有同意過。」

  「我們本想創造個建立在友誼和信任基礎之上的婚姻,如果今晚屈從於激情的話,那就會破壞我們苦心努力的機會,你很清楚這點。」

  嘉斯用盡全身的力量克制住自己的脾氣,「這是我聽過最荒謬的事。」

  「昨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我是在考慮。」

  她一臉受傷的表情,「你不想在我們之間建立起友誼和信任嗎?」

  「時間長了自然會有。」他開始琢磨到另一條轉移她邏輯的思路,「你信任我嗎,克萊爾?」

  「當然,」她歎息道,「可你不信任我。」

  「並非如此。」

  「哪怕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沒有和任何男人做過,你依然認為我已經和別的男人上過床了。」

  「我也已經告訴過你,我不在意你是否依舊留有童貞。我不介意你的過去,只關心未來。」

  「您真是勇敢,先生。但如果沒有培養起信任,那麼我們的未來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她悶悶不樂地看著他,「你不信任我,承認吧,你覺得我欺騙了你。」

  「該死的,夫人,你的貞潔是你自己的事。」

  「我很欣賞你在這事上的大度作風。但這不是重點,對不對?」

  他雙手扒過頭髮,「我感覺自己好像陷進沼澤地裡。」

  「先生,我認為我們倆必須都學會相互信任,這樣才能營造出滿意的婚姻。」

  他看到她眼裡的驕傲和受傷,驀然意識到她所告訴他的都是事實。從沒有男人碰過她。他是個傻瓜。克萊爾從來不會對他撒謊。

  克萊爾太驕傲,太自負,所以不屑於撒謊。

  他全身湧上一陣滿足。他本沒有資格如此幸運,他告訴自己,但他絕對不會抗議老天贈送給他的未來人生。

  他緩緩展開微笑,「你說沒有其他男人碰過你,我相信你。」

  她看他的表情充滿不確定,「你這麼說是因為激情佔據主導,爵爺。所以你會說出你認為我想聽的話。」

  他搖搖頭,依舊微笑。他想起她在吻時的反應,「不。我很想要你,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是激情的奴隸。我不會撒謊,當你告訴我你還是處女時,我相信你,克萊爾。」

  克萊爾膝上的雙手絞了絞,「我希望我可以相信你。」

  「你當然可以。必須學會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一樣。」

  「哦。」她看上去依舊懷疑。

  「你信任我,對嗎?」

  「我想是的。」

  「你想是的?克萊爾,剛才你還說過你信任我。」

  「今晚要理出個頭緒來真是太難了,爵爺。」她抱歉似地微笑,「我想明天討論我的初始計劃會更好。」

  「初始計劃?」

  「對。在我們沒有獲得對方的全部信任前,不會履行婚姻的實質。」

  嘉斯閉上雙眼,「上帝給我力量。」

  「他會給你的,嘉斯。」克萊爾露出勝利的笑容,「床下有個地鋪,給你的。」

  他楞楞地看著她下床,彎腰,把地鋪拖出來,「看在地獄的份上,你到底在幹嗎?」

  她從長髮間抬頭看他,「幫你把地鋪拿出來。」

  他收緊下顎,「我要睡在這該死的床上,老婆。」

  她眨眨眼,坐直身,「你生氣了。」

  「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嘉斯非常輕柔地問。他晃到窗前。

  「嘉斯?」

  他抓起地獄之窗拿回床前。

  「爵爺。」克萊爾瞪著他手裡的劍。雙手撫住喉嚨。

  嘉斯把劍舉高,平放到床上,正中間的位置。

  克萊爾吃驚不已。然後她低頭看向劍鋒。爐火的照耀下它閃爍著光芒,把床完美地劃分成兩個區域。

  「如果這就是你希望的婚姻生活的開端,」嘉斯從牙縫裡蹦出字來,「那就這樣吧。地獄之窗跟我們一起分享這床。它會保護你免受我的騷擾。」

  「我認為你真的沒必要把劍放在這裡。」克萊爾低語著。

  「別害怕,夫人,你會睡得很安穩的。」

  「可那地鋪——」

  「我不會睡那該死的地鋪。我有權利分到半張床,夫人。」

  「我是說我可以睡地鋪。」

  「不,你也睡床上,夫人。你希望我有自制,恩?非常好,你會看到的。如果你認為我可以信任,那麼早上請仁慈地告訴我。」

  克萊爾咬住下唇,一言不發。

  嘉斯漠視她,把衣服都脫完。他聽到她看到他身體時發出的壓抑的輕呼聲,他假裝沒聽見,但他突然想到,就算他依舊認為她已沒有了貞潔,但她詫異的眼神和反應其實已經告訴了他真相。

  他得為自己的糟糕判斷付出高昂代價。而且他只能怪自己。

  嘉斯三大步就越過房間弄滅了爐火。然後折回床上,躺到克萊爾身邊。

  地獄之窗橫躺在他倆中間。

  夜已很深。窗簾遮住了所有的光線。嘉斯雙臂枕在腦後,瞪著陰影處。他的腰部疼痛。他非常生氣。

  這會是個非常漫長的夜晚。

  「嘉斯?」克萊爾聲音輕柔,夾帶著一絲焦慮。

  「什麼事?」

  「我剛想起來,比翠絲的預言有部分成真了。」

  「什麼預言?」

  「她說你會在婚房裡拔出你的劍。你的確這麼做了。」

  「幸虧我的動作慢點,要不然我很有可能就會刺穿自己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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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28:38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克萊爾在天亮前醒來,充滿懊悔。她察覺到床上只剩她一人。她知道昨天晚上自己的行為糟糕透了。

  她在想自己是否摧毀了和丈夫建立信任和愛之友誼的契機。

  愛。

  這就是她想要的,克萊爾想著。她想要愛人,需要被愛。她一直以為友誼鋪設的道路才能指引她和自己的丈夫走進真愛,但昨晚她破壞了一切。

  今天早上嘉斯不會再對她和顏悅色了。

  她犯了大錯,她現在明白了,但已為時過晚。她惹惱了他,也讓兩人好不容易進展的幾步都退回了原地。

  是她的固執和自大惹的禍。她悲哀地想著,這就是不聽老人言的下場了。從比翠絲,到老保姆,厄妮斯,都對她說過在新婚之夜要履行妻子的義務。

  現在她不得不從頭開始了。她必須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重新建立起昨晚摧毀的一切。

  床緯的另一邊傳來小動靜,克萊爾僵住。

  「嘉斯?」

  「新婚第二天早上不用起這麼早,繼續睡吧,克萊爾。」

  她聽到他走來走去,心想他是否在穿衣服。透過簾縫,她看到他經過床前的裸體。此景引發她一陣愉悅的戰慄。回憶湧來,她全身發熱。

  她以為自己的丈夫是個瘦削結實的男人,有點像貓,但不會像巨大的戰馬。但昨晚她震驚地看到嘉斯的裸體時,她改變了想法。其實有個身材巨大的丈夫並沒有原來想的這麼糟。

  看到他的體型雖然有一點擔心,但她肯定他所有的地方不會都這麼龐大。

  體型,克萊爾想到,只有在一個男人的腦子嚴重畸形萎縮時才會是個問題。當一個男人有著天賦的智慧和字制,比如嘉斯這樣,那麼他的體型就一點也不是問題了。

  又艱難地學到了一課。

  克萊爾回想起嘉斯用吻和手指帶給她的高潮。他不是遲鈍愚蠢、性急的傻瓜,和西比爾的尼古拉斯截然不同,他願意耐心對待女人。

  而嘉斯並沒有像雷蒙.德.科文那樣寫情詩或發什麼愛的誓言,但他至少很誠實。他不像雷蒙那樣故意引她想歪。

  床簾那邊傳來輕砰聲,克萊爾推開被子坐起來。她不能在這裡藏一整天。

  她掀開被子,地獄之窗不見了。應該回到劍鞘裡去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嘉斯是怎麼把劍放到床中央的。從現在起,她只要一看到這刀鋒,就會想起新婚之夜自己的愚蠢行徑。

  有些男人,她知道,在昨晚的情況下會亂發脾氣,有些男人甚至會動用暴力。

  但嘉斯沒有。顯然他很憤怒,但他一直把怒氣控制得很好。

  她嫁的是一個自制力跟體格一樣匹配的男人。

  克萊爾做了個深呼吸。今天她必須要當面向他道歉。這事必須盡早瞭解。逃避從來就不是她的職責和義務範圍內的事。

  「爵爺,我想說對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我也一樣。」

  她真希望能看到他的臉。他的語調冰冷,推測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麼。她繼續她的道歉,「我知道我沒有盡到妻子的義務。雖然我曾經對你解釋過原因,但今天早上我得出結論,我昨天的行為的確很不合適。」

  「換句話說,你認為肉體帶來的歡愉比信任和友誼帶來的喜悅更有趣了?」

  「哦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迅速說,「我依舊認為我們的婚姻應建立在信任和友誼的基礎上。但今天早上我不確定的是,我是否仍會像昨晚那樣做。」

  嘉斯毫無預兆地拉開床簾。他站在床前,眼裡掠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克萊爾注意到他已經穿上了內衣,但還光著腳。他的手指裡抓著一包小東西。

  「你是想告訴我,昨晚你已經對我開始信任了嗎?」他隨意地發問。

  她猶豫起來,他在故意奚落她。她感覺受到了傷害。她鎮定下來,冷靜自持,「我希望我們重新開始,爵爺。我準備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很多方面我都很信任你,嘉斯。」她揮揮手,以誠摯的姿勢指著臥室裡的東西,「我相信你會保護這裡。我相信你對我的人民有責任感。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英明的領主。」

  「說完了?」

  她露出希望的微笑,「似乎很多話沒說完,先生。」

  「是啊,但我也很想聽,夫人。」他鑽研著她的神情,「我注意到你在婚禮上拿著的東西了。」

  「昨晚我花了很久認真考慮那東西。」她坦誠說。

  「我也花了很久考慮我們共同的未來。我也做了個決定,你的道歉不會改變我的主意。」

  她警覺地看著他,「你做出了什麼決定?」

  「直到你在所有的方面都信任我,把我真當做一個丈夫,否則那把劍會一直擱在我倆中間。」

  「我已經信任你了。」

  「不,夫人,你沒有。昨晚你說得很清楚,你認為我無法駕御自己的情感。」

  克萊爾兩頰發燒,「你向我證明我說的是錯的,先生。」

  「我有嗎?」

  「是的,我已經為我的愚蠢行為道過歉了。我以為你在慾望當頭時就不會聽從理智。現在我知道你非常善於控制自己。」

  「說到這個,你分析的方式的確有待改進。這個我們回頭再說。既然你已經醒了,那就起來穿衣服。」

  「嘉斯,我認為我們應該說清楚。」

  「不,今天早上我沒有心情繼續這個話題。」

  「你還在生我的氣,是嗎?」

  他示意她下床,「起來,夫人。我說過了,以後再談。」

  她還在猶豫。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嘉斯,你是在生我的氣嗎?因為昨天你帶給我如此歡愉後,我竟然還拒絕了,所以你覺得很受傷?」

  「在我把你從床上拖起來之前你能否行行好地瞥開這個話題?」

  克萊爾困惑地看看他,「我為什麼要起床?」

  嘉斯嘴角抿起,清晰表露出一個男人引已克制自己近乎到極限的神情,「我認為我們應該一起去懸崖散步。」

  克萊爾馬上開心起來,「太好了,我最愛晨間散步。」

  「穿多點,」他叮囑,「霧已經散了,但還是很冷。」

  「我會的。」

  克萊爾迅速下床。她對嘉斯露出怯笑,快速跑到臥室後的衣櫥間裡。

  屋裡空蕩蕩的,只留著幾筐女僕昨晚放下的衣服。克萊爾暗自慶幸眾人都還沒起床工作。

  她本指望筐子裡能找到保暖的衣服,但突然靈機一動。她迅速抓起件衣服跑回臥室。

  「嘉斯,你能騎上馬去散步嗎?我非常想。。。看在聖赫米昂的眼睛份上,」她突然震驚道,「你在幹什麼?」

  嘉斯單膝跪在床上。他正把手裡小瓶子的東西灑到床單上。他抬起頭,她的表情讓他警覺起來,「克萊爾,我只是在幫你。」

  「幫我?」她憤怒地問,「瓶子裡頭是雞血,對嗎?」

  「克萊爾,聽我說。」

  「你在把雞血灑到床單上。」

  「沒錯。我聽說這是個很有效的辦法,專門為應付。。。呃,你知道的。」

  她雙臂交叉在胸前,「我當然清楚,爵爺。」

  「克萊爾,等下僕人會來換床單,他們希望看到婚禮夜晚的證據。流言不出今天下午就會傳遍全島。你很清楚這點。」

  「那麼你是想證明你的男性尊嚴尚在了,是麼?」

  「該死的。我更關心你的名聲,夫人。我不希望別人認為婚禮床單上沒有血跡。」

  「哈!我才不信。你關心的是你的自尊。如果別人議論你娶的新娘早就在婚前就和別的男人做過了,你絕對無法忍受,對嗎?」

  「你認為一切只事關我的自尊?」他懷疑地質問。

  「這正是我想說的。」她大步走過來,彎下腰從床底拖出一個小箱子。箱子裡放的是所有她收到的雞血瓶子。

  嘉斯皺眉看著她打開箱子,「你在幹嗎?」

  「你想在床單上來點血?」她挺起身,手裡抓著一大把瓶子,「都灑上去吧,爵爺。這些足夠證明一個男人的能力了吧。」

  他留神地看著她,她則走到床邊,「啊,克萊爾,也許你的脾氣又凌駕於你的理智上了。」

  「哦,不,爵爺,我向你保證我此刻腦子非常清楚。」她露出甜蜜微笑,然後爬上去站到床中央,「事實上,我敢說,我從來不會有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

  他看看她手的收藏品,「那為什麼我覺得,我們倆都會為你下一步的舉動而感到後悔呢?」

  「我不知道,爵爺。」克萊爾打開第一個瓶子,傾斜過來,「留神,先生,你不是第一個懷疑我誓言的人。」

  「我沒有懷疑你的誓言,克萊爾。我只想保護你免受流言蜚語的騷擾。」

  「呸。你昨天說信任我時根本不是這樣的。瞧呀,這是隱士比翠絲慷慨賜給我的雞血。」

  克萊爾把打開的瓶子倒轉過來,雞血全都流到床單上。老母雞的血,在放了近2天後已經濃稠凝固,在白色床單上拋出一大塊污點,徹底掩蓋住嘉斯先前灑的一點點血跡。

  嘉斯看看這空瓶,禮貌而擔憂地注視克萊爾,「灑完了嗎?」

  「早著呢。我們才剛開始,爵爺。」克萊爾拿起另一瓶雞血,引起嘉斯的注意,「這是瑪格麗特院長給我的,我敢肯定這血來自一隻非常純潔的雞。也許是只處女雞。」

  克萊爾把第二個瓶子倒轉。黑紅色液體潑濺上床單。

  嘉斯叉起雙臂,一肩靠在床柱上。

  「這是我的好朋友,喬安娜給的。」克萊爾又倒空一個瓶子。

  「我的老保姆,伊瑞斯。」她冷冷地微笑,繼續拆開。亞麻單上血流如注。

  「最後一瓶,但沒有責怪的意思,是我的老女僕,愛格妮斯給我的。」

  克萊爾的狂怒隨著傾倒的動作得到了發洩,她挑戰似地看看嘉斯,「這證據是否夠滿足你的尊嚴,爵爺?」

  嘉斯審視著染透床褥的血池床單,「我不確定你想要得到的是怎樣的結果,夫人,但有件事很清楚。看到這床單的人絕不會認為我昨晚和一個處女新娘做了愛。」

  「那麼他們會怎麼想呢,先生?」

  「會認為我殺了她。」

  「哦,我的上帝。」克萊爾瞪著自己的傑作。現實鑽進她的腦海。她站在床中間無助地看向嘉斯。

  他緩緩開始微笑。

  「看在聖赫米昂的處女膜份上,」克萊爾低聲說,「我都幹了些什麼呀?」

  嘉斯的灰色眼睛浮上促狹。

  「這並不好笑,地獄之犬。這是場災難。我該怎麼對人解釋這麼多血呢?」

  嘉斯的微笑轉為露齒而笑。

  「嘉斯,幫幫我,我警告你——」

  他開始吃吃低笑。

  克萊爾又憤怒了,她拿起一個草藥枕頭直接扔過去。枕頭擊中嘉斯的胸。克萊爾再拿起一個枕頭。

  嘉斯的低笑開始變成不可思議的大笑。他胸膛裡發出低沉的咆聲。

  克萊爾把枕頭抓在胸前,瞪著他。她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大笑。

  隆隆的笑聲從石牆上折反回來,響徹整個臥室。嘉斯鬆開雙臂,一手扶住床柱,依舊在大笑。

  克萊爾歪過腦袋,困惑地看著他,「嘉斯?你沒事吧?」

  他笑得更厲害,肩膀發抖。

  克萊爾皺皺鼻子,「有這麼可笑嗎,先生。」

  回答她的是另一波笑聲。

  「噓。」克萊爾緊張地看看門,「別人會聽見的,爵爺。」

  嘉斯靠在柱子上笑。

  克萊爾也開始笑。不知怎麼,嘉斯大笑的情景讓她有種奇怪的滿足感。

  「很高興你終於給自己找了樁事情開懷大笑,爵爺,」她說,「這些為我的榮耀而犧牲的勇敢母雞們和你一樣有趣。」

  「不。」嘉斯抬起頭看著她。他顯然正在屏住另一波大笑,「我不這麼想。如果它們現在在場,看到這麼有趣的一幕為難場景,它們會感到欣慰多了,夫人,那些可憐的雞們已經向你復仇了。」

  克萊爾呻吟起來,「我該怎麼辦?這事真糟糕。這會引起留言的。我會解釋不清的。大家會怎麼想呢?」

  「會認為慾望島的女主人在床上有特殊的偏好。」

  克萊爾抬起眉看看他,「我要提醒你,爵爺,這事你也牽涉在其中。」

  「沒錯。」

  「也許別人會認定你昨晚對我幹了殘忍的事。他們會責怪你的。」

  「我可不這麼想。任何人只要看到這床單都會知道這上面的都是雞血。」

  克萊爾再度呻吟,「大家就會得出結論,我製造處女的假象太過明顯了,對嗎?」

  「是的,夫人,非常明顯。就這事說來,你得謹記,慎重和自製是人成功的良好必要守則。」

  克萊爾跌坐在床尾,雙腿盤起,手肘撐在膝上,托起下巴。她沉思地打量著床上的血跡。

  「我就像個傻瓜,是嗎?」克萊爾問。

  嘉斯的大笑轉為露齒而笑,雙眼依舊閃亮,「是的,夫人。這事會給大家提供大話題,足夠他們說上幾個月了,也許會說好幾年。」

  「看在聖赫米昂——」

  嘉斯舉起一手,「別再說她的處女膜,我求你了。任何東西都行,別是那個。」

  「的聖潔眉毛份上。」克萊爾歎息著,「這是我一生中最丟臉的時刻。」

  「不,夫人。等到中午面對一大群人時,那才是最丟臉的時刻。」

  想到這個,克萊爾就開始退縮,「我們該怎麼辦?」

  嘉斯抬高眉,「我們?」

  「這是你的錯,先生。」她喃喃地說,「都是。如果你不讓我失去理智,這事就不會發生。」

  「也許。」嘉斯讓人驚訝地體貼說,「此刻就是向你展示我眾多優點之一的最佳機會了。」

  克萊爾放下手臂,「你是什麼意思?你想怎麼做呢?」

  「製造另一個假象。」嘉斯走進通往衣櫥的通道,「請原諒,我馬上就回來。」

  「你去那裡幹嗎?」克萊爾喊道。

  「耐心點,夫人,耐心。哈,就是這個。這件衣服很合適。」

  克萊爾焦慮地看著嘉斯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大塊破布,走到床前。

  「首先,我要吸乾多餘的血跡。」他開始幹活。

  「可是我們去不掉那塊污漬。」克萊爾指出。

  「不。」嘉斯幹完手中的活,然後把那團布揉成一個團,「但至少這印記看上去不會像是大灘雞血。現在只要把這紅色的污漬弄成人血造成的就行了。」

  「你這麼想?」克萊爾懷疑地問,「我認為應該只有一小塊血跡才對,這灘太大了。」

  「啊,的確如此。」嘉斯打開裝著自己私人物品的箱子,拉出一個帆布大袋子,然後把破布塞到裡面,「在去懸崖散步前,我們得把這事處理好。」

  「完美的計劃。」克萊爾寬心一笑,但旋即陷入擔憂,「你想拿這大灘污漬怎麼辦呢?」

  「這很容易引起議論。」嘉斯在箱子裡翻箱倒櫃,「我們得想出合理的解釋,否則別人就會認為我是個嗜血狂。」

  「我不會讓他們這麼想的,爵爺。這不公平。」

  「謝謝。感謝你為我的名聲擔心。」

  「別客氣。你打算怎麼處理這裡呢?」

  嘉斯站起身,他從箱子裡找出一把破舊的小匕首,「我得找個其他的理由,來解釋這新婚床上的大灘非正常血跡。」

  克萊爾恐怖地瞪著那匕首。她想起了比翠絲的語言,會血流成河。「我不明白。」

  「很快你就明白了。」嘉斯走到爐火前,蹲下身,將匕首放在余火上烤,「我曾讀到過一篇阿拉伯醫生寫的論文,上面說匕首在用做手術刀之前,必須在火上烤過以便消毒。」

  「嘉斯。」克萊爾警覺地站起來,「不,你不能。」

  「冷靜下來,夫人,不會傷到你一分的。」

  「我不許你這麼做。」克萊爾衝過來想阻止他。

  但太遲了。轉眼間,嘉斯就用匕首在前臂上劃了一刀。

  克萊爾雙手掩住小口,看著血順著他的臂膀流下來,「看在聖赫米昂的牙齒份上。」

  嘉斯抬起頭,「你不用這麼害怕,克萊爾。這不過是個小傷。我有過比這更糟的經歷。」

  「哦,嘉斯。」

  「如果你到衣櫥裡拿塊乾淨的亞麻布給我做繃帶的話,我會非常感激。」

  「哦,嘉斯。」

  「要大一點的。」嘉斯補充道,「我要這塊繃帶非常顯眼。」

  「哦,嘉斯。」

  「在我流的血比床單上的還要多之前,可以請你快點嗎?」

  克萊爾突然清醒過來,她迅速到衣櫥裡去翻騰,她在箱子裡找到了需要的東西,然後快速折回來。

  她從架子上取下一罐草藥,拿到在床前等待的克萊爾面前。

  「你怎能這麼做?」她把血跡從他前臂上擦掉,「你會怎麼對大家說呢?」

  嘉斯聳聳肩,「說我拿匕首時出了小意外。」

  她斜看著他,「你認為他們會相信?」

  「如果我們口徑一致,他們就會相信。」嘉斯思索地看著她,「我需要你保證,你不會再去粉飾或修改這件事。不能被正直或懊悔的情感左右。所以讓我來處理,明白嗎?」

  她聽到了他口氣裡輕柔但明確的命令,不加思索地回答,「好的,爵爺。」

  「非常好。」

  「糟透了。」她低喃著,「你不該為我這麼做。」

  「這沒什麼。」

  「不,這夠多了,先生。」克萊爾把草藥塗在傷口上,「我發誓,這是別人為我做過的最英勇,最偉大崇高的行為。」

  嘉斯嘴角彎起,「作為你的領主和丈夫,我很高興能為你服務。」

  「你真是太慷慨了,先生。」克萊爾小心地把乾淨的亞麻布繞上他的前臂,「我欠你的情。該怎麼回報你呢?」

  「我會認真考慮的。」嘉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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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俄裡斯審視著嘉斯手臂上的白色亞麻繃帶,「匕首真是危險的東西。」

  「是啊。」嘉斯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研究著攤在面前的島嶼地圖,「你畫得很好,俄裡斯。」

  「謝謝,爵爺。」俄裡斯嘴角上揚,「這三天我可是做了不少筆記。現在我對這小島可謂更瞭如指掌。」

  「這就好。這副地圖會有助我們增強島上的防守。」

  「今天早上流言已經滿天飛,你打算增強防守來保護你的新娘是個聰明的點子。」

  嘉斯從羊皮紙地圖上抬起頭,「那是個意外,俄裡斯。」

  「哦,你說什麼都行。」

  「我在給她示範匕首耍玩技巧時出了點問題,那東西太滑了。」

  「用匕首耍玩。」俄裡斯一臉沉思,「在新婚床上。」

  「就是這樣。」

  「然後出現意外。」

  「對。」

  「在床上玩匕首,這是慾望島的當地風俗嗎,先生?」俄裡斯禮貌地提問。

  「是喝多了酒的男人喜歡玩的風俗。」

  「我可從來不知道幾杯酒就能讓你握不住匕首。」

  「你也從來沒跟我到我的婚床上去過。」

  「啊,這倒是真的。」

  「凡事都有第一次,俄裡斯。」

  「這到是個好理由,可以解釋今天清晨從你們臥室發出的大笑聲。」

  「笑聲?」嘉斯古怪地看看他的朋友。

  「一個男人的笑聲。至少人家是這麼說的。而且那笑聲很響亮。響到足夠讓經過你房門的女僕聽到。」

  嘉斯聳聳肩,「女僕總是喜歡無事生非。」他繼續鑽研地圖。

  「那是自然,因為你從不知道什麼大笑。」俄裡斯說。

  「是的。」

  「你一生中也從來沒大笑過。」

  嘉斯漠視他,「從地圖來看,島上的懸崖可以成為天然的屏障。」

  「唯一停泊船隻的地方就是村裡的港口。」

  「是的。但我注意到,沿著通往西比爾的水路過來,在島的一邊有2處凹彎。」俄裡斯指尖點著那地方。

  「那裡容得下小船嗎?」

  俄裡斯描了眼地圖,「也許可以容下艘很小的捕魚船。但要爬上懸崖可不容易。而且這裡無法容納多人登陸。沒必要擔心這個地方。」

  「人往往在最細微的地方栽跟頭。」

  俄裡斯雙眼透著促狹,「比如匕首?」

  「對。還有其他什麼有趣的消息?」

  「小威廉很細心。他告訴我凹彎那裡的懸崖下有幾處洞穴。」

  嘉斯皺眉,「可以容納下人或武器嗎?」

  「不,即便行也只有短短數小時。威廉說漲潮時洞穴就會被淹沒。」

  「非常好。」嘉斯研究著地圖,「我們得轉到這座房子上來。這裡有很多老式木樑已經岌岌可危,必須要換掉。」

  「你不用這麼貿然。慾望島沒有遭受過入侵,這事可以緩一緩。」

  「我要讓這裡每處都固若金湯。」

  「哦,對,你一直如此。只是在床上例外。」

  嘉斯再皺眉,「我希望把老式的牆換成堅固的石牆。」

  「那我們得找石匠來做這個,但這裡恐怕沒有。」

  「可以到西比爾去找。盡快派個人去辦。」

  「是,爵爺。」

  嘉斯看了最後一眼地圖,「一個天然城堡。我們已經在這裡扎根了,俄裡斯。」他捲起羊皮紙,「一個好地方。」

  「據說今天早上新婚床上有很大一灘血跡。」俄裡斯喃喃說,「比新婚之夜正常運動所流的血要多得多。」

  「是我的匕首弄的。該死的東西把那裡弄的跟屠殺母雞一樣。」

  俄裡斯露齒微笑,「嘉斯,你我做兄弟已經超過十年了,你可以對我說真話。」

  「什麼真話?」

  「你匕首的小意外。是真的嗎?還是在你行使丈夫權利時你的新娘用這東西冒犯了你?」

  嘉斯皺起眉,「謠言是這麼說的嗎?」

  「有人是這麼說的,」俄裡斯抬起眉毛,「但還有其他版本,但都沒這個版本來得有趣。如果我知道真相,我可以幫你澄清。」

  嘉斯堅定地對上朋友的目光,「我跟你說過了,那是個意外。」

  「老天有眼,我是你的老夥計了,記得嗎?我知道你對武器在行得很。別指望我會相信你的那什麼爛借口。」

  「你曾經說過,總會有意外發生。」嘉斯停頓了下,「尤其是在新婚床上。」

  俄裡斯無奈歎息,「好吧,如果你堅持這麼說,那也沒辦法。」

  嘉斯正想回答,敲門聲打斷了他。

  「進來。」他說。

  沉重的木門緩慢地拉開,露出威廉和達連焦慮但堅定的臉。

  「早上好,爵爺。」威廉說,他一手拿著肉餅。

  「早。」嘉斯看著那塊肉餡餅。

  威廉猶豫地把餅藏到身後,然後抬頭看看達連。看來他在等待同盟的發話。

  達連用力吞嚥著,額頭上汗珠密佈,手指攣縮。「我們想跟您談談,爵爺。」他有所指地看看俄裡斯,「我們希望可以私下談。」

  嘉斯研究著達連。年輕的吟遊詩人明顯被嚇壞了,但他沒有想逃跑的跡象。嘉斯經驗中只有一個原因才能驅策這個年輕人變得如此勇敢:為了女人。

  「我想你們要談的是和克萊爾夫人有關,對嗎?」他輕聲問。

  達連快速地眨眨眼,「是的,爵爺。」

  威廉睜大了圓圓的眼睛看向嘉斯,「昨天晚上你想傷害她,然後被她割傷了手臂,這是真的嗎,先生?」

  嘉斯輕點著捲起的羊皮紙,「她是這麼對你說的?」

  「不是,先生。」威廉焦急地說,「她說——」

  「夫人說那是意外。」達連怒容滿面,「她聲稱你是在用匕首示範把戲時出的意外。但我不相信。」

  「那你認為是怎麼回事呢?」

  「我認為是你動粗,她被迫自衛。她在我們面前說過很多次了,她不喜歡大塊頭的自負騎士。她說他們就像畸形兒,反映遲鈍,內心也沒有什麼浪漫細胞。」

  俄裡斯一手握成拳,捂在嘴上咳嗽了幾聲。

  嘉斯依舊看著達連,「你懷疑她的解釋?」

  達連手握成拳,他怨恨的目光裡充滿恐懼,但他沒有退縮,「我知道她是不敢告訴我們事實,爵爺。因為她想保護我和威廉。」

  「保護你們什麼?」嘉斯問。

  「遠離你。」威廉幫忙,「達連說今天來找你談話其實是用我們的生命在冒險。他說你很有可能會很生氣,但為了保護克萊爾夫人我們必須要這麼做。」

  嘉斯把地圖放下,然後靠著桌子,疊起雙臂,沉思片刻。沒人說話。一片寂靜。

  「我沒有生氣。」他終於開口。

  威廉爆發出一陣歡呼,「我就知道你不會的。」他把肉餡餅從背後拿出來,大大咬上一口,「我告訴過達連,你不會傷害克萊爾的。」

  「很高興你這麼信任我,」嘉斯說,「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昨晚我沒有傷害她呢?」

  威廉邊咀嚼邊說,「她今天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啊,她看上去很好,精神也不錯,她還去了工作室。」

  「說得好,威廉。」俄裡斯讚許有加。

  「你說得很對,」嘉斯說,「我昨晚沒有傷害她。」他又看向達連,「不過我們的吟遊詩人似乎不同意。你準備怎樣呢,達連?想對我宣戰嗎?」

  威廉嚇住了,「宣戰?」他問。

  「幹嗎不呢?」嘉斯端詳達連的神情,「事關女士的名譽時通常都是用這個方法解決的。你喜歡用劍還是匕首,達連?」

  達連看上去幾乎要病倒,「爵爺。我。。。我是說,我的夫人不允許我和你打鬥。」

  「沒必要徵得克萊爾的同意,」嘉斯說,「這是男人之間的事,對嗎?」

  「啊,呃——」

  「我本人比較喜歡用劍。」嘉斯故意看看手臂上的傷痕,「你能看到,我對匕首不在行。昨晚的事故大家都知道了。」

  達連臉色發白,「您在嘲笑我,爵爺。」

  「有嗎?」

  「我不能挑戰你,」達連唾沫橫飛地說,「你會殺了我的。」

  「你的觀點值得採納,」嘉斯說,「看來你用劍比我用匕首還要笨拙。也許我們得糾正這個缺陷。」

  達連的表情就像是被老鷹圍住的兔子般惶惶,「你在說什麼?」

  「我來這裡時,身邊沒帶多少部下。」嘉斯說,「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願意捨棄追捕罪犯的豐厚賞金,甘願跟我來做園丁的。即使是我的侍從,布朗福,也選擇不再跟隨我。」

  「我覺得追捕罪犯肯定很刺激。」威廉嚮往地說。

  「不。但我得承認這活比其他工作有更多的不確定性。」嘉斯說,「而且我還得承認,如果是箇中高手的話,得到的報酬相當豐厚。可製造香水的利潤也一樣。」

  「對哦。」威廉一臉懷疑地表示他認為這兩者似乎無法等同。

  「慾望島最吸引我的東西並不是這裡的財富,」嘉斯繼續說,「而是克萊爾夫人的事業。我的任務就是保護這座島,以及住在這裡的居民。所以這裡的所有人都應該受訓。」

  「克萊爾夫人說過,她最討厭的就是騎士和武士隨地踐踏花草。」威廉說。

  「對。」達連的底氣硬起來,「她不喜歡靠劍為生的男人。她說她的兄弟,艾默就是因為對競賽的愚蠢狂熱而送掉了性命。她說這種愛好愚蠢致極,喜歡這種運動的男人都是沒腦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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