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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顏月溪 -【世界上最好的你】《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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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0 10:36:13 |只看該作者
第10章

    “這是為他們好,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讓你別去找張大山,你就別去,他進我們中隊不容易,上上下下審批了快半年才辦成。”陸誠睿把電腦關了,抓起地上的啞鈴,鍛煉臂力。

    果果聽他說自己是小孩子,心說,你又有多大呢,這麼倚老賣老的,忍不住挖苦他:“我是不懂啊,變態的世界是常人難以理解的。別人都是樹狀神經,而變態是鏈狀神經,雌雄同體自體繁殖、切一塊肉就能長,所以變態們也無法理解別人,因為他們沒有用來思考的中樞神經嘛,所有行動都是應激性的本能反應,除了訓練和吃飯,沒有別的想法。”

    陸誠睿自然知道這丫頭拐彎抹角是他諷刺他是個變態,不屑道:“我進化得很好,怎麼繁殖不用你操心。”果果眨著眼睛看他,笑道:“你進化的好嗎,那你們男的怎麼生殖和排洩用同一個器官啊?”說罷,哈哈笑起來。

    陸誠睿可不想跟這個小丫頭討論他的生殖問題,擰眉道:“你這丫頭怎麼口無遮攔的,一點也不文明。”

    果果咯咯咯笑:“醫書上說,人體是個小周天,若只練後天,而疏忽了先天之功,經脈就會閉塞,血液不通暢,長此以往,臉上就會長痘痘,你們帶兵訓練,可不要忽視了人類的天性,孔子都說了,要因材施教。”

    陸誠睿半信半疑的瞅她一眼,“這又是你杜撰的吧,只怕你這本醫書叫《覃氏內經》。”“看你不愛學習吧,自己不知道,偏說我是杜撰。”果果又笑。

    陸誠睿快被這這丫頭打敗了,哪裡會想到她一肚子大道理,懶得再跟她磨嘴皮子。果果坐了一會兒,沒趣的自顧左右,又找他說話:“反正今天也不訓練了,你帶我出去玩。”

    “出去玩?去哪兒玩?這附近都是漁村,離城區很遠,你想去哪裡?”陸誠睿不知道這丫頭又在想什麼鬼主意。

    “我在這裡都快一個月了,我爸爸又老去開會不帶我,我好悶,你帶我出去逛逛吧,哪怕是到小鎮上溜達一圈,我求你啦,求你還不行嗎?”果果眼巴巴的看著陸誠睿。

    哪知道,對她的軟磨硬泡,陸誠睿並不中招,“外面沒什麼好看的,沒有批准,我也不能擅自離開基地。”

    “我讓郭叔叔跟蔡振海說一聲也不行嗎,我要進城去買點東西,你陪我去一下。”果果是那種一旦打定主意就要實現的人,哪怕陸誠睿不答應,她也要磨到他答應。

    “我們這裡有超市,就在家屬區,開車十幾分鍾就到,規模還很大,外面有的這裡都有,外面沒有的這裡也有。”陸誠睿依然不松口。

    果果不樂意了,“我就要到外面買,你不跟我去,我就讓傅醫生帶我去。”說話間,拿出手機要打電話給傅桐。

    陸誠睿放下啞鈴,走到她身邊拿過她手機,戳她腦袋,“你個任性的丫頭,不達目的不罷休,傅桐上班去了,哪有時間陪你出去。”

    呵,還挺護著傅醫生,果果腹誹一句。

    “那你陪我去吧,小誠,你陪我去吧。”果果撒嬌的晃著陸誠睿胳膊,以前她用這一套對付她爸爸特別有效,不知道對付小誠有沒有用。

    “行行行,我斗不過你,等我換身衣服,你先去樓下等著。”陸誠睿終於還是沒有拗過果果這個磨人精,把她推出門,換衣服。軍官非公外出不能穿軍裝,他一向很注意。

    果果笑嘻嘻的下樓去了,心中竊喜,果然撒嬌是有用的,對爸爸有用,對小誠也有用。

    看到一身便裝、身材挺拔瀟灑的陸誠睿從樓裡出來,果果奔過去,“帥哥,你帥呆了。”

    面對她甜甜的笑臉,陸誠睿再別扭也別扭不起來了,告訴她:“我已經跟後勤說好了,他們會派車來接我們,晚上十點鍾之前我們必須回來。”

    來接他們的是一輛很普通的軍用吉普,果果和陸誠睿一前一後上了後座。

    “從這裡到最近的北港小鎮要兩個多小時,你先喝點水潤潤喉。”陸誠睿很貼心的遞給果果一瓶礦泉水。

    果果接過去喝了一大口,興奮的看著窗外,車在路上開了半個小時以後,離開了基地,沿著海岸線一路往前,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茫茫大海,景象壯觀無比。

    陸誠睿早看膩了這些,閉著眼睛養神,果果偶爾跟他說話,他也回答的有一句沒一句。沒有人說話,長時間坐車就會變得沉悶無聊。

    “你覺不覺得,江醫生長得很像包子?”果果笑問。“像包子?什麼意思?”陸誠睿不解,這丫頭為什麼會這麼說。

    果果道:“我覺得很像的,她和包子一樣又白又肉乎乎的,咬一口湯汁鮮美,人家都說,微胖是最好的身材,不骨感,但是很性感,江醫生很漂亮的,你發現了沒有?”

    “這還用你說,她本來就挺漂亮的,好多人喜歡她。”

    陸誠睿心想,小丫頭還挺會看人,形容詞用的很准確,江瑟瑟確實是那種豐潤的女人,莊嚴的醫生工作服下,身材很火爆,她不僅是包子,還是個肉包子。

    “我說得對吧,她很招人喜歡的,看准了先下手為強。”果果笑道。陸誠睿聽出她言外之意,沒有答話。

    果果忍不了多一會兒,又找他說話,這回說的是傅桐。

    “小誠,你有沒有見過傅醫生身上有紋身?”果果雙目注視著陸誠睿。因為怕聽不清別人說話,她習慣了在別人說話時目不轉睛的注視,觀察對方的表情和口型。

    “這我哪知道,他又不會脫光了給我看。”陸誠睿不知道這丫頭怎麼會有此一問,還是她看到了什麼?

    “你們沒有一起洗過澡嗎,我看到基地裡有澡堂子。”果果悄悄打量著陸誠睿的衣領和袖口,洗得很干淨,傅桐是醫生,應該更愛干淨才是,那個那個以後,一起洗澡應該很正常的吧。

    “他是軍醫,有自己的宿捨,宿捨裡什麼都有,他又有潔癖,才不會去擠澡堂子,小時候倒是跟他一起游過泳,沒看到他有紋身。”陸誠睿還是沒鬧明白果果的意思。但凡他要是讀得懂果果的腦電波,不被氣得翻白眼才怪。

    果果噓了口氣,低聲道:“要是傅醫生身上有形狀奇怪的紋身,你可要離他遠點兒,異教徒都喜歡在身體上紋各種奇怪的印記。”

    “瞎扯淡,他怎麼可能是異教徒,他根本也不信教。”

    “可他看aleistercrowley那個邪惡男人的書,他的花盆裡有一只黑蜥蜴,我懷疑他用蜥蜴血來澆花,還有,他的手機音樂是《馬太受難曲》,他的愛好都很特別。”果果把自己觀察的結果告訴陸誠睿。

    對她的話,陸誠睿好奇之余也在琢磨,果果這孩子還真是挺善於觀察,他就從來沒留意過傅桐手機的鈴聲是什麼,就算聽到很多次,他也不知道那是《馬太受難曲》。

    “你很注意他啊,觀察的細致入微。”陸誠睿酸不溜丟的來了一句。

    果果正低著頭,沒看到他臉上那種奇怪的表情,小聲嘀咕:“我是擔心你啊,才多觀察了他,你跟他在一起,卻沒我了解他。”

    陸誠睿沒聽到她嘀咕些什麼,小丫頭神叨叨的,他也沒心思多理會,閉上眼睛繼續養神。

    這人真無趣,果果想,誰要是跟他談戀愛可沒勁透了,聊個天都不會聊,說著說著就面無表情不答腔了。

    堅持了一個小時,果果又開始犯困了,眼皮越來越沉,越想睜開越睜不開,索性摘掉助聽器,縮在座位上打盹。

    陸誠睿好久聽不到果果聲音,睜開眼一看才發現她蜷縮著身體靠在座位一側,似乎已經睡著了。

    車在沿海公路上晃悠悠,好像搖籃一般,路有高低起伏,行進中難免顛簸,果果垂著頭,烏黑的秀發遮住了清秀的半邊臉頰,粉頸白嫩細潤,腦袋隨著車晃動,小臉上明艷的五官揪在一起,淡淡的柳眉也蹙得緊緊的,睡得很辛苦。

    一個轉彎兒,為了躲避迎面而來的汽車,司機猛打方向盤,車在驟然間右傾,整車都跟著震動。

    車裡的人自是不能幸免,都被一股力道牽引似的往右傾斜,果果被震的身軀起伏,原本愜意的姿勢被打破,整個人歪到一旁,小腦袋歪歪斜斜的垂下去,眼看著就要重重的撞到車玻璃上。

    危急之際,陸誠睿迅速出手,摟住她身子,果果軟嫩的臉頰恰好落入他手心裡,免去一場虛驚。

    緩緩出了口氣,陸誠睿徐徐的展眉,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這丫頭睡得真死,只怕外面打雷了她都不會醒。手握住她小小的肩膀,動作輕柔,將她身體往下拉,讓她的小腦袋能枕在他的膝上。

    “好煩……不要吵我。”果果夢囈似地抗議著,小嘴嘟的像朵花兒,臉蹭來蹭去,隔著一層褲子,在陸誠睿的膝上揉動。大概是覺得這軟墊子又暖又軟,她的身軀本能緊貼著,尋找最舒服的角度。

    陸誠睿看著她的樣子,覺得很有趣,下意識的輕撫著她頸間粉嫩的肌膚,粗糙的掌心反復摩挲,流連的輕觸著。他的動作輕柔而呵護,似是不想驚醒她,修長的手指四處游走,漸漸挪移到她溫潤柔軟的紅唇上,勾畫唇線,以指尖細膩的感受柔軟的芳澤。

    “嗯?!”一陣陣羽毛輕拂般的酥癢,自唇上滲入沉睡的夢境,果果分不清是夢裡還是現實,小手撓撓,睫毛輕顫,小貓一樣輕輕的嗚嚕,可終究是沒醒過來。

    這可愛的反應,令陸誠睿清冷的面容有了一絲淺眷的笑意,眉宇之間的嚴肅也逐漸變得柔和,就連黑眸深處長久冰封的情緒,也被溫柔一點一滴的滲透。

    出生於軍人世家,自幼開始耳濡目染的接觸,養成了他不苟言笑、喜怒不形於色的個性,他不是沒有情緒,只是習慣了隱藏,維持著最嚴苛的理智,他的世界不容許有一絲絲的感性。

    “把空調溫度打高一點。”陸誠睿囑咐司機。出來的匆忙,車上又沒有東西給她蓋著,可別讓這丫頭著涼了。

    又酥又癢的撫摸,滑過果果臉頰耳畔後頸軟嫩的皮膚,掌心有點硬,力道偏又輕柔的讓她很舒服。她呼吸如蘭,偶爾伸出粉紅色小舌舔舔干澀的紅唇,嫩嫩的舌不經意的掃過他的指尖。

    她哪裡會知道,就是她這不經意的動作,竟讓陸誠睿高大的身軀猛然震動,額頭上薄薄的透出一層汗。*洶湧而來,瞬間貫穿他的身體,淡定沉靜的防線崩潰之後,理智岌岌可危。

    如此*而又原始的誘惑,對男人來說是最難得的享受,卻也是最痛苦的煎熬。陸誠睿心突突的跳,做賊似地偷瞄了一眼前座的司機,生怕被人瞧出他的異樣。

    果果枕在他膝上,他所有的動作都被座椅擋住了,可司機若是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怕也能猜出個大概。

    覃嘉樹把果果交給他,是讓他照顧他,絕不是讓他引誘她,她還沒成年呢,還是個小女孩兒,自己對個孩子起了壞心思,這讓他鄙視自己,可無論他內心怎麼掙扎,都捨不得放開膝上甜蜜的負擔。

    果果毫無察覺,身旁的陸誠睿腦海裡正處於天人交戰的緊要關頭。她伸出小手,胡亂的摸啊摸,握住厚實的手掌,滿足的摩擦著。

    “爸爸……爸爸……”果果在夢裡呼喚。

    溫熱的肌膚、清爽好聞的男性氣息,有些陌生、也有些似曾相識,在她的記憶裡,只有爸爸才會有這樣的味道。

    搖搖晃晃,手指淡淡的微溫恰到好處的緩解了車裡的干燥,好舒服的感覺,果果幾乎就要上癮了,臉貼著他貼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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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0 10:36:26 |只看該作者
第11章

    在夢裡,果果回到了小時候,那一年,她只有六歲,爸爸媽媽送她去上學,開學的第二天,她在操場上玩的時候就把助聽器給丟了。

    整整一天,她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覺得耳畔嗡嗡作響,看到別的同學進教室,她也跟著進教室,卻不知道老師在講台上說的是什麼。

    老師也是第一次帶這個班上課,不知道這個小女孩為什麼看起來呆呆的,點她的名讓她站起來回答問題,她也不站,好在老師以為她是剛上學不適應,並沒有責怪她。

    “老師,她是個聾子。”一個調皮的男生扮著鬼臉告訴老師。老師這才知道原因,走到果果面前。

    果果以為老師要責怪自己,驚懼的看著周圍,同學們都對她指指點點,似乎在笑她,老師走到她面前,看起來很親切,她卻怎麼也聽不到老師在說什麼。

    安慰的摸了摸果果的頭,老師走開了,可從那以後,果果再也不願去上學,同學們那種嘲笑的目光讓她害怕,讓她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我不去上學,他們都笑我,我好害怕。”果果在家裡哭了兩天,哭得嗓子都啞了。施念晴看著女兒可憐的樣子,眼淚止不住,抱著女兒去找覃嘉樹,讓他替果果辦理退學手續,那以後,果果沒有再進過任何學校。

    陸誠睿松開手,看到果果白皙的小手在自己掌內,跟他的大手相比,她的手可小多了,既精致又小巧,指甲沒有留長,剪得干干淨淨,他喜歡指甲干淨清爽的女孩兒,不喜歡那些塗的五顏六色的。

    視線轉移到她耳朵上,陸誠睿心中動容,生活在無聲的世界裡,是一種什麼感覺?覃嘉樹不送她去上學,是不是怕她在學校裡因為聽不見被別人歧視?

    一路上,陸誠睿就這麼注視著她、呵護著她,提供最妥帖安全的守護,任她在膝上沉睡,始終沒有把手收回來,清俊的面容閃過復雜而又純粹的神情,那是一個男人,看著讓他動心的女孩,才會有的溫柔神情。

    車開到目的地,停穩了,陸誠睿才輕拍果果的背,湊近她耳朵,把她喚醒:“果果,到了。”軟綿綿的聲音就在耳邊,果果睜開惺忪的睡眼,赫然發現自己居然枕在他腿上,渾身一激靈,趕緊坐起來塞上助聽器:“我睡著了?”

    “睡了一路。”陸誠睿此時的面容又恢復了原先的那種澄定,看不出任何情緒。然而,果果還是細心的察覺出他微妙的情緒變化,他的嘴角兒,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笑意。

    果果疑惑的睜大了眼睛看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他這種人,撲克臉是常態,一旦發笑,那簡直是海嘯出現前的回光返照,果果心裡不斷提醒自己,小心一點,不要惹著他為妙,惹到了肯定倒大霉。

    “你腿麻了沒有?”果果跟在陸誠睿身後問他,扯了扯他衣服。

    陸誠睿不動聲色的把她的手拿開:“沒有。”他的話語簡潔利落、步伐穩健,只顧自己往前走,她加快了步子還追不上他,索性落在後面。

    “去哪兒呀?走那麼快,也不等人家。”果果不滿的叫陸誠睿。

    “逛街啊,你不是說你要買東西,不過這裡真沒什麼可逛的。”陸誠睿四處看看,這個小鎮還是老樣子,跟北京的繁華不能比。

    果果卻沒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好,在車上睡了一覺之後,她覺得神清氣爽,整好了助聽器,她也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小鎮上民風淳樸,住的都是當地的漁民,不時有沿街叫賣海鮮的,陸誠睿怕她走丟了,只能緊緊的跟著她。

    穿過大街小巷,果果到處走,一邊走她還一邊要這要那,多半是看到新鮮玩意,讓陸誠睿買給她。

    “我身上沒帶錢,你借我點,回去還你。”

    “沒帶錢你說出來買東西?你到底要買什麼,快點買,買好了咱還得趕回去。”陸誠睿快被這丫頭氣瘋了,之前車上那點柔情被她下車以後東跑西蕩給磨沒了,活了二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女孩,把自己不當外人,指揮他團團轉。

    “小誠,我要買只小海龜回去養,你買給我。”果果蹲在路邊,指著玻璃缸裡大大小小的海龜叫陸誠睿。

    “你不是已經買了兩只寄居蟹三條魚了,還要海龜干什麼,那東西不好養,買回去白白浪費一條生命。”陸誠睿提著兩個塑料袋,無奈的說。

    哪知道,果果根本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已經讓老板把海龜裝在塑料袋裡,陸誠睿實在拿這丫頭沒辦法,只得付錢。

    路過小鎮的某個花店,果果也非要進去看看,指著貨架上的盆栽,向陸誠睿道:“小誠,傅醫生喜歡盆栽,這盆豆瓣綠長得不錯,你買了送給他吧。”

    “無聊!我干嘛要買花給他。”陸誠睿站在店外不耐煩的說。

    果果端著那盆豆瓣綠,悄悄靠近他,鬼頭鬼腦的用肩膀碰碰讓胳膊,眉開眼笑:“你買給他,他會很高興哦,跟別人買的意義不同。”

    陸誠睿不知道她為什麼笑得這麼賊,斥道:“你玩夠了沒有啊,就快七點了,十點之前不回去,我會被處分。”

    “人家跟你說傅醫生,你卻說什麼處分,你真沒勁。”果果眼珠轉轉,笑道:“把這盆花買了,我就跟你回去。”

    陸誠睿歎了口氣,有氣無力的掏口袋拿錢包,按著店主說的價錢付錢給對方,怕果果再亂跑,一把抓住她小手,緊緊的牽著,帶她往停車的方向走,果果不肯走,他拖著她手,大步往前,強迫她不得不跟上他的步伐。

    “就算我發現了你和傅醫生的秘密,也沒什麼大驚小怪吧,那是你倆自己的事,我又不會說出去。”果果很小聲的嘟囔。

    陸誠睿聽到她這番話,雙眼睜的圓溜溜,激動的一只手抓著果果肩頭,“什麼我倆自己的事,我跟他有什麼秘密被你發現了,你不要自以為是行不行?”

    果果鄙夷的瞅他一眼,敢做不敢當的男人,人家傅醫生就不像你,人家大大方方的承認。

    “不就是你倆那點事兒嗎,他是為了你才放棄了進*的機會,離開北京到北港來陪你。”果果沒好氣的揭他老底,心說,這可是他親口承認的,不是我憑空造謠。

    “少胡說八道了,他到北港來怎麼可能是為了我,你這孩子腦子裡整天想些什麼。”陸誠睿聽出果果誤會了他和傅桐的關系,哭笑不得。

    果果抬眼望著他,雖未說話,那表情卻在說,難道不是!

    陸誠睿卻不希望她這麼誤會下去,解釋道:“我跟傅桐只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兒,不是你想的那麼復雜,我也沒那癖好。”

    “那你愛好什麼?性別男,愛好女?”果果笑問,心中忽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沒來由的,就是覺得好開心好開心。

    “嗯,喜歡女的。”陸誠睿篤定的說。關於性向這個問題,是得說清楚。雖說部隊裡不乏那種傾向的人,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

    “喜歡哪個女的,江醫生嗎?”果果眨巴著眼睛,慧黠的追問。“不是她,我對她沒什麼感覺。”陸誠睿否認。

    江瑟瑟喜歡他,果果早看出來了,那回她中暑,陸誠睿帶她去醫務室休息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中午的時候,江醫生更是買了菜去找他,還不能說明問題?

    “那是誰?”果果詫異的眼珠轉轉。這裡女性不多,除了漂亮的江醫生,她想象不出還有誰能入他的眼。小誠不愛說話,可果果憑直覺就能知道,他的眼光不會低。

    “你問太多了。”陸誠睿說了這句話就不再理會果果,拖著她繼續往前。

    就這樣,他們回到基地的時候,陸誠睿左手提著三個塑料袋,右手端著盆豆瓣綠,胳膊肘還挎著果果,戰果累累的回來了。

    “把它放到你宿捨裡,記得給它澆水,我會經常去監督你的。”果果千叮嚀萬囑咐,怕陸誠睿不好好照顧她買的盆栽。

    “讓你拿去你又不拿,丟給我干嘛。”陸誠睿忙訓練還忙不過來,哪有心思管盆栽。果果卻不依,“你房間裡太空了,都不像人住的地方,把這盆豆瓣綠拿回去,增加點人氣,好好養哦,植物是人類的好朋友。”

    回到自己的地方,果果把小魚放到陸誠睿給她的那個魚缸裡,又把寄居蟹和海龜找了個臉盆裝著,忙了半天。

    覃嘉樹在一旁看著女兒的舉動,好奇道:“你跟小誠跑哪兒去了,這都是你們抓的?”

    “不是的,小誠帶我去鎮上了,這是在鎮上買的。”果果處理好這幾個小家伙,才坐到沙發上。

    覃嘉樹道:“今天去找傅桐檢查過後,情況怎麼樣?”

    “沒什麼,傅醫生說,是戴助聽器時間太長了才會陣發性耳鳴,讓我以後多休息。”果果拿著遙控器把調到自己想看的頻道。

    覃嘉樹看著女兒,忍了半天才道:“果果……有件事……”

    “什麼事?”果果扭頭看他。

    覃嘉樹見女兒心情不錯的樣子,這才道:“你徐阿姨明天到基地來。”“哪個徐阿姨,徐萍萍嗎?她來干什麼,我不要見她。”果果任性的把遙控器扔到地上。

    徐萍萍是軍報的記者,出身名門、才貌雙全,在一次飯局上認識覃嘉樹,追他追了一年多,礙於果果,覃嘉樹對她始終不冷不熱。

    “你這孩子,生氣就扔東西的壞毛病爸爸說過你多少次了,不許亂扔東西。”覃嘉樹把遙控器撿起來,掩飾著心頭的失望。

    果果抱著覃嘉樹胳膊,皺著小臉,“爸爸,我不喜歡她,不想再見到她,就咱倆不行嗎,非要讓她來干嘛?”

    “可她已經搭飛機過來了,難道我還能讓她再飛回去?果果,你長大了,要懂得容忍別人,你知道嗎?”覃嘉樹輕拍著女兒的背。

    雖說那時候答應果果媽,自己永不再婚,可那也只是為了爭奪女兒撫養權時和前妻的一時之氣。一個男人,正當壯年,三十多四十多,身邊怎麼可能少得了女人呢?

    覃嘉樹再怎麼自律,也對抗不了人類天性,這些年裡,他不是沒求過施念晴回心轉意,可那個女人鐵了心在美國扎根,一去十年不回頭。

    “我長大了,所以你又想找女人了,是不是?你不要媽媽,也不想要我了,是不是?”果果一遇到這個話題就任性固執無比。

    對女兒的歪理,覃嘉樹有些來氣,提高了音量,“你坐下,不許這麼說話。”見果果氣得臉紅,他才又道:“果果,我和你媽媽離婚的時候你還小,不知道其中緣由,不是我不要你媽媽,是你媽媽非要跟我離婚,我跟她有了很深的矛盾,怎麼也過不下去了,所以才離婚了,但是我跟你媽媽離婚,不會影響到我們對你的愛。”

    “這麼多年,你都沒有把媽媽找回來,只能說明你根本不想挽回,媽媽沒有再婚,她一直在等你,是你自己不努力,是你自己被身邊那群女人迷昏了頭,看不到媽媽的好,只看到別人比她年輕漂亮。”果果針鋒相對的說。

    “要怎麼說你才明白呢,有些事不是我一個人努力就行,我跟你媽媽離婚十年了,我不是沒求她回心轉意,可她不願意,你知道嗎,是你媽媽不要爸爸了。”覃嘉樹沒有辦法,只得對女兒實話實說。

    果果低下頭,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過了很久,她才走上前抱住覃嘉樹,安慰他,“爸爸,你還有我呢,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傻丫頭,你遲早要嫁人。”覃嘉樹拍拍女兒的背,輕輕的推開她,讓她別像個小女孩似的撒嬌。女兒一天天大了,他盡量避免跟她有身體接觸。

    果果抬起頭,看著爸爸臉上沒有隱藏的難過之色,默默的收藏心事,“我出去走一會兒。”“去哪兒呀,這麼晚了?”覃嘉樹不放心的問。

    “出去走走,一會就回來。”

    果果離開招待所,在營區裡漫無目的的往前走,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陸誠睿宿捨樓下,想也沒想,她上樓去敲他房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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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陸誠睿洗了澡出來,正准備睡覺,聽到門鈴聲,好奇的去開門,卻看到果果站在門口。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話雖如此,他還是讓果果進了屋。

    果果像衛生隊查衛生一樣四處看看,見他把那盆豆瓣綠放在電腦桌上,心裡很高興,走過去看看,抬頭看他,“我來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好好對待我的盆栽。”

    陸誠睿本以為她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哪知道她只是心血來潮,關上門,盡量壓低了聲音:“看過了你就快點回去吧,都十點多了,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不安全?難道基地裡有飛車黨、有打劫的?”果果磨磨蹭蹭不想走。她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麼面對那個來探望她爸爸的女人。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陸誠睿放下手裡擦頭發的毛巾,拿上鑰匙攆著果果出門。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一個單身男人不用怕,果果可是個清白的大姑娘,不能讓別人傳出閒話,還是早點送走她為妙。

    兩人沿著訓練場邊緣慢慢的走,果果忽然道:“明天有個女人來找我爸爸,你說我該怎麼辦?”

    “女人?什麼樣的?”陸誠睿一時間沒聽明白。果果撅著小嘴沒好氣,“還能是什麼樣的,當然是追我爸爸的女人,從小到大,這樣的女人不計其數,爭先恐後想當我後媽,我討厭她們。”

    陸誠睿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丫頭大晚上跑來找自己,原來是有了煩心事,覃嘉樹可真招女人喜歡,都四十多了,還和當年一樣,追求者絡繹不絕。

    二十年前,他是部隊圈兒裡炙手可熱的人物,家世良好、才干和相貌也都很出眾,被多少名門閨秀視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為了博得他的青睞,可以說是各出奇招,甚至有人傳言,有一個高官托覃嘉樹所在部隊的領導替自己女兒說媒。

    陸誠睿的姑姑也是愛慕覃嘉樹的女人之一,覃陸兩家一向走得近,姑姑和覃嘉樹自幼青梅竹馬,家裡人也把他們當成一對兒,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最後選擇的妻子卻是一個剛從外交學院畢業的女學生,陸誠睿的姑姑心碎不已,在覃嘉樹結婚當天選擇了割腕自殺。

    陸誠睿那時只有六歲,是家裡第一個發現姑姑自殺的人,那血流滿地的場面嚇得他好多天晚上不敢關燈睡覺,也永遠留在了他記憶裡。

    雖說男女之間婚姻愛情的事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明白,覃陸兩家因此斷絕了來往卻是不可避免的,陸誠睿一直覺得,那麼溫婉柔美的姑姑要不是傷透了心,怎麼可能選擇自殺,一定是覃嘉樹辜負了她,所以,這麼多年裡,他對這位長輩從來就沒有好感。

    此時聽果果提起,讓他又想起不愉快的往事,潛伏在心底的恨意再次翻湧到心頭,堵得他差點喘不過氣。

    “覃叔……今年才四十多,再找個妻子也是人之常情,總不能孤獨終老吧。”思來想去,陸誠睿並沒有對果果發洩心中的不滿。

    “可我媽媽還在呢,我媽媽一直在等他,還愛著他。”果果抗議的打斷他的話,她來找他,是想跟他訴苦,聽他安慰自己,而不是替她爸爸找個說客。

    陸誠睿明知她心思,卻也不願沒有原則性的附和她,勸道:“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真要是這樣,他倆早復婚了。”

    “我找你出來,可不是聽你說這個,我是想讓你幫我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那個女人趕走?”果果殷切的看著陸誠睿。不知道為什麼,遇到這件事,她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他商量。

    “這種事我可沒有辦法。”陸誠睿搖著頭,不願在這件事上多說一句話。

    果果見他視線漠然的平視著前方,語氣也很冷淡,知道以他的性格,是不會參與進別人的家事裡的,而她自己也沒理由跟他發火,只得不再言語,家庭糾紛,找誰幫忙都不如自己想辦法。

    見小丫頭低垂著腦袋,一副情緒低落的樣子,陸誠睿不由得心又軟了,握著她的肩,“招待所到了,快上去吧,免得覃叔擔心,有些事,你沒法阻止只能接受的時候,就不要想太多。”

    果果抬起頭看著他,見他眼中滿含鼓勵,心中多了些底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沮喪,上樓去了。

    覃嘉樹自女兒走後一直站在窗口眺望,看到果果往陸誠睿宿捨的方向走,又看到陸誠睿送她回來,兩人在招待所樓下停住,果果的情緒似乎不怎麼好,陸誠睿安慰了她一會兒,她才回轉樓裡。

    看到這裡,覃嘉樹的心情忽有些說不出的復雜。

    果果回到房間裡,看到爸爸凝望著自己,卻不想和他說話,默默的回自己房間去了。覃嘉樹跟過去想再跟她談談,卻發現她已經把門反鎖住了,知道她還是沒想通,煩惱不已。

    陸誠睿剛到宿捨就接到傅桐電話。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呀?”陸誠睿換了拖鞋,愜意往床上一躺。

    “你不也沒睡麼。”傅桐饒有興趣的說。

    “甭兜圈子,有事說事兒,無事掛機。”陸誠睿閉上了眼睛。

    “中午那一出可夠熱鬧的,要是知道江瑟瑟在,我不會去攪局。”傅桐笑道。

    陸誠睿心說,這話倒和覃果果是一路,調侃道:“那不正好,擇日不如撞日,你和果果正好幫了我大忙。”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數啊?”傅桐忽然發問。陸誠睿微愣,“什麼意思?”

    “基地裡現成的女兵中隊,老覃把女兒交給誰帶不好,偏要找上你,你不覺得這裡頭有名堂?”傅桐心細,凡事都比陸誠睿多一分思量。

    “什麼意思呢,你總不會是想說,老覃想把女兒嫁給我。”陸誠睿開玩笑的說。

    傅桐也笑,點醒他,“你別不當回事,我聽說,他想把你調到司令部參謀室,足見對你的器重,你們陸家和覃家以前關系就好,老覃想收你當女婿也是人之常情,再不下手,你被別人捷足先登,豈不可惜。”

    聽他一席話,陸誠睿笑不出來了,不得不說,傅桐分析的有道理,自己一個未婚大男人,覃嘉樹居然那麼放心的把愛如珍寶的女兒交給他訓練,乍一聽是挺說不過去的,假如真像傅桐所說,倒是可以解釋得通。

    “你想多了,我沒那個想法。”陸誠睿雖然對果果的印象早就改觀,下午在車裡也有點收不住心思,可還真沒把這事兒往那方面想。

    “如果他有此意,你怎麼說?你別跟我說你不喜歡他女兒,我認識你二十多年,狡辯是沒用的。”傅桐精明剔透,陸誠睿對果果的態度不一樣,他稍微一觀察就看出來了。

    “誰說我喜歡她了,她只是個小丫頭,我受她爸爸之托,訓練她能完成體能測試而已。我們陸家人跟他們覃家這輩子都不可能化解。”陸誠睿搬出兩家的恩怨,壓抑住心頭可能會有的火苗,盡管那火苗還微乎其微,可他並不打算放任。

    “那你可就得注意了,十幾歲的小女孩情竇初開,你稍微引誘引誘,她就會上你的當,我可不想看見你造孽,也不想看到你被覃嘉樹一槍給崩了。”傅桐揶揄的大笑。

    “得了,沒事我掛了,明天還要早起帶新兵訓練。”陸誠睿心事沉沉的把電話掛上,關掉台燈睡覺。他睡眠一向好,平常一沾枕頭就能入睡,可這一晚不知怎麼了,輾轉反側半天都沒睡著。

    第二天,覃嘉樹一大早就去敲女兒房門,想叮囑她幾句,哪知道敲了幾遍也沒聽到來開門的動靜。

    “果果,爸爸進來了,果果……”覃嘉樹一邊叫女兒,一邊試探的轉動手裡的把手。門並沒有鎖,他很輕易就進去了,卻沒有發現女兒的身影。

    床上的被子疊放的整整齊齊,毛絨玩具也乖巧的趴在床上,果果不知去向。難道一大早就去訓練了?覃嘉樹猜測著,給陸誠睿打電話。

    “她不在我這兒。”陸誠睿剛帶領戰士們完成早訓,正往食堂的方向走。

    “那她會去哪兒呢……行,我再找找。”覃嘉樹著急的掛斷了陸誠睿電話,又打電話給郭贇,問他知不知道果果的下落。

    “我沒見到果果,覃參,你別著急,我這就讓人去找找。”郭贇趕忙要派人去找果果。

    “算了,還是我自己去找吧。”知女莫若父,覃嘉樹知道,果小妞又鬧別扭了,她又想一個人呆著了,所以一大早就跑了出去。

    陸誠睿比覃嘉樹先一步找到果果。基地深處的某個海岸邊,果果正坐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眺望遠方的大海。

    烏黑的礁石上女孩兒的白裙子尤其顯眼,細長的胳膊和腿,頭發和裙子都在海風裡飄,這畫面怎麼看都有一種油畫的質感。陸誠睿佇立片刻才走上前。

    “你出門之前也不跟覃叔打個招呼,快把他急死了,海邊風這麼大,石頭上也涼。”陸誠睿手探著果果的肩,把她的身體轉過來,卻見她小臉上愁雲慘霧,看來還是沒想通。

    “那個女人已經到機場了,一大早打電話給我爸爸,我偷聽到的,我爸爸還叫她萍萍,很討厭是不是?”果果語氣很凶的問,眸光裡卻是憂傷。

    陸誠睿卻只挑挑眉,“你不是為你媽媽吃醋,是為你自己吃醋吧,你怕你爸爸有了女朋友,就不寵著你了。”

    果果被他的一針見血刺中心事,悻悻的不言語。陸誠睿卻在想,怎麼才能哄這小丫頭高興呢?抬頭一看,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看到那邊的山崖了嗎,上面有一種不知名的野花,味道很香,我去摘一把給你。”陸誠睿指著礁石後高聳的山崖給果果看。

    “你能爬上去?沒有繩子沒有工具?”果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山勢陡峭,根本沒有路,他怎麼爬呢?

    “能,徒手攀巖也是我們的訓練之一,你等我。”陸誠睿說干就干,摘掉手表交給果果,就去攀登山崖。果果擔心的看著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巖石陡峭,可也不是無跡可尋,陸誠睿顯然在這方面很有技巧,很快就爬到了山腰。

    然而,站在果果的角度看他,卻是凶險無比,令她在下面替他捏了把汗,叫道:“小誠,你小心點啊。”看到他踩滑了一步,她嚇得用手捂住眼睛。

    陸誠睿沒有回應,只是穩扎穩打的往上攀登,終於,他的手摘到了巖石的縫隙裡生長的野花,向著山下的人甩了甩手,示意給她看,他摘到了花。

    果果總算松了口氣,坐回礁石上,可目光依然追隨著陸誠睿,怕一個不留神,他就會掉下來,直到他拿著那把花走到她面前,把花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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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0 10:36:50 |只看該作者
第13章

    花朵很小,白花紫蕊、碧綠的細梗,果果接過去,深深聞了一口,這花果然很香,雖然顏色不艷麗,卻有一種野生的純淨之美。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也讓她驚歎,頭一次發現,原來他笑起來這麼好看,像最深最藍的海洋,讓人心情平靜。

    “你真厲害。”果果由衷的稱贊陸誠睿。陸誠睿見她高興,心裡一松,臉上卻是淡然的神情,“這不算什麼,好了,能跟我回去了嗎?”

    明明是浪漫的時候,他卻不繼續了,冒著危險徒手爬那麼高,只為勸她回去?果果很是不甘心,明亮的眼睛眨眨,“你摘了這麼香的花給我,就不想說點什麼嗎?”

    “你想聽我說什麼?”陸誠睿心頭一熱,脫口而出,可就在一剎那間,他忽然想起昨晚和傅桐的對話,表情僵了兩秒鍾,變得有些不自然。

    果果沒說話,把手裡的野花編成小小的花環戴在頭上,看著陸誠睿,“好看嗎?”

    這樣純淨的臉龐,這樣明朗的笑,自然是好看的,陸誠睿的心快被她寶石一般明亮的眼睛萌化了,情不自禁的想,她還這麼小,像個孩子一樣,就能給人當妻子了?

    “那個……我們還是回去吧,果果,你爸爸一定等急了。”為了掩飾心底的慌張,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眼睛卻轉向另一邊。

    果果見他扭著頭對自己編的花環熟視無睹,心想他還真別扭,撅著小嘴道:“他才不急呢,他等著見徐萍萍,等得心花怒放,他才不會惦記我呢。反正這兩天你也不能訓練,不如我們進城去逛逛吧,這回我們走遠一點,去湛江。”

    “不行,湛江太遠了,來回就得大半天,我不能離開基地那麼長時間。”陸誠睿本能的排斥著果果的提議。

    果果站起來,“可你這兩天不能訓練了啊,昨天你不是跟我說你膝關節的肌腱以前受過傷,前段時間運動量太大,肌肉一拉扯就有點疼,你得休息啊,萬一舊傷復發不是糟了,為了你的健康你得勞逸結合啊。”

    扯上一大通,聽起來像是替陸誠睿健康著想,說到底卻還是想讓自己帶她出去,陸誠睿忍住笑,“你哪那麼多道理呢,一套一套的。”

    “我不想回招待所,不想看到那個女人跟我爸爸在一起。”果果殷殷的看著陸誠睿,目光中都是熱切。

    “去湛江?”面對她這樣渴望的目光,陸誠睿無法再無視了。

    “嗯嗯,現在還不到七點,我們現在就走,晚上十點鍾回來。”果果跳下來,一把抓住陸誠睿的手,拖著他往前走。

    陸誠睿見她說風就是雨,卻也不忍心擾了她的興致。果果興奮的打電話給覃嘉樹,告訴他,自己要跟陸誠睿去湛江,晚上才能回來。

    “怎麼想起來去湛江,那麼遠。”覃嘉樹被寶貝女兒的想一出是一出搞得頭疼。

    果果道:“爸爸,你讓郭叔叔派輛車來接我們,我不在,沒人礙你的眼,你和徐阿姨二人世界豈不是更方便。”

    這丫頭!覃嘉樹氣得在電話裡責怪一句。果果並不當真,把電話掛了,和陸誠睿一起等車過來接。

    基地距離湛江市區有兩百多公裡,恰好這天高速公路車不多,到湛江時才十點鍾多一點。

    在基地裡住了快一個月,前一天去小鎮也沒玩過癮,果果下了車以後沒讓司機跟著,拉著陸誠睿在街上散步,走到哪兒算哪兒。

    漫無目的的走了半小時後,陸誠睿拒絕再往前,“你這樣亂走,時間都耽誤了。”果果也停下,“那你要去哪兒呀,你知道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嗎?”

    “跟我走。”陸誠睿手一揮,示意果果跟上他。果果半信半疑的跟在他身後,心想,他會知道哪裡好玩?

    公子哥兒就是公子哥兒,無論到什麼地方,總能找到好玩的去處,這種本能大概是天生的,陸誠睿雖然身在海軍陸戰隊,可湛江好玩的地方他也是門兒清,很快就帶果果去了一家隱秘的會所。

    那會所氣派豪華,果果好奇的看著周圍,這裡的布置,一點都不比北京的高檔會所差,看來也是有錢人經常消費的場所。

    “你常來這裡啊?”

    “以前來過一次。”

    “你不是整天訓練嗎,還有時間到這裡?”

    “總有休假的時候吧,我又不是機器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上緊了發條連軸轉。”到了陌生地方,怕果果走丟了,陸誠睿下意識的握住她的手。

    “這裡經常會有拍賣,眼力夠的話,能淘到不少好東西。”陸誠睿在服務台簽了卡,才帶果果進去。

    果果知道,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這些地方都是會員制,可看他的簽名,卻不是他自己的名字。難道是化名?果果有些好奇,卻也不深究。

    穿過華麗的長廊,兩人走進一間大廳,眼前的景象令果果驚訝,這裡竟然有個藝術品展覽呢,每個展櫃看起來都很精致,不看價格也知道展品價值不菲。

    “每個星期三,這裡都會有拍賣,我們今天來得巧,正好趕上了。”陸誠睿壓低了聲音跟果果說話。果果嗯了一聲,緊跟著他。

    有一個展櫃前聚集了好幾個人,果果湊過去看看,見是一件明代龍泉窯瓷杯,便沒了興趣,龍泉窯的瓷杯她家也有一對,是她太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比這裡展示的這件年代還要早,是南宋末年的物件。

    唯一引起果果興趣的是一個翡翠如意,綠中帶著點黃的成色,雕成三寸來長手把件,看起來玲瓏精致,標簽上寫著底價二十四萬,果果下意識的摸摸口袋,身無分文,連信用卡也沒帶。

    “小誠——”果果盡量壓低了聲音,叫陸誠睿。陸誠睿正在看一幅明四家之一仇英的水墨小品,聽到果果叫他,向她走過去,卻在無意中踩了身邊一個女人的腳。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您。”陸誠睿趕緊道歉。

    “沒長眼睛啊,哎呦,疼死了。”那女人罵了一句,彎腰想看看腳腫了沒有。她穿著尖細的高跟鞋,被陸誠睿這麼一踩,確實會很疼。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扶您到邊上坐坐吧。”陸誠睿見她臉上抽痛的表情,搭手想扶她。

    哪知道,女人來了勁,甩開他,“想干嘛,趁機揩油啊,真不要臉。”“不是不是,您誤會了,我是想扶您到邊上坐坐。”陸誠睿尷尬的解釋著。

    “算了算了,嚷什麼,又不是大事。”女人身邊的男人勸了一句。

    果果悄無聲息的走到陸誠睿身後,一直沒有說話,心想,這女的真夠狂的,小誠已經這麼說了,她還不依不饒,還是說,見到這樣的帥哥她暈菜了,故意找茬挑錯兒想引起他注意?

    跟這女人同來的男人穿著考究,應該就是她靠山吧,沒靠山她不可能那麼得瑟,不就是不小心踩了她腳嗎,至於這麼大火氣,還罵人不要臉?果果目光投向她身邊那個男人,恰好跟他的視線對上了。

    男人長得不錯,衣著舉止看起來精致而大氣,就是那目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勁兒,果果從他進來開始,就知道他一直有意無意的盯著自己,此時的目光更是放肆而露骨。

    裝作沒在意,果果輕聲跟陸誠睿耳語,“小誠,你別跟她廢話了,我看中一個翡翠如意,你去幫我看看。”說話間,把陸誠睿拉走了。不用看她也知道,身後那個男人半瞇著眼睛,視線一直定在她身上。

    展櫃前,陸誠睿先看了看如意,又看看價錢,“成色不錯,雕工也好,你想要嗎,我帶著卡。”

    “你先幫我買下來,回頭我讓我爸爸給你錢。”果果很喜歡這個翡翠如意的雕工,巧妙的運用了翠料本來的顏色,在如意頭上雕成了祥雲形狀。

    哪知道,等他們找到經理要拍下如意時,卻被告知,已經被別人預定了。

    陸誠睿聳聳肩,“來晚了,沒辦法,你再看看別的吧,有沒有你喜歡的。”果果搖頭,撒嬌,“我就看中那個了,別的我都不要。”

    “被人家買了怎麼辦呀。”陸誠睿擰眉。

    “我不管,你肯定有辦法,大不了我們多加點錢。”果果任性的說。

    “話兒可不是這樣說的,人家已經預定了,先下手為強,走吧,以後有好的,給你留意。”陸誠睿哄著果果走。

    果果眼饞的看著工作人員把那個展櫃撤掉,把展品用錦盒裝起來,不甘心道:“你幫我問問,那個翡翠如意是哪裡出的雕工。”“唉,你真是麻煩。”話雖如此,陸誠睿還是去了。

    陸誠睿找經理去問,經理讓服務台的工作人員去查詢,果果一直看著電腦,冷不丁身後有人說話,扭頭一看,竟然是剛才那個男人。

    “既然兩位喜歡這個翡翠如意,那我就借花獻佛,贈與有緣人了,就當交個朋友。”男人主動跟陸誠睿說話,視線卻一直落在果果身上。

    果果有意垂著眼簾,那神情更多了幾分出塵之態,男人的目光熱烈的幾乎要滴出油來。

    這種迷戀的目光,果果見多了,已經勾不起她任何好奇,抬起眼又瞧了男人一眼,男人以為她要說話,喜不自勝的嘴唇動了動。

    陸誠睿早已注意到他的目光,扭頭看向果果,故意道:“既然這位先生如此盛情,那咱倆就收下他的禮物吧。”

    以他的聰明,怎麼會猜不透果小妞小腦袋裡想的是什麼,於是將計就計,心裡直感歎,這丫頭想勾人的魂兒不費吹灰之力。

    這種女孩兒,天生是個妖孽,表面上純純真真的,內心裡的想法卻是環環繞繞,若非心地至誠,輕易見不到她本心,但凡有個不正經心思,她就是個致命的誘惑。

    就像希臘神話裡的蛇發女妖美杜莎,只要她睜開眼睛,驚人的美貌足以顛倒眾生,但是看到她的人都會變成石像。

    “好啊,那就謝謝了。”果果輕快而又俏皮的應了一聲。

    聲音好聽的讓那個男人心頭一顫,她的靈氣與嫵媚,早已把他的靈魂纏繞,漂亮女人見得多了,但是顛倒眾生……他在看到果果之後才更有了體會,相比她渾然天成的純真氣質,美貌反而顯得俗氣。

    不沾塵俗,她的目光如此清冽,盡管她只看了他兩眼,已叫他心魂沉醉,心中悵然若失,她的眼神,到底是在看我,還是沒看我?如果她看到了我,為什麼表情竟是如此平淡。

    但是只那麼幾秒鍾的工夫,他就從失神的狀態中清醒,開始盤算,這兩個人是什麼來路,怎麼從來沒見過?如果是別的買家介紹過來的,不可能他不知道,回頭查查他們的底。

    果果從他手中接過錦盒,軟滑的小手蹭了男人的手一下,男人的心驟然一緊,似乎聞到了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那一雙白皙細嫩的小手,從錦盒中拿出翡翠如意,翠玉水潤清透、素手白玉雕成,有生命和無生命的精致相得益彰、美得撩人,要是這雙手,拂過自己全身……

    果果絲毫不在意身後男人的目光,有意把翡翠如意拿在手裡輾轉、把玩,就像……那動作、那神態,男人目光迷離、唇干舌燥,心裡直罵,他媽的,就一雙手,就把老子的魂給勾了。

    眼看這丫頭禍害的差不多了,陸誠睿看准了時機帶果果離開,他已經看出來,那男人就快把持不住了,只怕果果再多呆一會兒,他會不顧一切的撲上來。

    果果聽話的跟著他走,臨了還要回頭看那男人一眼,翡翠如意拿在手裡晃了晃,“謝謝啦。”

    等他們走了,跟他同來女人才火冒三丈的跑過來質問男人,“你怎麼回事呀,魂丟了?十幾萬的東西就這樣白送人了?”“你不懂,太值了。”男人還在神游物外。

    直到上了車,果果才趴在陸誠睿肩頭大笑,跟他耳語,“你猜他老婆會不會咆哮?”陸誠睿彈她腦門兒,“小不正經的。”

    “誰叫他是個*。”果果想,如果她再使出幾成功力,那男人沒准會跪在她腳邊舔她的腳。

    “你這丫頭膽子太大了,你這麼勾他,不怕他邪火焚身吃了你?”陸誠睿淡淡的笑,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在蔓延,不是生氣那麼簡單,而是有點兒擔憂,還有點不自在,那個人,憑什麼意淫他的果果。

    嘩——陸誠睿震驚的醒過來,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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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0 10:37:05 |只看該作者
第14章

    “因為你在啊,所以我不怕他,憑你的身手,十個他也不是你對手。”果果笑呵呵的說,手握著陸誠睿的手。

    陸誠睿反握住她的手,心想,果果這丫頭聰明雖聰明,畢竟只有十七歲,還太單純,不知道我跟那男人從某種角度上說,是一樣的,你在引誘他,何嘗不是在誘惑我。

    想到這裡,陸誠睿緩緩的閉上眼睛,仿佛入定一般,他連呼吸都放緩了。

    “可是……我對付別人的手段,對你都不管用的。”果果不無幽怨的很小聲的報怨,聲音細若蚊足,不是太想讓他聽到,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著他,他此時的表情看起來既神秘又攝人心魂。

    難怪別人都叫他石佛,小誠靜下來的時候,當真像尊佛像,沒有溫度,寶相莊嚴,讓人永遠不能對他有非分之想,小誠是眾生裡的佛,永遠以一種超脫之態睥睨人間,他就這麼一閉上眼,時空就在她眼前不停穿梭。

    那一世,他是天上的神仙,她是四處飄零的女妖,他的金光寶相吸引了她,她在他腳下徘徊,如九天的瑰麗雲彩繚繞,可是他並不假以辭色,心無旁騖一心向佛,無論她幻化成如何妖魅美艷的女子,他始終不曾看她一眼。

    夢中的金甲神人,他本就該這般模樣,如果他肯臣服,反倒會嫌他多了一絲煙塵氣,果果想著想著竟睡著了,手裡的翡翠如意不小心落在陸誠睿腿上。

    如意因為被她老握在手裡,已經有了暖暖的溫度,陸誠睿把如意拿起來,握緊了,翡翠雕工流暢,跟手心很貼合,絲毫不覺得突兀。

    心裡忽然想,之前在拍賣行,怪不得那個男人看到果果把如意拿在手裡把玩會跟著了魔似的,這東西實在是很有象征意味。

    果果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陸誠睿嘴角的那一抹微笑沒有逃過她眼睛,她很快湊上去,一雙明眸凝望,“你笑什麼哪?”

    兩張臉靠的那麼近,果果的嘴唇幾乎擦到陸誠睿的耳廓,而當他一轉頭,下巴已經輕輕的碰到她額頭。

    “你的戰利品,還給你。”陸誠睿把翡翠如意還給果果。果果本以為他會順勢親自己,哪怕只是像爸爸那樣親親她額頭,可惜的是,他還是沒有。

    他倆很親密,無話不能談,然而,他從不越底線,果果有些沮喪,摘下助聽器,視線轉向窗外。

    兩人找了個飯店吃午飯,果果問陸誠睿,“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呀?”

    “帶你去一個好看的地方,那地方離北港不遠,我也有很長時間沒去了,我一個戰友家。”陸誠睿早就把路線告訴司機。

    “你那個戰友復員了?”

    “不是,死了,回家的路上遇到山體滑坡,連人帶車都被埋在底下,挖出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在獸營的時候,連長就是他。”

    “哦,那真不幸。”

    車開了兩個小時,才到了一個叫碧水灣的地方,下車後果果到處看看,才發現這裡是個漁村,而他們要去拜訪的,正是陸誠睿戰友楊川的遺孀繡雲嫂。

    跟碧水灣其他女人不同,繡雲嫂長得白白淨淨,高挑的身材豐滿勻稱,腰尤其纖細,簡直不像生過孩子的女人,雙手因為常年勞作顯得有些粗糙,可是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風韻,大概這就是成熟女性的魅力。

    果果打量她一會兒,覺得她臉蛋雖然不算漂亮,卻是個耐看的女人,尤其是當她戴著斗笠在海邊撿蛤蜊的時候,那場景頗能打動人。

    小誠說,繡雲嫂是惠安女,楊川在福建當兵的時候兩人相戀結婚,後來楊川調職北港,她就跟著來隨軍了,兩人把家安在了楊川的老家碧水灣,楊川犧牲以後,她獨自帶著兒子東東生活,日子過得很艱苦。

    “這麼說,你經常來看望她?”果果望著繡雲嫂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問陸誠睿。

    陸誠睿嗯了一聲,“因為楊川不是因公殉職,而是出了意外,部隊上給的死亡撫恤金不是很高,出海的漁船又不允許女人跟著去,她沒有什麼生活來源,只能在家裡織漁網或者等漲潮的時候到近海撿些水產拿去賣,漁民把這叫趕海。”

    “那你怎麼不給她錢?”果果忽然問。

    “她不要,不願意平白無故受人恩惠。”陸誠睿道。

    果果轉過臉,看著他,“所以你有空就幫她干點活?幫她帶帶孩子?”陸誠睿嗯了一聲,把他和果果帶來的糕點喂到小東東嘴裡,小家伙吃的很開心。

    果果出神的看著他倆,別看小誠平時挺嚴肅,哄孩子卻相當老練,任由東東攀著他脖子,他低頭頂著孩子的額頭,逗孩子笑。

    繡雲嫂挎著裝的滿滿的籃子滿載而歸,很快就進屋做飯去了,陸誠睿則坐在一旁攤開新買的畫冊教東東看圖說話,果果有些無聊,便跟他們說了一聲,自己去海邊逛逛。

    陽光下,碧水灣的景色出奇的美,果果看了一會兒,感覺腳下軟軟的沙灘沁涼,低頭一看,潮水已經打在腳面上,旁邊有個小沙坑,一直冒著水泡泡。

    說不定是寄居蟹,果果玩心大起,蹲下去看,用手挖沙子,果然挖不了多久就挖到了一只小小的寄居蟹,不等那小螃蟹逃跑,果果飛快的拿起來,看著它揮舞著一只螯足,興奮不已。

    把寄居蟹放走以後,果果跑到遠處去挖蛤蜊,挖到一個就用裙子兜著,不一會兒,裙子裡就兜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蛤蜊,那些小東西一張一合,果果怕它們跑了,只得把裙子握成一把。

    “難怪人家說靠海吃海,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挖到珍珠?”

    果果正嘀咕,冷不丁的自腳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疼得她雙腿發軟,她想也沒想,立刻就跳開,沒想到這麼一來疼痛更劇烈,幾乎讓她站立不穩,額上滲出點點冷汗。

    “啊,好疼!”果果喊叫,不敢再動,疼痛的強度卻是有增無減。該不會是被海蜇咬了吧,不對不對,這樣的淺灘怎麼可能有海蜇,一定是蟲子。一想到自己的腳心被不知名的蟲子咬了,果果渾身打哆嗦。

    正當她疼得臉色發白,卻又不確定是否該忍著痛抬腳跑開的時候,水面上忽然多了一個陰影,一股龐大的外部力量瞬間落在她的腰部,輕易就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離開了水面,一陣鑽心的刺痛伴隨著清涼從腳心透到全身,果果被疼痛刺激的幾乎昏闕,絲絲的抽著冷氣。

    “忍著點,別亂動。”陸誠睿溫柔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的腳被蟲子咬了。”果果抬起眼看他,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兒,小模樣兒格外惹人心疼。

    “不是蟲子,是碎玻璃,經常有游客把用過的玻璃瓶子扔到海裡,瓶子撞擊到淺灘的礁石,碎玻璃很容易扎到腳。”陸誠睿抱著果果,大步的蹚水,帶她去一旁看看傷勢。

    把果果抱到一塊礁石上坐著,陸誠睿坐在她身邊,讓她把腿擱在他膝上,仔細的看著她左腳。果果往前湊湊,在他耳畔神秘兮兮道:“你好像忘記幫我拿鞋子了。”

    陸誠睿眼角一瞥,瞪她:“你自己怎麼不想著!”“好好好,當我沒說。”果果舉起手,不戰而降,她可不想忍著劇痛還要跟他斗嘴。

    大概是在冰涼的海水裡泡久了,她的雙腳紅紅的,左腳的腳心有一道明顯的劃痕,不停的往外滴血,陸誠睿仔細檢查,確信傷口裡沒有碎玻璃,才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替她把傷口包扎起來。

    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果果覺得他包扎傷口的動作很專業,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手,頭低的幾乎要碰到他下頜。

    “疼得厲害嗎?”陸誠睿依然保持著慣有的冷靜,若無其事的握住果果軟嫩的腳,將掌心的溫度不斷傳遞給她。不一會兒她的腳就暖了,不再紅的像兩只蘿卜。

    “疼死了,就快暈了。”果果故意誇大其詞,纖細的雙腿扭動,其實、好像、似乎沒有那麼疼。

    在他懷裡,她有點不自在,還有點不安和羞澀,安靜不了兩秒鍾腦子裡就開始盤算,是不是可以把腿收回去。

    “回去讓繡雲嫂給你上點藥。”陸誠睿站起來,抱起她往前走,語調極為平靜,英俊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長這麼大,頭一回和一個年輕男人緊緊依偎,果果羞臊的全身僵直,緊張的說不出話來,哪怕是最親密的爸爸,在她長大了以後也沒有再這樣抱過她,這樣的抱,只屬於最親密的人。

    相比果果的緊張,陸誠睿卻很坦然,哪怕是溫香軟玉抱滿懷,也絲毫不能讓他放慢腳步。和他的強壯相比,果果格外感覺到自己的柔弱,一種陽剛的氣場將她圍繞。好在路程不遠,他倆很快回到繡雲嫂家。

    繡雲嫂一聽說果果的腳被碎玻璃扎傷了,立刻就從櫃子裡取出藥箱,找出了常用的藥水和紗布,漁村裡的人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因此幾乎每家每戶都備著小藥箱。

    替果果用酒精消毒過傷口以後,繡雲嫂又極其麻利的在傷口上塗上紅藥水,最後拿紗布包扎起來。

    “嫂子,你先去做飯吧,果果交給我就行。”陸誠睿道。繡雲嫂去了,讓小東東在外間看電視,不要去吵叔叔和阿姨。

    “小誠……”因為疼痛和不安,果果輕聲喚他,不知不覺就把他的手攥緊了。

    兩人靠的很近,她只要稍微往前,臉就能貼上他頸窩,那張英俊的臉近在咫尺,睫毛都看的清清楚楚,迫的她呼吸都忘了,只想就這麼看著他。

    “忍著點,晚上回基地帶你去看看。”陸誠睿以為果果忽然抓緊了自己的手是因為傷口太疼,安慰著她。果果想跟他說,你長得很好看,聽了他的話,把想說的話咽下去,無聲的想著心事。

    “我還不想回去,我們在這裡住一晚怎麼樣?”果果抬起頭,征詢的看著陸誠睿。

    “不好吧。”陸誠睿想的是另一回事,覃嘉樹會同意他帶著他女兒在外面過夜嗎,哪怕是借住在別人家裡。

    “有什麼不好,反正你起碼得休息三天,晚一點回基地也不是不可以。”果果只要打了什麼主意,就一定會堅持到底,她爸爸從來都拗不過她,放任她想干嘛就干嘛。

    “就一間臥室,你還可以跟繡雲嫂和東東擠在大床上,我睡哪兒呀,難道要打地鋪?”陸誠睿考慮的還是實際問題。

    繡雲嫂已經准備好晚飯,本想叫他們出去吃飯,聽到他倆的對話,熱心道:“家裡還有一張行軍床,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將就睡一晚,我帶東東去他爺爺家住,大床給果果睡。”

    “這怎麼好意思呢,我們住在這裡只會給你們添麻煩。”陸誠睿並不想打擾繡雲嫂母子的生活。

    繡雲嫂淡淡一笑,“不麻煩,我很樂意你們住下,家裡只有我跟東東,也挺孤單的,你沒來的時候,東東經常問我,小誠叔叔什麼時候來呀,他天天盼著你來帶他玩兒呢。”

    既然她已經這麼說了,果果又熱切的想留在這裡,陸誠睿便不再推辭,道了謝之後,抱果果到外間,大人孩子一起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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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0 10:37:20 |只看該作者
第15章

    都是時下最新鮮的海鮮,繡雲嫂又特別善於烹飪,每一道菜都鮮美無比,果果嘴饞,吃的不亦樂乎。

    “丫頭,海鮮容易過敏,你受了傷,還是少吃點。”陸誠睿善意的提醒。果果卻不理他,“我吃海鮮從來不過敏的,繡雲嫂廚藝太好,讓我欲罷不能。”

    繡雲嫂摟著兒子在一旁笑笑,替陸誠睿倒了一杯白酒,放到他面前,“以前老楊在的時候,你每次到家裡來吃飯,都會跟他喝兩盅,這一杯酒是嫂子敬你的,謝謝你這兩年一直照顧我們娘倆兒。”

    “嫂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楊連長是我的老連長,我一直把他當兄長一般敬重,你和東東是他的親人,就跟我的親人一樣。”陸誠睿把酒杯端起來,一飲而盡。

    果果見他一下子就把一大杯酒干了,驚訝的看著他,原本她以為小誠滴酒不沾,想不到他竟然這麼善飲,而且還喝的這麼豪邁。

    繡雲嫂給他倒了三杯酒,他就喝了三杯,三杯過後,也不多喝,果果一邊喝米粥,一邊看他,見他臉上微微有點紅,又看看那酒杯,酒杯不小,三杯起碼有半斤了,可見他酒量有多好,半斤酒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誠,你這麼能喝啊?”果果忍不住道。陸誠睿跟她笑笑,並不答話,替她夾了點菜在碟子裡。

    繡雲嫂見他倆默契的對視,心裡替陸誠睿高興,這個外表冷冰冰的小伙子,他終於有了心儀的女孩,他這回把果果帶來,就是讓自己幫他看看吧,她長得可真漂亮,自己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她和小誠很相配。

    繡雲嫂替他盛了兩碗米粥,他都吃了下去,果果剛要替他盛第三碗,卻被他推辭,“兩碗夠了,我晚上吃得少。”不知為什麼,果果有點不是滋味,看來他以前經常來繡雲嫂家裡吃飯,所以繡雲嫂知道他飯量。

    吃完以後,把果果安頓在籐椅上坐著,陸誠睿就去幫繡雲嫂收拾桌子,賢惠的繡雲嫂又怎麼會讓客人幫忙呢,把陸誠睿推到一邊,讓他去陪著果果,自己在廚房裡洗碗。

    眼見自己在廚房幫不上忙,陸誠睿提著水桶到屋外的井邊打水。

    碧水灣沒有通自來水,每家每戶吃的都是地下水,靠一口壓力井把水打上來,果果不大喝的慣這裡的水,總覺得有股鹹味。

    很快就挑滿了一缸的水,陸誠睿進來的時候,把從車上拿的一瓶礦泉水給果果。他知道她喝不慣這裡的水,想的很周到。

    “我跟我爸爸說過了,我們要在碧水灣住一晚,幸好我沒回去,不然准得氣死,他正在基地的賓館陪那個女人吃飯。”果果悻悻的把這件事告訴陸誠睿。

    “可你不能總這樣躲著不見她呀,萬一將來……”

    “將來誰管呀,我爸爸也不一定會跟她結婚,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吧。”果果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她去了美國,她就跟媽媽說,讓她回來找爸爸。

    “那是,他魅力多大啊,女人都上趕著追他。”陸誠睿忍不住揶揄一句。

    果果聽著不順耳,嗔怪的看著他,“你羨慕嫉妒恨嗎,這麼陰陽怪氣的。”陸誠睿笑笑,沒答話。

    晚上,繡雲嫂帶著東東去了爺爺家,家裡只剩果果和陸誠睿,果果讓陸誠睿把行軍床搬到戶外,她要躺在院子裡看一會兒星星。

    庭院很大,夜風清涼溫柔,聽著不遠處的海浪聲,果果愜意的看著繁星滿天,叫陸誠睿,“你口琴帶了嗎,吹個曲子給我聽聽。”陸誠睿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口琴。

    等他吹完了,果果才道:“《軍港之夜》,我爸爸特別喜歡這首歌,說他在艦隊的時候每天都會唱這首歌。”“我參軍後學會的第一支軍歌就是這首歌。”陸誠睿又隨意的吹了首別的曲子。

    “你也上來躺著吧,比你坐在小板凳上舒服。”果果往邊上挪挪,給陸誠睿讓點地方。見陸誠睿不動,果果坐起來拉他衣服,“怎麼,你不敢?”

    “你睡你的,別鬧。”陸誠睿可不想涉身險境,跟她躺在一起,那後果可想而知。果果靠近他,湊在他耳邊道:“你知道你像什麼嗎?你像個禁欲的和尚。”說完,她得意的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卻留給他完美的身體曲線呈現眼前。

    果然,沒過多久她就感覺到行軍床一陣震動,仿佛要塌了一樣,等他睡穩了,床才不再晃動。果果轉過身,胳膊抱住他,很想再次體會傍晚時被他擁抱的感覺。

    “你放心,我不碰你。”果果笑道,很喜歡這個姿勢,沒有什麼事比挑逗這尊石佛、這個和尚更有趣的事了。

    看這誰家少年郎,生得俊俏模樣,待我施展千年道行,將他勾引上……內心裡自言自語,果果把臉埋在臂彎裡,偷偷的笑。原來天地間自有一種原始的、自然存在於男女心頭上的誘惑。

    陸誠睿並不跟她說話,眼睛看著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果果滿心愉快又安心的在他肩上枕了一會兒,睜開眼見他一動不動,有些好奇,趴在他耳邊問:“小誠……你在想什麼?”

    “晚上喝的米酒酒勁兒上來了,你別惹我,不然後果自負。”陸誠睿語氣淡然的說。果果本以為他兩天望天作思索狀,會說出什麼哲學大道理,哪知道一上來就是威脅她。

    “我什麼時候惹你了,明明是你自己酒量不行。”果果不屑的扭著腰,把他抱得更緊了。

    少女柔軟的肌膚散發著淡淡的幽香,陸誠睿動也不動,果果垂著眼簾偷偷的瞄著他,感覺到他全身都繃緊了,明亮的雙眸中各種情緒流轉,先是困惑,後來慢慢轉為明了。

    忍不了多一會兒,她又找他說話,“我剛來的時候,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不討厭。”陸誠睿只說了這三個字,沒有任何解釋。

    “那你干嘛總針對我,剪我的頭發還罰我在大太陽底下站著?”為那件事,果果差點恨死了他,一頭秀發被剪了一半。

    “讓你鍛煉鍛煉,多曬曬太陽可以補充維生素d。”陸誠睿才不會承認自己對果果一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男人為難一個女孩兒,多半不是因為討厭她,恰恰是因為喜歡。

    喜歡到覺得她討厭,就是那種感覺,她長得太漂亮,漂亮的讓一向持重的他也無法忽視她的存在,可是又不能把這種心情表達出來,於是凝聚在心裡就成了討厭和刁難,想挫挫她銳氣,哪怕激發出她的不滿情緒,只要那種情緒是針對他一個人。

    直到後來知道她耳朵幾乎是聾的,他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有多幼稚可笑,種種糾結情緒頓時轉成了強大的憐憫和同情,讓他的心立即溫柔下來。

    “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到這裡來?”果果趴在陸誠睿身上,看著他如星的黑眸,靠在他耳邊跟他說話,聽到他輕輕的嗯了一聲。

    “為什麼?”

    “這裡能讓我平靜,漁村的生活雖然單調了點,但是可以靜下心來思考。”陸誠睿的情緒已經回復如常。

    “要是讓你在這裡待一輩子呢,你也願意?”

    “我在哪裡都能適應。”

    他的聲音可真好聽,很舒服不說,語調兒不緊不慢恰到好處,像是低沉的弦樂,動聽的讓人心裡直顫,果果沒再說什麼,默默的想著心事。

    微涼的夏夜,誰都睡不著,數著天上的星星,一種微妙的感覺在心中滋生蔓延,只盼著時間能夠走慢一點,好讓他們細細回味每一分一秒的浪漫。

    年輕的時候總以為這樣的夜晚以後還會有很多,不放在心上,便也難去珍惜,直到經歷了滄海,嘗遍了心酸才知道,這樣的人這樣的夜,一生也不會有幾次。

    “丫頭,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陸誠睿挺身坐起來之後,把果果也抱起來。“去哪兒呀?”果果好奇的問。

    漁村的夜晚,會有什麼地方值得一去呢?

    “你先閉上眼睛,我叫你,你再睜開。”陸誠睿在果果耳邊道。果果順從的把眼睛閉上。陸誠睿抱著果果走了大約十分鍾,來到一處僻靜的海灘。

    “到了,睜開眼睛吧。”陸誠睿道。果果睜開眼睛,立刻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暗藍色天幕下,沙灘上藍星點點,好像星光灑落在沙灘上,隨著海浪的節拍,一下一下的往岸邊湧來。

    “小誠,這是什麼,是水母嗎?”果果驚喜的問。

    陸誠睿告訴她,不是水母,是海螢,海裡的一種浮游生物,每年的夏天,會隨著潮水湧到岸邊來,它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藍眼淚。

    “真是太美了,我從來沒見過美的夜景,你放我下去跳兩下。”果果掙扎著要下地。陸誠睿放下她,讓她單腳站著。

    果果跳了兩下,在陸誠睿的攙扶下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把海水,藍色的海螢在手裡一閃一閃,果果這才看清了,這小生物長得有點像水母。

    “我第一次看到藍眼淚時也看呆了,怎麼會有這麼美麗的景觀,大自然太神奇了。”陸誠睿怕果果蹲累了,再次把她抱起來。

    果果道:“我們剛才要是帶個瓶子來就好了,可以裝一點帶回去。”“不好吧,帶回去也養不活的。”陸誠睿對於這樣的美景只想欣賞,並不想傷害這些小生命。

    “那你再往前走走,我看看。”

    陸誠睿就這樣抱著果果走了很久,果果枕在他肩上,黑發撒落在他肩頭,看著海灘上點點星光藍,仿佛一伸手就能觸摸到,心裡想,果然在這裡越久就越不想回到城市。

    他這麼寵著自己啊,果果從來沒體會過這樣幸福的滋味,跟爸爸的疼愛不一樣,爸爸的疼愛是父女之間的親情,而他,是兩個人之間的親密。

    “走了這麼久,你累不累?”

    “不累。”

    “我也不累,我好希望天一直不要亮。”

    “這裡,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月亮灣,在這裡看到的月亮,比別處更圓更亮。”陸誠睿遙望著遠方天邊懸掛的一輪玉盤似的明月。

    “月亮灣……名字很美。”果果看著月亮,心裡想,要是能在這裡蓋一棟房子,房子周圍布置小花園,站在二樓就能看到夜空下的藍眼淚,該有多美?

    “你的腳受傷了,且得休息一陣子,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跟覃叔回北京去吧。”

    陪著果果玩夠了,陸誠睿的心情忽又沉重起來,態度恢復了之前的嚴肅。他這麼轉移話題,果果有點不大高興,這人總是在人家高興的時候提這些掃興的事。

    “我不要,我爸爸還沒說走呢,他說走我再走。”果果看了陸誠睿一眼,黑暗中,他的面容堅毅淡定,視線平視著遠方,雖然兩人緊緊依偎,他卻似乎一點也不為所動,仿佛他只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果果十分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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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0 10:37:30 |只看該作者
第16章

    回到基地是在第二天上午,陸誠睿帶果果去醫院重新包扎了腳上的傷以後,把她送回招待所,自己去了訓練場。

    果果獨自上樓,拿房卡打開房間的門,以為覃嘉樹不在,哪知道看見他從房間裡出來。

    “回來了。”覃嘉樹似乎想不到更好的開場白,簡單的跟女兒打了個招呼。

    果果見他一反常態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一件質地考究的淺色襯衣,看起來成熟帥氣,說不出的倜儻范兒,猜到他是剛跟女朋友約會過,鼻子酸酸的直想哭。

    “爸爸——”她叫了一聲,聲音中包含著無限委屈。覃嘉樹走過去摸摸女兒的頭,“丫頭,出去玩了一大圈,你還生爸爸的氣啊?”他並不知道果果真正的煩惱來自哪裡。

    “沒有,我只是有點累了。”果果放開爸爸,想回房去休息。

    “果果,你等一下——”覃嘉樹叫住女兒,回房拿了一個漂亮的禮盒出來,“你徐阿姨給你買的禮物。”

    她不過比我大十歲,才二十多,叫什麼阿姨。

    果果心裡嘀咕,無精打采的接過去,打開一看,禮盒裡是一個香奈兒的包包,年輕女孩喜歡的紅色,精致的菱格紋,看起來既經典又時尚,然而,卻絲毫打動不了她。

    “我不要,你還給她。”果果把包丟回給覃嘉樹,回房關上門。覃嘉樹站在客廳裡,臉上寫滿了疑惑和憂慮。

    躺到自己床上,果果摘掉助聽器,讓自己沉浸在無聲的世界裡,越想忘卻,越忘不了,這些天的記憶一直在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一個人的影子,已經深深地刻在她心頭。

    有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什麼,無聲的坐起來,雙手從臉頰滑向耳際。

    她常常會忘記,自己並不是一個健全人,她有著無法治愈的缺陷,離開助聽器就什麼都聽不到,就算戴上助聽器,聽得也沒有健全人清楚。

    她是個聾子,這個字眼從小學那次聽同學提起,就再也無法從她腦海裡抹去,從來沒有哪兩字比這兩個字更可怕,更讓她感到深深的自卑。

    默默的睡回床上,果果眼望著窗外,招待所的後窗正對著遠方的大海,蔚藍的遙遠的海平面,仿佛能聽到海浪聲,看著那片大海,她的心漸漸地平靜,漸漸地說服自己,接受殘缺,已經這麼多年了,接受不接受,自己只能是這個樣子,生活卻得繼續下去。

    中午的時候,果果聽從覃嘉樹的安排,跟徐萍萍一起吃午飯。

    “果果越長越漂亮了。”徐萍萍友好的看著覃嘉樹這個寶貝女兒,打心眼兒裡想跟她搞好關系,只因她知道,過得了覃果果這一關,自己和覃嘉樹才能有進一步發展。

    “沒你漂亮。”果果笑嘻嘻的回敬了一句。

    徐萍萍確實長得漂亮,軍報有名的美女記者,怎麼會不漂亮呢?

    得體的白色無袖絲麻襯衣被一條名牌腰帶束在黑色長褲裡,將曼妙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處,卻又美得毫不做作,一頭棕色俏麗的短發讓她看起來清爽干練,哪怕果果用最挑剔的眼光看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在外型上能配得上她爸爸。

    然而,配得上是一方面,喜不喜歡又是另一方面了,果果知道,自己不會對她產生好感,只要看到她跟爸爸說話時那種含情脈脈的眼神,自己就不會喜歡她。

    “你徐阿姨這次到基地來,還肩負著采訪任務,要替海軍陸戰隊寫一篇宣傳稿,果果,吃完了飯,你帶她去找小誠,讓他安排一下。”覃嘉樹給女兒布置任務,但最終目的還是希望果果能和徐萍萍和睦相處。

    “好。”盡管腳傷還很疼,果果卻一口答應了。她倒想看看,這個女人會怎麼替小誠他們宣傳,同時她也很想知道,小誠對她會是什麼態度。

    果果帶徐萍萍到陸誠睿辦公室之前,陸誠睿已經接到了蔡振海的電話,讓他接待一下軍報派下來的徐記者,同時,蔡振海還巧妙地告訴他,這個徐記者和覃參謀長關系匪淺。

    “又來一個麻煩。”陸誠睿轉動手裡的筆,眉頭不自覺的擰了起來。沒等他展眉,果果已經領著人進來了。

    “徐阿姨,他就是陸誠睿,海軍陸戰隊兩棲偵察中隊的隊長,你有什麼想知道的,都可以找他。”果果替他倆作介紹。

    陸誠睿禮貌的跟徐萍萍握了手,余光瞥見果果臉色凝重的站在一旁,知道她心裡可能不痛快,主動道:“你的腳還沒好,怎麼不在招待所休息?”

    “好多了,不用你操心。”果果把臉扭到一旁,態度冷淡。

    陸誠睿討了個沒趣,只得又跟徐萍萍說話,“徐記者,我先帶你去訓練場看看吧,副隊長紀康在那裡帶兵訓練,你可以實地采訪一下他們。”

    眼看著陸誠睿跟徐萍萍要離開,果果只得也跟上他們,看到他倆交談,心裡很不是滋味。本來她還抱著幻想,陸誠睿會跟她一樣討厭這個女人,哪知道他一看到她,就當了叛徒。

    哼,男人都是一樣的,看到美女就走不動路了。果果在心裡罵了陸誠睿一路,直到看見跟戰友們一起訓練的張大山,她才有了點笑容。

    “張大山,好幾天沒看到你了。”果果等他們做完了俯臥撐,才跑上前跟張大山說話。張大山憨厚的笑笑,“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我沒走,我是……我出去了一趟,你這幾天還好嗎,有沒有空跟我聊聊天?”果果看著張大山,見他的汗水順著臉龐往下滴,掏出紙巾遞給他。

    張大山邊擦汗邊道:“我們下午要到貓眼島進行武裝泅渡訓練,沒有時間,但是晚上吃飯後有一個小時的空閒。”“好啊,那我在食堂等你啊,我們一起去海邊。”果果跟他約好了。

    張大山點了點頭。看到他憨直的樣子,果果心情愉快了些。

    陸誠睿在不遠處看著他倆,跟徐萍萍說話時有些心不在焉,好在紀康就在旁邊,陸誠睿靈機一動,把紀康叫來,介紹徐萍萍給她認識,讓他替自己接待她。

    走到果果身邊,陸誠睿道:“你的腳傷沒好,還是回去休息吧,別到處亂走,小心傷口潰爛發炎。”不等果果說話,他已經夾起她胳膊,強迫她非走不可,果果只得跟張大山告辭。

    “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我說了我沒事。”果果甩開陸誠睿胳膊,她明明能走,他非要架著她,讓她看起來像個傷員。

    “受傷了就該老實一點,傅桐怎麼說的,讓你這幾天多休息,盡量不要走路。”陸誠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不喜歡看到果果跟張大山說話,只要一看到,就想打斷他們。

    果果斜他一眼,沒有多說話,既然他不承認自己是在吃醋,那她也沒必要把他當一回事。

    “你陪著徐萍萍采訪去吧,別管我。”果果滿臉寒意,頭也不回的走進招待所大樓。

    這下子,陸誠睿再遲鈍也能感覺到她抵觸的態度,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心頭被煩惱縈繞,可他並沒有追上去。

    傍晚的火燒雲染紅了天邊,霞光裡,果果走進食堂,目光尋找著張大山,很快發現了規規矩矩坐在某個角落的他。

    “你吃過了?在等我啊?”果果好奇的看著他面前空空如也,而別人都在如狼似虎的吞咽著晚餐。

    “吃過了。”張大山很老實的說。為了和她的約會,他用了比平時快一倍的速度幾口就把飯給吃完了。“那我們走吧。”

    兩人離開食堂,往基地深處的那一片海灘走去,過了訓練時間,這裡幾乎沒有人。果果爬到礁石上坐著,招呼張大山坐在她身邊。

    眺望著海面,兩人有一瞬間的沉默,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果果想,把人家叫出來總不能什麼也不說吧,主動向他問起:“跟我說說你的事吧,比如,你怎麼當兵的,怎麼進海軍陸戰隊的?”

    張大山想了想道:“我從小就吃得比別人多,長得高大,小學的時候,縣裡體校的老師到我們學校來選隊員,兩百多個人裡選中了我,我一開始想練長跑,老師卻讓我練游泳,說更有發展前途。”

    “然後呢,你在體校好好地,怎麼又會參軍?”果果托著下巴看他,盡管她明知道他是被海軍陸戰隊發掘的,卻還是想知道事情經過。

    “我十七歲的時候考進了省裡的體育學院,去年我代表體院參加省運會,那次的比賽陸隊和紀隊也去了,比賽結束後,他們就找上我,問我願不願意參軍,加入海軍陸戰隊的蛙人部隊,我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麼叫蛙人部隊,他們告訴我,就是陸戰隊裡的兩棲偵察兵。”

    話匣子一開,張大山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著,盡管他的語言都很平實,渲染的成分少,敘述的成分多,果果依然聽得很入神,情不自禁的問:“是他發現你的嗎?”

    張大山一時沒明白她說的這個他指的是誰,半天才道:“陸隊去找了我們系裡的老師,但是老師們都不同意我離開體院,他們希望我代表學校繼續參加全運會,而不是去當兵。”

    “那怎麼辦,老師不同意的話,你就參不了軍了啊。”果果關切的問。

    張大山道:“陸隊去找了我們學校的領導和老師好多回,學校才松口,後來他們給我辦手續又辦了很長時間,陸隊還跟我說,海軍陸戰隊工資和津貼都不低,像我這樣的大學生兵,將來提干的機會很大。”

    果果哧的一笑,“看來他是威逼加利誘。”

    張大山撓了撓頭,總算明白了她說的他是誰,補充道:“陸隊把海軍陸戰隊說得太好,我就被他騙來了,我來了才知道,真是苦死了,比我當運動員還苦、還寂寞。”

    “所以說他是個變態,他想把你變成下一個他自己。”果果嘀咕一句,趕緊又問:“他對你們好嗎,和紀隊相比,他倆誰更好?”

    張大山道:“陸隊冷冷的,對我們要求特別嚴,有時候不近人情,大家都怕他,但我知道他心裡對人熱,我在部隊裡不能回家,家裡都是他幫我安頓好的;紀隊則像個大家長,除了訓練,他也關心我們的生活,還老給我們上政治課。”

    哈哈,果果笑起來,聯想到紀康平常的樣子,覺得張大山描述的活靈活現,笑道:“小誠像你們的爸爸,紀康像你們的媽媽……哈哈……”

    “我們陸隊很厲害的,是清華的國防生,畢業的時候本來可以保送讀研,他放棄了,加入了海軍陸戰隊。”張大山一說起陸誠睿滿是崇拜之情,盡管陸誠睿只比他大五歲,卻好像是他心中的一個信仰。

    果果眼珠轉轉,“他有那麼厲害嗎?”“很厲害的,他還老收到情書,我們都特別羨慕他。”張大山說到這裡,年輕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啊?真的嗎,還有人給他寫情書啊,是女兵還是……有男兵給他寫情書嗎?”果果故意壞笑著擠了擠眼睛。

    張大山笑,“有沒有男的給他寫,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基地裡喜歡他的人特別多,醫生護士女兵,都有,但是那些女兵都不敢寫名字,因為我們有規定,原則上是不允許男兵和女兵戀愛的,就算有,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好,被抓到了會處分。”

    果果聽到這話若有所思,想了想又問:“那他……你們部隊裡,允許和不是女兵的人談戀愛嗎?是不是也不許啊?”

    “戀愛當然可以談了,只要不找駐地的女孩,但是陸戰隊的士兵兩年內不許談是有規定的,提干以後就寬松多了,領導基本上不會管。”張大山不知道果果為什麼問得這麼詳細,可只要她問了,他就會全部告訴她。

    “那他有沒有對誰特別好啊,比如江醫生?”果果不放心,又問了一句。盡管陸誠睿那時說不喜歡江瑟瑟,果果還是有點擔心。

    “不知道……你說的他是誰?”張大山很賊的笑了笑,眼望著果果。果果也跟他笑,像是跟他分享一個秘密。

    “哎呀,都這個點了,完了完了,我光顧著跟你說話,都忘了時間了,七點半新聞聯播一結束我們要開班會的。”張大山安了彈簧一樣跳起來,發足往營區飛奔。

    果果看著他的背影直笑,可是她才笑了不到兩秒鍾,就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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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0 10:37:44 |只看該作者
第17章

    陸誠睿和徐萍萍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朝著他倆的方向過來,很顯然是來找她的。他要來為什麼不自己來,非要帶一個多余的人來,果果扭過頭去,不看他們。

    看到張大山,陸誠睿毫不客氣的訓斥他幾句,讓他趕緊去開班會,等張大山跑了以後,他才走向果果。

    “天都黑了,你還不回去?”陸誠睿放緩了聲音,不想讓果果以為他是在責備她。果果這才扭頭看他,“我坐一會兒。”

    “我送你回去吧,北港晝夜溫差大,尤其是海邊,常有大風,早點回去,別讓你爸爸擔心。”陸誠睿的手覆在果果後背上,低下頭靠近她的臉,並沒有意識到還有一雙眼睛在身後驚訝的看著他這個溫柔的有些出格的動作。

    站在他身後的徐萍萍心裡想,也許他自己都沒想到這個動作的意味,此時此刻,自己這個陌生人已經全然被他遺忘了。

    果果本想說話,看到徐萍萍微擰著眉站在陸誠睿身後,一雙美目裡帶著探詢之意,心裡不高興,便也不給陸誠睿好臉,“我自己會走的,你忙你的去。”

    “你能走嗎?”陸誠睿哪會知道果果心裡想些什麼,只管低頭看著她受傷的腳。

    “我能走,不信你看,我走得好好地。”果果賭氣的從礁石上跳下來,腳上的傷頓時疼得像針扎,可她忍住了,沒叫疼,咬著牙繼續往前,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子上,讓她疼到心裡。

    看著果果走了,徐萍萍向陸誠睿道:“你不跟上她?”“她又鬧情緒了。”陸誠睿轉過臉輕歎一聲。

    “那你得哄啊,女孩子發脾氣的時候,都要哄的。”徐萍萍善解人意的勸道,見陸誠睿不動,又道:“除非你不喜歡她。”

    難伺候的小祖宗!陸誠睿腹誹一句,快步追上果果。

    “你跟我鬧別扭,非得這麼逞強不可?”陸誠睿抓著果果的肩。果果側過臉,“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說,讓我看看你的腳。”陸誠睿彎下腰,解開果果腳上帆布鞋的鞋帶,把她鞋子脫掉,果然看到包裹著紗布的腳心直往外滲血,把紗布染紅了。

    果果把腳往後一縮,不想給他看。陸誠睿道:“我八點鍾要帶兵去海上訓練,時間很緊,把鞋穿好了,我這就送你去醫院,重新包扎一下。”

    他真討厭!果果越聽越來氣,腳穿回鞋子,顧不上系鞋帶,就往前跑。陸誠睿氣得沒轍,只得追上她,抓起她褲子的後腰,就把她整個人像提沙袋一樣提了起來。

    果果大叫一聲,四肢不停揮舞,可是不管她怎麼掙扎,陸誠睿提著她都步伐穩健。

    “陸誠睿,你放下我,我討厭你,你是大壞蛋,你放下我。”果果不停的嚷嚷,罵陸誠睿是壞蛋。

    陸誠睿終於有了一絲動容,手臂用力一甩,另一只手托舉住她雙腿,把她橫抱了起來。果果這才松了口氣,她以為他要把她當沙袋一樣甩出去。

    自己在他面前,簡直像個小猴子一樣隨便他擺布,果果很懊惱自己為什麼不是個大胖子,要是大胖子,他肯定提不動。

    “腳受傷了,還這麼不老實,非讓我給你顏色看看你才知道厲害是不是?”陸誠睿一雙俊目發出迫人的寒光,看起來很生氣。

    果果很不喜歡他用這樣的目光看自己,仿佛無形中將自己和他的距離拉得很遠,委屈、氣憤齊聚心頭,可她並沒有哭,她只是緊緊的抿著嘴角,不發一言。

    “很疼吧,忍著點,一會兒就到了。”陸誠睿情不自禁的低下頭,下巴蹭了蹭果果的額頭。果果不知道他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中碰到自己,不為所動。

    傅桐已經下班了,醫院裡只有值班醫生在,陸誠睿讓護士替果果處理腳傷,抹上藥水,重新包扎好了,才放心的帶她離開。

    “我背著你吧。”陸誠睿拍拍自己的背,示意果果趴到他背上。“不用了,我叫郭叔叔來接我。”果果語氣很淡的拒絕了。

    “郭贇在指揮部,他沒有時間來接你,我送你。”陸誠睿知道這孩子任性,什麼都得順著他,不順著她,她就生氣,耐著性子跟她說話。

    果果還是避開他,“那我在這裡等他,你們不是晚上要執行演練任務嗎,時間快到了,你去吧,不用管我。”

    陸誠睿有點來氣,可還是壓住火,“我說了我送你,你不能聽話一點嗎,非得這麼任性?”果果聽他又教訓自己,捂著臉哭起來。

    這下陸誠睿慌了,沒想到幾句話竟讓這丫頭哭起來,認識這麼久,感覺這丫頭沒心沒肺臉皮很厚,哪知道,女孩子到底還是女孩子,自己還沒說什麼呢,她張嘴就哭。

    “果果啊,你哭什麼,你不想看到我,那我走開好了,你別哭了。”陸誠睿服軟了,上下掏口袋,卻沒發現可以給她擦眼淚的紙巾。

    果果從指縫裡看到他笨拙的樣子,覺得心裡舒服了,看到他還沒離開,嗔道:“你不是說你要走開嗎,你怎麼還沒走?”“不把你送回去,我不放心。”陸誠睿道。

    “我不喜歡背,我喜歡抱。”果果跟他撒嬌。

    “基地裡這麼多人,還有領導在,看到我抱你不好,還是背吧。”陸誠睿又拍了拍自己的背。

    “我就喜歡抱,你不抱我,我就自己走。”果果任性的看著他。

    “好,你喜歡抱,那就抱。”陸誠睿把她抱起來。果果竊喜不已,小誠還是順著她的時候多,這讓她很高興。

    “你哭了半天,怎麼一點眼淚也沒有啊?”陸誠睿端詳著果果的眼睛,不像是哭過的樣子。果果得意道:“誰說我哭了,我只是揉揉眼睛。”

    就知道這丫頭一肚子鬼主意,看來以前跟她爸爸鬧別扭時沒少來這一招,耍起來得心應手,他一點都沒看出來她剛才是在裝哭。

    “你們晚上也要訓練嗎?那你們一天訓練多少小時啊,身體能受得了嗎?”果果很擔心的問。

    “一天訓練十二小時,有晚間訓練的時候,通常白天訓練時間和強度都會減少,夜襲是很重要的訓練項目。”陸誠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並不覺得有多辛苦。

    “今晚忽然有海上訓練,是因為徐萍萍要采訪你們?”果果很聰明的聯想在一起。陸誠睿嗯了一聲,“她的確會跟我們一起出海,今晚我們要演習的是夜間搶灘登陸,還要在軍艦上演練救人的任務。”

    “我就猜到。”果果咕噥一句。要不是她爸爸安排,基地會這麼配合她的采訪嗎,那女人還挺會利用關系。

    生了一會氣,果果想起之前從張大山那裡聽來的話,問陸誠睿,“張大山說你是清華的國防生,你為什麼不繼續讀研,要跑到這裡來當兵?”

    陸誠睿道:“磨練自己的意志,挑戰自己的極限,我想看看,我到底能達到什麼程度,我是個喜歡證明自己的人。”

    果果對他的答案不大滿意,撇了撇小嘴,“自信的人,無需證明,自身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是嗎,你自創的名言還真不少。”陸誠睿淡淡一笑。

    “那你想不想證明給我看?”果果狡獪的望著他。“怎麼證明?”陸誠睿不知道這丫頭又要出什麼怪招折磨自己。

    “跳脫衣舞給我看。”果果趁機提出要求。陸誠睿完全沒想到果果會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先是驚訝,隨即鼻子輕輕哼了口氣,“想得美!”

    “我想看。”果果很堅決。

    “絕不可能!”陸誠睿也很堅決。

    “我一定要看,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果果摟著他脖子撒嬌。

    “我不會跳脫衣舞,我又不是賣肉的。”陸誠睿再次嗤之以鼻。

    “那就光脫衣服,不跳舞。”果果妥協了一步。

    “看不出來你這丫頭是個色狼啊,居然提出這麼猥瑣的要求。”陸誠睿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果果,可目光裡都是寵溺。

    “那你答不答應我?”果果有意靠近他的臉。

    “不答應!”陸誠睿仍是很有原則的回絕了。

    果果略有些失望,又想起另一個主意,“那你們今晚訓練結束以後,能給我打個電話嗎?”“打電話?干嘛?”陸誠睿反問。

    果果對他的不解風情很是失望,嘀咕道:“人家想在睡覺之前聽到你的聲音。”“好,等訓練結束了,我給你打。”陸誠睿爽快的說。前一個要求沒法答應,這後一個要求再不答應,是沒法哄好這丫頭的。

    他倆一邊走一邊低語,完全沒注意到有個人從他倆出醫院開始就跟在他們身後。

    江瑟瑟是到醫院來拿女兵們的體檢表,沒想到會看到陸誠睿抱著果果從樓裡出來,而且因為天黑,他們並沒有看到她。

    為什麼陸誠睿會和覃果果……江瑟瑟心頭像被拳頭重重一擊,痛得差點無法呼吸,只能大口的吸著氣,腿不由自主的跟在他們後面看看究竟。

    回想起那次果果中暑,陸誠睿帶她去女兵醫務室,說起她時那種不屑的語氣;又回想起那時自己買菜去他宿捨,他卻叫來果果和傅桐搗亂,江瑟瑟怎麼也不能把他們聯系在一起。

    果果性格很可愛,但是她年紀太小了,照理說,陸誠睿不會對她有什麼想法的,憑著自己對他的了解,江瑟瑟一直覺得,陸誠睿那樣鐵血的男人喜歡的女孩應該不是蘿莉型,哪知道自己到底還是不了解男人。

    基地裡的喜歡陸誠睿的女孩不少,陸誠睿卻從來沒對誰表現出特別的好感,因此江瑟瑟也不覺得她們是威脅,大家各憑本事罷了,哪知道,她一個不留神,已經被人捷足先登。

    孤零零的像個風裡顫抖的樹葉子,江瑟瑟在路燈下站了很久,才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詢問某個人的號碼,對方很快給了回復,於是她照著那個號碼撥出去。

    郭贇接到江瑟瑟電話的時候正陪著覃嘉樹在基地指揮部研究晚上的演習安排,看到號碼,很是驚訝,雖說自己家跟她家以前曾住在同一個大院兒,可兩人畢竟相差六七歲,點頭之交而已,話都沒說過兩句,她怎麼會忽然打電話給他?

    “郭秘書,有空嗎,想請你出來吃頓飯,你到基地這麼久了,我也沒盡地主之誼,怪不好意思的。”江瑟瑟調整了情緒,不想給對方聽出自己的聲音裡帶著沮喪。

    郭贇微微一怔,隨即客套,“不客氣,今晚有演習任務,我得跟覃參一起過去……要不,明晚?”

    美女的邀請他怎麼好意思拒絕呢?作為領導身邊的心腹,領導去哪兒,他就跟去哪兒,可現在領導的女朋友來了,有些場合他也不便跟著了,正好樂得清閒,開個小差跟美女吃頓飯應該不算什麼。

    “那明晚下了班見,我知道這附近有個不錯的館子,是隨軍家屬開的,川菜,你吃得慣嗎?”江瑟瑟體貼的詢問,對方要是吃不慣川菜,那就換別家。

    郭贇一口答應了,還加一句,“川菜好啊,我喜歡吃川菜。”江瑟瑟和他約好了時間,把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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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0 10:37:56 |只看該作者
第18章

    快到招待所的時候,果果主動讓陸誠睿放下她,這裡離官兵們的生活區很近,人多眼雜,他倆還是避嫌的好。

    “你自己能上去嗎?”陸誠睿不放心的看著她,擔心她的腳傷。

    “能,受傷的腳我少用點力就行。你快去吧,別耽誤了集合時間。”果果善解人意的讓他走。

    “那我走了,你小心點上樓。”陸誠睿見果果自己說可以,也就不再婆媽。

    “小誠——”果果叫他一聲。

    陸誠睿回頭看她,見她用啞語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心中動容,也回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給她。果果很滿意,忍著痛跛著腳上樓去了。

    夜裡,果果很晚都沒睡,窩在被子裡,手機放在床頭,眼巴巴的等著陸誠睿電話。很久很久,他的電話都沒來,果果一遍遍的看手機,連個短信也沒有。

    他會不會有危險啊?果果不禁就往最壞的方面想,隨即又安慰自己,這種訓練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不會有危險地,小誠那麼厲害,他一定應付得來。

    十二點多,就在果果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響了。果果一聽到就聲音就睜開眼睛,把手機拿到耳邊接聽。

    “我剛回來,這麼晚你還沒睡?”陸誠睿一邊說,一邊扯開軍裝的扣子。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等你電話。”果果聽到他的聲音,心情很愉快,可不知為什麼,攢了一肚子想對他說的話,聽到他聲音的時候反而一句也說不出了。

    “今天發生了點意外,比平時晚了半小時進港,我怕你等急了,沒參加總結會就回來了。”陸誠睿走到窗前,隨手推開窗戶,隱約中能看到招待所的大樓,只是分不清哪一盞燈是她的。

    “出了什麼意外,你受傷了嗎?”果果關切的問。

    聽到果果關心自己,陸誠睿心裡暖暖的,“軍艦上的一點小故障,檢修後發現沒問題,不影響任務執行,我沒受傷,也沒有人受傷。”

    “天這麼黑出去執行海上任務,肯定很危險,我都沒睡,一直等你電話。”果果的聲音不自覺就變得又柔又細。

    “小丫頭。”陸誠睿笑一聲,整顆心被一種曖昧而又輕柔的快樂包圍,熱血在體內漸漸沸騰,讓他的神經產生了一種無法抗拒的興奮,然而,和以往不同,他知道這種興奮的來源,也知道這是他從不曾體會過的快樂。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處於這樣的興奮中,戀愛中的人總是有一種特別的心靈感應,卻又擔心對方不和自己感同身受。

    等了半天,不見她說話,陸誠睿才又輕輕的問:“果果,怎麼不說話了?”“你跳脫衣舞給我看。”果果執著的說。

    又來了,這丫頭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陸誠睿笑起來,“除非你半小時內跑完五千米,或許我會破例。”

    “你放心,等我腳傷好了,我肯定能跑下來。”果果拍著胸脯保證。

    對她這個無理要求,陸誠睿並沒有明確的說行還是不行,而是用了一招緩兵之計,“你先跑下來再說吧。”

    “說到做到,你可不許反悔,你是軍人,一諾千金!”

    為了自己的福利,果果是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做到。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自己不過跑個五千米,應該不會比紅軍長征還難吧。

    第二天傍晚,江瑟瑟提前半小時下班,回宿捨換了條裙子,精心打扮一番之後才出門去和郭贇碰面。

    小飯店裡,郭贇看著光彩照人的江瑟瑟,眼前一亮,在他的記憶裡,她還是個梳著馬尾辮的小女孩樣子,一轉眼就長成了標致的大姑娘。

    江瑟瑟也暗中打量著郭贇,對他的印象也是停留在他家沒搬走以前,那時他還是學生,整天跟大院裡那群男孩子一起進進出出,是個挺出風頭的人物,如今看著他穿著軍裝的樣子,很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坐啊,郭秘書。”江瑟瑟見他站起來,客氣的讓他先坐。郭贇坐下,仍是打量她,笑道:“好多年不見,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江瑟瑟卻沒什麼心思笑,客套的說:“自從你們家搬走,有十年沒見了吧,聽說你步步高升,已經是司令部的高秘了,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覃嘉樹被提拔為南海艦隊司令部參謀長時間不長,郭贇跟著他的年頭可不算短,從普通的三級秘書到高級秘書,可以說是隨著領導職位的提升,他也一路升遷。

    盡管心裡挺自豪,謹慎的郭贇還是謙虛了一下:“高升不敢當,工作需要而已。”

    尷尬著和她沒有話題,他又主動道:“來之前也不知道你在這裡當軍醫,上回無意中聽女兵中隊的人提起,我才知道你已經在這裡一年多了,怎麼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這裡雖然和外界接觸不多,但整體環境不錯,沒有大城市大醫院裡那些勾心斗角的煩心事,對了,郭秘書——”江瑟瑟轉著心思,該怎麼開口問果果的事。

    沒等她說完,郭贇就打斷她:“別叫郭秘書了,太見外,咱們兩家幾十年的老鄰居了,我跟你哥他們還是同學,你叫我郭大哥就好。”

    嘖嘖,瞧人家多會說話,盡管江瑟瑟一肚子心事,卻也不得不感歎,在領導身邊待久了,待人處事就是圓滑。

    “那就不好意思了,郭大哥。”江瑟瑟順著他的話,乖巧的叫了一聲。

    十幾年的老鄰居幾年不見,聊了一會兒之後也能找到彼此都感興趣的話題,他們談了談以前認識的人,又談了談各自的生活,氣氛比剛開始放松了許多。

    “這家館子做的川菜還真不錯,廚師是四川人吧?”盡管郭贇對吃一向挑剔,可也覺得江瑟瑟選的這個地方口味還不錯。

    “嗯,是這裡的一個家屬開的,老板娘和廚師都是四川的,我點的都是他們家的招牌菜。”江瑟瑟見他吃的高興,主動給他倒酒,也就開始思索,該怎麼問出她想問的話。

    “郭大哥,你跟覃參……你們這回到基地來要住多久啊……我有東西想請你幫忙帶回北京去。”

    臨出門前,她反復想過,在郭贇這樣的人精面前,自己不能流露出太多的試探之意。

    “原定計劃是三個月,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但是領導的計劃不如變化多,說不定也會提前或者延遲行程,具體能住多久,得看領導工作安排。”郭贇雖然不知道江瑟瑟這麼問的目的,卻也把她想知道的告訴了她,只是他向來謹慎,說話留有余地。

    那就是說,他們在這裡待不長,江瑟瑟心裡先是一松,隨即換了一個角度更深入的問:“上回覃參的女兒到我們那邊去訓練,中暑了,是我給她處理的,她最近身體還好吧?”

    郭贇聽她問起果果,又見她故作隨意的目光偏移,實則另有深意,斟酌著言辭:“還好,一開始可能有些不適應,現在好多了,覃參想明年送她去美國念書,不放心她的自理能力,所以這回帶到基地來讓她鍛煉鍛煉。”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覃參捨得讓嬌生慣養的女兒跟著陸誠睿訓練。”江瑟瑟剛想高興,哪知道郭贇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的高興瞬間煙消雲散。

    “也不完全是,其實根本的原因還是覃參看中小誠了,想把果果介紹給他,剛到這裡的時候還擔心他倆處不好,現在看來應該是沒有問題,果果很聽小誠的話。”

    兩杯酒下肚,郭贇的話漸漸多了起來,也是因為美女當前,他降低了戒心,可他不管說什麼,始終很有分寸。

    江瑟瑟的臉色在瞬間發白,希望落空的惆悵感頓時漲滿心頭,她知道郭贇的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也知道陸家和覃家堪稱門當戶對,再有父母之命的話,這件婚事可以說是板上釘釘。

    郭贇說得興奮,哪裡注意到這個細節,繼續道:“不過這也只是覃參的一廂情願,陸家同不同意還不好說,畢竟他們兩家的恩怨一直也沒化解。”

    接下來他說了些什麼,江瑟瑟一點也沒聽進去,給自己倒了杯白酒,一咕嚕喝下去,嗆辣的滋味從喉嚨直達胃裡,正好能沖減心底的那份隱痛。

    “看不出來你這麼能喝?女人酒喝太多不好吧。”郭贇睜大眼睛看著江瑟瑟,想從她手裡奪過酒瓶。看來那句話是對的,酒量好的女人比男人還能喝、還敢喝酒。

    江瑟瑟緊緊的抓著酒瓶,不讓他拿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又是三口兩口喝下去,喝完了她還傻笑,“看到你太高興了啊,上學那會沒跟你說過話,你現在是領導身邊的紅人,我更沒機會跟你說話了。”

    郭贇聽了這話心裡不禁有幾分飄飄然,雖然他還沒結婚,可不代表他不了解女人,他的女人緣向來不錯,這江瑟瑟大概從來也沒喝過這麼多酒,醉態畢露了,才會什麼都說。

    “好了,瑟瑟,別喝了,我送你回去。”郭贇站起來,找來服務員結賬,想扶著江瑟瑟離開。哪知道,江瑟瑟甩開他胳膊,“我能走的,我又沒喝醉。”

    郭贇無奈,只能放開手,結果他一松手,她沒走兩步腳下就是一滑,差點摔倒在地。

    小飯館裡客人多服務員少,有些客人走了,桌子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地上不知什麼時候潑了水,江瑟瑟穿著高跟鞋沒注意,幸好郭贇及時扶住她。

    “你還說你能走,你差點鑽到桌子底下去了。”郭贇笑著把江瑟瑟領出了小飯館,拖到車上。江瑟瑟有點醉了,說不清楚她宿捨的具體方位,郭贇只好打電話詢問,才搞清楚。

    好不容易把這個醉女人送回了家,郭贇從江瑟瑟隨身的包裡找出鑰匙開門,門一開,江瑟瑟就撲了進去,倒在沙發上,原本勾著她胳膊怕她跌倒的郭贇被她這麼猛力一拉,也不由自主的倒在沙發上。

    真是醉得不輕!郭贇腹誹一句,想站起來整整衣服,江瑟瑟把他襯衣都揉皺了。

    醉得迷迷糊糊的江瑟瑟感覺他試圖遠離自己,忽然睜開眼睛,不情願的抓著他不放,在她模糊的意識裡,他的這張臉已經幻化為陸誠睿的臉。

    “小誠,你不要走。”江瑟瑟喃喃自語。郭贇哪裡聽得到她的話,一邊推她一邊道:“我得走了,你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我真的要走了,唉,你干嘛——”

    沒等他反應過來,江瑟瑟兩條白嫩的手臂已經環繞上他脖頸,喝了酒艷如桃花的臉也貼了上來,對著他的臉就親了一口。

    這一來,郭大秘書不淡定了,這個時候沒理由淡定啊,他是個正常男人,身邊又沒現成的女伴,忽然有個美女投懷送抱,他再淡定,反而不正常,因此他在掙扎無效後,坦然的接受了突如其來的溫柔。

    以前看這丫頭不聲不響、一副乖乖女的樣子,雖然認識,郭贇卻也從來沒正眼瞧過她,哪知道今天接觸了才知道,她是如此熱情奔放。

    一個喝醉的女人把矜持拋到了腦後,再遇上一個因為工作繁忙、找老婆又挑三揀四以至於三十一歲還沒結成婚的男人,這一晚足以電光火石。

    第二天一早,江瑟瑟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她的世界已經變天了。身邊躺著的是一個認識二十多年,但其實只能算是陌生人的男人,而自己竟然稀裡糊塗就跟他……

    郭贇也醒了,和江瑟瑟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尷尬,無聲的穿著衣服。

    “那個……昨晚我沒采取措施,你是醫生,知道怎麼處理吧……”郭贇說得吞吞吐吐,精氣神也跟他平日裡跟在首長身邊意氣風發的樣子判若兩人。

    江瑟瑟沒答話,只輕輕嗯了一聲,此時她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不然不足以表達她內心的羞愧。雖不至於保守到因此叫他負責,她卻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只能沉默。

    臨走的時候,郭贇才想起什麼似地,從口袋裡掏出名片夾,抽了一張名片給她,“以後有事需要我幫忙的話,隨時可以找我,能出力的我都會出力。”

    見江瑟瑟沒接,郭贇把名片放在玄關的鞋櫃上就走了。他走了以後,江瑟瑟才長出了口氣,跑到浴室去洗澡,一口氣洗了三遍,她也沒把身上那些該死的印記洗下去,坐在浴缸邊上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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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啊——”

    想起之前郭贇說的話,江瑟瑟雙手捂著腦袋大叫一聲,叫過之後心裡總算好受了一點,想著要趕緊去藥店買緊急避孕藥。

    雖然女兵中隊醫務室的藥房就有避孕藥賣,可江瑟瑟哪裡敢去那裡買,她沒結婚沒男朋友,全隊都知道,藥房的人要是問起來,她該怎麼回答?想想都覺得渾身發冷。

    干脆去家屬區的藥店買好了,雖然有點遠,步行要半個多小時,也總比被熟人看見的好。江瑟瑟打定了主意,換了一身衣服後出門,還特意在鼻梁上架了一副大墨鏡。

    家屬區的藥店開在超市樓下,江瑟瑟鼓起勇氣走進去,也不好意思問人,鬼鬼祟祟的拿了一盒毓婷後,又拿了幾盒感冒沖劑作為掩護,這樣即便有熟人看到,對方也不至於一眼就看到不該看的。

    “江醫生,你也來買藥啊?”陸誠睿在她身後叫了一聲。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江瑟瑟的心突地跳至心口,無奈的轉過身,勉強跟他笑笑:“嗯,我這兩天有點牙疼,可能是感冒了,我來買感冒藥。”

    “那你買吧,我先走了。果果前些天割傷了腳,消炎藥吃完了,我來替她買兩盒。”陸誠睿並沒有追問她什麼,拿著自己買的藥,付了錢就走了。

    江瑟瑟看著他離開,才輕撫心口,幸好他不是個多嘴的人,沒問自己,干嘛捨近求遠跑到家屬區來買藥。

    轉念又一想,江瑟瑟有些傷感、又有些自慚形穢,從今以後,自己再也不是原來的自己了,稀裡糊塗跟別的男人發生了關系,這讓她無法再坦然面對陸誠睿。

    身為醫生的她向來有潔癖,這麼多年一直潔身自好,總想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獻給心愛的人,就算不是未來的老公,也起碼要是相愛的男朋友,可誰知,造化弄人……

    沮喪無比的江瑟瑟垂著腦袋去收銀台交錢。

    而另一邊,郭贇也趁著領導沒安排他工作之前回到招待所。怕遇到人聞出他衣服上的酒氣,而產生不必要的麻煩,他沒有搭電梯,而是走了樓梯。

    時間還早,樓梯間空蕩蕩的,郭贇放輕了腳步,走到自己住的那一層,想著回到房間就先去洗個澡。

    “郭叔叔——”

    是果果的聲音,郭贇像踩了電門一樣定在那裡,心中亂成一團麻,回過頭看著果果,表情略有些僵硬的問:“你這麼早就起來了?腳傷還沒好,怎麼不多睡會兒?”

    果果跟他笑笑,“昨晚睡得早,所以今天就早起了,打你的電話你關機了,我找你有點事情。”郭贇把手機拿出來看看,原來是沒電了。

    “什麼事兒?”郭贇是覃嘉樹的心腹,對覃嘉樹這個寶貝女兒的要求向來是有求必應,因此果果跟他之間也很親密。

    “那個……”果果往他身邊湊湊,“這裡屏蔽了外網信號,但是我想上網跟我媽媽視頻聊天,你能不能找人幫我弄一下?”

    “行,回頭我跟蔡振海說一聲,讓他們分一個能連外網的ip給你。”郭贇很爽快的答應了,見果果怔怔的望著自己,忽然有些心虛,這小丫頭怎麼用這種眼光看著我?

    “怎麼了?”郭贇不解的問。

    果果見他像做了虧心事一樣帶著點奇異的慌亂,視線一掃,很快發現秘密,抿著嘴角一笑,“你昨天晚上沒回來吧,衣服上有味道,而且,這個——”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他脖子,“被別人看到不大好哦。”

    絲——她手指點的地方有點疼,於是郭贇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麼,尷尬的苦笑。

    果果眨了眨眼睛,狡獪笑道:“你放心,郭叔叔,我不會跟別人說的,跟我爸爸也不說,那是你的秘密,我不告訴任何人。”

    “小鬼頭!”郭贇像個長輩一樣摸了摸果果腦袋。

    可就在一瞬間,他忽然想到,果果已經是十七歲的少女了,他不能再像幾年前一樣把她當小女孩,如今連覃嘉樹在女兒面前都要避嫌,自己更應該避嫌了,不禁有點後悔剛才的動作。

    “我房間裡有創可貼,我拿給你。”果果哪知道他在想什麼,以為他是為脖子上紅紅的牙印發愁,善解人意的說。

    回到房間裡,郭贇洗了個澡,小心翼翼的拿著果果給的創可貼貼在脖子上,收拾干淨以後,才出門去替果果辦她交代的事。

    陸誠睿到招待所送藥的時候,覃嘉樹已經出門去了,開門的是果果。看到果果一只腳蹦蹦跳跳的樣子,陸誠睿道:“護士來給你換藥了嗎?”

    “換過啦。”果果倚坐在沙發上,捧起剛才看的書繼續看。

    她在房間裡只穿了t恤熱褲,坐下後把修長潔白的雙腿架在沙發扶手上,這樣的姿態和角度讓她線條柔美的的腰肢看起來又細又軟,陸誠睿看到這個畫面,只覺得心跳一陣陣的加速,瞬間就有種口干舌燥之感。

    為了掩飾尷尬,他把藥放下就要走,果果叫住他:“我搾了果汁,你喝一杯再走啊。”一邊說,她放下手裡的書,一邊拿起茶幾上的杯子,把玻璃壺裡的果汁倒了一杯給陸誠睿。

    陸誠睿接過去,看到那杯果汁顏色奇怪,紅裡帶著紫,好奇道:“這是什麼果汁,怎麼這個顏色?”“是巫婆熬的草藥,喝了身體會變化,你敢喝嗎?”果果笑呵呵的問,眼神清亮水潤,看起來真像個小女巫。

    “喝就喝,怕什麼。”陸誠睿一口就把果汁喝了一大半。果果見他站著,叫道:“你坐下喝呀,慢點喝,你很渴嗎,喝那麼急。”

    陸誠睿這才坐下,果果又給他倒了一杯,告訴他:“這是藍莓、西柚、芒果加西瓜搾出來的果汁,好喝吧?”“挺好喝的。”陸誠睿又喝了一口。

    果果見他坐在一旁,離自己很遠,爬過去靠近他,“你今早怎麼怪怪的呀,著急忙慌的?”

    陸誠睿見她杏眼圓睜看著自己,一低頭是她粉嫩的脖子和鎖骨,再往下是更柔軟的曲線,心猿意馬之余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我沒怎麼,對了,你在看什麼書?”

    拿起果果之前看的書,他轉移了話題,原來是瑪格麗特杜拉斯的《廣島之戀》,想不到這丫頭居然不是看漫畫和言情,而是看文藝女青年喜歡的杜拉斯。

    “這書好看嗎?”陸誠睿知道這書有部同名電影,還有首同名的歌曲,他很喜歡那首歌。

    “還好吧,我喜歡裡面的描寫,絕望的、淋漓盡致的*。”果果輕描淡寫的形容著這本書的內容。

    陸誠睿更沒想到這丫頭說話也是這般隨性,臉忽然有點發燙,幸好他皮膚曬黑了,不會讓果果看出他可疑的臉紅。

    “你沒看過吧,你要不要拿去看看,我看過好多遍了。”果果把書攤到陸誠睿面前。陸誠睿搖頭,“我不看,這是你們女孩看的,我們男人看海明威和凱魯亞克。”

    “切。”果果看准他屁股,踹了一腳。

    這一腳可要命,陸誠睿瞬間破功了,額頭上浮出汗水,緊緊的握著她玲瓏的腳踝,光滑的腳背、粉嫩如蓮瓣的腳趾看起來很精致可愛。

    她的頭發也很美,黑緞子一般絲滑,要不是被剪短了,此時披滿肩頭一定柔美無比,陸誠睿心裡懊悔自己當初的行為,這麼美的頭發,自己當初怎麼忍心剪。

    “唉,你干嘛,我踹你一小下,你不至於要報復我吧。”果果想把腳縮回去,哪知道被他的手鉗住了。看著他那張男性化的英俊臉龐上隱隱有笑意,果果沒有動,卻感覺到他手心裡都是汗。

    男人真可笑,當然,女人在戀愛萌芽的時候也是可笑的,但是,這樣的可笑也很可愛,因為雙方都在試探對方心意,一舉一動在旁人眼裡就會顯得笨拙,哪怕出自本心,也要偽裝的不經意,這恰恰是最好笑的地方。

    心裡偷偷地笑,果果繼續看她的書,翻頁的時候,無意中用牙咬著食指,卻沒注意到陸誠睿正迷戀的看著她的動作,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去。

    “你今天不訓練了啊?”果果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不練了,傅桐讓我休息兩三天,我遵醫囑。”陸誠睿的目光緊跟著她粉嫩的嘴唇和手指,被她清純可愛的樣子迷住了,覺得自己的心就要裂開一樣,克制不住的想撲倒她身上。

    尚在發育期的身體既不成熟也不豐滿,然而最怕的就是這種純潔無暇的性感,因為全無心機和做作,沒有任何粉飾,反而令人難以抗拒。

    這回,果果感覺到了他熱切的目光,抬起頭又瞄他一眼,這一眼嫵媚的令人*發軟,陸誠睿三魂七魄都出竅了,身上通了電一般,從骨子裡舒服出來,如此感覺,太美好了,他從未體驗過。

    “我的手好涼,你幫我捂捂手。”果果主動又及時的把小手伸給陸誠睿。陸誠睿握住這只微涼的小手,軟軟的輕撫她掌心和指尖,心裡這才漸漸的平靜下來。

    果果終於放下書,輕撫他強勁有力的手臂,“你曬得好黑啊。”陸誠睿艱難而又克制的推開她小手,“我們隊裡沒白的,全天候訓練,風吹日曬的,不黑才怪。”

    他好像特別敏感,不喜歡人家碰他,果果抬起眼看他,卻見他的睫毛近在眼前,頭一回細看,才發現原來他的眼睛長得這麼好看,睫毛也長長的。

    “果果,以後在基地裡不要穿這麼短的熱褲。”陸誠睿思來想去,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說出來之後心裡一陣輕松。

    “哦。”果果應了一聲,卻沒問為什麼。陸誠睿沒想到她這麼爽快的答應,反而問她:“你不問為什麼?”

    果果輕快的笑,聳著肩膀碰碰他肩膀,仿佛跟他分享一個秘密,“不用問,我知道,我穿了熱褲,我涼快了,但你會很熱。”“又胡說八道了。”陸誠睿把臉別過去。

    “唉,陸小仙兒,交給你個任務,你干不干?”果果神秘兮兮的湊近陸誠睿,在他耳邊說話,眼睛裡閃爍著狡獪的光芒。

    朋友們給他起的外號果果怎麼會知道?不用想,肯定是傅桐那家伙說的。陸誠睿笑問:“什麼任務?你又要指揮我干什麼?”

    “我網購了好幾瓶指甲油,你幫我塗。”果果笑道。陸誠睿搖頭,“我最討厭塗的五顏六色的指甲了,你喜歡你自己塗。”

    果果撅著小嘴,撒嬌道:“我腳受傷了啊,不方便塗腳趾甲,你幫我塗吧,我去拿給你。”說話間,她蹦蹦跳跳的去拿指甲油了,不一會兒,就把四五瓶各種顏色的指甲油擺在陸誠睿眼前。

    “選一個顏色,你幫我塗在腳上。”果果把腳伸到他面前,抿著嘴角看著他笑。陸誠睿哪裡肯陪她瞎鬧,別過臉,“我才不做這種事。”讓他一個堂堂軍官幫她塗腳趾甲,簡直異想天開。

    真別扭,剛才還抓著人家腳踝不放呢,果果故意氣他:“你不願意就算了,我找傅桐幫我,他肯定不像你這麼迂腐,再不然,找張大山也行,你們這些老男人,最沒意思了。”

    看果果要把指甲油收起來,陸誠睿這才勉為其難的拿起其中一瓶,果果一看,恰恰是她最喜歡的玫瑰紅色,抿嘴偷笑。

    “坐好了,別亂動。”陸誠睿讓果果把腿擱在他腿上,擰開指甲油的瓶蓋,低著頭細心的替她塗在腳趾甲上,原本粉白嬌嫩的腳趾被這鮮艷的紅色一襯,更加奪目了。

    他就是這樣,要麼就不干,一旦干起來,就很認真,他塗得相當仔細,沒有把甲油沾到果果腳趾上,右腳塗完以後,他又抬起她受傷的左腳。

    果果觀察著他,微抿的嘴角、認真的眼神和一絲不苟的動作,這一幕在她看來實在是太有趣了,比看到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拿著針線繡花更有趣,只因這樣的動作是加之在她身上,分外有一種狎暱和親近之意。

    完工以後,陸誠睿欣賞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覺得小丫頭的腳趾塗上指甲油以後,看起來更美了,於是他問她:“左腳也要塗嗎?”

    “那當然。”果果欣賞著他低頭認真的樣子,心裡想,總有一天,會叫你承認、會破壞你的金剛不壞之身,你是佛,我就是讓你破戒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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