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註冊時間
- 2015-1-16
- 最後登錄
- 2025-5-27
- 主題
- 查看
- 積分
- 17866
- 閱讀權限
- 130
- 文章
- 48088
- 相冊
- 0
- 日誌
- 0
   
狀態︰
離線
|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就緒了嗎?」克萊爾緊張地皺眉,對花園裡的一干人等詢問。
她的臨時隊伍,都是無家可歸的人,有的坐在石椅上,有的站在蘋果樹下。
威廉的眼睛依舊閃閃發光,他剛經歷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騎馬。他的旁邊坐著媽媽喬安娜,還有一個瘦削、一臉緊張的吟遊詩人達連。
艾加是宅子裡的總管,他正站在椅子邊,表情凝重。他有太多事要擔心。作為總管,他每天要在房子裡來回忙碌很多事。他得負責廚房有充足的食物招待客人,而且還要監督僕人做好侍浴、縫補和清洗工作。
真是一團糟,克萊爾想著。
她尤其擔心艾加的處事能力。雖然他很忠心又勤奮,但他畢竟已經近七十高齡,關節開始僵硬,聽力也不好。
當艾加沒有回答她的疑問時,克萊爾歎了口氣,提高了音量,「我說,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就緒了嗎,艾加?」
「哦,是的,小姐。當然,沒錯。」艾加挺直佝僂的肩膀,顯示出他對一切都控制得當。
「我吃驚的是你竟然能騰出這麼多房間。你能保證那些白癡不會睡在樓梯或地板上嗎?」
「不會的,小姐。」艾加真誠地保證,「樓上有足夠的臥室可以提供給那位領主和部分隨從。剩下的人會打簡陋地鋪,或睡在馬廄裡。我保證所有人都會得到安置。」
「不用慌,克萊爾。」喬安娜從針線活上抬起頭微笑,「一切都在掌握中。」
喬安娜比克萊爾大五歲。她是個漂亮的女人,有一頭金髮,柔和的藍眼睛,苗條的身軀。
她在十五歲時嫁給了比她大三十歲的男人,不久就做了寡婦,身邊只有一個兒子陪伴。
她的媽媽和克萊爾的媽媽曾經是很好的朋友,於是她來投奔克萊爾。克萊爾接納了她們母子,一起生活。
克萊爾很快就發現了喬安娜的天分。克萊爾的乾花草銷量之所以快速攀升,全得益於喬安娜設計並做出的精美刺繡手工。
產量增加得太迅速了,以致喬安娜不得不招募村裡的幾位女人一起從事這工作。就連修道院裡的修女也加入進來,為克萊爾的香品配上漂亮優雅的香囊。
「艾加,叮囑廚子,今晚絕對不能把食物都弄成藍色,紅色或黃色。」克萊爾在碎石路上來回邁步,雙手焦慮地揉搓,「你知道某些時候她總喜歡把食物染成特別的顏色。」
「好的,夫人。她說這樣能給客人留下印象。」
「我認為我們沒有必要給嘉斯先生和他的手下留下什麼印象,」克萊爾喃喃地說,「還有,我不喜歡蘭色或紅色的食物。」
「那麼,黃色不錯。」喬安娜打趣道,「去年秋天海倫院長來訪時,她面對一桌子全黃的宴席時簡直吃驚得不得了。」
「只有一件事能取悅修道院長。但對付身材巨大的騎士和他的手下就是另外件事了。看在聖赫米昂的腳趾份上,我不想把所有的餐桌食物都用番紅花染成黃色,這樣太浪費了。番紅花是很昂貴的。」
「你負擔得起的,克萊爾。」喬安娜喃喃說。
「這不是重點。」
艾加清清喉嚨,「我會對廚子說的。」
克萊爾繼續來回踱步。這個靠牆包圍的花園向來是她尋求安慰和愉悅之所在。花和草的苞蕾在這裡茁壯成長,然後調配出醉人的氣息。
只需沿著小路走幾步,就能進入另一個迷醉的世界。克萊爾靈敏的嗅覺都是在這裡發掘並培養出來的。
而此刻,她內心所想的卻是嘉斯先生,威克默的地獄之犬身上的那股與花草截然不同的,深不可測的男性氣息。
在汗味、皮革、馬匹、羊毛、鐵甲和塵土的味道之下,嘉斯有著屬於自己的味道。在一路從村子走向府邸時,克萊爾已經察覺到這點,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而且還因為某種自己也不可理解的理由,她覺得嘉斯的味道聞起來很好。
她的鼻子因記憶而開始抽動。他身上當然不是什麼香甜的味道,但自己的反應就如同把花草配置出成功的新香水時那般興奮。這是一種感覺,非常肯定的感覺。
她因這認知而渾身一陣顫抖。即使是雷蒙.德.科文,她曾經深愛過的男人,聞上去也沒有過這種感覺。
「地獄之窗很重嗎?」威廉渴望地提問,「我看到你一路上都自己拿著它,俄裡斯先生告訴我說,這情形很有趣。」
「是的。」克萊爾回答。
「俄裡斯先生說,地獄之犬從來沒有把他的劍給過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威廉繼續,「而且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
「他並不是給我。」克萊爾爭辯,「其實更像是命令我。我們到達這裡以前,他一直讓我自己拿著那劍。我都快拿不住了。」
喬安娜挑了一下眉,但依舊沒停下手裡的針線活,「你為什麼覺得他是故意的?」
「他聲稱只要我坐在他前面,他就不能把劍插回劍鞘。而且他也拒絕把我弄下馬背。他說這不合適。哈,他怎麼不說說自己是怎麼把我設計進來的。」
喬安娜抿起嘴唇,「我認為他非常有勇氣。」
「俄裡斯先生說,地獄之犬是個非常出色的騎士,他把南部的強盜窩給端了個乾淨。」威廉繼續,「俄裡斯先生說他讓你拿著那把地獄之窗,其實是給了你莫大的榮幸。」
「如果沒給我,那才是我的榮幸。」克萊爾說。
她清楚地知道為什麼嘉斯在到達這裡前禮貌婉拒幫她拿劍的理由。他想要路上所有的人都看到這一幕,從牧羊人到洗衣工,都來見證慾望島的女主人拿著地獄之犬那把名劍的場景。
哦,地獄之犬根本沒有給她任何榮幸,她想著。這徹頭徹尾是他算計好的。
「如果你問我,我敢說,他沒有給你什麼榮幸,女士。」達連一臉緊張,「正相反,他在嘲笑你。」
克萊爾撇眼看看她新來不久的客人。他是個瘦削的十六歲年輕人,任何一點沒有徵兆的風吹草動都能嚇到他。如果某人在他毫無防備時突然出現,他就會像惶恐的兔子般跳將起來。
他唯一平和的時候就是吟唱歌謠時。到達慾望島後他略微開始長了點肉。但克萊爾還能看到繃緊的影子,就像他第一天到來時,一臉像獵物般墜墜不安的表情。
達連告訴她,他希望能找到穩定的歌者工作。克萊爾只看了他一眼就斷定,無論這年輕人的過去是怎樣的,但肯定不會是愉快的記憶。她收留了他。
克萊爾聽到達連的評論,深深皺眉,「但我覺得他並沒有嘲笑我。」
「哦,我是這麼覺得。」達連低咕說,「他既冷酷又危險。威克默地獄之犬的外號可不是憑空而來的。」
克萊爾惱怒地轉身,「我們不能談論這個愚蠢的諢名。」
「這才不是愚蠢的名字。」威廉帶著極大興趣說,「俄裡斯先生說,他之所以得到這個稱呼是因為他把所有的罪犯都殺掉了。」
克萊爾呻吟起來,「我看他的豐功偉績多半是誇大其詞。」
「無須提醒自己,克萊爾,」喬安娜說,「我瞭解,你現在面對婚禮可能會憂心忡忡。但我想修頓爵士不會把不符合你要求的候選人派過來的。」
「我現在已經開始懷疑這個了。」克萊爾說。
她來回踱步時,一個巨大的陰影直接停留在她跟前。
嘉斯就像是被巫師憑空召喚一樣突然出現。他走路時靜悄無聲,毫無預兆。
她瞪著他。這麼龐大的人移動時居然這麼安靜,難以置信。「看在聖赫米昂的小手指份上,先生,你嚇了我一跳。下次這麼沒禮貌地出現之前請至少打個招呼。」
「抱歉。女士。」嘉斯平靜地說,「我聽說可以在花園裡找到你。」他瞥下一旁呆楞的眾人,「我已經認識了小威廉,可否請您向我介紹下您的其他家人?」
「當然。」克萊爾僵硬地說。她迅速介紹。
喬安娜帶著審視的興趣研究著嘉斯,「歡迎來到慾望島,爵爺。」
「謝謝您,夫人。」嘉斯傾著頭,「很高興我在這裡已獲得部分人的歡迎,其餘的人則在提醒我應該盡力符合克萊爾夫人的要求。」
克萊爾臉紅了,她快速瞥了眼達連。
「歡迎來到慾望島,先生。」達連喃喃說。他一臉忿忿,但聲調依舊恭謙有禮。
嘉斯抬起一邊眉毛,「謝謝你,吟遊大師。我等不及要想聽你彈奏,我得告訴你我對音樂比較挑剔。」
「哦,先生?」達連嘴唇抿緊。
「是啊。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歌唱女士們背叛自己的合法丈夫,卻跟那些騎士私通的橋段。」
達連汗毛怒立,「克萊爾小姐非常喜歡聽女士和騎士的愛情故事,先生,她覺得它們很好聽。」
「是麼?」嘉斯拱起眉頭。
克萊爾感覺渾身暖熱起來,「我聽說這樣的歌謠在基督教界也是很受歡迎的。」
「在我看來,這種東西既無可取之處也無流傳的必要。」嘉斯說,他遞給眾人冷硬而清晰的眼色,「希望各位原諒,我和你們的小姐有話想私下說。」
「當然。」喬安娜站起身,對嘉斯微笑,「我們會在晚飯時再見到您。來吧,威廉。」
威廉從椅子上跳下來,他對嘉斯微笑,「嘉斯先生,地獄之窗真的很重嗎?」
「對。」
「你覺得我可以舉起來嗎?」
喬安娜對他皺眉,「當然不行,威廉。想都別想。武器是非常危險又沉重的。你現在還太小。」
威廉一臉沮喪。
嘉斯低頭看看他,「我毫不懷疑你能舉起一把劍,威廉。」
威廉的臉上充滿光彩。
「幹嗎不去找俄裡斯先生,幫他擦拭他的劍呢?」嘉斯建議道,「那把劍和地獄之窗一樣重。」
「真的嗎?」威廉雀躍萬分,「我馬上就去找他。」
喬安娜一臉焦慮,「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放鬆點,喬安娜夫人。」嘉斯說,「俄裡斯先生處理類似的事已有豐富經驗。他不會讓威廉傷到的。」
「你確定嗎?」
「當然。現在,夫人,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和克萊爾小姐私下談談。」
喬安娜猶豫著,而禮貌最後佔據上風,「請原諒,先生。我不想表現粗魯無禮。」她跟在兒子後面急匆匆離去。
克萊爾隱藏起自己的惱怒。要告訴嘉斯,喬安娜不想威廉在成長期受到太多鼓動,但現在並不是最佳的時候。她耐心地以腳趾點地,看著所有的人離開。
達連猶豫著,迫切而搜尋般看向克萊爾。他有些畏懼,但似乎決心已定。
克萊爾皺眉,向他輕輕搖頭。她不想達連和嘉斯起衝突,年輕的詩人絕對不是地獄之犬的對手。
兩人終於獨處,克萊爾轉身面對嘉斯。他不再那麼汗涔涔地,而是充滿了她熟悉的玫瑰香皂味。
她注意到雖然他已經脫掉了鎧甲和頭盔,但他的體型看上去並未減少一分一毫。
克萊爾不得不承認,他如此龐大而不可侵犯並非是因為他的龐大體格。而是其他的原因,他有一種自制力,還有清晰的聰明頭腦。
這個男人會是致命的危險對手,克萊爾想到,也會是個堅定而非常忠誠的朋友。
「但他會成為怎樣的情人呢?」
這個問題在她內心深處似乎攪動了什麼東西。
克萊爾迅速坐在石椅上,以掩飾內心的陌生反應,「相信您住得很舒服,先生。」
「非常舒適。」嘉斯抽了抽鼻子,好像在聞什麼,「我好像聞到了玫瑰的味道,不過我希望這氣味會很快消失。」
克萊爾咬住嘴。她不確定他的話是什麼意思,抱怨、玩笑,或只是評論。「玫瑰香皂是我們銷量最好的產品之一,先生。是我自己配置而成的。西比爾的春季集市上,很多倫敦商人購買了這款貨品。」
他傾過頭,「哦,那麼以後我會更加享受我的沐浴過程。」
「當然。」她本能地環抱住自己,「您想跟我談什麼,先生?」
「哦,對,我們的婚禮。」
克萊爾退縮了下,但沒有從椅上跌下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認為自己已經表現得夠堅強。「您處事從不繞彎,先生。」
他看上去略帶驚訝,「我認為其他沒有什麼可討論的。」
「我也這麼想。非常好,先生,您讓我困窘。雖然您已不遺餘力地向眾人表明我只有您一個求婚者,但我得再次告訴您恐怕您的希望要落空了。」
「不,夫人。」嘉斯非常冷靜地說,「要落空的人恐怕是你。我讀過你寫給修頓爵士的信。很明顯你理想中的丈夫根本不存在。我建議你,放棄幻想,務實準備吧。」
她抬起下巴,「你認為世上沒有男人會符合我的要求?」
「我認為我們倆年紀都夠大了,該體會到婚姻是腳踏實地的事。現實是現實,和吟遊詩人所唱的愚蠢歌謠完全是兩碼事。」
克萊爾雙手緊握,「您不用費心提醒我婚姻的實質,先生。對我來說我更注重責任,而非個人的慾望。但事實是,我在列單子時,我從來就沒有想到會找你。」
「以後你就會發現我的眾多優點,絕對讓你滿意,夫人。」
克萊爾翻翻眼,「你真這麼想?」
「我請你認真聽我分析,我的確符合你的相當一部分要求。」
她開始打量他,從頭到腳,「你在體型上就絕對不符合我的要求。」
「關於我的體型,就如我先前所說,我無能為力,但我保證,我從來不是靠這個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克萊爾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千真萬確。任何情況下我更願意動用頭腦而非肌肉。」
「先生,我們開門見山吧。我想要一個熱愛和平的男人。慾望島上不能有暴力。我致力於這一點。我不想要個嗜血的丈夫。」
他驚訝地看看她,「我一點也不熱中於暴力和戰爭。」
克萊爾揚起眉毛,「你是想告訴我你對暴力或戰爭沒有任何興趣嗎?一個帶著把劍,有著嚇人諢名的男人?一個靠追殺強盜和罪犯出名的男人?」
「我沒有說我對它們沒有興趣。畢竟,我是靠自己的戰術闖出天下。這是我的吃飯行當,就這麼多。」
「說的好,先生。」
「我在暴力的環境下成長,夫人,我渴望的是安靜平和的生活。」
克萊爾明顯露出懷疑,「有趣的經歷,幫你決定了一生。」
「對這點我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嘉斯說,「你覺得呢?」
「是的,可是——」
「我們回到你的第二項要求上來。你信上說要一個脾氣溫和,會笑的男人。」
她震驚地瞪著他,「你認為自己脾氣溫和,還會笑?」
「不。我知道旁人眼裡看來我的確不苟言笑。但我絕對脾氣溫和。」
「我一點也不相信,先生。」
「這是事實。你可以詢問任何認識我的人。去問問俄裡斯先生。他多年前就跟隨我,他會告訴你,我是世界上最沒脾氣的人。從來沒有發過火。」
也沒有開心或大笑過,克萊爾望進他迷霧般的灰色眼眸時想著。「非常好,我想你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脾氣溫和型的。雖然我內心並不十分肯定。」
「你明白了?那麼我們就有共識了。」嘉斯伸手握住蘋果樹的枝椏,「那麼,繼續。至於你的最後一個要求,我要再度聲明,我會認讀。」
克萊爾決定改變戰術,「夠了先生。我確信您小部分地符合我的要求。那您自己呢?我想您一生中應該有什麼追求的目標吧。」
「我的目標?」嘉斯知道自己的問題被彈了回來,「「女士,我對妻子的要求一點也不苛刻,相信你定能符合。」
「就因為我擁有土地和配製香水的秘方?看來你習慣的是刺激而冒險的生活,」克萊爾質問,「你確信能在培土種花和製造香水裡得到滿足嗎?」
「噢,女士,我當然會。」嘉斯帶著輕柔的滿足回答。
「這樣的生活和你的地位及身份恐怕不符,先生。」
「我相信在慾望島上會真正找到我認為重要的東西。」
克萊爾面對他的清晰條理已經失去了耐性,「是什麼東西呢?」
「土地,屬於我自己的大房子,還有一個能給我家庭的女人。」嘉斯一把抓住她,就當她是朵成型的薊花般拖過來,「你能滿足我所需的一切,女士。所以你對我而言有相當的價值。別以為我不會好好保護你,也別以為我會讓你溜出我的掌控。」
「可是——」
嘉斯直接覆蓋她的嘴,封住她的抗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