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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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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慾望(全文完) .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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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32:38 |只看該作者
  那天下午,克萊爾終於抽出時間來,上樓去她的書房。她在樓梯頂的轉彎角處和達連撞了個滿懷。

  「噢。」克萊爾一手扶住自己,倒退一步。

  「克萊爾夫人,抱歉。」達連的眼裡有著比驚嚇更嚴重的東西,類似於懼怕。

  她微笑,「你在這裡幹嗎,達連?我以為你在幫嘉斯爵士做實驗。」

  「原諒我,夫人。」他緊張地向下看看,然後再看她,「我不知道你上樓來。」

  「我要去書房。」

  「哦。」達連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你還好嗎?」

  「別擔心,你沒有傷到我。」克萊爾皺起眉,「有什麼事不對嗎,達連?」

  「沒有,夫人。」

  「你確定?從春季集市後你就一直很鬱悶。是為了漂亮的愛麗絲嗎?」

  「愛麗絲?」達連一臉困惑,「不是,夫人。」

  「真的?」

  「當然,夫人,確定。」

  「你在擔心其他什麼嗎?」

  「沒有,夫人。」達連猶豫著,然後挺直肩膀。他的眼中有抹哀傷和絕望,「克萊爾夫人,我得感謝您對我的仁慈。」

  克萊爾微笑起來,「我也得謝你,達連。你的音樂和詩歌給我們帶來了歡樂,我知道嘉斯爵爺也對你很滿意。」

  「爵爺是個非常聰明的人。」達連輕聲說,「您也是,夫人。很榮幸為您效忠。」

  「謝謝你,達連。」

  「夫人,」達連說,「請原諒,我得走了,爵爺還在等我。」

  「去吧。晚飯時再見。」

  「再見了,夫人,再次感謝您的仁慈。我不配擁有它。」

  「你在說什麼,你當然配擁有。」克萊爾走上樓梯,她打開房門時站住,轉身往回看,達連專注而哀傷地看著她。她對他露出安慰的笑容,然後走進房間把門關上。

***

  「太奇怪了,嘉斯。」晚上兩人在臥室獨處時,克萊爾對嘉斯說,「感覺他好像在跟我永別。」

  「誰在永別?」嘉斯一直注意著手頭的書本,頭也沒抬。

  克萊爾的父親翻譯了很多阿拉伯文到拉丁文的著作,但赫福利對書寫和描述概括不在行。他的某些詞彙就連嘉斯都得費好大工夫才明白。

  雖然天已漸漸轉暖,但夜晚還是很涼。臥室裡生了一小盆火炭。外面的風開始咆哮,預示著風暴即將到來。

  「是達連。爵爺,你有沒有在聽我說?」

  「我當然有聽。我一直在聽你說,夫人。」嘉斯對著一個詞皺起眉。他看不清楚這是vapor還是viper。應該是vapor(蒸汽),他判斷。Viper(毒蛇)不太可能出現在這篇文章裡。熱氣會使液體揮發,產生蒸汽,直到再度變成液體。。。

  「這麼說你一直在聽我說了,恩?」克萊爾發出微小的、不相信的嗤鼻聲,「我剛才說什麼了?」

  嘉斯的注意力繼續放在火、土、水和空氣的混合成分的複雜標題上,「你剛說達連跟你永別。」

  「他似乎在跟我永別。好像他正打算離開慾望島。」

  「我告訴過你,我沒打算要離開這裡。」

  「不是你,爵爺。我說的是達連,你看,我就知道你根本沒在聽。」

  嘉斯放棄了閱讀。他在爐火前伸直長腿,然後靠回椅子,看看克萊爾。

  她坐在那裡,膝上放著本書,聰慧的臉蛋有著一抹焦慮。這景象讓他立即忘記了剛才閱讀的著作。

  我的妻子,他略帶困惑地想著。他依舊有點不敢相信她已屬於他。

  她的頭髮像閃亮的波浪,襯托她的肌膚如奶油般誘人。她憂心地看著他。他毫無反抗地起了反應。一想到把克萊爾剝光了摟在懷裡就會這樣。

  「到底是什麼問題?」嘉斯問。

  「我恐怕達連要出事,他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焦慮。」

  「哦。」嘉斯看向火光,「奇怪的小子。俄裡斯也擔心他。小威廉下午撞見達連在房間裡,滿眼是淚水。」

  「他哭了?為什麼?」

  「威廉告訴俄裡斯說,他曾經問過達連。但達連說這事跟他沒關係。」

  「這太糟糕了。達連不會對任何人談的。」克萊爾說,「你認為我們該怎麼辦,爵爺?」

  「我們只能一直盯著達連。俄裡斯會留意的。」

  「盯著他?」克萊爾眼睛睜大了,「有這個必要嗎?你是怕他做傻事?」

  「有可能。憂鬱症是非常危險的。」

  「這是個警告,爵爺。」

  「別擔心了。我說過,俄裡斯會好好留心這個小伙子的。」嘉斯轉回書上頭,「克萊爾,我們有水銀嗎?」

  「有的,爵爺。」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的父親留了一點。你想到是誰殺了比翠絲嗎?」

  「沒。」

  「你還認為是因為偷本書引起的嗎?」

  嘉斯看著手頭的文章。他記起用硫和木炭實驗成功時化學反應的巨大爆發衝擊力。」後來我想到,你父親寫的書裡有很多東方秘方。」

  「這是沒錯,可修道院圖書館裡的書並不是關於東方的。它們都是描述英格蘭植物或教堂歷史的。應該不會和謀殺案扯上什麼關聯。」

  「也許那竊賊不知道裡面都有些什麼書。」嘉斯觸摸著手冊封面,「也許他認為,自己能從那一堆寶貴的書本中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他要找什麼呢?」

  「可能是煉金術之類的。」

  「哦,這樣啊。煉金術士們找這樣的秘方已經很多年了,」克萊爾說,「可我父親一直認為,這些東西根本不存在。」

***

  凌晨前臥室響起敲門聲,把嘉斯從夢中驚醒。

  他夢見自己在努力讀一本煉金術的書,但書頁上滿是鮮血,他怎麼看也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敲門聲一響,嘉斯就醒了,他多年前已養成了警覺的習慣。他摸到自己的劍。

  「是誰?」克萊爾睡意惺忪地問,「出了什麼事?」

  「有人在敲門。」嘉斯把床簾拉開,手拿著劍走向門口。

  「是誰?」

  「俄裡斯,爵爺。」

  嘉斯開了門,俄裡斯手拿著蠟燭。他看看赤裸的嘉斯,「抱歉打擾你。」

  「什麼事?」

  「吟遊詩人離開了,正如您先前預料到的。」

  「達連?」克萊爾從床簾中間探出頭,「你說他走了?」

  嘉斯沒理她,「他是空手走的?」

  「我不知道。但克萊爾夫人的書房門打開了。」

  「哦。」他已經預料到了這個,嘉斯想著,過去幾天從吟遊詩人的奇怪舉動中就得知了這點。但是達連的舉動還是讓他感覺有些黯然,似乎是朋友背叛的哀傷。

  嘉斯本以為他和達連已經有了共同的認識,在實驗中也分享了共同的興趣,但顯然他想錯了。

  「你說過,如果發聲這樣的事,你希望自己處理。」俄裡斯沒敢往床那邊看。

  「好,我馬上穿衣服。準備一匹馬。」

  「我和你一起去。」克萊爾說。

  「暴風雨就快來了,爵爺。」俄裡斯禮貌地把視線聚焦在嘉斯身上。「吟遊詩人獨自在外頭。」

  「我自己去。」嘉斯說。

  「不,爵爺。」克萊爾突然拉開床簾。她雙腿從高床上跨下來時,睡衣捲到了膝上,「我要跟你一起去。」

  嘉斯回頭看了眼,皺起眉,「立刻回床上去,夫人。」他又轉向俄裡斯,「去準備馬。我馬上下來。」

  「好的,爵爺。」俄裡斯迅速轉身走開。

  嘉斯關上門。他三步就跨過房間,抓起衣服套上。

  「嘉斯,我要跟你一起去。」克萊爾從床上起來,急忙地穿上衣服,「你必須要等我。」

  「不,我自己會處理。」嘉斯著裝完畢,拿起劍後走向門口。

  克萊爾手忙腳亂地把裙子套過頭,「你認為達連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能他已經找到了需要的那本書。」嘉斯站在大開的門口說。

  「什麼?」克萊爾把裙子拉下來,她瞪著嘉斯,「我簡直無法相信,他竟然會幹這種事。」

  「那麼也許他是不想因比翠絲的死亡而被人審訊,所以才離開。」

  當著克萊爾驚愕的臉,他堅定地關上門。

***

  馬兒已經在庭院等候,活蹦亂跳地在石板地上來回竄騰,嘉斯一手輕撫上它的背,它馬上安定下來。

  「把門打開。」嘉斯命令。

  「好的,爵爺。」拉爾夫立刻把大門打開。

  俄裡斯抬頭看看嘉斯,「你確定一個人去?」

  「我來對付吟遊詩人。他離開多久?」

  「不到半小時。按照你的命令,每半小時檢查他的房間。守衛一發現房裡沒人就馬上向我報告,然後我就直接來找你了。」

  「我猜他不是從大門走的,否則早就被守衛看到了。」  

  「是的。真想知道他是怎麼溜出這裡的。」

  「等我抓到他就知道了。」嘉斯向坐騎發出指令。馬兒開始奔跑。

  嘉斯一路騎過村落,直奔港口。離開慾望島唯一的方法是坐船。

  閃雷照亮了路面,路邊的田地,和零散的村舍。

  修道院大門依舊緊閉。沒人起床,集市上也沒有人。

  嘉斯到達港口,一眼就鎖定那個人影。達連瘦小的身軀遮在寬大的斗篷下面,正奮力拉扯著一條船。小船在風雨欲來的水面上漂浮不穩。一個大皮囊躺在碼頭石板路上。

  「住手,吟遊詩人。」嘉斯抬高嗓門,蓋過巨大的風聲,「作為你的領主,我命令你立刻停止。」

  達連迅速轉身,一臉恐慌,「不,讓我走吧,爵爺,我求你了。我必須要走,否則他會殺了她的。」

  嘉斯從馬上下來,筆直走上去。「照我的命令做,慾望島的達連。否則,你知道我對待小偷和殺人犯的處理方法。」

  「不。」達連雙眼驚恐地睜大。他抓緊皮囊袋,迅速跳上小船。

  他偏離了重心。船開始顛簸起來。

  達連尖叫起來,皮囊袋掉在船上。他終於失去平衡,掉進了水裡。

  嘉斯轉為小跑。在他到達水邊時後面傳來馬蹄聲。他回頭,看到克萊爾騎著小牝馬一路跑過來。她的斗篷已被風吹下。

  「嘉斯,你在幹什麼?」她大喊。

  「我在把你心愛的吟遊詩人從水裡撈起來,然後給他好好上一課。」

  「爵爺,你不能傷害他。我相信他這麼做一定有苦衷。」

  「沒錯。」嘉斯喃喃說,「我也這麼想。在我吊死他之前,也想先聽聽看。」

  「不,你不能吊死他。」克萊爾大叫。

  「幹嗎不?我對待竊賊一向用這方法。」

  達連又大叫。嘉斯低頭,看到他無助地在海裡撲騰。看來達連不會游泳。

  嘉斯鬆開他的皮帶。他把皮帶的一頭在自己腰上繫緊2個結,然後把另一端拋進海裡,「抓住我的皮帶,達連。」

  「如果我淹死,可能還會更好點。」

  「也許,但你不會淹死的。我有其他辦法對付你,抓住皮帶。」

  達連抓住了皮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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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35:25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不祥的安謐讓克萊爾內心充滿擔憂。她知道達連比她更不安。他被嚇壞了。兩人都害怕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嘉斯開口。

  克萊爾對達連露出鼓勵的微笑,但達連沒有回應。

  嘉斯似乎沒有注意到房間裡的緊張氣氛。克萊爾懷疑他是故意如此。他躺在椅子裡,手肘支在橡木扶手把上。

  他終於開口了,讓克萊爾嚇了一跳。

  「你的另一個主人叫什麼名字,慾望島的達連?」

  達連退縮了一下。克萊爾看到他的嘴唇張開,又迅速閉上。雙手在膝上發抖。「爵爺,我求你,別問我他的名字。否則會給這裡帶來巨大的災難。」

  「那麼他是個有權有勢的爵士了?」嘉斯的聲音非常輕柔。

  「是的。」

  「一個偉大的騎士?」

  「是的。」

  「你曾說過,他參加過十字軍。」

  「是的。」

  「你怕他更甚過怕我?」

  達連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你頂多會絞死我,爵爺。但我的主人所做的比這個更可怕。」

  「比絞死更可怕的事是什麼,吟遊詩人?」

  達連雙眼瞄向克萊爾,他舔舔嘴唇,「他說,如果我背叛他,他就會殺了夫人。」

  一陣可怕的沉寂。「他真的這麼說?他特別威脅說要殺掉克萊爾夫人?」

  雖然達連已經全身溫暖,衣服也乾了,但他還是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他發誓會殺掉所有和我有關聯的人。他還許下諾言,用最可怕的方法摧毀我。我不想冒犯您,爵爺,但我寧可被吊死也不想死在魔幻術下。」

  克萊爾瞪著他,「魔幻術?」

  達連閉緊嘴巴,感覺自己已說得太多。

  「魔幻術。」嘉斯謹慎地重複著這個詞,又像是在衡量評判,「那麼你的主人是個厲害的魔法師了,對嗎?」

  達連低頭看著自己絞緊的雙手,「對。他是黑魔法師。他能穿越鎖起的大門。他能讓物體憑空消失。他知道遠古的所有秘方。」

  嘉斯眉毛抬起,「那個既能穿越鎖起的大門,又能讓物體憑空消失的偉大魔法師竟然派一個16歲的男孩到女人身邊去偷本書?他幹嗎不直接溜進我妻子的書房自己把書拿走?這樣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達到目的。」

  「爵爺,我不知道他的理由,」達連絕望地說,「他從來不對我或任何人透露他的計劃。這不是他的做事方法。」

  「確切說,他究竟要你在這裡做什麼?」嘉斯問。

  「他命令我以吟遊詩人的身份潛入慾望島,住下來。他說要我對這房子裡的每個人都瞭如指掌。他要我做內線。」

  克萊爾眉頭皺緊,「他怎麼知道我不會趕走吟遊詩人?」

  「我的主人——」達連突然住口,不安地看看嘉斯,「我是說,我以前的主人說——」

  「他說什麼?」

  達連縮回幾滴眼淚,「他說那些愚蠢的詩歌會博得你的歡心的,夫人。他說你會歡迎我,因為你對愚蠢的浪漫有極大的偏好。」

  「他只說對了一件事。」克萊爾說,「我的確歡迎你,達連。」

  「以前是如此,」嘉斯靜靜地糾正她,「在他沒有背叛這裡之前。」

  「我沒有辦法,」達連低聲說,「我必須得拿那本書,他命令我這麼做。」

  嘉斯目光銳利,「他什麼時候給你的命令?」

  「春季集市的最後一天。他在人群裡一把抓住我,然後跟我說了他要的那本書的情況。他說如果一周內我不給他拿去,他就會把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毀掉。」

  「春季集市?」嘉斯雙眼瞇起,「他也在西比爾?」

  「是的。」達連又抽抽鼻子,「他喬裝成一個小販。」

  「難怪你的情緒在那天變化這麼大。」克萊爾說。

  「我本以為他已經把我給忘了。」達連低聲說,「其實,過去2個月以來,我以為他不再需要我了,這樣我就可以獲得自由。」

  「所以你才宣誓對我效忠,是嗎?」嘉斯問,「因為你認為魔法師已經不需要你的誓言了?」

  「他從來沒要我對他宣誓過,爵爺。」達連看著地板,「對他而言我只是個僕人。僕人是不需要發誓的。」

  克萊爾看看桌子上的那本書,「你怎麼知道,魔法師要找的是哪本書呢?」

  「集市上他向我描述過。」達連抬起頭看向那書,「他說是一本厚重的、書寫很潦草、記載了很多秘方的書。他說肯定是赫福利先生死前寫的。」

  「後來你跟著我一起做實驗,於是你知道我也在研究類似的書。」嘉斯說。

  「是的,爵爺。」

  嘉斯嘴唇抿緊,「我認為你在實驗上的天分少得可憐。原來你是在幫助魔法師。」

  「是的。」達連吞嚥著,「他只教授我必要的知識,以便能輔助他的研究。爵爺,我必須要知道,你今晚打算絞死我嗎?」

  「為什麼這麼問?」

  「我知道自己沒有權利問,但如果您在絞死我前讓我見一見神父可以嗎?」

  「看在聖赫米昂仁慈愛心的份上,嘉斯爵爺今晚不會吊死任何人,」克萊爾迅速說,「對嗎,爵爺?」

  嘉斯不說話。

  達連低頭看看自己顫抖的手指,「我祈禱有天您能原諒我,克萊爾夫人。」

  克萊爾對嘉斯皺皺眉,又轉過頭面對達連,「爵爺正在沉思,他不會絞死你的,達連。」

  達連看看她,彷彿她在說胡話。

  「爵爺,你能否好心地告訴達連你不會絞死他?」克萊爾失去耐心地問。

  「我仍在考慮這事。」嘉斯慢吞吞地回答。

  「先生,你明知自己絕對不會吊死你的隨從。」克萊爾對達連微笑,「我知道,你拿這本書其實只是為了保護我,達連。嘉斯爵士也很清楚這點。」

  達連似乎懷疑嘉斯是否也這麼認為。「爵爺,我知道我的行為已被你視為背叛。但我以生命起誓,有可能的話我依舊願意效忠於您。您曾說過,男人必須要保護身邊的人。我不得不保護克萊爾夫人。」

  「一人也不能事二主,達連。」

  「是的,爵也,我知道。但我向您宣誓時,我真的相信我已是自由身。我對魔法師已毫無利用價值。我只是個他花了數枚硬幣買來的小男孩。來到慾望島後,我想他要麼就是忘記了我要麼就是不再需要我。我告訴自己,他不會再來找我了。」

  嘉斯雙眼如煙霧般迷離,「我要他的名字,達連。」

  達連的表情瞬間如被追捕的兔子,「我發誓,我真的不能說。如果這麼做,就會把所有的人,尤其是克萊爾夫人推入危險之中。」

  「克萊爾夫人已經身陷險境,」嘉斯說,「我唯一可以保護她的方法,該死的,就是得到盡可能多關於你主人的訊息。」

  「但他不是尋常人,爵爺,他是魔法師。」達連絕望地喊道。

  「該死的,他就是個煉金術士,說白了就是這麼回事。一個懂點東方小把戲的普通人,沒什麼厲害的,我要他的名字。」

  克萊爾握住達連的手,「把他的名字告訴我們,達連。這是最好的辦法。嘉斯爵士會解決這問題,他很擅長做這種事。」

  達連焦慮地來回看看他們倆,「我很抱歉。我知道您是位偉大的騎士,爵爺,但即使是您也無法對抗魔法。」

  「荒謬。」克萊爾說,「嘉斯爵士最擅長的就是和魔法師鬥智。」

  嘉斯看看她,眼神捉摸不定,「謝謝你的肯定,夫人。」

  克萊爾全身湧過一陣暖流,「我絕不會懷疑你的能力,爵爺。」

  「現在,如果我對我的隨從也有類似的肯定,」嘉斯故意說道,「我就得按我的方法解決這件事。」

  達連的臉色瞬間一亮,然後又陷入絕望,「我不再是您的隨從了,爵爺。我知道。」

  「你說你從未對那魔法師宣誓過?」

  「是的,爵爺。」

  「但你當著證人的面對我宣誓了。」

  「是的。」

  「我是否接受了你的誓言?」

  「是的。」

  「在我接受你的宣誓時,我是如何許諾的,慾望島的達連?」

  「許諾保護我,爵爺。」

  「我從不食言,吟遊詩人。說出的話不會輕易放棄。一旦說到,就得做到。」

  「我明白了,爵爺。」達連握緊雙手,「但你再也不會保護我了。」

  「那你是否實踐了你的宣誓?」

  達連迅速抬起頭,「我有做到,至少你認為我做到了。」

  「我認為,」嘉斯沉思片刻,「你太害怕那個煉金術士,以致對他唯命是從。」

  「是的。」

  「但我也知道你屈服於他是為了保護克萊爾夫人。」

  「這是事實,」達連低聲說,「我發誓。」

  「那麼你就沒有背叛我。」嘉斯說,「你的行為雖然愚蠢,但你沒有叛變。你依舊是我的隨從。我是你的領主。」

  達連閉上眼睛,深深地顫抖地呼吸,「您真是太寬容了,爵爺。我不配得到您的仁慈。」

  「名字,達連。」嘉斯雙手握拳,抵在椅背上,「我要他的名字。」

  「盧克堤斯。」達連盡力保持鎮定。他閉上眼睛,彷彿在預期什麼東西出現。當一切安然無恙時,他才緩緩睜開眼睛,清晰地說道,「他叫盧克堤斯.德.瓦蒙特。」

  「盧克堤斯.德.瓦蒙特。」嘉斯重複這個名,「我從來沒聽過這個人。」

  「我也沒。」克萊爾說。

  達連雙手抱住頭,「上帝拯救我們,他會把我們全殺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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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連是如何繞過守衛進出這裡的呢?」俄裡斯研究著桌上攤開的地圖,禿頭閃亮亮。

  「他耐心等到守衛經過。」嘉斯手指描繪出路線,搜尋那兩處可以容納小船的隱匿處。「他在馬廄後面藏了把梯子。等爬到牆頭上,再靠繩子爬下來。」

  「對一個吟遊詩人來說已經是很聰明了,對嗎?」

  「對。」嘉斯望向窗外。暴風雨已停,但空氣依舊濕悶。「如果可以輕易溜出去,那也意味著可以輕易溜進來。在屋裡多派個守衛,俄裡斯。」

  「我得把修道院的守衛調一個過來。」

  「我認為修道院現在已經沒有危險。那個術士知道書在這裡。」嘉斯看著海岸線,「我還要人不分晝夜看著村裡的港口,每次漲潮後查看懸崖下方。」

  「我們的保衛線拉得太長了,爵爺。你派到倫敦護送香水的三個人還沒回來。我們缺忍受。」

  「你和我都要參加,我的隨從也會參與。」

  俄裡斯饒有興味地抬起頭,「你還是繼續信任達連?」

  「他是我的人。他被過去的主人嚇壞了,但他並沒有對他宣誓。」

  俄裡斯猶豫片刻後點點頭,「非常好。你總是判斷正確。我們就讓他看守修道院。」

  「我負責看守屋子,」嘉斯說,「你帶兩個人負責港口。」

  「是,爵爺。你認為盧克堤斯.德.瓦蒙特會帶著人馬上島嗎?」

  「我不知道。他應該很清楚,帶著有武裝的人手上島卻不被發現是非常困難的。」

  「不過他還以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不就他就知道了。」嘉斯研究著地圖,「我有種預感,達連如果沒有把書帶去給他,他會親自來的。他過去已經來過一次了。」

  俄裡斯疑惑地皺眉,「什麼時候?」

  「到修道院圖書館找書的那晚。」

  「你認為是他殺了隱士?」

  「對。」

  「哦,沒錯。神秘的幽靈穿過緊鎖的大門。」俄裡斯沉思著說。

  「穿著僧侶衣服的那人更像是個男人。我懷疑他是坐一艘小船來的,就停在這兩處地點中的某一處上。」嘉斯指著地圖上的2個小洞穴。

  俄裡斯現在的微笑絲毫不同以外的逗弄,「如果他再回來,我們就會抓住他。」

  「不管達連怎麼認為,他其實就是個一般的男人。」

  「達連在哪兒?」

  「克萊爾帶他去廚房吃點東西。長久的焦慮和擔心過後他突然覺得很餓。」

  俄裡斯皺起眉,「我想問問他更多關於魔法師的消息。」

  「我也想。但達連非常怕他,要想他再多說點很難。克萊爾說,吟遊詩人如果吃飽了就會比較健談。」

  「你指派夫人去詢問那男孩?」

  「是克萊爾自己的主意。」嘉斯承認道。

***

  「他是魔法師?」喬安娜嘴巴震驚地張開,「真的?」

  「是達連說的。」克萊爾看看達連,「對嗎?」

  「是的,夫人。」達連坐在廚房的大桌子前。他面前有大片的燻肉和雞肉,他的吃相就像數周沒有進食一樣狼吞虎嚥。威廉坐在他對面,咬著奶酪。

  「俄裡斯先生說世界上沒有魔法這東西,」威廉說,「他說盧克堤斯.德.瓦蒙特就是個術士,不是魔法師。」

  「盧克堤斯.德.瓦蒙特可以穿透鎖起的大門。」達連說。

  「真的嗎?」威廉懷疑地問。

  「我親眼看到他不用鑰匙就走進了一間鎖著的房間,」達連嚼著滿嘴雞肉說,「我還看到他讓物體消失又重現。我知道嘉斯爵士不相信,但這是真的。」

  「我敢打賭他不像嘉斯爵士和俄裡斯先生一樣是個偉大的騎士。」威廉肯定地說。

  達連停下了咀嚼的動作,雙眼困惑,「我告訴過你,盧克堤斯.德.瓦蒙特曾參加過十字軍。雖然他認為只有傻子才喜歡用劍,但他的確是個兇猛的騎士。」

  威廉咬下另一口奶酪,「他和嘉斯爵士,俄裡斯先生一樣高大強壯嗎?」

  「不。」達連只有此刻才略微開心點,「他沒有爵爺高大。」他的臉色又陰沉下來,「但他精通劍術。而且聰明絕頂。他曾說過,大塊頭都是只靠蠻力不靠智慧的,所以擊敗他們是最容易不過的事。」

  「因為他沒有遇到過嘉斯爵士,對嗎?」克萊爾坐在威廉旁邊,向對面的達連看過去。

  「對。」達連似乎略為輕鬆了點,「嘉斯爵士非常聰明,對嗎?也許他比魔法師更聰明。」

  「我認為他的確如此。」克萊爾拿起片麵包,「那個魔法師娶妻了嗎?」

  「沒有。女人們認為他很英俊,其實,她們都被他迷到了。我常看到她們如何想引起他的注意。但他說女人沒有什麼利用價值。」

  喬安娜割下一塊軟凍膏,她的目光和克萊爾相遇,「那麼他是否提到過男人?」她隨意地問道。

  達連聳聳肩,「沒有。」

  「那麼,男孩呢?」喬安娜靜靜地問。

  克萊爾突然明白了喬安娜的意圖,她屏住了呼吸。

  達連很困惑,他搖搖頭,一邊舀起軟凍膏,「沒有,他不關心任何人。他全身心放在黑魔法上。但我曾看到過,當他想從女人身上得到某些東西時,他就會對她們大獻慇勤。」

  克萊爾動也不動,「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他希望她們為自己效勞,他就會送給她們浪漫的禮物。」

  「怎樣的禮物?」克萊爾問。

  「一朵鮮艷的紅玫瑰,有時候他還會寫詩,雖然他認為這些東西很愚蠢。」達連聳聳肩,「女人通常都被這樣的禮物打動。她們不知道,其實他對她們根本不在意。」

  「一朵鮮艷的紅玫瑰。」克萊爾在桌上輕敲手指,「告訴我,達連,魔法師是否喜歡在衣服上噴香水,或是喜歡用香皂?」

  「不。他不喜歡香水。他說那些東西就是給女人用的,但我知道其實是因為某些氣味會讓他過敏,打噴嚏。」

  克萊爾和喬安娜交換了一個眼神,「他的頭髮是什麼顏色?」

  「金色。」達連看看她,「為什麼問這個?」

  「還有金棕色的雙眼?」

  「對。」達連抬起眉頭,「你怎麼知道?」

  克萊爾和喬安娜目光相接,「只是從你說的話中猜測到的。」

  顯然地,威廉更困惑,「可你怎麼能猜到他眼睛的顏色呢,克萊爾夫人?」

  「我想我們都認識那個魔法師,威廉。」

  「我們都見過他?」威廉瞪大眼睛。

  「對。」

  「這不可能。」威廉說。

  「親愛的上帝。」喬安娜低聲說道。她看向克萊爾的目光充滿懼怕,「你不會認為是——」

  「我的確這麼認為。」克萊爾抿緊嘴唇,「想想看,喬安娜,他喜歡送女人單支的紅玫瑰。他喜歡寫情詩。喜歡研究阿拉伯論文和古代秘方。中等個子,討厭靠蠻力打天下的大塊頭。他也不喜歡香水,因為這會讓他打噴嚏。」

  「還有,」嘉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對這島嶼有相當的瞭解。所以可以清晰地指示達連應該如何進出而不會被人發現。」

  「爵爺。」達連站起來,「我沒有聽到您進來。」

  威廉大蹙眉頭,「我還是不明白,那個魔法師到底是誰?」

  克萊爾看看嘉斯,他灰色的眼睛和天空的顏色非常相稱。他專注地看著她,等待她說出答案。

  「我們知道他叫雷蒙.德.科文。」克萊爾說。

  「聖人明鑒,」喬安娜低聲說,「英俊的雷蒙?」

  「對。」克萊爾一直注視著嘉斯陰鬱的臉,「那麼真相大白了,對嗎?」

  「什麼真相?」達連問。

  「因為我既瞭解雷蒙先生,又很瞭解嘉斯爵士。」克萊爾站起身,環顧眼前的眾人,她鎮定地微笑起來,「而且我可以保證,魔法師絕對不是地獄之犬的對手。」

***

  嘉斯站在克萊爾書房的窗口,遠眺著大海。大片陰雲籠罩在海上,看來濃霧即將來臨。

  「他是你的夢中情人,你用來衡量丈夫的標準。」嘉斯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動。

  「是的,我曾經把雷蒙.德.科文的特質當做標準。」克萊爾筆直地坐在椅子裡,「畢竟,在寫標準時我需要有人做參考。」

  「哦?」

  克萊爾歎了口氣,「我認識的騎士不多,爵爺。他們要麼就像N先生,要麼就像我哥哥。我父親也是個騎士,我深受他影響,但我不喜歡我找一個和他一樣沒有責任心的丈夫。」

  「於是魔法師就來到這裡,給你施下了咒語。」

  克萊爾皺皺鼻子,「我不太贊同你的觀點。」

  「此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嘉斯說。

  「是什麼?」

  「你還愛他嗎?」

  克萊爾怔住。「不。我不愛雷蒙或是盧克堤斯.德.瓦蒙特,不管他叫什麼。」

  嘉斯轉身面對她,下顎繃緊,「你確定?因為我很可能會殺了他,克萊爾。」

  她顫抖了,「我希望你不要殺任何人。」

  「我也希望。但他是殺人犯。」

  「比翠絲?」

  「肯定是他勒死了她。」

  「啊,雖然很難把雷蒙想像成罪犯,但我懷疑這事的確是他做的。」

  「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因為很有可能是他殺了你父親。」

  「我父親。」克萊爾震驚了,「但我父親是在西班牙被盜賊殺的。」

  「你父親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讓他送命呢?」嘉斯柔聲問,「好好想想吧,克萊爾。」

  「那本書,記載著煉金秘方的書。」她低聲說,「也是魔法師要找的東西。」

  「對。我們都知道他已經為書殺過一個人。也許他殺的是兩個。」

  克萊爾痛苦地閉上眼,「難以置信。很抱歉慾望島竟然會出現殺戮,爵爺,我知道你一直嚮往的是和平的生活。」

  「凡事都有代價。我願意為我的所有而付出代價。」

  克萊爾睜開眼睛看著他,「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我也是。」嘉斯低垂下睫毛,「你確定你不再愛那個魔法師了?」

  「我很確定,爵爺。其實,我知道很久前我就不再愛他了。」

  「你是怎麼——」嘉斯突然停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字眼,「為什麼這麼肯定你已不愛他?」

  「兩個理由,第一個理由你大概不會明白。」

  「什麼?」

  克萊爾聳聳肩,「他的味道不對。」

  嘉斯眨眨眼,「你說什麼?他不常洗澡嗎?」

  「哦,不。他的個人要求相當挑剔。」克萊爾的微笑蒼白,「但他聞起來不對。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不,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但我這是在跟誰爭論呢?」嘉斯簡短地停下,「你第二理由是什麼?」

  克萊爾深深呼吸,「我不愛他的理由,爵爺,是因為我愛上了你。」

  「我?」嘉斯瞪著她。

  「對,你聞起來的味道很好。在第一天你把我從修道院牆頭抱下來時,我就知道了。從那時起我就愛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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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嘉斯瞪著克萊爾嘴角那抹輕柔的微笑,全身的血液似乎成了冰塊。

  「別跟我開玩笑。」他幾步越過房間,繞過桌子,雙手抓住克萊爾,「別是這件事。」

  「爵爺,你在幹什麼?」克萊爾的微笑消失了,她掙脫起來。

  嘉斯攥住她的雙臂,將她舉起。他把她舉高,兩人視線平行。

  「我曾告訴過你,那些讓他人發笑的笑話我從來不會覺得好笑。」

  「看在聖赫米昂的大拇指份上,我沒有開玩笑,爵爺,」克萊爾雙手放上他的肩,「快把我放下來。這就是我對大塊頭男人最不滿意的地方。」

  他不理她的命令,「再說一遍。」

  「我說,這就是我對大塊頭——」

  「不是這句廢話。」他直直看進她的眼睛,「另一句。」

  「另一句廢話?」她重複道。

  「該死的,夫人,我沒心情開玩笑。」

  克萊爾慧詰地一笑,「我愛你。」

  「因為我聞起來味道很好?」

  「並不是一直都很好。」她回憶道,「但味道一直很對。」

  「對?很對?」

  「我知道你可能無法理解,但我習慣靠氣味來判定別人。」

  「包括男人?」

  克萊爾臉紅了,「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的解釋很荒謬。」

  「這不止是荒謬,更像是謊言。當我把你從牆上抱下來的時候,我已經連騎了四天馬。一路上除了洗臉和洗手以外根本沒有時間洗澡。我身上都是馬,汗水和塵土的味道。」

  「對,但還有別的,我能感覺得到。」

  「我聞起來不像是個情人。」

  她端詳他的臉,「情人聞起來是什麼味呢,爵爺?」

  「我不知道,也許是玫瑰,熏衣草,或是丁香味。但決不是馬匹,汗水和塵土的味道。」

  「也許您說的是其他情人的味道,爵爺。」克萊爾溫柔地捧住他的臉,「但我只認得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雖然那時我還沒意識到那就是情人的氣味。我只知道那種感覺是對的。」

  「我的身上是什麼味?」

  「暴風雨,大海。強烈地充斥我的感官,讓我的血液都和著歌唱。」

  「克萊爾。」他輕輕地將她放下來,「克萊爾。」他緊緊地壓住她的嘴唇。

  是激情讓她以為自己愛上了他,嘉斯想著。她在這方面還是新手。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內心的孤獨感。更或者——

  是的,或者她是真的愛上了他。他害怕去相信這事實。

  她雙手纏住他的脖子,嘴唇柔順地分開。嘉斯感覺她的手指插入他發間。他因慾望而顫抖。

  如同往常一樣,他每每抱她時,就會被激切的渴望壓倒。而且還升起一股想要保護她的力量。他必須要保證她的安全。克萊爾是他在世上最重要的東西。

  他收緊臂膀。此刻內心的迫切感覺不僅是純然的性慾。比這更甚。嘉斯知道他必須用盡所有的力量抓住克萊爾,就像他曾用來抓住那把劍一樣。

  但,地獄之窗只是殺人的工具。

  克萊爾是他的生命。

***

  「這該死的霧。」燈塔台上的拉爾夫喃喃地說,「這麼濃,我們都看不到懸崖上守衛的火把了。」

  「的確。」嘉斯望進迷霧的夜色裡,「但另一方面,在大霧的天氣下,也不會有人從西比爾乘船偷偷登陸上島。他會在海上迷路的。」

  「一般人不會。」拉爾夫同意,「但也許魔法師能做到。」

  嘉斯瞥瞥他,「別告訴我,你也相信我的隨從說的荒謬言論。我們在這裡可不是為了等候魔法師,拉爾夫。他不過是個有幾分智慧的男人,會掃清一切阻擋他道路的障礙。」

  「您說得對,爵爺。」

  「你是害怕我們對付不了盧克堤斯.德.瓦蒙特?」

  「不。」近旁的火把照亮了拉爾夫的臉,「夫人說過,您對付魔法師綽綽有餘,爵爺。」

  「謝謝你,拉爾夫。」

  「但我一直在想,如果去倫敦的幾個兄弟回來,我們會有更充足的人手。」

  「也就是因為我們現在缺乏人手,所以我才認定那個魔法師會伺機蠢動。」嘉斯說。

  拉爾夫皺起眉頭,「他知道我們人手不足嗎?」

  「對。」

  拉爾夫睜大眼睛,「難道他的力量如此強大,竟然能預測到這個?」

  「不。」嘉斯微微一笑,「他是靠觀察。魔法師曾到過西比爾的春季集市。他肯定留意到我們派人護送倫敦貨商的事。所以他很快就可以推斷出,我們的力量削弱了。」

  「原來是這樣。」拉爾夫鬆了口氣,「請原諒,爵爺。我太關心達連說的故事了。他曾說過,魔法師能隨意讓任何東西消失又重現。」

  木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克萊爾出現在門口,手中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肉湯。冷風吹亂了她綠色的斗篷。

  「我猜你們也許想喝點熱的東西。」她說。

  「謝謝。」嘉斯從克萊爾手中接過碗,手指刷過她的。他滿意地看到她眼裡掠過的一抹火焰。

  「謝謝,夫人。」拉爾夫拿過另一碗,「您真是體恤守衛。」

  克萊爾走到欄杆邊,望向深色的霧靄,「大霧還會持續數個小時,即便日出後,能見度也不會很高。你們怎麼能看到火把呢?」

  「看不到。」嘉斯說,「如果出了事,就會有人立刻回稟消息。」

  「啊,原來是這樣,」克萊爾說,「這麼簡單的事,我竟然想不到。」

  「這些事不需你考慮。」嘉斯說,「細枝末節留給我吧。我最擅長處理。」

  拉爾夫喝湯時嗆住了。嘉斯看看他,眼裡有種不贊成的意味。年輕的守衛迅速調整自己。

  克萊爾沒有注意到這幕。她的手上下揉搓著手臂,「你們不覺得這裡有種氣味,比霧更讓人難受?」

  「沒有。」嘉斯一手摁在地獄之窗上,「我只聞到霧的味道。還有夜晚的濕氣。」

  克萊爾嗅了嗅鼻子,「這裡還有種味道。」

  「是什麼,夫人?」拉爾夫問。

  「我還沒聞出來,」克萊爾說,「但我不太喜歡這味道。」

  遠處傳來動靜,迷霧中閃起火把的亮光。

  「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叫到,「我有情況。」

  拉爾夫靠上欄杆,往下看到一個騎在馬上的男人,「是僕人康斯多,爵爺。」

  「打開門。」嘉斯命令。他低頭往下喊,「什麼事?」

  「爵爺,有艘小船載著五個弓箭手停在港口。我們已經殺了兩個,但其他人逃進了船庫。」

  「看來魔法師已經找到了穿越迷霧的路途。」

  拉爾夫喃喃說道,「也許他真的懂什麼黑魔法。」

  嘉斯沒理他,「為什麼其他三個沒抓到?」

  「他們是受過訓練的武士,爵爺。俄裡斯先生命令我們,在他們用完箭之前不能攻擊。」

  「好,我立刻下去。」嘉斯轉向拉爾夫,「我現在去港口。你留在塔上。」

  「是,爵爺。」拉爾夫有點沮喪,但他沒有爭辯,「您認為俄裡斯先生他們是魔法師的對手嗎?」

  「我現在還不知道。和煉金術士動手,一切都無法預計。」

  克萊爾顫抖起來,「爵爺,請千萬小心。」

  嘉斯走向她,手指溫柔地抬起她的下顎,「一切都會沒事。」他快速地吻吻她,「回房間去,把門鎖好。在我回來之前不要出去。明白了?」

  她的手指輕刷過他的雙頰,「好的,爵爺。」

  他突然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時間和地點都不允許。嘉斯看著克萊爾,「等會。我們等會再談。」

  馬兒在院子裡已經上好鞍。威廉握著韁繩。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爵爺?」

  「不行。」嘉斯跨上馬背,接過韁繩,「你必須留在這裡,和克萊爾夫人,還有你媽媽待在一起。拉爾夫負責盯梢外面,你就負責裡面。明白了?」

  威廉挺直肩膀,「是,爵爺。」

  嘉斯騎著馬消失在霧色中。康斯多舉著火把跟在他後面。

  僕人把大門關上了。

***

  嘉斯和康斯多到達港口時,俄裡斯剛結束戰鬥。地上躺著兩具屍體,另外三個雙手反綁蹲在地上。

  幾個村民湊過來看熱鬧。

  嘉斯下馬,把韁繩扔給康斯多,「幹得好,俄裡斯。」

  「還不錯,」俄裡斯說,「他們還不算麻煩。」

  嘉斯看看三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你們當中誰是盧克堤斯.德.瓦蒙特?」

  俘虜們瞪著他,其中一個搖搖頭。

  嘉斯沉思地打量他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死。但絕不會讓你們輕易嚥氣。我要答案。」

  其中一個矮個、桶腰的中年男人開口了,「你的手下稱你為地獄之犬。是真的嗎?」

  「對。」嘉斯說。

  「聽說你言出必行,絕不反悔。」

  「對。」

  「如果我們告訴你,你會承諾讓我們死得利落點嗎?」

  「可以。」過去的生涯中,他還沒有折磨過犯人。嘉斯暗自想著,但他不會告訴這三個人。

  男人考慮了一陣,「事實是,爵爺,我們不認識盧克堤斯.德.瓦蒙特。這是真的,我發誓。」

  「是誰派你們來的?」

  男人聳聳肩,「一個自稱是雷蒙先生的騎士。他給了我們一大筆錢,要我們乘船上岸。他說他有辦法帶我們穿越迷霧。」

  「他要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他說村裡有很多好東西。但我發誓,他沒有提到這裡竟然被地獄之犬的人守護。」

  「他是怎麼帶你們穿過迷霧的?」

  男人的眼神開始不安,他看看嘉斯,「雷蒙先生和我們一起來的。他擺弄了幾樣魔法裝置,然後就指給了我們方向。」

  「魔法。」另一個俘虜說,「我們真不該答應他。那個騎士還答應我們,可以從修道院裡弄到很多好東西,多得足可以把船給弄沉。」

  第三個人開始發牢騷,「現在我們都栽了,看在老天份上,我們很快就會被絞死了。」

  嘉斯一手摁上劍,有效制止他們的爭吵,「雷蒙先生此刻在哪裡?」

  「布克說過了,我們不知道,爵爺。」

  第一個開口的男人布克說道,「船離岸還有幾碼遠時他就離開了。他踏上另一艘更小的船。他要我們稍後在修道院大門前和他回合。然後他就消失了。」

  嘉斯依舊很冷靜,「然後你們5個就到港口了?」

  「對。我們別無選擇。沒有他那些該死的魔法我們不可能在這麼大的霧天返回西比爾。」男人垂頭喪氣地說,「然後就碰到了你的手下。所有的事情就是這樣。」

  「媽媽總是說我會在繩子上結束自己的生命。」身旁一個俘虜開始喃喃道。

  俄裡斯看看嘉斯,「他們有可能會撒謊,爵爺。」

  「沒錯。」嘉斯審視著他們。但在他們的眼中只看到愚蠢的遲鈍。他看看那兩具屍體,「叫達連過來。」

  「是,爵爺。他先前已經來了。」俄裡斯轉向身邊的手下,「達連,過來,小伙子,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沒有反應。

  「他不在,先生。」一個手下回答說,他困惑地看看周圍,「可能是剛才被箭射傷了。」

  「我去問問村民。」康斯多自告奮勇。他向近旁的一撥村民走過去。

  他很快就回來了。

  「怎麼?」嘉斯問。

  「達連不見了,爵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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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36:25 |只看該作者
  克萊爾撥弄著盆裡的火炭,「你覺得冷嗎,喬安娜?」

  「夏天很快就會來了。」喬安娜就著燈光研究著手上的刺繡花樣。

  威廉站在窗口,雙眼緊盯著外面,「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抓到了魔法師。也許盧克堤斯.德.瓦蒙特就混在港口的那些弓箭手裡。」

  克萊爾皺起眉,「雷蒙先生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個弓箭手。這可不是騎士要學習的課程。」

  喬安娜看看她,「太對了。騎士是不會學習這種武器的。弓箭只適合普通的武士。」

  威廉還是睜大眼睛看著窗外,「嘉斯爵士說過這種想法很笨。他說一個男人要生存,就必須學會所有的本領,包括弓箭在內。我和達連已經跟著拉爾夫他們學了很多東西了。」

  「真的?」喬安娜一臉吃驚,「我一點都不知道。這可不是什麼有益的鍛煉課程。」

  克萊爾想轉變話題,「也許被殺死的2個人中就有一個是盧克堤斯.德.瓦蒙特。」

  「不可能。」威廉說,「要不然達連會認出他來的,而且會派康多斯來報信的。」

  「嗯,你說得對,」克萊爾說。

  「當然了。」威廉滿意地點點頭,「俄裡斯先生還有其他人肯定會趕在嘉斯爵爺到前抓住所有人的。」

  「希望一切盡早結束。」克萊爾低聲說。

  「會的。」喬安娜拿起另一件繡品,「嘉斯爵爺和俄裡斯先生會解決的。」

  「我不知道,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克萊爾雙臂抱在胸前。她整晚都感到一股趨之不去的寒意。

  喬安娜迅速抬起頭,「為什麼這麼說?」

  「在經過這樣的精心策劃後,我認為雷蒙——我是說,盧克堤斯——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的。」

  威廉小手握成拳頭,「俄裡斯先生說,很有可能是那個魔法師殺了赫福利先生。」

  克萊爾顫抖著,「都是為了那本書。不管他叫雷蒙還是盧克堤斯,他都瘋了。」

  喬安娜把針穿過布料,「我從來不認為他值得信賴。」

  克萊爾和威廉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兩人都不想提醒喬安娜,當初她是怎麼把雷蒙.德.科文給誇上天的。

  克萊爾踱步到窗口,她和威廉站在一起,看著夜色,盼望能看到火把的記號。

  「我真想知道港口那裡發生了什麼事。」威廉說。

  克萊爾轉向燈塔,「威廉,燈塔上的火把開始變弱了嗎?」

  威廉向塔那邊望過去,「是的。可能拉爾夫沒有多帶火把。要我給他送過去嗎?」

  「不。我下樓去找艾加。他可以派個僕人去。」

  克萊爾走向門口,很高興終於有事可做。

  「可以讓艾加給我們拿點吃的嗎?」威廉期盼地問,「我餓了。」

  克萊爾微笑地說,「當然可以。」她打開門。

  「克萊爾夫人,快點回來。」威廉的聲音裡充滿驚懼。

  克萊爾轉過身,威廉雙手撐在窗台上,他正低頭往院子裡看。

  「怎麼了?」她問,「出了什麼事?」

  「快來看。有幾個人在院子裡,可是大門一直鎖得好好的呀。」

  「看在聖赫米昂的針線活份上,」克萊爾急匆匆地走過去,「你在說什麼?是嘉斯爵士回來了嗎?」

  「這不是嘉斯爵士和他的手下。是陌生人。」威廉震驚地看看她,「剛才他們還不在的。我們明明看到院子上一個人也沒有。而且也沒人把門打開。這肯定是魔法。」

  喬安娜雙眼驚恐,「魔法師。」

  克萊爾走到窗前,望下下面的院子。她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有半打的男人穿著黑色的斗篷,身上都佩著劍,就停在主屋的階梯前。

  有幾個男人把斗篷帽子卸下了,火把照亮了他們的臉。

  帶頭的男人身影非常熟悉,喉嚨上抵著一把匕首。

  「是達連。」威廉低聲說,「他捉住了達連。」

  「上帝。」喬安娜的聲音破碎。

  挾持達連的那個男人給其他人做出指示。一個手下走上台階,用劍柄用力撞擊大門。

  「以星石偉大主人的名義,快把門打開,否則你們就都得死。」

  克萊爾顫抖的手指抓緊窗稜,她側身向下喊到,「是誰?」

  挾持達連的男人抬頭望向窗。他把斗篷從頭上推下,露出微笑。

  他是她曾經認識的雷蒙.德.科文。

  「晚上好,克萊爾夫人。」盧克堤斯優雅的嗓音一如往昔般充滿魅力。

  克萊爾瞪著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真的在這裡。

  但這是事實。

  閃亮的火把在盧克堤斯英俊的邪魅的臉上投下了一抹陰影。他身材瘦削,和記憶中無二。黑色的斗篷就像深色的鳥翼。

  「你是怎麼穿過大門的?」克萊爾質問。

  「愚蠢的問題,我是個魔法師。」盧克堤斯的笑容更加燦爛,「把門打開,夫人。我要那本書,那愚蠢的男孩沒辦法拿到的書。」

  「別聽他的,克萊爾夫人。」達連大喊,「別讓他進去。」他突然不說話了,盧克堤斯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

  克萊爾仔細地打量著盧克堤斯的臉,「如果你真的是個魔法師,先生,你為什麼不自己潛進來把書拿走?」

  盧克堤斯依舊微笑,「潛伏,再度潛伏,這都是非常艱巨的活,夫人,即便對我這樣偉大的魔法師也是如此。我寧願選擇更簡單的方法。」

  「你瘋了嗎?」

  「把你父親的那本秘方書拿來,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的吟遊詩人。」盧克堤斯手上的匕首發出反射的光,「我還會進屋當著你的面,把所有的人一個個殺掉。」

  「讓他殺了我吧,克萊爾夫人。」達連懇求道,「我求您,讓他殺了我,你不能打開門。」

  盧克堤斯的笑容轉為冰冷。「恭喜你,克萊爾。我本來還以為你不會這麼快就俘虜達連的心,但看來他已經效忠於你了。我想著他應該有點腦子,知道會回到我身邊,但他似乎並不想這麼做。」

  「別把書給他,」達連大喊,「我不怕他殺我。」

  盧克堤斯的眼光一刻也沒離開過克萊爾。「你根本不瞭解她,孩子。她的心太軟了。她絕不會為了一本書就讓你送死的。我說的對嗎,克萊爾?書絕不會比你關心的人更重要,恩?」

  「當然。」克萊爾迅速說,「我會把書給你,但你必須放了達連。」

  「一旦拿到書,我會立刻把你的吟遊詩人還給你。這笨蛋早已沒有利用價值。」

  「很好,我會把書從窗口扔下去。」克萊爾說。

  「不,夫人。你得下來。親自把書拿下來。」

  「我?為什麼?」

  「我是個很謹慎的男人。一旦放了達連,在我離開之前,你就得跟我在一塊。」

  「可為什麼?」

  「我有預感,你和達連比起來,地獄之犬更在意你。對嘉斯先生來說,你更重要,對嗎?畢竟你是島上的財源保證。」

  「我這就把書拿下來。」克萊爾從窗前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克萊爾,你不能打開門。」喬安娜說,「你在拿所有人的姓名冒險。」

  威廉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可能真的是個魔法師。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都死定了。」

  「這太荒謬了,他根本不懂魔法,世界上沒有這東西。嘉斯爵士說得很清楚了。盧克堤斯就是個有點頭腦的煉金術士。」克萊爾打開門,向書房走去。

  喬安娜和威廉跟在後面。

  「威廉,給我拿個有鏈子的大袋子過來。」克萊爾說。

  「好的。」威廉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克萊爾走進書房,從書架上拿下厚重的皮革鑲邊書。她拿起一把乾花。

  喬安娜看著她,「你在幹什麼?」

  「這是艾草的混合物。」克萊爾把艾草塞進書頁裡,「魔法師不喜歡艾草,這東西會讓他打噴嚏。」

  威廉走進來,「袋子在這兒。」

  「給我。」克萊爾拿過袋子。她把剩下的所有的乾花都倒在大袋子裡,把袋子背上肩。然後雙手拿起書,「盧克堤斯要親眼看到書,然後才能把書裝進袋子。」

  「克萊爾,別這麼做,我求你。」喬安娜低聲說,「這太危險了。」

  克萊爾看著她,「我自己出去。你把門關好,門栓插上。等到盧克堤斯和他的手下離開後才可以打開。」

  「那你怎麼辦?」

  「嘉斯爵士很快就會知道的。他馬上就會回來,然後他會來救我。」克萊爾微笑,「魔法師說得對。我對地獄之犬還有利用價值。如果沒有了我,這裡的土地就毫無價值可言。」

  她快速地走向門口,柔軟的靴子踩在石頭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走下樓梯。

  艾加和幾個僕人等候在門口,他們的臉上寫滿恐懼。

  「把門打開,艾加。」克萊爾說。

  「可是,夫人——」

  「照我的話做。」

  「好吧,夫人。」艾加低著頭走向門口。

  伊瑞絲和愛格妮斯絞緊了自己的雙手。

  艾加抬起沉重的鐵門栓,前門鬆開了。

  克萊爾走出門,「把門關好,艾加,快。」

  大門迅速合上了。她聽到門栓插好的聲音。

  她從沒像此刻這麼孤獨。

  「書帶來了?」盧克堤斯問。

  「是的。」克萊爾舉起書,讓他看到。「還有個袋子可以裝。」她把袋子打開,把書放進去。裡面裝著的是艾草。「現在,放了達連。」

  「克萊爾,過來。」盧克堤斯命令道。

  「不。」達連懇求她。

  克萊爾邁步走下台階。

  就在此刻,一支銳利的箭穿進院子。黑色斗篷的騎士們發出警覺的大喊。

  「是什麼該死的東西?」盧克堤斯轉身,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嘉斯和他的手下出現在克萊爾的工作室門口。3個人手裡拿著弓箭。

  「嘉斯。」克萊爾低語。

  「該死的地獄之犬。」盧克堤斯把達連一把推開,「拿起武器。」他大叫,「他們不是星石騎士的對手。現在就殺了他們,我命令你們。」

  劍紛紛出鞘,黑衣騎士們衝向工作室。

  他們還沒走出三步,原先落在院子裡的火箭開始爆炸。

  「這是什麼魔法?」一個男人大喊。

  比霧更濃的煙遮蓋住整個院子。

  一個男人大叫起來。

  達連跑到克萊爾身邊,他一臉興奮,「這是嘉斯爵士研製的硫和木炭的混合配方,夫人。我們告訴過你,這配方成功了。」

  「對。」克萊爾說,「你也一樣,你難道還沒注意到自己又學到了一樣東西嗎。」

  又一陣炸雷響起。斗篷騎士們一陣恐慌。尖叫聲混合爆炸聲,此起彼伏。

  「那個該死的地獄之犬才是真正的魔法師。」一個人大嚷,「趕緊逃命啊。」

  院子裡煙更濃了。盧克堤斯在中間冒出來,他幾步踏上台階,伸出手想去抓克萊爾。

  「不准碰她。」達連一把把克萊爾拉過來。

  「對了,好好看著,魔法師。」嘉斯低沉的嗓音就如同從地獄中出現一般,「別想用你的手碰到我的妻子。」

  在火把的照耀下,濃煙漸漸散去。嘉斯幾個大步走近他們。姿態就如同他的外號——地獄之犬一般。

  盧克堤斯看著他,「這個新煉金術士是誰?你從書裡學到了什麼秘方,私生子?你到底搞了什麼鬼?」

  嘉斯露出的微笑彷彿是魔鬼的印記,「怎麼了,魔法師?你以為,你是唯一一個識字的騎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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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如果威廉不在這個時候衝出來,情勢就不會發生變化。

  喬安娜緊緊跟在他後面,「威廉,快點回來。」她大聲呼喚。

  「克萊爾夫人,你還好嗎?」威廉大嚷。

  嘉斯還沒來得及動作,男孩已經衝向了盧克堤斯。

  魔法師以行動證明了他的卑鄙無恥,他一把抓住了威廉。

  「這個人質和原來那個一樣好。」盧克堤斯一手從威廉的背後勒住他。

  另一手抽出劍,「退後,地獄之犬。」

  喬安娜尖叫起來,幾乎要暈倒。但沒人留意她。嘉斯從眼角瞥到克萊爾準備接近盧克堤斯。

  「照他說的做,」嘉斯說,「退後。」

  克萊爾猶豫著,絕望地看著他,「嘉斯——」

  嘉斯看向盧克堤斯,「此刻你最希望的就是帶著那本書離島了,對嗎,盧克堤斯。」

  盧克堤斯露出陰森的笑容,「達連,你這笨蛋,把袋子遞給我。」

  達連看看嘉斯。

  「照他的話做。」嘉斯說。

  達連拿起裝著書的袋子,向盧克堤斯走去。盧克堤斯把繩子拴在肩上,厚重的書袋掛在身前。「好了,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接下來所要做的就是消失了。」

  「是通過老式門牆的暗門消失嗎?石匠給你設計的那東西。」嘉斯問。

  「這麼說你已經發現了?」盧克堤斯輕笑起來,「那人欠我一個人情。說確切點,是欠一條命。為我建造那個秘密入口是他可以繼續活下去的代價。」

  「非常聰明,魔法師。但你得盡快。你的最後一個隨從已經投降了。要想成功撤退,只有靠煙和霧。」

  盧克堤斯瞥了一眼煙霧繚繞的院子。要看清事態是不可能的,但很明顯劍盾的碰擊聲已明顯減少。

  盧克堤斯看向克萊爾,「我想要個更可靠的人質。來吧,克萊爾,用你來交換威廉。」

  「不。」嘉斯說,「你不需要她了。我已對你保證過,我不會阻止裡你離開院子。」

  「哦,請原諒,我不相信你有多看重這男孩,」盧克堤斯說,「但我知道你絕不會拿你夫人的性命冒險。畢竟,克萊爾是你最有價值的所有物,對嗎?要是沒了她,這裡就會一貧如洗。克萊爾,馬上過來。」

  「克萊爾,不。」嘉斯大吼,他的胃部因恐懼而一沉。

  「這是最好的辦法,爵爺。」克萊爾說,「相信我。」

  她鎮定地走下台階。

  盧克堤斯毫不猶豫地放開了威廉,臂膀勒住克萊爾的脖子。

  他撤退到院中的煙霧裡。

  「下地獄去吧,魔法師。」嘉斯全身湧起一陣猛烈的狂怒,他走近盧克堤斯和克萊爾。

  「等等,爵爺。」威廉抓住嘉斯的手臂。

  「回屋裡去。」此刻嘉斯發現那該死的魔法師早已經消失在煙霧中。

  「可在你去追他以前,我一定要告訴你件事。」威廉說,「克萊爾夫人在袋子裡放了很多艾草。盧克堤斯先生沒多久就會開始打噴嚏的,他會雙眼流淚,非常難受。」

  嘉斯低頭看看威廉,「真的?」

  「是的,爵爺。他對艾草過敏。」

  「回屋裡去,等俄裡斯先生回來再開門。」

  「好的,爵爺。」威廉猶豫起來,「你會把克萊爾夫人帶回來的,對嗎?」

  「當然。」他看向達連,「跟我來,隨從。」

  達連陰鬱地看著他,「他會殺了她的,爵爺。」

  「不,我們會把她救出來,活不過今晚的人會是那個魔法師。」

  他走向門口,喚來手下打開大門。

  俄裡斯穿過煙霧走過來,「所有的人都被我們抓住了,爵爺。」

  「關起來,等我回來再發落。」

  「你要去哪兒?」

  「追殺魔法師。」

***

  大門外的街道一片死寂。寒冷的夜氣使霧色更濃。

  霧色中依稀可見凌晨的微明。但這珍珠似的迷霧使得眼前的一片更撲朔迷離。就像劍把上的灰色水晶石一樣,嘉斯想著。

  「我們要去哪兒?」達連低聲問。

  「他應該會去海岸線那邊的第一處凹彎。他在那裡藏了艘船。」

  達連吃驚地看看嘉斯,「你在洞穴裡發現了他的船?」

  「對。幾小時前我下命令搜索洞穴。有人發現一艘剛藏匿起不久的小船。」

  「是魔法師的船?」

  「絕對是他的。那些弓箭手不過是障眼的把戲。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從港口進出。」嘉斯四下環顧,在霧色中搜尋著標誌。他終於認出了一幢建築,「那邊。快點,不能再說話,盡可能輕地走路。」

  達連點點頭。

  嘉斯帶頭走進迷霧繚繞的田園。當眼見的一切都無法辨認後,他依靠聲音作為嚮導。

  他和達連還沒走出20步,就聽到了第一聲噴嚏。從左前方傳來。

  達連看看嘉斯,雙眼瞭然地睜大。

  嘉斯微笑起來。我甜蜜,聰明的克萊爾。你幫我設下了陷阱。現在我只要等適當機會殺了他便可。

  第二聲噴嚏後是怒罵。

  「該死的島,該死的香水,克萊爾。這附近肯定有片艾草地。」

  「放了我,先生。」克萊爾命令道,「你不再需要我了。」

  「噓。閉嘴。那地獄之犬肯定跟在我們後面。」盧克堤斯再度開始打噴嚏。

  嘉斯利用他的聲音悄悄潛近。他示意達連停在他身後。

  他們已經非常接近懸崖了。嘉斯能聽到潮水在洞穴中的回聲。他聽到克萊爾踉蹌地跨過什麼東西,發出一聲輕喊。

  「船就藏在下面的洞穴裡。」盧克堤斯喃喃說,「現在,走下懸崖,你走在前面。沒有地方可逃,想都別想。我就跟在你後面——」

  魔法師的話被一聲響亮的噴嚏聲打斷,然後他又開始打噴嚏,再一次。

  「不。」克萊爾說,「我絕不跟你走。」

  「給我回來。否則我就用魔法殺了你。」盧克堤斯再度打出一個噴嚏,「這是什麼?」他大問,「你給我什麼東西?該死的。」

  有東西被重重扔到地上。嘉斯知道,應該是那本書。魔法師在狂怒中把它扔了出去。

  「你想要害我。」盧克堤斯大叫,「我要殺了你,就像殺了你父親一樣。」

  「走開,」克萊爾大喊,「如果我的丈夫找到了你,他會殺了你。」

  嘉斯看到克萊爾淺色的衣服了。他湧上一股新的恐懼。克萊爾無法看清其他東西。如果她情緒失控,很有可能掉進海裡。

  「克萊爾,到這裡來。」他大喊,「別到懸崖那邊去,到我這裡來。」

  霧色裡傳來腳步聲。克萊爾出現了,她順著他的聲音跑過來,然後她看到了他。

  「嘉斯。」

  「和達連待在一塊兒。」嘉斯拔出劍走過去。

  他差點被地上的那本書絆倒。書被踢飛出去。一地的乾花,空中瀰漫著濃烈的艾草味。

  另一聲響亮的噴嚏引得嘉斯左轉身。盧克堤斯站在灰色的迷霧中,他的黑斗篷已經掉落到肩下部,露出鎖子甲。

  「你以為你比我還聰明嗎,地獄之犬?」

  嘉斯沒有回答。他慢慢走近盧克堤斯。

  「退後。」盧克堤斯一手握著劍,另一手拿著杯子大小的東西,「我可以把這瓶東西都扔到你身上,地獄之犬。」

  嘉斯瞥了一眼那瓶子,裡面是種他無法確認的綠色液體,「你以為我會怕你這瓶子?」

  「你當然會怕。」盧克堤斯的微笑透著野蠻,「這是腐蝕劑,它能融化一切碰觸到的東西,甚至包括皮膚和眼睛,地獄之犬。」

  「他說得對,爵爺。」達連走近一步。他瞪著盧克堤斯手裡的瓶子,「這是他在用金屬提煉金子時發明的混合物。它可以像火一樣燃燒。」

  盧克堤斯大笑,「聽他的話吧,地獄之犬。或者用你自己的眼睛來冒冒險。瞎了的犬有什麼用?」

  「嘉斯,我相信他說的話是真的。」克萊爾說,「別靠近他。」

  「他的話的確是真的,」達連堅持說,「要小心,爵爺。」

  克萊爾的視線一直沒離開盧克堤斯,「你為什麼要殺隱士?」

  盧克堤斯聳聳肩,「那個老女人看見了我。她把我當做巴蘇默修士的鬼魂,以為我來找瑪德修女。但她竟然想求證。」

  「她跟著你去了修道院的圖書館,然後你殺了她。」克萊爾低聲說。

  「我想先在修道院的圖書館裡看看裡面是否保存了你父親的書。如果你直接把書交給修女,事情就會容易得多了,克萊爾。」

  「她們對這書不感興趣。」克萊爾說,「所以我才把它放在自己的屋子裡。」

  「白癡。」盧克堤斯看了眼橫躺在地上的書,「最神奇的秘方都在那本書裡。你父親在阿拉伯論文裡發現了它們,然後他動手翻譯了。也許不死藥的配方也在裡面。」

  「你不想拿這本書了嗎,魔法師?」嘉斯以腳尖踢踢書本。

  「看來我今天不得不先走,但你要記住,我會回來的。」盧克堤斯再度露出冷酷的微笑,「你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下次我會何時何地出現。所以你會整夜不得眠,對嗎,地獄之犬?」

  「今天我就阻止了你,不對嗎?如果有必要,我會再做一次。」

  「哈!這次是你僥倖,下次就會截然不同。」

  「那麼,盡請離開。拿著你的不老藥,滾出這座島。」

  「如你所願,地獄之犬。但我得給你留下點紀念。」盧克堤斯揚起瓶子,對著嘉斯的臉扔過去。

  「不。」達連大喊。他一躍而起,伸出赤手想攔下瓶子。

  「達連。」克萊爾大喊。

  嘉斯沒有時間思考。他憑借多年的經驗,本能地做出反應。他一手抓住達連把他扔出可能被波及的範圍外。另一手持劍抵擋。液體潑撒在劍峰上。

  他利用劍尖把瓶子甩到一邊。瓶子撞在石頭上摔碎了,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上帝。」克萊爾屏住呼吸,「它連石頭都能融化。」

  「你有魔鬼庇護的好運,地獄之犬。」盧克堤斯沿著下懸崖的路跑去,「但不會每次都這麼幸運。」

  「洞穴裡找不到船的,魔法師。」嘉斯說,「不久前我的人已經找到了你的船。」

  「不,這不可能。」盧克堤斯突然轉身,「我發現了這些洞穴。你們不可能知道。」

  嘉斯微笑,「你對年輕人還不夠瞭解。他們總是有強烈的好奇心,威廉很早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幾處洞穴。」

  「你這該死的地獄之犬。」盧克堤斯步步逼近,一手握著劍。

  嘉斯迎上去。劍與劍相交鋒。盧克堤斯後退幾步,然後再度攻擊。

  魔法師是個優秀的騎士,在兩個男人較量時嘉斯不得不承認這點。他既快又準。盧克堤斯偏好魔法,但明顯地,他在劍術上也很有天分。

  嘉斯調整位置,讓盧克堤斯背對懸崖頂部。他從眼角瞄到克萊爾拉著達連避開戰場。

  盧克堤斯向前攻擊,嘉斯側身躲過。

  魔法師突然轉身,嘉斯的位置變為他先前一直想避免的劣勢。他背對著懸崖。

  盧克堤斯再度逼近,灰霧中劍鋒閃亮。嘉斯能感覺到他的左腳跟後面已無路。他已處在懸崖邊緣。

  他用盡所有的力量向前側轉,想從盧克堤斯的劍下繞過去。

  盧克堤斯早已料到此舉。當嘉斯低下身時想繞走時,他的劍已指在嘉斯的肩頭,用力過猛而致劍身彎起。

  「去死吧,地獄之犬。」在嘉斯抬腳時盧克堤斯轉身,「該死的,去死吧。」

  嘉斯看到了空擋,他抬劍往前。盧克堤斯來不及抽回劍來抵擋。就在嘉斯佔得時機時,盧克堤斯踩了個空,他尖叫著丟下了劍,他的腳下已無路。

  「不。」盧克堤斯大嚷,「這不可能。我是魔法師。」他掉進身後迷濛的煙霧懸崖下,尖叫聲持續了數秒鐘。

  然後是一片寂靜。

  嘉斯遇上了克萊爾的目光。

  「嘉斯。」她跑過去,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你沒事了。」

  嘉斯越過她的頭頂,看向楞楞站在盧克堤斯掉崖處的達連。

  「你認為他真的死了嗎,爵爺?」達連以陌生的聲調問道。

  「是的。等下你和我一起下去。我們得找到他的屍體。他畢竟是個普通人。」

  「是個壞蛋。」克萊爾在嘉斯的臂彎裡說,「他根本不符合丈夫的候選標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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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37:20 |只看該作者
  一直到當晚,克萊爾和嘉斯回到臥室裡,她依舊沒能從白天的驚魂事件中回過神來。

  從表面上看,一切都恢復往常。拉爾夫被發現暈倒到燈塔上。他不久便清醒過來,但克萊爾懷疑他的自尊和驕傲可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盧克堤斯的屍體已經找到。戰鬥中被俘虜的四個黑袍騎士和另三個弓箭手已被關進主屋的地牢裡。

  一臉蒼白的威廉得救了,喬安娜也終於放下心來。

  村裡人人交頭接耳,興奮地談論著這件大事。地獄之犬的形象越發高大起來。克萊爾知道,她的臣民們因為自己的領主比魔法師更強大而顯得非常自豪。

  晚飯時嘉斯的手下們更是興高采烈。廚子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宴席,以表慶祝。僕人們都在談論並讚美著這些武士。

  達連唱了一首歌來表達祝賀。他不到兩個小時就譜寫完了曲子,眾人紛紛稱讚他的天分。

  克萊爾盡力維持冷靜自持的外表,但這只是表象。晚飯她幾乎一口都沒碰。

  「你還好嗎,克萊爾?」嘉斯靜靜地問。他站在壁爐前脫掉衣服和靴子。

  「哦,只是有點冷。」她把手縮到被子底下,看著嘉斯脫衣服。

  嘉斯把皮帶解下來,「今天晚上你有點不對勁。」

  「呃,這是不平凡的一天,爵爺。」

  他抬起眉毛,「我理解。」

  「你理解,嘉斯?」

  「對,你還不習慣島上出現暴力事件。」

  「的確如此。」

  「好了,鎮定點,夫人。」嘉斯打了個哈欠,「我們不太可能再度面臨這樣的情況了。慾望島安全了,這裡安全了,我們的人民也安全了。」

  「謝謝你,爵爺。」

  他越過房間向床走來,寬肩的肌肉賁起。「那個魔法師無非是個穿著良好的竊賊。夫人,我對待竊賊是很有辦法的。我早就告訴過你這點了。」

  他對今天的事情表現得太不以為然。克萊爾坐起身,顫抖的手指把棉被拉到喉嚨,「看在聖赫米昂的眼睛份上,你為什麼可以如此輕鬆地談論這事,爵爺?」

  他停下來,明顯被她的怒氣所困擾。「克萊爾?你沒事吧?想要喝點熱東西嗎?今天你經歷得太多了。」

  「我當然知道今天經歷了什麼。」克萊爾直起身,站到床中央。她的手捏成拳頭放在臀邊,瞪著他,「你今天差點死掉,地獄之犬!」

  他的表情古怪,「那幾率幾乎是零。」

  「那幾率很大。我看到了你和他的搏鬥。你差點就掉下了懸崖。」

  嘉斯又打了個哈欠,「可我沒有。」

  「你竟敢說得如此輕鬆,爵爺。如果你掉下去了我怎麼辦?」

  「克萊爾——」

  憤怒的淚水奪眶而出,「我無法忍受這個,你這該死的。」

  「克萊爾,一切都沒事了,我發誓。冷靜下來,夫人。」

  「別把我當成瘋子。我今天差點失去了你。」

  嘉斯對她露出微笑,「我想你會找到人代替我的,夫人。英格蘭有的是無家的騎士。也許你能找到比我更符合條件的人。」

  「別跟我開玩笑,先生。我沒這心情。我告訴過你了,我愛你。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相信你的話。」嘉斯緩緩地說。

  「哦,嘉斯。」嘉斯撲向他的懷裡,「只有你才能讓我感覺到,自己並不是只有『有用』的價值。」

  嘉斯環抱住她,「你也讓我有著相同的感覺,夫人。我開始相信我命屬慾望島。」

  「你的確屬於這裡,這是你的家,嘉斯。一刻也不要忘記,不要再去冒險了。」

  「放鬆,老婆,我們都安全了,我不會再冒險。」

  「我好害怕自己會失去你。」她緊緊摟住他的肩。

  他雙手插入她發間,「當我回來看到你和盧克堤斯站在台階上談話時,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克萊爾開始啜泣,「我沒有和他交談,我們是在交易,我很擅長談判。」

  「原來是這樣。」嘉斯輕柔地以大拇指揉捏她的頸背,「你設下了一個完美的圈套。」

  「艾草會讓他大打噴嚏。這樣一來達連就有機會可以逃跑。」

  「但卻讓你自己有了危險。」嘉斯沉思地停了一會,「如果你在屋子裡就不會有事。」

  「我必須要做點什麼,他在用達連的性命來威脅。」

  「於是你就決定去就他。」嘉斯呻吟起來,「我知道沒必要去責怪你的愚蠢。」

  「我別無選擇。」

  嘉斯雙手捧住她的臉,「我們不再討論這個了,這事已經結束。你現在安全了。這就夠了。」

  她微笑起來,眨眨眼收回殘存的淚水,「哦,嘉斯。」她雙臂繞緊他的脖子。

  他發出沙啞而壓抑的吶喊,將她抱起放到草藥香的被單上。克萊爾能看到他眼中閃爍的激情。灰寶石般雙眼中蘊涵的熱力讓她全身開始發熱。

  「甜蜜的克萊爾。」嘉斯撐在她上面,將她壓入床褥。「你不是唯一一個內心害怕的人。以後別再嚇我了。」

  「不會了,爵爺。」克萊爾把他的嘴唇拉下,充滿柔情蜜意地開始吻他。

  他則一如以往地起了反應。

***

  很久以後,克萊爾疲倦地躺在嘉斯身邊。兩人都不想拉開床簾,微弱的火光在床上投射出溫暖的陰影。

  克萊爾蠕動著靠近丈夫溫暖的胸膛。正當她閉上眼睛時,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嘉斯?」

  「嗯?」嘉斯的聲音聽上去好像是陰影處發出的隆隆聲。

  「我差點忘了。艾加想知道我們要囚禁這些罪犯多久。他得及時採購補給品。」

  「只要一天就夠了。到時候他們都走了。」

  「太好了,他聽到這個會很高興。」克萊爾打了個哈欠,「他很擔心這個,你知道。我們還沒有招待過囚犯。」

  「恩哼。」嘉斯聽上去快要睡著了。

  克萊爾看向木炭,「你說他們失去主人後接下來會去哪裡呢?」

  「嗯?」

  「我說的是曾經效忠盧克堤斯的四個騎士。還有你抓住的三個弓箭手。要再找個歸宿或找到個好主人可不容易。」

  「對他們來說找個新家不成問題,克萊爾。」

  她從枕頭上轉過來,「為什麼?」

  「因為我要把他們都絞死。」

  「什麼?」克萊爾大喊,「你不能這麼做,嘉斯。」

  他睜開一隻眼,彷彿她瘋了,「這是對付此類人的最好辦法。」

  「不行,絕對不行。你不能在慾望島上吊死任何人,爵爺。看在聖赫米昂的戒指份上,這太過分了。」一想到七具屍身在絞刑架上蕩來蕩去就讓克萊爾坐臥不安,「我不允許。」

  嘉斯睜開另一隻眼,茫然地看看她,「你不允許?」

  「對,我絕對不會允許。這裡從沒有執行過絞刑。我父親也認為不能絞死任何人。我不會改變這習慣。」

  「克萊爾。」嘉斯耐心地勸哄,「地窖裡的那些人是無主的慣偷,和殘忍的騎士。他們就和殺人犯一樣,也許比他們更壞。」

  「但在這裡他們沒有殺死任何人。」

  「苦於無機會。」

  「他們是被邪惡的主人帶壞的。」

  「啊,如果我放了他們,他們會另找類似的主人效忠。這是他們的天性。」

  克萊爾瞪著他,被他堅定的表情所震撼,「爵爺,我無法容忍島上發生這樣的事情。你不能這麼做。」

  嘉斯猶豫起來,「那麼可以把他們送到西比爾。尼古拉斯先生不會介意看到行刑。」

  克萊爾攥緊被單,「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希望他們被絞死。」

  顯然嘉斯耐心已磨光,「我們已達成過協議,各自負責各自的職責。」

  「可是——」

  「你必須讓我履行職責,夫人。」

  「但你不必絞死他們。有很多辦法。」

  「什麼辦法?」

  「你可以放逐他們,」她提出建議,「讓他們發誓遠離邪惡。他們不敢回來的。」

  「克萊爾——」

  「他們怕你。他們知道你比盧克堤斯更厲害。」

  「也許將來他們的確不會來招惹我們。」嘉斯說,「但放逐他們只會讓他們成為其他人的麻煩。」

  「嘉斯,我不想在慾望島上看到屍體,這是我的原則。」

  「不,夫人,在這件事上,我說了算。」

  「我們等著瞧。」克萊爾踢開被子,滑下床。

  「該死的,你要去哪兒,老婆?」

  「睡在衣櫃裡,除非你答應我剛才的要求,爵爺。」

  克萊爾把被子像斗篷似的披在身上,然後走進臥室旁邊的衣櫥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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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39:3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章 

  「該死的,這些還都是孩子。」嘉斯暗自咒罵,「沒一個人大過19歲。」他研究著盧克堤斯手下倖存的四個騎士,「為什麼魔法師選孩子來執行他的計劃?」

  「他們不是孩子,是男人。」俄裡斯聳聳肩,「你剛才那問題的答案其實我倆都清楚得很。」

  「沒錯。」嘉斯手肘支在厚重的橡木扶手椅上,手撐著下巴。「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容易控制,對命令不會質疑,也不會違抗。」

  「德.瓦蒙特肯定先是威脅,然後又用大筆財富來誘哄他們。對付年輕人這招通常都很管用。」

  「我夫人希望我能仁慈些。」嘉斯看著這些囚犯,「她要我放了他們。」

  「我已經聽說了。爵爺,這所有的一切畢竟都是克萊爾夫人的,呃,財產。」

  「她就是瞞不住任何事情。」

  「我想是因為今天早上有個女僕發現克萊爾夫人睡在衣櫥裡時,謠言才開始傳播的。」

  嘉斯手指輕點著下顎,不置一詞。

  俄裡斯禮貌地清清嗓子,「也許是善良的夫人覺得他們不比達連大多少,所以才動了惻隱之心。但她對港口被抓到的那些人也同樣有仁慈心,這讓我吃驚。那些人是罪有應得。」

  「她要我把他們都放了。」

  「女人都是心軟的。尤其是對暴力尚未習慣的這一類。」

  「她說她不想海倫修道院長踏上島時發現空中懸掛著七具屍體。」

  「我有種感覺,我們的修道院長看過比這更糟糕的東西。」俄裡斯喃喃地說。

  「沒錯。可以趕在修道院長到達之前都處理乾淨。」嘉斯注視著被帶到他面前的四個騎士。

  他們不僅很年輕,而且很害怕,試圖不露出內心的恐懼。嘉斯對守衛點點頭,後者後退一步,然後看向最年長的那個年輕人。

  「你,叫什麼名字?」

  「羅伯特。」

  「家在哪裡?」

  羅伯特猶豫半晌,「現在盧克堤斯先生死了,我沒有家了。」

  「沒有家?」

  「是的,爵爺。」

  「你的父母呢?」

  羅伯特被這問題所困擾,「我從來沒見過我的父親,我母親生我的時候就死了。」

  嘉斯瞥了眼下一個年輕人,「你呢?叫什麼名字?家住在哪裡?」

  「我叫約翰。」約翰的聲音裡有一絲恐懼,他深深地呼吸,試著控制自己的情緒,「我是魔法師的手下,現在他死了,我無家可歸。」

  「看來這些人都一樣。」俄裡斯輕聲說。

  「是的。」嘉斯看向其他兩個,「你們都有家嗎?」

  他們都搖搖頭。

  「如果這讓您高興的話,爵爺。」羅伯特上前一步。

  嘉斯看看他,「什麼意思?」

  「我們都沒有親戚或朋友願意接納我們。我們所有的東西都給了魔法師。武器,劍是我們唯一擁有的東西。」羅伯特的嘴抿緊了。他眼中的驕傲和恐懼一樣深切,「而且都已被您奪走。您儘管吊死我們吧。」

  「恰當的時候,羅伯特先生,恰當的時候。死亡總是比較容易。」嘉斯示意守衛把他們帶回牢房。

  俄裡斯手背在背後,直等到屋裡沒人才看向嘉斯,「你要詢問在港口抓住的幾個弓箭手嗎,爵爺?」

  「不。從他們嘴裡得不到什麼東西。海盜肯定是和魔法師談妥了報酬。」

  「都是無主的人。」

  「對。」嘉斯站起來,「沒有家的人。」

  「這類人通常都很危險。最好將他們絞死,以防夜長夢多。」

  「沒錯。」嘉斯走近桌子,桌上攤著他和達連從盧克堤斯的斗篷裡搜出來的東西,「你看過這些了嗎,俄裡斯?」

  「還沒有。」俄裡斯走過來,他低頭看著浸在水裡的幾片小金屬片,「這是什麼東西?」

  「達連說,盧克堤斯把這個叫做鐵魚。仔細看好。」嘉斯把手指伸到水裡,開始按圓圈狀攪動起來。當水渦停止時,鐵魚也停下來。「看到沒,他們總是指向同一個方向。」

  俄裡斯皺起眉頭,「這是什麼意思?」

  「朋友,它們指向北方,一直指向北方。這就是魔法師可以帶領手下穿越迷霧而不致迷路的原因。他也靠這個逃生。」

  「鐵魚?」

  「幾年前我曾經聽說過這個。」嘉斯說,「在赫福利先生的書裡也讀到過。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很有趣,不是嗎?」

  「是的。」俄裡斯的手指輕輕撥過水面,他注視著那些金屬鐵片,「非常有趣。」

  「赫福利先生的書中提到這是中國的發明。還有我們用來對付瓦蒙特手下人的硫磺和木炭混合配方,也來自中國。」

  「這是什麼?」俄裡斯拿起片亮閃閃的平面物體。

  「鏡子。達連說德.瓦蒙特用來和手下互通信號。」俄裡斯拿起一個奇怪的鑰匙,「他用這個可以打開所有的鎖。」

  「難怪他可以打開修道院大門走進圖書館。」

  「沒錯。」嘉斯把鑰匙扔到桌子上,「等他把隱士的屍體扛回來以後,再把小屋的門反鎖上。」

  「這真是太有趣了,先生。我想這些東西可以讓你研究好幾天。可我該拿那些囚犯怎麼辦?立刻把他們送走嗎?」

  「不。等會兒。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他們。」

  嘉斯知道俄裡斯好玩的目光又盯在自己身上了。但和從前一樣,他還是不明白有什麼可笑之處。

  過去兩天繚繞全島的迷霧已經都散去了,院子裡一片忙碌。

  威廉和達連忙著聽從艾加的指示幫忙。嘉斯走下台階,看到他的兩個手下從大門口走進來。他們臂彎裡抱滿了鮮花,這情形讓嘉斯不禁露齒微笑。

  他穿過院子走向克萊爾的工作室時,微笑消失了。

  當然,他昨晚本可以強迫她回到床上。他比她有力得多。把她從衣櫃裡抓出來真是輕而易舉。但他不想這樣。他認為在冰涼的地板上裹著棉被過夜應該會讓她學到點教訓。

  真不幸,那個女僕今天來早了。克萊爾還在熟睡。

  可嘉斯早就醒了,讓他氣惱的是自己晚上幾乎沒怎麼睡。他起來了三次,走到衣櫥邊幫克萊爾蓋被子。

  讓她睡在堅硬的石頭地板上是一回事,她著涼就是另一回事了。雖然她頂撞了他,但他不想她生病。

  今天早晨她驚人地冷靜。她的表情彷彿自己已經勝利,等著他討饒一樣。

  嘉斯納悶她究竟明不明白,地獄之犬這輩子是從來不向任何人投降的。

  他走進工作室門檻,薄荷,草藥的香味撲鼻而來。

  「克萊爾?」

  「我在這兒,爵爺。」克萊爾從相鄰的房間裡叫道。

  嘉斯走進乾燥室。她站在一排溜的桌子前。他內心升起一股寬慰。

  昨天他差點失去了她。今天他希望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和她爭吵。他歎了口氣。他不該洩露自己的弱點。

  克萊爾將一把乾花舉到鼻子前。她全神貫注地聞著味道,雙眼閉上。陽光透過窗戶照耀在她身上,美得像黃金點綴的仙女。

  她是他畢生見過最美麗的女人,嘉斯想著。她給了他一個家。

  他撇去內心那股奇怪的情感,走近她。

  「你在幹嗎?」他問。

  「我在為修道院長調配一種特別的香丸。」克萊爾睜開眼,「專屬她一個人的配方。你覺得她會喜歡嗎?」

  「她一定會喜歡。」嘉斯猶豫起來,「屋裡很吵鬧。」

  「她很快就要來了,有可能今天下午就到。」

  「呃,克萊爾,我知道你很期待這次會面。」

  「當然了,海倫院長非常可親。」

  「我也許應該告訴你——」

  「你把那些人都放了嗎,爵爺?」

  「沒有。」

  「我知道今天結束前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該死的,女人,把他們絞死就是正確的事。」

  「不對。你是否仔細觀察過盧克堤斯的手下?他們不比達連大多少歲。」

  「那麼,俄裡斯抓到的那些慣偷怎麼辦?」嘉斯嗤鼻,「他們可不年輕了,一個有40歲了。他們這一輩子都靠打劫過活。」

  「當然,如果我們決定釋放那些年輕人,我們也該放了他們。我可不喜歡看到有人被吊死在可愛的花草上。」

  「克萊爾,你是個女人,你習慣了和平的生活,可如果——」嘉斯突然停下來,外面傳來聲音。

  「克萊爾夫人,克萊爾夫人,你的客人到了。」一個僕人喊到,「喬安娜夫人叫您馬上去。」

  「海倫院長來了。」克萊爾張開手指,乾花掉落到碗裡。

  「克萊爾,等等。」嘉斯想拉住她,但晚了。

  克萊爾已經衝出門口,「喬安娜?院長在哪兒?她有可能先去修道院了。看在聖赫米昂的腰帶份上,我們還沒準備好呢。我要她來之前一切都就緒。」

  嘉斯慢悠悠地走出工作室,看到俄裡斯在一旁,兩人一起注視著眾人忙碌的情形。

  「修道院長來了?」嘉斯問。

  「對。她從西比爾搭船來的,有一隊人護送她。是一個村民帶來的消息。」

  「一隊人護送?」嘉斯抬高眉毛。

  「好像是修頓和他的三個手下剛好碰到了院長。他們願意護送她過來。一會兒他們就到了。」

  「正合我意。」嘉斯說。

  嘉斯看看克萊爾,她正在連筆帶畫地做手勢。

  「你說什麼?修頓也來這裡了?」克萊爾瞪著喬安娜,「這不可能。」

  「冷靜點,克萊爾。」喬安娜說,「我們能應付的。」

  克萊爾皺起眉,「修頓爵士怎能這麼做?他就不會想想嗎?我今晚要招待修道院長,沒有時間招待愚蠢的男爵。」

  「我們可以安排的。」喬安娜安撫她。

  「不。這不可能。他弄砸了一切。我一邊要款待院長,怎麼分身招待我的公公呢?」

  「問得好。」嘉斯對俄裡斯說。

  「你在笑了,爵爺。你得知道,你一笑我就渾身不舒服。」俄裡斯面露猶豫,「那些囚犯該怎麼辦?」

  「最好再囚禁他們一天。現在事情太多。如果現在絞死他們,局面更混亂。」

  「好的。」俄裡斯說,「今晚應該充滿歡樂。」

  守望塔上傳來大喊,一股塵煙揚起,預示著客人的到來。

  「他們來了,」有人在喊,「修頓和院長已經到門口了。」

  克萊爾走近嘉斯,「這真是太意外了。至少你父親來之前先送個話給我們會更好。」

  「我猜他是在知道院長要來慾望島的那刻臨時做出的決定。」

  「他為什麼要這樣?我不明白。」克萊爾停住嘴,客人們已經進門了。

  「來吧,克萊爾。我們得去問候客人。」嘉斯挽住她的手臂,一起走過去。

  「騎在馬上的那位女士就是院長。」克萊爾一臉敬畏和興奮,「她看起來身體很好。」

  「她一向如此。」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嘉斯看著修頓下馬後走向院長。

  「院長夫人。」克萊爾上前去親吻高個子的漂亮女士,「歡迎來到慾望島,我們萬分榮幸。」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克萊爾夫人。」海倫院長微笑起來,「和你在一起總是那麼愉快。我非常期待我們的見面。」

  「您真是太客氣了。」克萊爾帶著明顯的不情願轉向修頓,「爵爺,見到您是我們的榮幸。」

  她語氣裡的冷漠讓修頓覺得有趣,「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想來看你,克萊爾夫人。」

  「真是可惜您來之前沒有送個信過來,否則我們可以準備得更充分點。」克萊爾低聲說。

  修頓以對待女人的慣常姿態吻吻她的手,「我很抱歉,這是突然的起意。我很高興地知道我的兒子滿足了你對丈夫的要求。」

  「啊,當然,我很確定這點。一開始時他就很合適。」

  「我一直希望如此。」

  嘉斯滿意地看到克萊爾不耐煩地把手從他父親的掌握中抽出來。很少有人會不敵修頓的魅力。克萊爾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克萊爾雙眉皺起,「爵爺,我不想表現得無禮,但我得先提醒您,如果您來是想把嘉斯爵爺召喚回去,那你恐怕是浪費時間?」

  「哦?」

  「對,你不能這麼做。他的家需要他。你把他派來這裡,所以我必須要他留在此地。有很多事要幹。島上缺少領主已經很多年了。」

  「我明白了。」修頓玩味地看看嘉斯。

  「如果你希望這裡繼續給你帶來利益。。。」克萊爾意有所指地停下來,「或是增長利潤,那麼你就得讓嘉斯先生和我們待在一起。」

  修頓嘴角揚起,「我向你保證,夫人,絕不會插手能帶來利潤增長的事。」

  「非常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克萊爾一臉解脫,「我想該給您和手下騰出房間了。」

  「謝謝,您真是太好了,夫人。」

  嘉斯想起西比爾的尼古拉斯曾說過的話,你離開後她會很高興,她不需要丈夫。

  尼古拉斯大錯特錯,嘉斯想著。克萊爾要他留在島上。並非因為他管用,而是因為她愛他,他非常高興。

  克萊爾熱切地轉向海倫院長,「夫人,長途跋涉後您當然希望好好梳洗一番。您的臥室已經準備好了。」

  「謝謝。」海倫院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蘊涵著威嚴。

  克萊爾看看嘉斯,「你還沒有問候我們的海倫院長,爵爺。」

  「當然。」嘉斯執起院長的手,看進那雙和他相似的灰色眼眸裡,「歡迎來到慾望島,媽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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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7 18:39:45 |只看該作者
  臥室裡,當伊瑞絲想幫克萊爾換衣服時,克萊爾的脾氣終於爆發了。

  「他的媽媽。我簡直不敢相信,喬安娜。海倫院長竟然是他的媽媽。這太尷尬了,他怎能這樣對我?」

  「我想嘉斯爵士起先不想讓你知道他和院長的關係。」喬安娜看著伊瑞絲幫克萊爾脫掉裙子。

  「幹嗎不?」克萊爾試著把裙子從頭上脫掉。

  「可能是因為他知道你對她很尊敬,他不想影響你的情緒。」

  克萊爾瞪著她,「我從來沒這麼想過,你認為原因是這個?」

  「這是個可能。」喬安娜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晚餐時你得鎮定點。大家都在看著呢。」她停下來,一手按在門把上,「哦,對了,達連特地譜寫了新的曲子。」

  克萊爾微笑了,「再度歌頌英勇無畏的嘉斯爵爺?」

  「我想也是。他迫切地想表演。」

  伊瑞絲幫克萊爾梳理頭髮,然後套上金色的髮網。

  「俄裡斯先生是否說過要釋放囚犯?」克萊爾問。

  喬安娜歎了口氣,「不,沒有。別指望嘉斯爵爺會放了他們,克萊爾。你很清楚他們是如何處理這種事的。他們活該被吊死,如果你問我的話。」

  「啊,說得對。」伊瑞絲喃喃說。

  「我一想到有可能發生在你和威廉身上的事,」喬安娜說,「就感覺心驚膽戰。」她走出門口,輕輕關上門。

  「喬安娜夫人說得對。」伊瑞絲調整好藍橙色的腰帶,「嘉斯爵士對罪犯有自己的處理方法。如果你問我的話,他不該對他們仁慈。」

  「沒人問你,伊瑞絲。」

  「你認為他會為了你而改變,對嗎,夫人?如果他真的關心你的話。」伊瑞絲同情地看看她,「我得提醒你,別對男人期望太高,尤其是對地獄之犬。」

  「也許我能讓他父親幫忙。」

  「好主意。」伊瑞絲咯咯笑起來,「修頓最喜歡幫他兒子建造絞刑架。」

  「也許海倫院長的話也能有點份量。」克萊爾思索著。

  「不,夫人。沒用的。這根本不關她的事,她肯定會同意絞死的主意。」

  克萊爾閉上眼,無言地祈禱。看來她是唯一一個反對絞死七個罪犯的人了。

  就沒人察覺島上已經有足夠多的流血衝突了嗎?沒人能理解魔法師的手下其實都是無家可歸的男孩了嗎?

  還有那幾個弓箭手,他們不過是倒了霉運而已,因為他們必須要生存,所以才聽人擺佈。

  想到七具屍體在玫瑰花床上來回飄蕩的情形,她的胃就一直下沉。

***

  片刻過後,克萊爾拉著海倫院長進到書房。

  「海倫院長,非常高興能見到您,歡迎您的拜訪。但我不知道您竟然是我丈夫的母親。我發誓,他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這事。」

  「我的兒子絕非普通人等,他習慣隱藏自己的家事。」海倫院長優雅地在書架前踱步。她的修女服擺動著,她的臉龐細緻,眼睛像是灰色的水晶,「他一向不喜歡對別人吐露太多。」

  克萊爾扮了個哭臉,「啊,這話是一點沒錯。」

  海倫微笑起來,「我對你們的結婚感到非常高興,克萊爾。」

  「我也是。」克萊爾走到窗前,「您一直都清楚,其實我本不想要婚姻。」

  「啊。但我們都知道,你有責任在身。這件事上你別無選擇。」

  「您選了您的兒子給我,對嗎?都是您的主意?」

  「對。是我寫信給修頓,建議他這樁婚事的。」

  「您認為我配得上您的兒子,這真是我的榮幸。」克萊爾低聲說。

  「你是唯一一個可以和嘉斯相配的女人,你可以給他想要的一切。」

  克萊爾看看她,「他要的是什麼?」

  「屬於自己的家。」

  「哦。」

  海倫深思地看著她,「我聽說他已經開始會笑了。」

  「您的兒子有奇特的幽默感,夫人,但他的確有幽默感。」

  「你愛上他了,對嗎?」

  「是的。」

  「你告訴他了?」

  「對。」

  「他說什麼?」

  克萊爾聳聳肩,「什麼都沒說,他似乎很滿意。」

  「但他沒有說他也愛你?」

  「是的。」

  海倫歎了口氣,「我說過,我的兒子不善於對別人表露情感。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這麼做。你必須學會透過他的表面看到他的內心。」

  「我想我很瞭解他,夫人。但有些話必須要靠嘴說出來,」她轉身面對海倫,「你肯定也知道我和嘉斯有時候會有爭執。」

  海倫一臉有趣的表情,「的確。如果能親眼所見,會更有趣。我的兒子可從來不會輸給別人。」

 

***

  「你媽媽和以前一樣漂亮。」修頓檢查完魔法師的道具後說道。

  「恩哼。」嘉斯對著赫福利的一本書皺起眉,「你對這個水流動力機械裝置怎麼看?」

  「我毫無頭緒。」修頓低頭看看那張紙,毫無興趣,「這都是她的主意,你知道的。」

  「什麼主意?」

  「讓你和克萊爾結婚。」

  「當我知道媽媽和克萊爾有長時間的通信聯繫時我就猜到了。」

  「你似乎對這婚姻很滿意。」

  「的確。」嘉斯翻過一頁。

  「她堅持要把你留下來。」

  「對。」

  「那麼,呃,有關她和尼古拉斯先生的流言真是不幸。」

  「這都和你沒關係,先生,不過流言都是捏造的。」

  「啊,我明白了。你得知道,我關心的並不是她的名聲。」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麼,先生。」嘉斯湊近研究一副小圖,「你怕我會殺掉尼古拉斯先生,讓你難做。」

  「啊,我很高興你沒有動手。尼古拉斯也許不是女人夢中的白馬王子,但他是個忠誠的手下。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

  「沒錯。」

  「我還聽到了其他流言。」

  「哦?」

  「聽說你和你的夫人為了是否絞死那幾個囚犯而吵了起來。」

  「她要我把他們全放了。克萊爾真是太心軟了。她不喜歡流血和暴力。但這是必須的。」

  「女人。」修頓歎息道,「她們不會明白這些事。」

  嘉斯迎上父親促狹的目光,「這點上我絕對同意你的話,先生。」

 

***

地獄之窗拔出

迎接上魔法師的邪惡之劍

讓所有的惡人都懼怕

嘉斯先生的勇敢和無畏

 

  嘉斯退縮了,他朝克萊爾靠過去,「懼怕嘉斯先生?」他重複著。

  「唱得非常好。」克萊爾對達連露出微笑,小伙子因為她的讚美而臉紅。「唯一需要改動的是第二段,我不喜歡七個人被絞死的那幾句。」

  海倫院長咬了一口杏仁無花果,「那你喜歡怎樣的結尾呢,克萊爾?」

  克萊爾掃了嘉斯一眼,「我想嘉斯先生有可能會大發慈悲。告訴我,夫人,難道教會不鼓勵這樣的事嗎?」

  「得視情況而定。」海倫說,「教會對待這種事很有經驗。但是這需要審判。」

  「可——」

  「夠了。」嘉斯用碗在桌上敲打。人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們。

  克萊爾跳起來,她的勺子掉在桌上,「嘉斯,說真的,此時此刻都不適合——」

  「我不同意。」嘉斯站起來,「現在是最合適的時間和地點,夫人,我們今晚就解決這件事。我不想再受指責了,夫人。」

  克萊爾看著他,「我沒有指責你,爵爺,從來沒有。」

  「另一方面,你在這事上堅持己見,我不會再容忍。」

  克萊爾真想把面前的湯倒到他頭上。她迅速瞥了眼客人,驚訝地發現修頓和海倫夫人竟然一臉好玩的表情。

  「爵爺,你讓我在這麼多人面前難堪。」克萊爾一字一句地繃出來,「現在坐下,控制好你自己。」

  嘉斯雙臂疊在胸前,「除非我們達成一致。這裡人人都知道那七個人罪行十惡不赦。給我一個放過他們的理由。」

  克萊爾失控了,「你應該表現得仁慈點。」

  「這根本不算是理由。」

  「聖赫米昂的生日上你應該表現出適度的同情。」

  「夫人,在我來這裡之前,我從來沒聽說過聖赫米昂。我不會看在她的份上放了那些人。舉個其他的理由吧。」

  「慶祝你父母的來訪?」她拚命想出花招。

  「不,這理由不充分。」

  克萊爾受不了了。「我在請你幫忙,先生。我發誓,地獄之犬,如果你內心還有一點點對我的感情,你就該放了他們。」

  嘉斯的表情不可捉摸,「你說一點點對你的感情?」

  「對。」她已臨近忍耐邊緣,「如果你對我有一點點的愛意,爵爺,你就應該為我而這麼做。」

  話一出口,克萊爾就懊悔地想收回。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這麼傻。

  連僕人都呆住了。

  「讓我來確認一下,夫人。」嘉斯緩慢地說,「你說,如果我愛你,我就該放了他們?」

  傻瓜,傻瓜,傻瓜。她真想找個洞鑽進去,但已無路可退。她抬起下巴,直直地看進嘉斯的眼睛。

  「是的,爵爺。我就是這個意思。」

  「那麼好吧。」

  克萊爾的嘴巴張開又閉上。她瞪著他,滿腦子困惑,「你說什麼,爵爺?」

  嘉斯開始微笑,「我說,那麼好吧。地窖裡的人明天早上就可以離開慾望島。他們可以被放逐到西比爾。」

  克萊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願意這麼做?放了他們?為了我?」

  「證明我對你的愛。」

  「哦,嘉斯。」克萊爾撲進他的懷裡,「你做了一件最偉大的事。謝謝你,爵爺。」

  嘉斯緊緊抱住她,開始大笑。隆隆的笑聲迴盪在屋子裡,甚至到達了地窖。客人們也開始微笑。

  「你真的愛我嗎?」克萊爾埋在嘉斯的胸前,聲音悶悶的。

  嘉斯停住了笑。他低頭看她,灰色的眼睛突然清澈閃亮,克萊爾看到了他的靈魂深處。他說的是事實。

  「我怎能不愛你呢,克萊爾?你佔據了我的心,擁有著我的未來。」

  大廳裡爆發出如雷的歡呼。地獄之犬低頭親吻他的妻子。

  克萊爾從眼角看到海倫靠近了修頓。修道院長低聲說了什麼,修頓滿意地點點頭。

  克萊爾迷失在歡樂中,感覺充滿了幸福。快樂,如同醉人的香水般,會永遠駐紮他們的內心深處。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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