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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蘇行樂 -【官人,提槍上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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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00:56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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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之上風波不斷,侯爺府中漸漸回歸安寧。

    蔡將軍後來上門尋過小蔡,聽到余燦轉告完那夜小蔡說的那番話後便轉身離去,雖然背脊依然挺直一如既往的倔強高傲,可是余燦還是看出了他轉身時的落寞。

    余燦無法評判其中孰對孰錯,只覺得人生如戲。

    那時候,在他們三人歡歡喜喜上笑閑齋的時候,誰能知道,大半年後,一切會如此的翻天覆地。

    新年漸至,往年這時候會是喜慶一片,可如今,余燦卻莫名的感到冷清,心裡煩悶,整個人又變得沒精打采。

    容蘭多少也看出了他的郁郁寡歡,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而且,她也根本沒心情安慰。

    早上見著余夫人,人家終於直截了當的對她說了,屋裡的小香年紀到了,就讓阿燦收了吧。

    這是又嫌棄她到現在還沒懷孕了!

    容蘭覺得心裡堵得慌,可是沒有絲毫理由可以反駁。富家少爺納妾收通房這是常有的,更何況她確實這麼久了都沒個消息。可是她不反駁也不代表她樂意啊,她是頂頂的不樂意,想著阿燦要跟別的女人睡一個被窩她就渾身疼心更疼,哪怕是她一向很喜歡的小香!

    不,原先她還喜歡小香的,聽了余夫人的話後,她就不願再看到她了!

    可是她又不能趕走她……

    容蘭想要說服自己這是不對的,不能這麼小心眼,可是她就是沒法接受小香睡在阿燦身邊這個事情啊!哪怕是想像都不行!

    “阿燦,你說我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啊?”到了晚上時候,容蘭用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口氣說道。她想了一天,終於想到了一個解決的法子,如果現在她能盡早懷孕,婆婆也許就不會硬要在阿燦身邊塞人了。而她這麼久都沒信,說不准真是自己身子出了什麼問題,那就找人看看吧。

    余燦不知道容蘭患得患失的心情,聽著這話只覺納悶,“好好的,找什麼大夫啊?”

    容蘭貼近他的身子,拉過他的手握住,道:“我想快點有個小娃娃嘛,我這麼久都沒有,說不准身體出了什麼毛病。”

    “別瞎說,你不都好好的麼。你也有什麼好急的,都是順其自然的,強求不得。”余燦其實已經在耐著性子寬慰了,可是因為心裡煩躁,口氣就帶著些不耐,於是容蘭聽著,目光更加暗淡。

    猶豫了半晌,她小聲問道:“那如果我真的生不了娃娃呢?”

    余燦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愣了一下,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皺起眉道:“怎麼會!”在他的觀念裡,女人不都能生孩子的麼,那容蘭也是女人,怎麼可能生不了。

    容蘭心裡越發沒上沒下,“有可能的,我就見過四平鎮上有個大嫂生不出孩子,最後被夫家休了……”說著她抬頭看著余燦,一臉“如果我生不出孩子,你會不會休了我”的意思。

    只可惜,余燦壓根沒看出來,只覺這個問題擾的人無比煩心,便不想再談,“到時候再說吧,早點睡覺。”

    到時候再說吧,只這一句,容蘭心裡就涼透了。她其實想要的就是一句安撫,可是余燦卻丟了這麼一句,那就是說,如果到時候她真生不了孩子,他說不准當真會休了她。

    一想著將來被趕出家門,容蘭鼻翼一吸,眼淚就下來了。

    此時此刻的她,因為在乎,所以恐慌與多疑,又因為恐慌與多疑,便一點點的鑽入了牛角尖。

    不過很快她又擦干了眼淚,到時候就算真被休了,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還有酒樓,自己也能掙錢,反正餓不死!有什麼呀,哼!誰稀罕你,誰在乎你!狼心狗肺的,再不要疼你,對你好了!

    越想越生氣,容蘭又一腳踢在了余燦的大腿上,“你去找小香好了!她腰細屁股大是個好生養的!一定能給你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的!”說完翻身睡去。

    那一腳勁極大,余燦被踢得生疼,又聽著這沒頭沒腦的話,氣得夠嗆,“你今天晚上怎麼回事啊!莫名其妙!”

    “我就莫名其妙了,你管我!”容蘭說著,又踢了一腳。

    余燦攔住,擋開,眉頭皺緊,“我告訴你哦,我現在心裡可煩了,你再踢我我打你屁股啊!”

    “不打是小狗!”容蘭跟他杠上了。

    余燦舉著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終想著男子漢大丈夫終不能做狗,便在她的屁股上拍去,倒也不重,只是像征性的一打,可這到底也是打了啊!頓時,容蘭的眼淚就飆出來了。

    “好了,你現在都打我了,嗚嗚,這日子沒法過了。”容蘭抱著被子哭。

    余燦傻眼了,“你你你說我不打你是小狗我才打你的啊!你怎麼這樣啊!”

    容蘭不理他,繼續哭。

    余燦看著她哭心裡難受,道:“你別哭了,我讓你打回來還不成麼。”聲音裡已經有了些低聲下氣的意味。

    容蘭正在氣頭上,哪管那麼多,直道:“你別睡這裡了!你要再睡這裡就是小狗!”

    “你!”這回,余燦真也氣了,“你怎麼蠻不講理呢!”

    容蘭也意識到自己好像過分了,可她現在哪舍得下臉面認錯,便只抱著被子繼續哭。

    余燦心煩,看了她好一會見也不停,以為她是真不要自己睡在這了,無奈之下,只好下床走開。

    而容蘭見他真走了,哇的一下哭得更傷心了。

    這一天夜裡,兩人都沒睡好,一個想著別扭,一個罵著混蛋,到了第二天再見著,各個眼眶紅腫。

    容蘭等著他說話,可是余燦生怕她還在生氣自己不會哄人萬一又惹著了就不好了,所以只覷著她的臉色不吭聲,沒個台階下,容蘭便只好繃著個小臉,並且從一早上繃到了大中午。

    這日倒是個大晴天,天氣還挺緩和,吃過午飯,容蘭便在窗前坐著,一邊心不在焉的看話本,一邊曬著太陽。

    倒是長開了些,去年夏天還是稚嫩的姑娘家模樣,現在眼角眉梢隱隱有些風韻了,只是嘟著的嘴還帶著一時難以褪卻的孩子氣。

    而就在她看著話本覺得沒勁便抬頭望向窗外時,卻見一個小廝快步走到書房,手裡依稀還拿著一封信。

    咦,誰給他寫信?

    容蘭覺得好奇,但也沒那心思追問,只懶懶的做在椅子裡,繼續看天邊的雲。而過了一會,她就看到余燦從書房走出來並一直往小院門口走去,換了身衣裳,步子有些急。

    他這是去哪?容蘭疑惑變大了,而當她的視線落在那個有點眼熟的盒子上時,心猛地一下就滯住了。

    站起身,直往書房。那封信不在,是放哪了?容蘭找了一會,最後終於在紙簍裡找到了被撕成幾片的紙,拼起來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燦哥哥:老地方等你,有話要說。君若。”

    燦哥哥!

    老地方!

    有話要說!

    君若!

    一封信,只有四句話,然而每句話卻都似化成了閃電雷鳴,將容蘭劈得魂飛了破散了人都傻住了!

    想到那人姣好的容顏,含情脈脈的那一句“是有人送的”,以及他在面對旁敲側擊時支支吾吾的言語躲躲閃閃的神情,她這心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還有!

    他手裡拿的是那瓶香吧!那瓶本以為是送給她的,可他卻說還沒好的!當時他還說什麼等好了就給她,可是這麼久過去了,他什麼時候給過!

    他是她的妻子,卻從來沒有給她調過一瓶香,反而對別人,一瓶接一瓶的送著!

    這是心裡根本沒有她麼!

    這是在他的心裡,別人才更重要麼!

    再想起昨晚的點點滴滴,容蘭眼眶頃刻間紅了。而後,她也顧不得換裝了,喊人備了馬車就跟了上去。

    捉賊捉贓,捉奸捉雙,今日我逮著你,不等你下休書了,我先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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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燦的馬車沒有走遠,容蘭追了一會就追上了。而當她發現所謂的“老地方”就是酒樓斜對面的那家茶樓時,血都快慪出來了!

    難道平常她在店裡忙的時候,他就跑來這裡跟人約會麼!

    這可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啊!

    容蘭眼睛氣紅了,看到余燦上了樓,也跟了上去。

    余燦不知後面還跟著個尾巴,只款步走上二樓那個他已來過好幾次的房間。若若信上寫著有事要說,也不知道是什麼事。自從太子那事發生後,全城一度戒嚴,他也好久沒跟她見面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身體有沒有好些。

    包間內,身著狐裘錦袍的裴君若正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抱著暖爐取暖,還是男裝打扮,可還是一眼就能看出。相比去年似乎又清減了些,下巴削尖,兩只水靈靈的眼睛便顯得更大了,臉色也帶著些病態的蒼白,時不時的還掩唇壓制著輕咳一聲。只是原本還有些萎靡,一看到余燦進來,眼睛一亮,整個臉上都似被鍍上了一層光彩。

    “燦哥哥,你來了。”她站起身道。

    ――燦哥哥,是裴君若在與余燦見了幾次後表示親昵而改的口,當時余燦想著她叫她哥哥也不為過,於是就同意了,渾然沒在意這一聲哥哥後面另含的深意。

    有過幾次見面,余燦也沒有了一開始的不適,不過說話還是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一進門就問道:“你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裴君若抿唇笑道:“大了一歲,燦哥哥你還是這性子。”

    余燦感覺到自己被妹妹笑話了,白淨的臉皮一紅。

    裴君若看他坐下,也在一邊坐下,仔細的看了他兩眼後,才回答道:“我是好久沒見到燦哥哥了,所以想要見一面。”

    “咳。”余燦正在喝茶,聽到這話嗆住了,原來就為了這事啊!不過她說這話?他抬起頭看著低頭笑得羞澀的裴君若,微微皺起了眉。

    剛才這話大膽極了,裴君若說完就低下頭紅了臉,所以也沒發現余燦的反應,而等她再抬起頭時,余燦早已恢復了茫然又有點飄忽世外的表情。

    他覺得裴君若這話說得有點突兀,可是卻想不明白到底突兀在哪,那就干脆不想了吧。

    裴君若已經習慣了他的沉默,所以見他不說話,又開始自顧自的說起來,“燦哥哥,現在宮裡不比往常了,自從太子哥哥死後,皇後娘娘就……不過好在二哥現在接管了一些事,我的日子也好過了些。我想以後我出來會更容易些的!”

    “嗯。”余燦能聽出裴君若的歡欣,不過他沒放在心上,他在等著她說起“她”的事,可是等了一會見她還沒提,便有些沒了耐心,猶豫了半天,思索了半天,最終才撿了個稍微合適點的時機問道,“那你的母妃還好麼?上次,上次她身體好像不大好了。”

    問到這事,裴君若的雙眸有些黯淡,她嘆了口氣道:“母妃現在一直躺在床上養著,可是太醫說……太醫說那也是拖一天是一天了……”

    想到相依為命的人有一天就要離自己而去,裴君若的眼眶紅了,她抬頭看向余燦,似在尋著安慰的說道:“如果我母妃去了,我就是一個人了。”

    此刻余燦的心早就飄飄忽忽不知道飄到了哪裡,未曾去過皇宮,可“她”骨瘦如柴躺在床上的場景卻清晰的浮現在眼前。此時她的床前有誰?是否還有人陪伴著她?會不會無人照管只一人躺著……越想越揪心,余燦再看著一臉悲戚的裴君若,聲音就有了些變化,“那你怎麼也不陪著她!”

    這話有點重了,裴君若抬起頭,有些不解。

    余燦意識到自己失言,轉過頭掩飾自己表情的不自然。想到隨身帶著的東西,拿出來遞過去趕緊轉開話題道:“喏,給你的。”

    裴君若看到盒子破涕為笑,小心翼翼的拿出香後拔出塞子聞了聞,而後道:“謝謝燦哥哥,你對我真好。”

    余燦微微扯了下嘴角,算是回應著笑了。

    空氣裡突然有了些沉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裴君若又開了口。她抬起眼皮看了下余燦,輕聲問道:“燦哥哥,你會一直對我這麼好麼?”

    嗯?余燦轉頭,不解。

    裴君若抿了下唇,有些悲傷的說道:“我也想陪在我母妃跟前,可是她不願意見到我,讓我走開。也許,也許你不知道,我的母妃不是我的親生母妃……她一直討厭我呢。整個皇宮裡,也就二哥對我好,可是二哥現在好忙,現在也不能陪我了,以後,以後他還要做皇帝……燦哥哥,現在只有你願意陪著我,願意跟我說話了……”

    余燦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有些心疼。

    裴君若看到了他表情裡的憐惜,目光變得灼熱,臉也泛起了異樣的紅,她直視著他,沒了先前的怯懦與羞澀,攥著掌心,似在做著什麼決定,而在半晌之後,她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藏在內心深處許久的話。

    “燦哥哥,你願不願意娶我呢?”

    余燦驚住了。

    箭已離弦再不得收回,裴君若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有妻子了,可是我不在乎的。”

    余燦看著她執著堅定的目光,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看到她跨前一步,忙後退道:“這不行的!”

    “為什麼?”裴君若站住,眼睛睜大,有些失落有些不解,“燦哥哥,你不喜歡我嗎?”

    “不是……”余燦心慌的都不知道怎麼應對了。

    “我就知道你是喜歡我的!燦哥哥,我也喜歡你的,自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燦哥哥,我真的不介意你有妻子了,蘭姐姐我也很喜歡她,我們可以一起服侍你的。”怕被拒絕,裴君若急急的說著,把自己公主的身份拋下了,只卑微到了極點。

    只是這些話停在余燦耳裡,卻讓他心亂神饒渾身都難受。

    他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怪不得一直覺得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有點怪,怪不得他總是聽不懂她的話,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可是這誤會鬧大發了,她怎麼可以喜歡自己呢!她可是同父異母的妹妹啊!

    余燦只覺渾身雞皮疙瘩就起了,再看裴君若一臉殷切的看著她,真是跟見了鬼似的了,“你你你別亂說!我不能娶你的!”

    “為什麼!”

    “我……”想要解釋,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下,這是秘密,死都不能說的!

    他不說,裴君若就心碎了,她已拋諸了一切,本以為能得個圓滿的,可曾想竟是這麼個回答!可是怎麼會這樣呢?他要不喜歡她,何必之前跟她曖昧不清呢?

    裴君若越想越傷心,眼看余燦轉身要走,也顧不得矜持了,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後背,道:“燦哥哥,你別走!”

    余燦想要掙扎,可是裴君若卻用了全身的力氣緊緊摟住。

    而就在兩人糾纏著的時候,嘩啦一下,門開了。

    余燦抬頭看到容蘭,騰的一下,心跳停止,從頭冷到腳。

    容蘭紅著眼,緊抿著唇,一臉悲傷與憤怒。

    余燦嚇得趕緊手忙腳亂的扯開裴君若摟住他的胳膊,裴君若也明顯被容蘭的突然到來嚇壞了,心虛之下任由余燦將她甩開。

    容蘭看著他們兩個人,真是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剛才她跟著要上樓,可是被伙計攔住,余燦他們訂了包間,可她沒有,想要掏錢打發伙計,卻發現身無分文,只好跑去酒樓拿了錢再回來。上來了還要一間間的尋,等好不容易找到他們所在的包間時,一站門口,就只聽到了後半程,而這後半程,又恰恰是最要命的!

    原本聽到他們說的那些話就已經能把她氣死了,剛才推開門看到她竟然還抱著他,那氣都能把天給掀了!

    她看著余燦,瞪著眼,怒道:“你就這麼騙我啊!”想著不哭,可話還沒說完,眼淚就已直淌。

    “不是這樣的。”余燦慌了,拉著她的膀子想要解釋。

    容蘭甩開,避之不及,“不是這樣還是什麼樣!”

    余燦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干著急。

    裴君若見著這情景,也知道剛才那些話容蘭是聽到了,看著余燦被訓得說不出話,心疼之下便上前攔阻道:“容姐姐,你不要怪燦哥哥……”

    “你給我閉嘴!”容蘭聽著這聲音就惡心,也顧不得她是什麼身份了,只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哪有你這樣勾引人家官人的!”

    裴君若何曾被這樣罵過,一時愣在當場,半晌後哭著解釋道:“對不起,我只是太喜歡燦哥哥了。”

    “容蘭!”余燦見自己妹妹被罵得可憐,又生了同情心,便想拉住容蘭,可是這個舉動卻徹底激怒了她。

    容蘭恨恨甩開,眼神如刀,“不要碰我!”

    余燦被她目光灼痛,當即抽回了手。

    容蘭復又紅著眼轉向裴君若,“喜歡了就可以搶麼!那是人家的你不知道麼!”

    “我沒有跟你搶,他還是你的,我們一起服侍他就好了。”裴君若也被嚇著了,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可是看在容蘭眼裡只是膩煩:“你怎麼那麼賤啊!”

    “我沒有……”裴君若搖頭否認,“容姐姐,你不要生氣,我不跟你搶的,我只要待在燦哥哥身邊就好了……”心情迫切,便想上前拉住容蘭。

    容蘭又氣又怒又惡心,哪能讓她沾身,眼看她撲來就要碰到自己衣裳,手一伸就要將她擋開。

    裴君若本就不穩,猛得被一推,立馬踉蹌向後又摔倒在地,額頭還正好撞在了桌角上,頓時豆大的淚水就滋了出來。

    聽到那一聲響,容蘭跟余燦都嚇壞了。

    “你怎麼這樣啊!”余燦不知道容蘭是不小心,只以為她是故意的,便不滿的說道,說完又跑去將裴君若扶起,皺著眉頭,卻是看得出的關切。

    頓時,容蘭的一顆心,徹底碎成了渣。

    眼淚鋪天蓋地的滾落,模糊了視線,過去的委屈辛酸一瞬堆積而來,將她淹沒。

    死一般的難受!

    等目光觸及桌邊那瓶香後,她上前就拿起,又一把將它扔在裴君若的跟前,哭道:“你喜歡!我不跟你搶!這瓶香我讓給你!他!我也讓給你!我!不!要!了!”

    砰!香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香氣四溢裡,容蘭一字一頓字字帶血的說完,最後看了眼面前的兩人後,轉身哭著跑開了。

    余燦驚得就要去追,卻被裴君若喊住了。

    “燦哥哥!”他這一走,只怕是不會再來了!事情弄到這般地步,裴君若再不願放過最後機會。

    余燦駐足,看著她,目光顫動。

    裴君若想要穩住,可是這一刻,心還是跳到了極點,情緒激動之下,她又難以抑制的咳嗽起來,只是這目光依然絲毫不敢放松的從他的臉上挪開。

    留還是不留,得還是不得,只看此時此刻了!

    余燦看著她孱弱可憐的樣子,心裡也是翻江倒海,架不住心裡的煩亂,他皺著眉頭道:“你身體不好,以後就不要再出來了。”

    嘩――裴君若的目光破碎,一滴清淚又劃過消瘦又嬌美的臉龐。

    他從未說過重話,可只這一句,卻是將她拒絕的徹徹底底了!

    而余燦說完後,一轉身,便毫不猶豫的向外走去,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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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01:23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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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燦一路尋找直到侯府,卻始終沒能找到容蘭,急得不行。

    “少奶奶有沒有回來!”看到端著盆走過的小香,他拉著就問。

    小香不明就裡,茫然搖頭。

    余燦丟下她繼續找,想著會不會跑去爺爺那,便急衝衝就跑了過去。

    “阿燦,來來來,看看,鐵樹開了花,八喜張了嘴。”余老侯爺處,他正逗著鳥玩,見著孫子過來,連連招手,“八喜,開口說個話。”

    “蘭丫頭!蘭丫頭!”八喜粗著嗓子喊道,而這口氣聲一聽就是余老侯爺教的。

    八喜養了好些日子了,怎麼教都不肯說話,先前容蘭怕余老侯爺孤單,便將鳥提了來,卻沒想這還沒多久呢,老爺子就讓這鳥張了嘴。

    換了平常,余燦一定很驚喜,不過現在他哪有這心思,可是看著老爺子那悠然自得的樣子,他還真不好把事說出來,於是看了眼屋子確定容蘭沒在這後,便想著走了。

    然而余老侯爺就是個人精,在他轉身要走時,覷了他一眼便瞧出了端倪,“心急慌忙的,出了什麼事了?”

    余燦頓住,沉默了會,回道:“容蘭找不著了。”

    “什麼叫找不著了?”

    余燦沮喪的道:“她生氣了,就跑了。”

    “怎麼回事!”

    余燦不敢隱瞞,把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說完,一臉無措的看著余老侯爺。

    余老侯爺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事鬧成這樣誰都怪,還誰都不能怪,到最後只長嘆一聲:“你這個混小子哦!”

    見他傻不愣登的還站在這,道:“愣著干嘛!還不快去找!”

    “找啦,找不著啊!”余燦皺著臉道。

    余老侯爺眼睛一轉,問:“酒樓裡有沒有找了?”

    “額?”余燦抬起頭。

    余老侯爺瞅了他一眼,道:“你看我干什麼!別以為你們在外邊做什麼老頭子我不知道!”

    余燦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在外開酒樓的事家裡都沒人知道呢,想回剛才說的,又問:“那她能在那麼?”

    這是沒去找的意思了。那時候倒也看了酒樓一眼,可哪想到她會去那啊!換了是他,才不好意思讓熟人知道呢!

    余老侯爺一瞧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一姑娘在,除了那,京城了還有哪裡可去的!”

    余燦一想也是,忙告別了余老侯爺就往外跑去。

    余老侯爺在後面看著直搖頭,“給我好好哄回來!”

    容蘭的確如余老侯爺所想,出了茶樓就跑來了酒樓,此時正伏在樓上包間的桌子上痛哭,她的身旁圍著容康兄妹倆。

    “你別光哭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容梅見她一進來就哭到現在也不說話,又擔心又氣悶。

    容蘭還是不應。

    “是不是阿燦欺負你了?”容梅想到了最大的可能。

    容蘭哭聲更響了。

    那就是了,容梅眼一睜,怒道:“你說,他怎麼欺負你了!二姐給你做主!”

    容蘭終於忍不住,“哇”的一下道:“他跟別人好啦!”

    “啊?!”容梅跟容康皆愣住了。

    這時,外頭小廝喊,“掌櫃的,姑爺來了!”

    姑爺,說的自然是余燦了,現在明面上這店可是容家開的。

    “我不要見他!”容蘭一聽抬起頭嚷道,眼淚撲簌撲簌滴下,覺得沒臉,頭一埋又哭了。

    容康心軟,見不得妹妹這般,想著在這問不清楚,暗嘆一聲後就出去找余燦,容梅想要跟出去,可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便留了下來繼續問話。

    容康剛開門,就見余燦已經走上樓了,趕緊迎上去詢問,“妹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余燦本不善言辭,外加這事不好解釋,便只神色不安的瞅著容康剛才走出來的那道門,問:“她在裡面麼?”

    “在的,一直在哭……”容康也是個老實人,說到這也不知道再說什麼了。

    余燦臉皮薄,見下面伙計都偷偷瞧他,便道:“那我進去找她。”說著,當真走了進去。

    而還沒到門口,“啪”的一下,門被重重關上,卻是容蘭再裡面聽到了他們的話後起來關門了。

    余燦吃了個閉門羹,臉燙了。

    容康見時候還早也沒客人,又怕這事傳開,便下樓打發了幾個伙計出去。余燦見底下人都走了,呼了一口氣,方對門內說:“你開門吧。”語氣帶著些祈求,這是他放低姿態了。

    容蘭正在氣頭上,哪能聽,“你還來這干什麼!我都跟你沒關系了!”

    “不是你想得這樣的。”余燦很無措。

    “不是這樣的還能是怎樣!我都親眼看見親眼聽見了還能有假!嗚嗚。”說的傷心,容蘭又痛哭起來。

    余燦不想著隔著門喊話,便又道:“你開開門吧。”

    容蘭不理。

    “我們回家再說了。”

    “你帶著你的公主回家吧!反正你喜歡她!反正你心疼她!你那麼不耐煩我你還來找我干什麼!”

    “都說了不是這樣的了,你怎麼就是不聽呢?”余燦眉頭皺起來了,語氣也有些微的不耐。

    容蘭覺察出來了,門一開,滿臉淚水,目光跟著了火似的,“你到現在還不想騙我呢!難道你跟她約會都約成了老地方是假的了!難道我問你要香你不給反而一瓶一瓶送給她是我冤枉你了!難不成剛才她問你你是不是不喜歡她你說不是是我耳聾了聽錯了!”

    余燦被質問的渾身難受,肚裡翻騰著話想解釋,可到了嘴邊硬是憋不出一句,這一樁樁都是事實,可這一樁樁都不是她想的那樣啊!

    容蘭見他沉默,心拔涼拔涼,眼淚也飆得更狠了,“你沒話說了吧!你都這樣了還反過來嫌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啊!我知道你一開始就瞧不起我不喜歡我,那現在好了,我們就和離了你再娶了公主做駙馬吧!她溫柔體貼能跟你說話能討你歡喜你們天生一對再好不過!我就不橫在你眼裡讓你討厭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又哭又喊著,容蘭就要把余燦推到外面關門讓他走。

    余燦哪能同意,伸手就要阻攔,而這手說巧不巧就放在了門縫裡,容蘭一個用力,手指就被狠狠的夾了一道。余燦痛哼出聲,臉色瞬間變了。

    容蘭嚇著了,趕緊松手。

    十指連著心,余燦痛得直想蹦,可還是只能咬牙忍住,眼眶卻難以忍受的紅了,等緩過一點氣了,看著容蘭就道:“你怎麼這樣啊!”

    這是以為容蘭是故意的了。

    而容蘭聽著這句話,再也受不了了,剛才她不小心推倒裴君若時他就說得這句!

    “我就是這樣了怎麼了!你要看不下去你推我給她還回來啊,反正你那麼心疼她!”

    余燦本就痛得難受,再聽她又胡言亂語,氣極:“你怎麼蠻不講理呢!”

    “你才知道呢!”容蘭跟他杠上了,“你快滾吧!找你的公主去吧!”說完。“砰”的一下,容蘭又把門關上了。

    余燦看著那門,氣得夠嗆,也顧不得什麼了,只道:“和離就和離吧!你不要我我還不要你了!”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都快要氣炸了!

    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氣,都這麼低聲下氣了還要怎樣!

    余燦甩手走人,容康跟容梅傻了,容蘭站在門內,愣了半晌,眼淚又汩汩的冒出了,她想擦干,可越擦,眼淚冒得越快。

    余燦揣著一肚子的氣回到家,迎面見著請安的下人也顧不得應了,只黑著臉回到屋中,在凳上干坐了一會,心更煩,也不管髒不髒了,往床上一趴下睡去了,聞著被面上容蘭的香味,又一翻身跑去了書房。

    屋裡的丫鬟早就被老侯爺那吩咐好了,少爺少奶奶一回來就去應聲,所以余燦在書房的床上躺了沒一會,余老侯爺就敲門進來了。

    聽說只少爺一個回來沒見著少奶奶,余老侯爺就知道,這事只怕麻煩了。

    余燦本不想理人,可對方是余老侯爺,他也只得坐起了身。

    余老侯爺也不問經過,只問:“你們最後都說了什麼?”

    余燦一愣,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把那話說了,可剛才還沒覺得什麼了,現在當著余老侯爺的面重復了一遍,不知怎的,心裡竟有些心虛,又好像是有些慌。

    余老侯爺對他們倆性子摸得太熟,就憑著這一句話就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麼了,再看余燦細微的表情變化,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後悔了。

    “舍不得了?”余老侯爺在邊上坐下。

    余燦不承認。

    余老侯爺也不說破,只嘆氣道:“那好吧,強扭的瓜不甜,當初是老頭子不對,不該把你們硬扯在一起,現在既然你們倆都不樂意再在一起了,那就好聚好散吧,明日,明日我就去找容夫人說去。”

    余老侯爺面帶自責語氣哀然,余燦信以為真,不由有些急了,“爺爺!”

    余老侯爺繼續道:“讓你娶蘭丫頭,委屈你了。”

    “不是的!”余燦再也坐不住了,“我那只是氣話罷了!”

    余老侯爺心裡直樂,表情依然不變。

    余燦說完那話又覺得自己忒沒用,便又悶聲道:“她也沒什麼好的,只知道蠻不講理亂發脾氣也不聽人解釋,我都低聲下氣這樣了她也不領情……”想著手都被夾腫了,心裡又一通氣,“平常也是,老是莫名其妙就發脾氣了!”

    余老侯爺眯眼笑了,目光賊亮,“那你可想過她為什麼要發脾氣?”

    余燦打量著余老侯爺一臉高深,蹙起了眉頭,心裡當真思量起來。

    那丫頭為什麼發脾氣?還有什麼道理嗎?

    發脾氣還有什麼道理!

    心裡想定,余燦目光不屑。

    余老侯爺見他還沒開竅,一嘆,“渾小子!”

    余燦不解。

    余老侯爺真想拍他一腦袋,“若是心裡沒你,她至於傷心成這樣麼!她這是在意你,打翻了醋壇子!”

    “她哪裡在意我了,都說要和離不要我了!”脫口說完這話,余燦又一陣懊惱,覺得自己忒沒種了,便又補道,“不要就不要了,也沒什麼。”

    大不了再娶一個,大不了一個人過麼,有什麼!

    “你能說氣話她就不能了!”余老侯爺那一巴掌終於忍不住拍他腦門上了,“蘭丫頭自小被丟在外邊沒人照管,看著滿不在乎的,其實心裡卑怯著呢,有了這麼個誤會,她自然想著先抽身不讓人給傷著了!”見余燦還是沒怎麼聽進去,又嘆一口氣道,“得了,你要不開竅老頭子說什麼都沒用,等你什麼時候自己也在意了,怕失去了,你就能明白了!”

    余燦聽著這話,卻是低下了頭,他似乎有點聽明白了,又似乎有些不懂,但到最後,只感到還是有點憤懣。

    余老侯爺見狀,又道:“我現在就問你,你還想不想要蘭丫頭了。”

    余燦不吭聲,要是說不要一准能被煩死。

    “那你就得再把她哄回來。”

    余燦想著可能又要被拒之門外,有點不樂意。

    余老侯爺搖頭:“阿燦,其實這事根本不叫事,你說事說開了不就什麼問題都沒了?”

    說開?余燦抬頭。

    余老侯爺挪開視線看向外邊,是看有沒有人,也是遮掩住內心的顫動,“我知道你怕連累了人,所以一直把這秘密藏著誰也不告訴。你做的沒錯,可現在……你跟蘭丫頭最大的矛盾就在這,解開了,就什麼問題都沒了。放心吧,蘭丫頭是個可靠的,你告訴了她,她會一輩子幫你保守這秘密的。”

    余燦目光閃爍了下,是聽進去了。半晌後,站起身道:“那我現在就去?”

    “回來!”余老侯爺卻攔住了他,“這天色都晚了,酒樓生意興起來了,你現在去有什麼用?等明天吧,明天一早你就去莊子裡守著,今晚蘭丫頭肯定過去跟她二姐住一塊的。留這一夜,也好讓蘭丫頭自己也冷靜一下吧。”剛才說了那麼一通阿燦,蘭丫頭又何嘗沒有一點問題呢,得讓她自己也好好想想。腦子轉了下,又道,“待會送個她常使喚的會說話的丫頭過去,再帶點她常用的東西……這樣她也能知道你心裡還記著她!”

    余燦聽著這些吩咐,胡亂應下。余老侯爺見他心不在焉,嘆氣,心想這回保不准到最後還得他出馬。

    他倒是現在就想出面解決了這事,可是他解決得了一時,解決得了一世麼?

    他老了,而他們,才剛剛開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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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01:35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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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燦這邊暫且落定,裴君若那邊卻依然風吹浪動不得平靜。

    自余燦追出去後,裴君若就像是失了所有般,頹然坐倒,痛哭不已。最後等到被打發出去的隨從回來後發現了,才被攙扶著起來又被送回了宮,卻也是失魂落魄悲傷不已。

    裴君若想不明白,燦哥哥不是一直對她很好麼,對她的暗示不也一直默認麼,為什麼到現在他就能那麼狠心呢?她也不要什麼,能陪著他就好了,不要他休妻再娶,只要能陪著她,哪怕為平妻都願意。她身為一個公主,一個女兒家,都這樣了,為什麼他就一點余地都不留的拒絕了呢?他也不是不喜歡自己啊,他自己都承認了啊!難道是他太喜歡容姐姐了麼?可是,可是她到底哪裡比她好了?平常不經意的詢問,也能知道她只是個鄉野女子,他們之間根本沒有所謂的情投意合……

    “為什麼,為什麼……”裴君若想不明白,只能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哭泣,眼睛腫如核桃,臉上寫滿悲傷。

    “為什麼會是你呢,為什麼都是你的呢?母妃是你的,燦哥哥也是你的,我怎麼都比不過你……你的命為什麼這麼好啊……”想到自小的冷落,想到現今的拒絕,裴君若越想越傷心,仿若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人,無人疼愛,無人憐憫,只孤獨無依,一無所有。

    “嗚嗚……”連哭都不能這麼大聲,只能拿著被子捂住嘴,不敢讓誰聽到,就怕惹人厭煩。

    “若若,你怎麼了。”這時,裴君弘的聲音突然傳來。

    裴君若看到裴君弘自屏風處走來,心裡一慌,忙躺倒側身裝睡。

    裴君弘走近在床榻坐下,柔聲問道:“聽人說你身體不舒服早早歇了,這是怎麼了,在外吹了風受寒了麼?”

    對於裴君若出宮的事他是知道的,不過也沒在意,只以為她是在宮裡悶壞了出去玩。在他眼裡,裴君若是再乖巧膽小不過的人,不會做出什麼令他不放心的事的,所以一開始過問了一番確認她出去不會有什麼安危後,就干脆放手不管了。而剛才過來看她時聽宮女說公主從外面回來之後就回屋歇了好像是身體不舒服,他便趕緊過來查看。

    裴君若聽著他的關懷,滾滾熱淚淌下,心想這個世上還是有人關心她,疼愛她的,心裡一激動,氣上來,便又抽泣起來。

    裴君弘聽著不對,眼尖再看得被角上一塊顏色重了,眉頭一擰,忙扳過裴君若的身子,一看她滿臉是淚哭得都不像樣了,心揪起來了,“若若!怎麼回事!”

    裴君若再忍不住,一把撲在他的懷裡,喊了聲“二哥”後,就撕心裂肺哭了起來。

    裴君弘慌了,捧起她的臉就問:“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出宮被人欺負了!”

    裴君若哭得直抽,根本說不上話來。

    裴君弘目光一冷,轉身站起就要往外,只要去詢問那些侍衛了。

    裴君若見狀,趕緊拉住他的手,“不要!”。

    裴君弘頓住又坐下,給她抹去淚,又問:“到底怎麼回事若若?跟二哥說說,二哥會為你做主的。”

    裴君若心裡亂糟糟,一番逼問之下,終於忍不住哭道:“二哥,為什麼燦哥哥他不願意娶我,為什麼啊!嗚嗚。”

    這話一說,裴君弘的手僵住了,神容一斂,眼神中冒出了絲陰狠,“燦哥哥?”

    裴君若痛哭道:“我都不在乎他有妻子,我都甘願做平妻,我都這樣了,他為什麼不願意娶我。二哥,二哥,這是為什麼啊?”

    裴君弘看她哭得悲絕,心中又痛又驚,只將她摟在懷裡,眼睛卻眯著開始思索她的話。

    裴君若神智混沌,除了一腔辛酸委屈,哪還有其他,只抓著手心的衣裳繼續哭道:“二哥,他們為什麼都不喜歡我,為什麼都不理我!母妃是,燦哥哥也是,我哪裡不好了。二哥,二哥啊,為什麼誰都不要我!”

    裴君弘抱著懷裡纖瘦的人,心疼不已,“你還有二哥呢!二哥要你的!二哥要你的!”

    裴君若搖頭,仿若再不信。

    裴君弘看她梨花帶雨一副清凄無助的模樣,心裡的憐惜瘋漲,一腔情深,他低下頭,吻著她滾落的眼淚,喃喃道:“二哥要你的,要你的……”

    淚珠滾落自唇畔,薄薄的雙唇便跟至,吻干淚水,又情不自禁輕挪至邊上,最後,輕輕壓上。

    嘴唇被覆壓,轟然間,裴君若所有的思緒都被炸飛。

    裴君弘捧著她的臉,繼續閉著眼輕吻她的唇,小心翼翼,似帶著萬般虔誠。

    “啪”,這時,突然傳來碎裂聲。

    裴君弘警覺回頭,卻見屏風處,一襲素色衣袍的寧妃正一臉驚詫的看著他們,地上,是一瓶摔碎的香。

    她是收到裴君若托宮人帶來的香後,掙扎著起來想要詢問一下他們今天見面時都說了些什麼,他好不好,卻沒想,走到外邊時聽到了這些話,而走近想要打斷,卻又發現他們正在做這事!

    “寧妃。”裴君弘饒是城府再深,被撞破這樣的事還是有了些慌亂。

    “母妃!”裴君若此刻已回過神來,也徹底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忙推開裴君弘又連連下了床榻。

    寧妃看了一眼裴君弘,又看回裴君若,最後揚起一巴掌就煽了上去,“你好惡心!”

    裴君若捂住臉,驚住了。

    裴君弘趕緊上來拉住裴君若護住她,此時的他,慌亂已不在,人前的溫文爾雅亦不在,只剩下了一臉肅殺與狠戾,說不出的可怕。

    可是寧妃壓根沒看他,只盯著裴君若恨恨道:“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裴君若驀然想起容蘭罵她的話,心裡一驚,走出裴君弘的護擁,跑到寧妃跟前道:“母妃!”

    寧妃心裡氣急,揚手又想打她,卻被裴君弘一手攬住。

    “你敢打她!”裴君弘厲聲道。

    寧妃渾然不懼,瞪視著他,一副你奈我何的決絕。

    裴君弘被瞪的生出了些駭然,不過畢竟不敢在這把她怎麼樣,便只能恨恨的放了手。

    甩手之下寧妃站不穩,踉蹌一下開始咳嗽,裴君若忙上前攙扶,卻又被推開。

    裴君若急哭了,“母妃!”

    “別叫我!”寧妃怒罵,回頭又對裴君弘極其冷靜的道,“二殿下,此處乃我靜宮,別說你如今只是個皇子,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在此囂張,如果不想本宮將你人面獸心的醜事傳出去,就請回吧!”

    人面獸心,好犀利的罵詞,裴君弘一瞬握住了拳頭,不過半晌之後,還是離開了。

    她罵了他,卻也威脅了他,如今他雖然勢大,可終究與皇後不相上下,而擁護他的人,也多是被他的溫厚賢良所蒙蔽,寧妃雖然常年處於冷宮,無甚權勢,可依她原先祖上的榮光,如今要說一句話也是極有分量的!所以,這回只能忍了!

    只是,當著若若的面不好對付她,背後……

    走出門外,裴君弘的眼睛眯起,殺機四起。轉而想到另一樁事,眉頭又皺起來了。

    若若說的那個人……是誰?

    看來,自己還是疏忽了啊!

    等裴君弘走後,寧妃又一耳刮子狠狠的煽在裴君若臉上,“你怎麼可以這麼下賤!為什麼要打擾他的生活!他已有了妻室,你為什麼還不知廉恥的要插足!就你這下賤胚子,你以為他能看得上你麼!”

    這一掌比原先那記更重,裴君若被煽得兩眼冒金星,站都站不住一把跪坐在地上,又痛又羞愧之下,淚水漣漣。聽著這番話,她也知道寧妃不是在惡心剛才裴君弘對她做的事,只不過是為了她喜歡余燦的事,於是這心碎的更厲害了。

    母妃毫不在意二哥對她做的那番事,只在意她要搶自己親生女兒的官人……她在她心裡,竟是一點都比不上容蘭了!

    裴君若想著,眼淚下來了,看到她一臉厭惡,生怕從此失去再無相依之人,忙哭著跪爬到寧妃的跟前,拉著她的裙子解釋道:“母妃!母妃!我不是要跟容姐姐搶!我知道她是您的女兒,怎麼會跟她搶呢!我只是太喜歡燦哥哥了!我……”

    “你剛才說什麼!”從震驚中回神,寧妃驚詫打斷。

    裴君若痛哭。

    寧妃揪起她的衣裳厲聲問:“你怎麼知道的!”

    裴君若怕急了,可還是回道:“我看到過她戴著的那塊玉佩。”

    寧妃心一窒,說不出話了。

    裴君若繼續拉扯道:“母妃!母妃!您放心,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人說過!我不會害她,也不會害您的,我也不會跟她搶燦哥哥的!”

    寧妃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臉驚慌與祈求的模樣,突然笑了,她抬起裴君若削尖的下巴,靜靜的看著,臉上燃著異樣的紅,目光中灑著濃烈的光。

    裴君若看著她這模樣驚嚇住了,喃喃喚道:“母妃……”感覺到下巴被捏緊面前之人目光又變得凶狠時,她痛哼一聲又發不出聲了。

    寧妃望著她,一字一句輕輕道:“我告訴你,你弄錯了,容蘭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裴君若眼睛一瞬睜大。

    “你喜歡的燦哥哥才是我的親生兒子。”

    裴君若心上繃得緊緊的那根弦啪的一下就斷了。

    天地頓時旋轉了,耳邊嘈雜聲四起了,裴君若看著面前女人滿含厭惡的笑容,不寒而栗了。

    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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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01:48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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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君弘很快就查出了裴君若喜歡的那個人是誰。

    “余燦。”念著這個名字,他的腦中立馬浮現出一個身姿頎長面容俊秀神情怠懶隱隱還帶著一些防備與隔離的公子形像。

    裴君弘對他的印像很深,因為他們長得出奇的相似。

    不由地他就心想,若若是不是不能喜歡他,所以就喜歡這麼一個跟他相像的人?

    這種念頭讓他欣喜,不過很快又消失,因為在她推開他的時候,他明顯的感覺到了她的嫌惡。

    若若真的不能接受自己啊!

    裴君弘仰起頭,嘆了一口氣。只是等到低下頭時,他的目光又變得深邃,似乎,哪裡有些問題。

    看得出,余燦是個簡單安分的人,不貪戀權勢,所以面對他的籠絡他毫不動心拒絕的干脆,不沾花惹草,所以出去游玩都帶著妻子……那麼,他一次次的與若若約會並且低價賣出香是為了什麼?而且,寧妃素來是個不問世事的人,就算之前聽到了些什麼,她也會轉身就走毫不理會,作何還要闖進來?從她後來說的話裡,好像另有所指啊!

    裴君弘越想越覺得可疑,一時竟忘了先前他攥取裴君若芳心的怒意。

    而當余燦那副面容再次清晰的浮現在腦海與自己的重疊時,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什麼。

    揮來心腹問道:“當年寧妃是生下個死胎吧?”

    “是。”

    “那是什麼時候?”

    “回二殿下,是十九年前的春末。”

    “平安侯府的夫人誕下第三子的時候,又是什麼時候?”

    這個問得有些遠了,心腹一時答不出,便示意下去查詢。

    片刻後,他回來,答復道:“回二殿下,當年平安侯的夫人是與寧妃娘娘同一天分娩的。”

    “當年寧妃的祖父寧老將軍跟平安侯是生死之交吧?”

    “是!”

    裴君弘抿唇笑了。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好一個義薄雲天的老侯爺!好一個母愛深重的寧妃!好一出,埋藏了近二十年的掉包計!

    呵!

    剩下的時間便是佐證,裴君弘臥薪嘗膽這麼多年,一直跟隨著的手底下的人都有足夠的本事,所以等到一絲絲線索被挖掘出來最後能夠拼湊出當年大體的事情經過時,只不過才過去了一夜。

    而當他手裡握著最後的情報時,他望著東升旭日,在心裡給余燦乃至整個侯府判處了死刑!

    余燦不死,若若的心怎麼能死!

    余燦不死,他的皇位又如何能穩固!

    侯府不死,他稱帝的道路上是否還會埋藏著別的隱患!

    ……

    好若若,你真是太好了,又一次幫了二哥這麼個大忙!

    ……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余燦也醒了。

    是被喊醒的。

    昨晚老爺子已經叮囑了小香,明天一大早就把三少爺喊醒喚去莊子裡找容蘭,老爺子吩咐了,小香自然不敢松神,於是卯時二刻就將人喊了起來。

    可余燦就是個愛睡懶覺的,除了成親這日,哪那麼早起來過,外加這天這麼冷,就更不想動了,於是聽到小香的催促後,含糊的應了一聲,繼續蒙著被子大睡。按他想的,他現在也就走個過場把話說一說,沒什麼大事,那晚一點去也沒什麼。

    若說昨天時候還有些氣憤與急躁,那麼此時的他,早就恢復了往常的散漫以及漠不關心,全然不把這事當一回事了。一開始他還頭疼該怎麼解釋呢,可老爺子發話了,說可以全盤托出,那他就徹底放寬了心。

    這事就是一誤會,解釋完了,就什麼事都沒了,反正他也沒真犯什麼錯,容蘭再蠻不講理,這點道理應該還是講的,而如果她依然不聽耍脾氣,那也就怪不了他了。

    余燦想得坦然,睡得安穩,除了翻身時再碰不著一個軟軟的又暖暖的身子有點不習慣外,一切都覺得很好。

    只是很快他就沒法睡了。

    被子被掀開,又被抱走,他穿著褻衣蜷縮著,被凍醒了,睜眼一看,余老侯爺站在床頭,吹胡子瞪眼。

    慢慢吞吞起床穿衣服,耳邊響得是老爺子的罵聲,心裡卻想著容蘭是怎麼喊他起床的。

    最常見的是捏他鼻子在他耳邊說話撓他癢癢,最壞的事用手在他身上撩撥等他精神了又賊笑著閃開了,最過分的是拿一盆冷水直接倒他臉上。

    那時還是夏天吧,她還沒嫁過來多久,早上時候見他死活不起來生出了壞主意,端了盆水過來說你再不起我就倒了,他自然不信她會真倒,便攏了攏被子繼續睡,誰知道還沒攏好呢,那一盆水就劈頭蓋臉倒下來了。

    可氣得他哦!

    真是個壞丫頭!

    余燦想著,突然有點不想接她回來了,不然以後又沒法睡懶覺了。不過看著余老侯爺氣呼呼的樣,想著還是算了吧。

    昏昏沉沉坐著馬車來到莊子,一路上,余燦又歪著頭在車裡面睡了個回籠覺,是一點都沒心思。等下了馬車看到外邊的天,還情不自禁打了個哈欠,渾然一副不上心的樣子。

    這讓容梅看到了很是不爽。

    容夫人又病了沒法起來,容康一早去進貨了,於是一大家子事又落在了容梅身上,而容蘭昨夜哭到很晚又受了涼後半夜才睡著,容梅也就沒舍得喊她起來,只想著先自己攔著把事問一問。

    昨天侯府送了丫頭來說一切都是誤會,她倒想知道這證據確鑿的事兒怎麼就是個誤會了!

    沒迎進門,只站在門口,容梅挽著利落發髻一股子精明算賬樣,“你還有什麼話說!”

    余燦站在門口嫌冷只想進去,可看著容梅這門神樣是知道自己不把話說清楚是進不去了,可那些話他能跟容蘭講,又怎麼能跟她講呢,所以他蹙著眉頭道:“二姐,你讓我去見她吧。”

    “沒把話說清楚你別叫我二姐!別以為我們家容蘭沒娘家人了!”容梅一點不留情。

    余燦發現事情沒他想的那般好解決,就有些頭疼,但還是耐著性子道:“那些話我只能跟她講的,你就讓我進去好了,這門口太冷了。”被人瞧著也太丟臉了。

    容梅以為他是托辭,更加不依。

    而就在兩人纏著說話間,一輛馬車從莊子的後院跑了出去。

    “三少爺,二小姐,不好啦!三少奶奶跑了!”昨晚被送來的丫鬟聽急慌慌的出來喊道。

    容梅一聽,瞪眼道:“怎麼回事!”

    小丫鬟道:“奴婢一直守著三少奶奶,可她醒來說要洗臉,奴婢就去給她打水,可一回來,就發現沒人了!”

    容梅心想容蘭一定是聽到余燦來了不想見他跑了,直跺腳,轉頭見遠處田壟上自家馬車揚長而去,忙又對著一旁的余燦道:“你還愣著干嘛!還不快追!”

    ……

    容蘭的確是聽到了門外的動靜知道是余燦來了才跑的,雖然昨晚聽到余老侯爺的口信知道裡面有誤會,但是她還是為余燦昨天的態度生氣了,傷心了,所以就算老爺子開口了,她也一時不想見他。而她留在那屋子裡,必然是要見到的。

    清晨的田壟一片寂靜,這幾天無雨無雪,路面干燥,馬車駛在上面很是順暢,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只沿著田壟邊的小道一直走,而聽得後面傳來的駕馬聲,她又晃動起了手中的韁繩。

    可是她駕馬的功夫到底不太利索,一味追求快速卻忘了看好地面,所以在一個凹處慌忙想要避開卻已是來不及,車轱轆一扭,嵌在了邊上的水溝裡,整個馬車傾倒,幸好她只是後腦勺被撞了一下無甚大礙,但人是再走不了了。

    看著那歪倒的馬車,容蘭一陣無力,回頭看到余燦的馬車趕了過,頭一扭,轉身就往前走。

    余燦趕緊下車追上。車夫在後邊跟著。

    冬天的田壟荒涼而寬闊,整潔而遼遠,外加走得遠了漸漸沒了人煙,天地間又因為這寂靜顯得有些空曠。

    田壟走到頭,就是一片樹林,容蘭踩著積了一層的落葉,再聽得身後跟著的腳步聲,越發心煩,不由站定回頭喝道:“你跟著我干什麼!”

    “那你不要再走啦。”余燦跟上去,“我都快累死了。”

    容蘭聽到後面這句話臉更黑了,“我又沒讓你跟來!”

    余燦之前還放寬心了,可現在見容蘭眼腫面怒,又有些發怵,想著解釋,便道:“你不要生氣啦,我是來跟你解釋的。”

    容蘭不應,繼續往前走,卻也是任他說的意思了。昨晚老爺子捎來話說有誤會,那裡面說不准真有什麼事。

    余燦跟上,道:“事情真的不是像你想的那樣的,我跟若若沒什麼的。”

    一聽“若若”叫得那麼親切,容蘭臉一拉,又不高興了。

    余燦不查,只道:“我現在跟你說的這件事是秘密,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容蘭瞅了他一眼,繼續走。

    余燦見她不在意,心想這事得很嚴肅的說,這樣邊走邊說不太好,便想著上前攔住,而就在他上前一步攔在容蘭面前想要開口說起,余光一瞥,微微張了一下的嘴又閉上了。

    容蘭見他要說不說的,有點不耐煩,甩開他的胳膊繼續走。

    余燦卻不讓了,只握著她的胳膊皺眉道:“你別動。”

    容蘭聽聲音不對,抬起頭,見他看著後方,也轉過了頭,而這一看,眉頭也皺了起來。

    後方的小道上,遠遠的,有兩個黑點――是兩輛馬車疾馳而來!

    這麼早,這麼荒涼的地方,怎麼還有人跟他們一樣到這來的?

    是容梅他們?

    不會啊,莊子裡沒馬車了。

    馬車越來越近,余燦眼力好,漸漸看清了馬車上的人,然後一瞬間,他的神色就繃起來了,他拉起容蘭就往自己的馬車上跑,“快上去!”

    容蘭不知究竟,聽他聲音有點驚慌,也亂了,“怎麼回事?”

    “馬車上有弓箭手!正對著我們!”

    像是證實他的話般,話音未落,一支利箭就破空而來。余燦抱著容蘭的頭將她推上馬車,進接著自己也跟上,同時對著馬夫道:“快走!”

    “去哪!”那兩匹馬車越來越近,馬夫也看到了那上面的架勢,也慌起來了。

    田壟上只有一條路,他們正過來,要過去就是送死,分清形勢後,余燦立馬道:“往林子裡走!”

    箭一根根的射來,盯在馬車上,發出一聲聲震魂的聲音。馬車夫拼命的駕著馬車穿梭在林子裡,臉色煞白,車內,容蘭也是驚魂未定。

    “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追殺我們?”這時候,她也顧不得原先的紛爭了,只抓著余燦的手問道。

    “我怎麼知道!”余燦說完,突然想起一些可能,臉色就變了。

    他一向規矩不惹事,誰會來殺他?所有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的身份曝光了!

    可是怎麼會突然曝光呢?

    余燦無暇考慮,因為一聲尖叫拉回了他的思緒。感覺到馬車晃了一下,余燦意識到不好,掀開簾子一看,果然,車夫已經不見了,回頭一看,後方不遠處的草叢裡,馬夫滾落在地,胸口吃了一箭,而再後方,那兩輛馬車窮追不舍!

    眼看著馬受驚慌不擇路,余燦趕緊上前拉住馬韁將它穩住。

    他人懶,但善騎馬,駕馬車也當玩著學過,因此現在駕起來倒不笨拙,甚至比容蘭還要穩妥些。而林子越發密,道路愈發崎嶇,七轉八拐之下,竟將跟著的馬車甩開了一些。

    可是眼見著,林子到了盡頭,再往前,就是清溪,再往前,就是鳳凰山了。

    “現在怎麼辦?”奔馳之間,容蘭的臉被一道樹枝劃了一道,可此時她已顧不得臉上的疼。

    余燦回頭看了眼後面,見透過樹林依然還能看到那些馬車,抿唇之後便沉聲道:“我們進山,再甩開他們!”

    小蔡好像說過,他們曾經在鳳凰山裡打過獵,裡面環環繞繞如同迷宮,那就進去把他們甩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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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蘭緊張無比,也就顧不得底下凹凸不平的顛簸,只滿臉焦急的一會兒看向駕車的余燦,一會兒看向後面的追兵,時不時的提醒著。

    余燦面色凝重,紅唇緊抿,一雙細長嫩淨的白手被粗糙的韁繩磨得生疼卻絲毫不在意,他的眉頭緊蹙,目光直盯著前方的路,避開密林與深溝,踩過淺水與低坑,一路快馬加鞭直向鳳凰山奔馳而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見著彎彎繞繞越走越深,後面那幫人很久都沒在看到蹤影,容蘭終於呼出一口氣道:“官人,甩開他們了!”話說著,身子軟下來了,一張臉被風吹得又紅又白。

    余燦聽得這話,回頭一看確實不見人了,也松了心神,風一吹,立馬感覺到了後背陰嗖嗖的,卻是之前驚嚇出了一聲汗。握著韁繩的手松開,掌心的不適也就清晰起來,低頭看到那兩道紅印,眉一皺,火辣辣的疼便似從心尖滋了出來,卻也沒敢就這麼停下,只讓馬繼續跑著。

    而當轉過茅草地進入又一個山谷時,馬車突然一歪,竟倒下了,同時倒下的還有一直被鞭策著飛奔的馬。

    馬是好馬,可連續跑了幾個時辰,還都是崎嶇山路,早就累得不行了,方才腳一絆一趄趔骨頭就折了,再一摔倒,就起不來了。

    余燦瞧了一眼磕在石頭上都快要散架的車板心中有些懊惱,看到容蘭從車中爬出,又忙扶著詢問道:“你沒事吧?”

    容蘭一手揉著額頭一手扶著腰,痛得直吸氣,剛才車一側她坐不穩,腦袋正好撞在了門板上,那腰也閃了一下,只是當目光落到躺在地上哼哧哼哧喘著粗氣的馬上時,那點疼已經顧不上了,她看著馬與車,又是慌張又是心疼的說道:“這可怎麼辦啊!”

    被人追殺,馬車又損毀了,這可如何是好!

    余燦也有些頭疼,但還是安撫道:“沒關系的,我們走出去就是了。”

    容蘭看了看太陽的方位,愁眉道:“偏西了,都下午了,我們走了好遠了,這走回去要多久啊!”

    “慢慢走就是了。”余燦無謂的說著,又走到車邊坐下,趕了這麼久的車他也累壞了。

    容蘭看他毫不在意,瞪了一會眼後也找了個地方坐下,反正也沒別的法子了。只是一坐下,環顧四周後,她又發現新的問題了。

    “你還找得到回去的路嗎?”

    余燦本來還在揉著酸疼的手,聽到這話心一跳,再抬頭一看,也懵住了。

    此時他們所在的地方,群山環繞,層層疊疊,延綿不見盡頭,他們置身其中,渺小如滄海一栗,若非根據日頭判斷出了方位,就連東西南北都難以辨不清。腳下也是山石雜草密林一片荒涼,根本無法判斷到底該往哪裡走,甚至就算讓他們現在原路返回,只怕也是不可能了!

    時值正月末,冬寒未徹底褪盡,冬眠的野獸亦未蘇醒,整座山都沉浸在了一片肅殺寂靜中,余燦聽著耳邊陣陣如泣如訴的山風嗚咽,再看著茫然不知出處的群山,心裡涼意深深,後背的冷汗也再次滋了出來。

    他意識到,他們迷路了。

    雖然甩開了追兵,但他們也迷失在了這座大山裡。

    容蘭從他的表情裡看明白了他們的現狀,不由又一陣煩惱,卻也不怪他,只是開始咒罵那些莫名其妙出現的刺客,如果不是他們,也不至於迷路了,想到什麼又問道:“他們到底是誰啊,怎麼就要來殺我們呢?”

    從來與世無爭,沒結過什麼仇怨,怎麼就有人要致他們於死地呢!看著馬車上釘著的十來支箭,再想著之前幾次差點被射中,容蘭又是一陣心悸。

    余燦聞言,看著遠山的目光有些深邃。

    容蘭看他似有心思,撇了撇嘴,想起了早上時候他說的話,秀眉一蹙,想了想,又問道:“你早上說要跟我說什麼秘密,難道跟這有關系麼?”

    這話一說,就又把他們先前的事提起來了,剛才忙著躲開追殺者也就忘了那些事,現在重又想起他跟裴君若那點糟心事,容蘭心裡的那些不舒坦又冒出來連連,煩亂間又覺得有點心灰,便站起身悶悶道:“我們不要坐在這了,萬一人追來就完了,天也快黑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要是走不出去,我們還得在這深山裡過夜,還是先走一陣看看吧。”

    余燦被說得也有些發怵,看她走了,忙也跟上。隨後想了一會,又道:“其實……其實我不是我娘親生的。”

    這是要跟她說了。

    容蘭正拿著拾來的樹枝開路,乍聽得這話一愣。

    余燦轉頭看著她道:“我的生母是宮裡的寧妃……上次在寺裡你也見過的。”

    容蘭眨了下眼睛,有些反應不過來。

    想到那些往事,余燦的目光又有些黯淡,不過抿了下唇後,他還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體說了一遍。包括宮中慕容皇後一手遮天的跋扈,包括寧妃忍辱偷生的辛苦,包括余老侯爺義薄雲天的凜然,說到最後,聲音沉重,表情肅然。

    容蘭越聽越心驚,等他說完還沉浸在震詫之中,她從沒想過竟會有這樣一個事實真相,從沒想過她嫁的這一個官人,竟是個皇子!一時之間,她的腦子裡亂糟糟一片,看著余燦的眼神都有些凌亂了。

    余燦被她看的不自在,便又向前走去。

    容蘭默默的跟在後頭,還在回味著剛才他說的那番話,思索了一陣,她才喃喃道:“那當年跟你換過去的那個孩子呢?就是那個死胎麼?”

    余燦不吭聲,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了,當年他被抱出來得以存活,真正的余家三公子卻被送進宮代替他死了,於是他一直心存愧疚,一直不知道怎麼面對余家夫婦。覺得這事太過揪心,他甚至在跟余老侯爺說穿了當年的事時,也一直避開了這件事,生怕就戳到了人家的傷心事,畢竟,那是他嫡親的孫子。

    容蘭見他沉默,也明白了,心裡不由一陣唏噓,老侯爺為了保全友人的骨血,作出的犧牲真是太大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靜了下來,眼中景色一片蒼茫,卻終不如心中感慨萬千,從來簡單過活,這等事實在讓人心發沉。

    意識到氣氛太沉重,緩了一會,余燦又道:“你剛才問我那幫人是誰,我想是我的身份暴露了,這些人是宮裡派出來殺我的。”

    容蘭心剛剛放下了些,一聽這話又提起來了,“那會是誰呢?”

    余燦沒答,眼神卻再明確不過了,在他心中,答案那麼明顯,慕容皇後不能容人,知道後肯定趕盡殺絕。

    然而容蘭卻皺起了眉頭,隱隱的,她覺得裡面有問題。待一個人的容貌浮現在腦海裡時,她道:“會不會還有別人?”

    余燦轉頭,疑惑。

    容蘭舔了下干干的嘴唇道:“你覺得會不會是二皇子啊,他現在可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了,如果你的身世曝光,那對他就成了威脅了。”

    余燦想著裴君弘那張和睦的笑顏,心突然有些沉,但還是不想相信:“應該不是吧,若若一直說他是個很好的人。”

    一聽到“若若”這個稱呼,容蘭心又似被扎了一下,眼神也變得不一樣了。

    余燦見到,眉頭立馬皺起來了,“都跟你說的這麼清楚了你還亂想呢!她可是我妹妹!”說罷還覺不夠又補道,“就會亂想!”口氣有點不大好,是想起了先前容蘭不明情況就亂發脾氣還鬧出了那麼大的事。想著自己那麼清白無辜被冤枉如此折騰如此,余燦眉梢間又開始不耐煩起來。

    容蘭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不滿,有些不甘:“誰亂想了!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們之間是怎麼回事啊!”

    “那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余燦嘀咕著。

    容蘭恨恨的瞪著他道:“你就說這麼一句就行了?再說了,你把她當妹妹看,她呢!難不成她喜歡你也是我亂想亂說的!你只會怪我,也不想想自己做錯了什麼!不跟你說了!”眼看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容蘭覺得多說無益,干脆閉了嘴轉身走人,心裡越發委屈憋屈了。

    就算他誤會了他跟公主,但之前他對她的嫌棄可是確確實實的,他可從沒把她當回事呢,什麼事都瞞著他也就不說了,別的事也沒見得把她放在心上!昨天還說“不要就不要呢”!想著他那些話,容蘭眼眶一熱,步子又邁大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一個板著臉不說話,一個皺著眉不理解,整座山谷就又安靜下來。而在又走了半個時辰後,余燦架不住沉默,又追上來問道:“你餓不餓啊?”早上被趕著過來只來得及喝了半碗粥,現在太陽都快西斜了,可餓死了。

    容蘭聽著他肚子裡的咕咕叫聲,白了他一眼,不應。她可是從昨晚起就沒吃過什麼東西,現在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見天色越來越黑了卻始終走不到頭,心想著再這麼走下去也不行了,得趕緊找個地方住。邊上這位想來就沒受過這樣的罪,指望他肯定不行了,還得自己來!環顧了一圈,見前面林子邊上有條小溪,嘴一抿,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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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後,鳳凰山中生出了一堆火,上面烤著一條尺把長的魚。火旁,容蘭翻轉著架魚的樹枝,她的邊上,余燦蹲著,眼睛直盯著那條看上去不甚美觀的魚,腹中餓得直抽搐。

  這裡是一個一人高的小山洞,位處密林中,是容蘭在太陽灑下最後一絲余暉時緊趕著早到的。那條魚,是先前她在那條小溪裡逮到的,溪裡魚雖有,但沉得深,費了好大力氣才逮到這麼一條,而為了叉到那條魚,裙子都打濕了點,這會兒正掛在邊上烤著。

  感覺到有風吹進,容蘭又緊了緊蓋著腿的披風,余光瞥見余燦蹲在一旁,努了努嘴,有些不屑——有本事你蹲一晚上!都什麼時候了還嫌地上髒!

  剛才挑了這麼個山洞過夜,他進來一瞧立馬皺眉了,看到有蜘蛛網跟獸骨,臉色更是難看極了,是沒想著會在這樣的地方過夜。可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能找到這麼個地方也就不錯了,到這時還把自己當成侯府裡的三少爺不是腦子拎不清啊!

  容蘭腹誹著,但嘴上一句話都沒說,是心裡還有著氣呢。

  魚很快就熟了,容蘭聞了聞又撕下一塊嘗了嘗,頓時焦香撲鼻繞口,雖然沒有作料,但此時此刻簡直就是人間美味啊!

  余燦看著她吃,眼睛亮了,肚子也餓得更厲害了,只是他也看出容蘭還在生氣,所以很快又低下了頭,他想這丫頭斤斤計較的很呢,就這麼一條魚也未必會給自己吃,再想著自己男子漢大丈夫的,身處野外無計可施窘困如此,真是郁悶。

  而就在他垂頭喪氣之時,眼前突然出現了半條魚,抬頭一看,卻見容蘭板著臉道:“余三少爺!你還吃不吃了!”說著把魚往他手裡一塞又扭過了頭。

  余燦看著手中的魚,心情有些復雜,再看看她手裡的,又道:“那你夠嗎?”——容蘭手裡的是魚尾部分,肉明顯少許多。

  容蘭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們說過的一番話,便道:“當然不夠啦!可不然呢,你還能給我什麼吃的?也不知道是誰曾經信誓旦旦的說了,以後一定餓不著我的!”

  那時候她擔心他不務正業游手好閑將來養不活自己,他不置可否只說一定不會餓著他,而且還說了三次,當時她聽著心裡暖暖的,現在想來,他也就是說說而已!

  本來還想著他是個聰明的,品性沒傳說中的那麼惡劣,敲打一番也會成材的,誰曾想到他會可惡成這樣。開酒樓他就出了點銀子,忙前忙後都是她的事,那這掙錢養家的到底是誰呢,就現在,還是她忙著找住的找吃的,他就一公子哥,荒郊野外還不忘發一場公子病,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嫌棄!

  “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好的!還一直嫌棄我!現在好啦,風水輪流轉,該我嫌棄你了!哼!”氣不過,容蘭終於憋不住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余燦聽到之前那句“一定餓不著你的”時也想起了當時說話的場景,心中不免又羞又愧,現在再聽得這句,就更不是滋味了,“我什麼時候嫌棄你了。”嘀咕完,手中的魚也難以下咽了,便遞過來又道,“你要不夠就把這也吃了吧。”
  
  容蘭白了他一眼,道:“你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她也只是抱怨表達心中的不忿,心裡卻還想著他的,若不然也不會分給他吃魚還給他多的那半。

  想了想,又道:“我對這不熟,還不知道哪裡有吃的,明天仔細再找找,說不准能捉到山雞什麼的,實在不行還可以掏松鼠洞……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走出去。”

  最後一句聲音有些低落,余燦聽著也悵然,不過轉而又想著明天自己也要找吃的,可不能把她餓著讓她看不起了。同時也想著幸好有這丫頭在,要是當初娶了別人,現在一定麻煩死了。

  原來一直覺得這丫頭野,現在才知道會野也是個本事,至少現在就比自己強多了。

  吃完了魚,容蘭又挪了些樹枝擋在洞口遮風擋野獸,又在火堆上撥了撥加了些柴,隨後到邊上把先前拾來的干草鋪平,完了穿上烤干的裙子對余燦道:“你要嫌髒就繼續蹲著吧,我是要睡覺了。”說完往干草上一躺,蓋上披風就閉上眼睡去了。

  余燦看著留給他的那個空處,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走過去也躺下了。

  洞外風聲陣陣,容蘭累極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余燦覺得這“床”又冷又硬,翻了好幾下,最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了過去,而在迷迷糊糊間,他又習慣性的抱住了懷裡人的腰貼在了一起。容蘭被驚醒,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卻也不說什麼,只是很快又閉上睡了過去。

  ……

  之後的幾天,兩個人一直在深山裡轉,卻始終沒能走出去。但因為對找食物上了心,兩人倒也找到了些東西,只是沒什麼工具,所以找到的東西少得可憐,兩個人不敢多吃,都省著當存糧。或許是被那句話觸動了,之後有了吃的時余燦總會盡量讓容蘭吃飽。

  有了食物支撐,兩人也就不至於太絕望,可看著走不到盡頭的山路,兩人的心情還是一日比一日的沉重。

  這幾天的山林生活對於余燦來說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災難,沒法沐浴,洗臉漱口還都得找到水源了才行,卻也是冰寒徹骨,於是很多時候都是灰頭土臉的。衣服沒的換,爬山過林的,沒少劃破,上面也是烏糟糟的再不復往日齊整干淨。這些也就罷了,整日的行走才是最要命的,從來穿的是織錦軟鞋走得是平整大道,何曾這麼長時間走過這等崎嶇山路,所以腳底下起了泡腳骨裡泛了酸難受到了極點,只是本來還想嘀咕幾句,可一看到容蘭也是這樣卻始終一聲不吭時,這滿腹怨言就倒不出來了。

  余燦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到這種地步,太苦太可憐了,可是沒法,不能奢望有人來找,只能期盼自己哪天就走了出去。

  而通過這兩日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相處,余燦竟發現容蘭出乎意料的好了,原先不覺得,現在發現她竟是那麼的出色,知道很多他完全不知道的東西,走路總是她打頭陣,攔了很多的危險,那些食物也是她安排的,怎麼弄熟,怎麼封藏著帶在身上,她都安排的井井有條,所以雖然吃的東西少,但他們也還是能保證每頓都吃上些。

  而且,余燦還發現另外一件原來他始終沒能發現的事,那就是,容蘭好像真的對他很好,就那些他讓給她吃的東西,她總是吃了一點就遞回來了,嘴上硬邦邦的說是吃飽了,可是他能看出來,她是在讓給他吃呢。這讓他很感動,患難見真情,原來他只是聽說,現在終於感覺到了。

  看著她日益消瘦的小臉,余燦想,等出山了以後,他一定要對她好一點!

  他也想著,要不了多久,他們一定會走出去的!

  余燦一直堅信他們總會很快出了山,只是很快,一件事情的發生粉碎了他的期望。

  容蘭生病了。

  早上醒來時,余燦見容蘭一直不動,就推了推她,發現還是沒什麼動靜時,有點慌了,轉過她的頭一看,發現臉緋紅一片,嘴唇也都快干裂了,渾身上下皆是燙得不像樣。

  連續的趕路跟寒風吹,吃不飽睡不好又憂心,容蘭身子雖好但畢竟是女兒家,所以終於難以支撐而病倒了。

  余燦看她醒不過來,急了,拍著她的臉,揉著她的身,聲音顫抖不堪,“你醒醒!你醒醒!”

  好半晌容蘭才蘇醒,她睜開眼睛定定的看了一會洞頂,目光迷茫又悲傷,“我剛做夢了,夢到我沒法回去了。”

  余燦愣了愣,馬上又道:“你別胡說!”

  容蘭坐起身嘆了口氣,卻不再多說了。她生病了,其實一早就感覺出來了,可是只是撐著,這裡沒大夫也沒藥,說了也只是憑添煩惱讓他擔心,那還不如不說了。只是本以為熬熬就好了,可到底越來越嚴重了。想到剛才夢裡她留在了深山余燦回去了,清麗的面容上浮現出了一絲傷感,想了想,她道:“阿燦,要麼你先走吧。”

  “你這是亂說什麼!”余燦有些生氣。

  容蘭低頭道:“找吃的我也教你啦,摸方位我也告訴你了,你一個人走還能快點,我現在走不動了。”感覺著全身無力,容蘭更加沮喪。

  這是不想拖累他了,余燦心裡有些荒涼,定定的瞧了她一會,從邊上的衣兜裡翻出一枚野雞蛋,撥了皮遞到她嘴邊,道:“你多吃點東西就好了!不要再亂說了!”

  容蘭抬頭看著他,眼圈有些紅了。

  余燦又道:“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給你舀去。”

  容蘭點點頭,然後眼看著他拿著竹筒走出山洞。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容蘭躺在草堆上,感到累極了,閉上眼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聽到耳邊一陣嘈雜,艱難的睜開眼,卻見余燦正驚慌失措的看著自己,嘴皮子翻著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仔細一聽,才知他說的是:“容蘭!快醒醒!那些人追來了!就在對面的樹林裡!我們快走吧!”

  原來,剛才他去舀水時,不巧發現了對面人影晃動,卻跟那天那幫人穿的衣裳相同。知道他們是找來後,余燦立馬嚇出了一聲冷汗,然後慌不及的就趕了回來。

  意識到這話是什麼意思後,容蘭也嚇了一跳,四肢百骸裡殘存的那些力氣也聚集起來了,也顧不得頭暈目眩了,站起就要收拾東西。而沒一會,兩人就相扶著走出了山洞。

  繞過山石,進入密林,兩個人不敢停歇拼命往深處逃。他們想著,能一次甩開他們,就能二次甩開他們。但是很顯然,他們低估了這些人的能力。

  裴君弘得知他們逃入深山後,又派出了數十人搜山,而這些人多有經驗,一路搜尋蛛絲馬跡,硬是將範圍一點點縮小,而現在余燦他們雖然逃離了山洞免了被甕中捉鱉的危機,可那溫熱的灰燼都代表著他們剛走不遠,再搜尋方向一路追去,目標很快就能發現了!

  余燦看著越來越近的來人,神經繃到極致,整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邊上容蘭,面若桃花,卻是燒熱所致的異樣,剛才一鼓作氣走了這麼段路,耗盡力氣後就再難前行了。

  “你走好了,不要管我了!”容蘭又道。

  余燦不理她,繼續攙著她往前走。

  只是不知不覺間,兩人竟已走到山崖邊上,前面,再無路。後面追兵已經發現他們蹤跡,正飛速趕來,他們的呼喝聲甚至能清晰傳入耳裡。

  寒風依舊,余燦看著他們,卻是在額頭上滋出了汗。

  “怎麼辦!”容蘭驚問。

  余燦望著下面深淵,嘴唇緊抿,臉色發白。

  而在這時,容蘭突然瞪大眼睛,然後使出全身力氣將余燦往邊上一推。

  咚,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直射向剛才余燦站著的方向,然後,容蘭被射中,難以承受這強大的弓弩之勢後,連退幾步,便如同一只風箏般自山崖上飛落而下。

  余燦瞳孔放大,一聲痛呼驚吼出——“容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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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府裡,余老爺子突然心中一悸,然後哇得一下吐出了一口血。

  “爹!你沒事吧!”余正正說著話,乍然見到這一場景嚇了一跳,邊上兩個兒子兒媳也都變了臉色,趕緊圍上來詢問,有人又要去喊大夫。

  余老侯爺忙攔下,掩著唇咳了陣,蒼白著臉色道:“不礙事的,你們別忙活了。”

  眾人心驚,但見余老侯爺執意,也只好作罷,心裡盤算著稍後再說。

  余老侯爺被攙扶著坐下,漱了下口便又問道:“還是一點都沒有阿燦跟蘭丫頭的消息麼?”

  余煒面帶難色:“孫兒派人連路去查,始終未能尋到。”

  余老侯爺聞言面色凄然,一旁的余夫人卻禁不住又大哭起來:“這都第八天了啊,這還沒找到……我的兒啊!”

  那日車夫被射中滾落至草叢中,那撥人見他一動不動便以為死了,也就沒再搭理只忙著追殺余燦去了,當時車夫只是暈了一下,醒來時又驚又駭,見人都跑遠了,便忙忍著痛跑回侯爺府,將事情經過說了個遍,於是整個侯府立馬鬧騰起來了。

  余夫人最為疼愛這兒子,當即不惜傾動全府讓人尋找,可是一日日過去,別說找著人了,連個影都沒有!再回想去車夫形容的當日的凶險,余夫人只覺凶多吉少,便整日以淚洗面驚懼不已,茶不思飯不想夜不能寐,八天下來,整個人都是老了十歲。

  余正雖然平時對余燦嚴厲,恨鐵不成鋼,但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骨肉相連血濃於水,這幾日也是悲痛不已,這會兒的面上也是陰雲籠罩,只是看著自己的妻子悲慟成那樣,卻還是打起精神安撫道:“阿燦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他一定是躲到山裡去了……”

  “躲到山裡去!”余夫人心底的那根弦都快繃斷了,“那可是鳳凰山啊!阿燦從來沒吃過什麼苦!他在山裡怎麼活啊!他吃什麼!穿什麼!遇到野獸怎麼辦!迷路了怎麼辦!”想著那是死路一條,余夫人又哭了起來。

  余正心煩意亂,道:“他也不是一個人,不是還有蘭丫頭麼,蘭丫頭以前在山裡玩過,定是能照應著些阿燦的……”

  “她能怎麼照應!”余夫人聽他提起容蘭,心中的火就燃起了,“她就是個害人精!如果不是她鬧別扭!阿燦怎麼會去農莊!如果不是她使性子駕著馬車跑了,阿燦怎麼能跟到山邊上!怎麼能遇到那些刺客!都是她!都是她害了我的阿燦啊!”

  余夫人越說越覺得是這樣,心裡有氣憋的慌,人也有些失了神智, 便又轉頭衝余老侯爺道:“你現在滿意了!你選的好孫媳啊!都害死你孫子了!”

  “住口!”余正見她這般沒分寸,又驚又怒。

  被他一喝,余夫人也恢復了些神智,但也不認錯,只歪坐在椅子裡繼續哭了起來。

  余老侯爺看著這一切,聽著這一切,只覺心亂如麻,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好久之後才嘆道:“如果他們真要追殺,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的……”

  這話說得很是玄妙,余煬一下聽到了裡面的玄機,便問道:“爺爺,到底是誰要刺殺老三?”

  這話一問,眾人的視線都集向了余老侯爺。關於這個問題他們一開始就各種揣測了,但是始終尋不到答案,按他們想的,余燦雖然游手好閑不務正業,但卻從不惹是非,也算是紈绔裡的省心人,那到底是誰要下此毒手呢!

  余老侯爺目光深邃,卻不應答。

  眾人一看他諱莫如深的樣子,心中都生了疑。

  余老侯爺自然是知道誰要殺余燦的,他雖然不出宅門,卻對各種事情看得透徹,車夫一回來說有人追殺他們,他就知道,余燦的身份是被揭開了,而幕後凶手,不過就是宮裡的那個。

  只是這人不是皇後,卻是二皇子!

  如果皇後知曉了,她的手段不會這麼簡單的。刺客避人耳目追殺余燦,不過就是不想讓人知道而已。暗中除掉余燦,誰的受益最大,答案一目了然!

  可是,這些事,怎麼說啊!

  好一會後,余老侯爺才又嘆道:“老大老二你們先退下,我跟你們爹娘有點話要說。”

  余煒跟余煬面面相覷,心中各有疑慮,但還是乖順的拉著自己的妻兒走了。

  很快,屋內只剩下了余老侯爺跟余正夫婦三人。

  余夫人此時已不再哭了,她瞧著余老侯爺肅然又悲戚的神色,知道他是有大事說了,不知怎麼的,她這心就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余老侯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半晌後,才一字一頓道:“阿燦,其實是宮裡寧妃的兒子。”

  外面余煒故意放慢了步伐,而在他走到院門後時,忽聽得屋內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痛哭聲,余煒只覺心驚肉跳,知道只怕是出大事了。

  “你好狠的心啊!他可是你的親孫子!你怎麼可以把它換進宮去送死!”知道真相後,余夫人崩潰了,怪不得當年她分娩後想要看看孩子卻被阻攔了!怪不得三個兒子中他對余燦最好!怪不得這個孩子長得這般俊俏卻一點不像爹媽!怪不得!怪不得!

  原來,她白白疼了別人的兒子二十年啊!

  余正也被這樣的事實真相震驚了,聽到妻子對父親的不敬也顧不得攔阻了。他的腦子一瞬轉的飛快,然後也想不出了刺客的根源,一瞬間,後背冷汗滋出。他意識到:他們余家大禍臨頭了!

  余燦身份曝光就招人刺殺,下一步,不就是該輪到整個侯爺府了麼!

  “爹啊!”醒悟過來的余正痛呼道。

  余老侯爺此刻心如刀絞,卻再說不出話來。

  當年苦心布局,以為這一輩子都可以瞞天過海,可誰能想到,現如今,滿盤皆輸。

  渾濁老淚溢下,不是悔,而是遺憾。

  ……

  相較於侯府的嘈亂,整個皇宮在二月初的陽光裡顯得格外安寧。

  皇帝依然整日待在臨仙殿裡熏香食丹,整個人瘦削萬分他也只覺是漸漸脫離了凡胎;慕容皇後還在極力把持著朝政,一邊打壓又一邊扶持著裴君弘;而裴君弘,則始終對她恭謹乖順又言聽計從。

  此時裴君弘剛聽得一番訓誡從棲鳳宮出來,見得出外辦事的心腹已回來並且站在宮外候著,微一挑眉,笑了,因為那心腹在觸碰到他的目光時微微點了下頭。

  走遠了,裴君弘問道:“事辦成了?”

  心腹點頭:“屬下親眼見他們從萬丈深淵掉了下去。”

  “屍骨呢?”裴君弘面色不辨悲喜。

  心腹猶疑片刻才道:“底下是奔騰河流,水勢湍急,屬下命人尋找數日都無果。不過那處地勢險惡,又從如此高的地方墜下,想來不死也難。”

  “想來?”裴君弘轉頭,笑意盈盈,眸中卻一片寒涼。

  心腹心被震懾,趕緊低頭。

  “把當時的事具體給我說說!”裴君弘也不多加訓斥。

  心腹心中一松,忙又將那時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裴君弘聽到最後,嘴角泛出了一絲笑意。

  該名心腹做事一向穩妥,他說不死也難,那就當真會是不死也難。那麼,既然解決掉了這個隱藏在外的皇子,現在,也該輪到那最後的一個障礙了!

  ……

  棲鳳宮內,慕容皇後正在批閱最後一道奏折,一名宮人悄悄走進,稟報道:“娘娘,靜宮來人求見。”

  慕容皇後眉一皺,“寧妃?”

  “是。”

  慕容皇後對背著她私自誕下皇嗣的女人都厭惡至極,這個寧妃也不意外,所以聽得這話,眼中又流露出了不耐。

  宮人察言觀色,又小心道:“說是有很重要的事。”

  慕容皇後想了一下,便道:“那就宣吧。”

  寧妃的貼身宮女走進來,行禮之後回道:“我們娘娘說有極要緊的事要跟娘娘說,盼娘娘擺駕靜宮。”

  一個廢妃還要她親自前往?慕容皇後臉上嘲意明顯。

  宮女久等不見回應,便又垂眸道:“我們娘娘說,此事事關刺殺太子殿下……”

  慕容皇後一聽這幾個字,鳳眸立即睜大了。

  ……

  靜宮裡,寧妃正臥床歇息,這幾日,她的身子每況愈下。而就在她睡得迷迷糊糊間,突然聽得門外傳來宮女的竊竊私語。

  寧妃皺了下眉,心想這些人愈發大膽了,知道她素來愛靜卻還敢在門外說話,是太不把她放在眼裡了!想著要呵斥一通,“余家三少爺”卻猛地一下撞進耳朵。

  “我也是聽守門的魏三說的,侯爺府的人都急壞了。”

  “那到底是誰要殺他啊?”

  “唔,我跟你說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啊,私底下有人說,余家三少爺可不是真的余家三少爺呢。”

  “啊?”

  “……”

  門外宮女越說越細碎,寧妃越聽越心驚,想要出去詢問個清楚,身子卻又重的根本動不了,可是她這心再明鏡不過。私底下宮人嚼舌頭都不是空穴來風的,她們說京城裡最近發生的這樁大事那多半是真的了,那麼,阿燦的身世曝光了!皇後派人追殺他了!

  門外宮女說的那些話都是被教導過的,內容模糊,指向性卻明確,滿城都知道了,甚至宮裡都傳到了,那顯然就是皇後知道了才派人追殺的!不然,還有誰能有這樣的手段!

  皇後知道了!皇後知道了!一瞬間,寧妃從頭冷道腳。

  這時,門外卻又傳來高喊聲——“皇後娘娘駕到!”

  寧妃聽得這呼聲,全身突然蓄滿了力量,整個人一把坐起來。而慕容皇後也正好一腳轉過了門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表情皆是難看,一個盛氣凌人帶著壓抑著的焦躁,一個眼眶凹陷目光熾熱滿是恨意,氣氛詭異異常。

  慕容皇後覷得寧妃的神情有些不解,但還是走近問道:“你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她這話指的是太子之事,只是這聲音實在太過傲慢,於是聽在寧妃耳裡便成了質問,問的還是她當年隱瞞皇嗣之事!寧妃坐不住了,她勉力站起,又冷笑了一聲,“你都已經知道了還要我說什麼!”

  慕容皇後眉頭皺起。

  寧妃想著自己的兒子得以存活二十年到頭來依然難逃劫數,拜的全是面前這女人所賜,心中恨意更加濃烈,更何況,他們寧家從盛轉衰也全是因為這個狠辣的女人所為,新仇舊恨一起襲來,寧妃真恨不能一刀殺了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寧妃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神智一下清明起來!

  是啊!殺了她!殺了她,那些仇也就報了!反正自己也已經活不長了,倒不如,同歸於盡了!

  寧妃這些年性情已變,人變得很是決絕,心裡想著這個念頭,就當真要付諸行動,而當她的目光撇見梳妝台上一把小巧的薄刀時,眼神一亮,狠意甚然。

  那把刀是很早時候,她的祖父寧老將軍給她把玩的,她一直視若珍寶,而它出現在梳妝台上,還是昨日宮女給她收拾東西時翻出來的,她看著舊物念著親情,便沒讓她再收起,只放在在桌上,想著隨時再看看。

  卻沒想,今日就要派上用場。

  寧妃挪開視線看向慕容皇後,有的沒的說著一些話,而人則慢慢向梳妝台走去。說到激動站立不穩,整個人靠在了梳妝台上,再站直時,那把薄刀已經收在了袖中。眼中鋒芒頓時畢現,而後,瞅准了方位,趁著慕容皇後疏忽之時,一把撲上。

  薄刀雖薄卻足夠鋒利,寧妃用盡的全身的力氣,狠狠扎進,再用力一轉。

  慕容皇後帶的宮人都在邊上候著,她又絲毫不曾將病弱的寧妃放在心上,於是,一切挽救都來不及了。她只覺一痛,身上又一重,整個人便摔倒在地,身上,死死壓著渾身都顫著的寧妃。

  宮人被這突然的變故都弄怔住了,得兩人都摔在地上時才各個驚慌的喊了起來,有人要跑出,只是人走到門口又退了回來。

  因為,門口,一身錦衣的裴君弘正施施然走了進來,而外邊,早已被一些陌生的面孔圍住了。

  屋內宮人突然喊道:“寧妃行凶刺殺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薨啦!”

  眾人回頭一看,果然,慕容皇後頭歪著已經沒了氣息,而她胸口那血,赫然已經變成了黑色!

  薄刀有毒!

  這時,寧妃也覺察到了不對了!刀上怎麼會有毒!轉頭看著自己貼身的幾個宮人,再看看裴君弘那面色淡然眸中卻別有一番狠戾的眼神,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她被利用了!

  一切,都只是個圈套!

  再看著皇後身邊的那些人,寧妃又笑了,好一個二殿下,這個局布得可真是精彩啊!

  知道她什麼都明白了,裴君弘也不多說,只喚退下閑雜人等,並對著她道:“寧妃娘娘,多謝。”

  寧妃剛才耗盡了全部力氣,現在只覺滿身疲憊,但還是強打著精神冷笑道:“好一出借刀殺人!”

  裴君弘不應,只看了一眼邊上的宮人。於是很快,那人上前,伸出大手就捂住寧妃的口鼻,同時嘴裡繼續高呼道:“寧妃氣竭身亡了!”

  寧妃聞言,眼睛暴睜,開始掙扎。

  而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放我進去!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是裴君若來了!

  裴君弘聽出她的聲音,目光有些慌亂,隨後繼續目光示意那名宮人。宮人會意,捂著寧妃口鼻的手更加用力。裴君弘生怕出了狀況,看了一眼後忙又走了出去。

  只是裴君若生性敏感,聽聞皇後跟二殿下都來到就有些疑惑,此時再看得別人攔阻更覺有問題,於是顧不得身嬌體弱硬是借著公主的身份闖了進去。

  裴君弘看到她闖進大駭,忙拉著她不讓進去,只是此時裴君若已經跑進了門,寧妃被捂住口鼻強行致死的場面就全然落在了眼底。

  “住手!”寧妃是裴君若的天,縱使她不愛她,不疼她,可是對於裴君若來說,這是一個再重要不過的人了,所以見著後,眼淚一落就要衝過來。

  裴君弘眼疾手快將她攔腰抱住,道:“若若,若若,聽我說!”

  裴君若一下就猜出這是裴君弘指使,哭喊道:“她是我母妃啊!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怎麼可以!”

  裴君弘不好解釋,見她鬧騰的太厲害,一把捂住她的嘴就抱著往外走。

  裴君若眼淚滾滾滴落,卻終無法再喊出聲來。

  而就在她被帶出殿外的那一瞬,那名宮人手松開,寧妃癱倒在地,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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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02:44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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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後一死,天下震驚,有人疑惑,但更多的是慶幸。身為女子,慕容皇後當年把持朝政就引得無數風波,只是後黨太過厲害,但有異議者,或處死或貶黜,於是其余朝中人等只得隱忍蟄伏,而天下人亦得閉嘴不提,如今慕容皇後薨逝,二殿下當朝,那真是再好不過。在世人眼裡,二殿下裴君弘可是仁慈和善又不無才能之人!

  至於那些疑惑者,多的是那些皇後的嫡系勢力心腹之人,疑惑的自然是慕容皇後之死的原因。

  慕容皇後對外的死因是隱晦的,只說是被奸妃所害。但對內卻有詳細說法,便是當年慕容皇後陷害寧家又將寧妃腹中胎兒殘殺,寧妃懷恨在心,但苦於力量懸殊,便一直深居冷宮尋謀良機,而今她重病纏身再等不得,便孤注一擲設計殺人,事成之後又氣竭身亡,當是魚死網破同歸於盡。這番解釋合情合理,而且當時人證物證俱在,再真不得,然而,這些人心機叵測疑心甚重如何能輕信!但是,不信也得信!

  如今皇子就一人,儲君人選再無懷疑,就算二殿下有嫌疑那又怎樣,還不得緊緊依附著!

  於是,裴君弘身從險中過,卻全然無恙,只在眾人的再三懇請中,一臉哀痛又勉為其難的攬下朝政,開始主宰整個大延!

  一切,盡在算計!

  只是別人都相信臣服,有一人卻始終耿耿於懷。

  和禧殿是整個皇宮之中最為精致美觀的一座宮殿,以前是慕容皇後的一處寢宮,如今卻安置的大延國唯一的一位公主。

  裴君弘走在庭中,看著姹紫嫣紅花團錦簇,問著邊上的宮人:“公主殿下依然不語麼?”

  宮人面色沉重,低聲回道:“是。”

  裴君弘的表情即刻就肅穆起來,而後大步向殿中走去。

  裴君若坐在窗前,衣著飾物前所未有的華麗富貴,然而她的面容卻比以往更加的蒼白憔悴,眼底更是死灰一片。

  “公主,該喝藥了。”有宮女端著藥盞上前。

  裴君若置若罔聞,依然看著窗外。

  宮女有些焦急,跪下道:“公主,您就可憐可憐奴婢吧,要是……”要是二殿下知道了,那她們又要受罰了。

  裴君若目光動了動,有了惻隱之心,只是……只是她一心求死,如何咽下那一碗碗的藥。

  這時,裴君弘走了進來,立在一旁的宮人看到,都彎身行禮。裴君若身子一僵,卻沒有轉頭。

  裴君弘走到她跟前,看著宮女手中的藥碗,眼中一寒,接過後又拉著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柔笑道:“若若乖,把藥喝了。”

  裴君若不應。

  裴君弘盯了她一會,湊近低聲道:“若若是又想讓二哥喂你了?”

  二哥喂你,不過就是嘴對嘴強行灌下。裴君若臉色一下變了,轉過頭看著他的目光裡滿是厭惡與恐慌,但最終,還是艱難的咽下遞到嘴邊的勺子裡的藥。

  藥很苦,卻終不及心苦。

  裴君弘喂的很慢很細心,不讓一絲半點溢出,而等到半碗湯藥喂完,已是小一刻過去。裴君弘滿意微笑,轉頭又揚手讓其余宮人退下。裴君若看著轉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汗毛豎起,站起後退,只是到底身弱,猛地站起一陣暈眩,就要跌倒。

  裴君弘趕緊將她扶住,手環住纖腰,心神一蕩,便又不由自主的將她摟在懷中又摟緊,似要將她揉進骨子裡般。

  “你放開我!”裴君若卻像是見到了極可怕的東西般,開始拼命掙扎,那一天的夢魘又再度襲來,讓她整個人都顫栗。

  裴君弘不讓她動,將頭埋在她的頸窩,低沉又溫柔的說道:“若若,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了,那些人都死了,再也不會欺負我們了。若若,這個天下,現在是我們的了。”

  裴君若聽著這話,眼淚下來了,恍然間她想起年少時候,她被太子踢打躲在花叢裡哭,他走到她跟前抱著她說:若若,你放心,總有一天,我會讓任何人都不能欺負你的。這句話,他做到了,只是卻以這種讓人無法接受的方式。更何況,這個任何人中,並不包括他啊!就現在,最最欺負她的人,不是他又是誰呢!

  想著他做的那些事,裴君若又痛又嘔,她用盡力氣推開他,又一個巴掌煽了過去,“你不要碰我!你這個禽獸!”

  那一巴掌雖然綿軟無力,但到底是一巴掌,裴君弘撫著臉,面沉如水,他一把抓起她的手將她再次摟進懷裡,道:“你可以接受他!為什麼不能接受我!他難道不是你的親哥哥麼!”

  一句話戳中裴君若的痛處,她不再動,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般,只定定的看著裴君弘,眸中滿是絕念。

  裴君弘見她這般神情,心中更痛,便又道:“如今你也別再想著他了!他早就死了!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裴君若眼睛睜大,滿是駭然。

  裴君弘見她此時還在意著,心似被刀絞了般,恨從暗生,也顧不得什麼,將她抱起就往內室走,“我跟他生得七分像!你就權且把我當了他吧!”

  噩夢又來,裴君若死命掙扎,卻已是無用。

  裴君弘狠狠進入進出,毫不憐惜,只是等到事畢之後,卻又伏在她的肩頭,流淚道:“若若,我們好好的吧,別鬧了。”

  ……

  及至三月底,繁華盛開,春意盎然,朝堂之上恢復安穩又變得欣欣向榮一片,裴君弘被冊封太子,笑容更加溫和。

  整個天下愈發明朗起來,然而,侯爺府中始終愁雲慘淡。

  兩個多月了,余燦跟容蘭依然下落不明。

  一開始,眾人還心存期望,可隨著一日日過去,人們心底都浮出了這樣的念頭——只怕,是早就沒了。

  余夫人知道余燦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後,整個人更加渾噩,不再哭不再問,但依然是失魂落魄的樣子,余正見著,心痛之下也是無奈萬分,因為目前他已無心管這些了。最近半個月越來越多的跡像表明,太子殿下將要對余家發難,前兩日老大余煬就被當朝呵斥一通,想來,那把懸了這麼久的刀就要落下了吧!余正心驚又心焦,忙著奔走,也就顧不得渾噩髮妻,更顧不得病弱老父。

  余老侯爺病倒了。在那日說出真相聽盡兒媳的悲傷怒痛後就吐血暈厥過去,一查,才知沉痾厚重,已經藥石無用。其實早在十年前他的身體就不行了,那日垂釣摔入湖中便是頭暈目眩所致,幸得容蘭所救外加細心調養才又得以多活十年,而今,十年漸漸耗盡精氣神,近年又連連招致一場場變故,他就再撐不住了。現在,不過是一日一日的熬著。

  只是原先院子裡有著那對小兒女還熱熱鬧鬧的,現在他們沒了,整個院子便寂靜成了墳。

  沒人往來,沒人歡笑,沒人說話,只剩下余老侯爺跟幾個老僕在這院子裡過著,時間漫長的讓人恐慌。

  余老侯爺不敢咽氣,只整日看著那只八哥。

  八哥還是歡快的喊著:“蘭丫頭!蘭丫頭!”

  余老侯爺便輕輕的應道:“回來吧!回來吧!”

  你們到底在哪裡?快回來吧!

  八哥聽不懂余老侯爺的呼喚,只喉嚨裡咕咕的滾著,又踮著爪子轉過身看向院內,忽然聽到天上傳來聲響,抬起頭,卻見天上有鳥飛過,一路向北。

  倒是南雁春歸了。

  ……

  延國邊境的一處深山裡,一個粗布麻衣神情默然的男子聽得枝頭鳥鳴,便抬起了頭。那鳥綠羽紅尾很是標致,倒像是前年花了重金買的那只,於是,那雙漆黑的眸子中便露出了一絲悵惘。

  “阿魚!快點,我這邊都快好了!”邊上有農婦催促道。

  “哦。”男子聞言趕緊低頭,然後彎腰將手中的秧苗一棵棵種下。

  種秧苗的這雙手,曾經細膩光滑白皙如玉,而今,卻是粗糙浮腫難看極了。

  “哎呀,看你山清水秀一股聰明勁,怎麼種個苗這麼歪歪扭扭的!怪不得胡家大妹子笑話你是繡花枕頭,我看還真是!得了得了,我這也不要你幫忙了,你趕緊給你媳婦采藥去吧!瞧你這心不在焉的勁……還有,記得今晚熬粥的時候多放點水啊,別又煮糊了!真不知道你媳婦之前是怎麼跟著你的……”

  農婦還在絮絮叨叨,男人卻又因為話裡面的幾個字出了神。

  繡花枕頭……那時候,她可是這麼形容過自己的。

  那時候,他還沒將她娶過門呢!

  想著那時候的歡聲笑語,再想著今時今日的相對無言,男子眼眶紅了,再聽得農婦叮囑他的話,便又連連點頭,然後收拾著東西走了。

  是了,他還得回去熬粥。只盼著今晚她能多吃兩口……都快瘦得沒形了。

  此時的他,早已不再是京城裡那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余燦了,而只是一個被人同情又嘲笑的無知又無能想要吃口飯都要憑力氣的男人,甚至,比一般的山野莽夫都不如。

  爬上山采了些藥,又摘了些野果叉了兩條魚,看著夕陽西下了,余燦趕緊下山往家趕。

  這裡是一道狹窄的山谷,兩旁都是高高的懸崖,樹林森森,極為隱秘,而順著河流往前走,拐過一道常人難以察覺的被青藤遮蓋的嚴嚴實實的山石,再鑽入一條幽深的山洞走半刻,前面就豁然開朗了。

  幾片栽著青嫩秧苗的農田,數十間錯落有致的茅草屋,一切都安寧又祥和——誰都無法想像在這樣的深山裡會有這一處地方,當他醒來看到時,是驚訝萬分。只是現在他早已習慣了。

  這裡的人是前朝時候為了躲避戰亂逃來了這裡,然後一住就是二十年。

  走至最邊上那間新搭起來的小屋,一進門,就看到角落那張矮木板床邊圍著兩個小娃娃。女娃六七歲,男娃五六歲,正在玩著花繩,看到他進來,皆站起脆生生的道:“阿魚哥,阿蘭姐今天還沒有醒!”

  余燦點點頭,將手中野果遞給他們,道:“你們拿去吃吧。”

  兩個小孩歡天喜地接過,然後手拉手離開了。

  余燦看著他們走遠,才轉頭看向床上的人,然後,他的目光就又凄然起來。

  “容蘭,你怎麼還不醒啊!”

  床上的容蘭,閉著眼睛靜靜躺著,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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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1 10:02:56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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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燦是容蘭墜崖後跟著跳下去的,那一刻,他什麼都來不及想,只是見著容蘭跟個風箏似的掉下去了,心頓時抽空,然後大喊一聲後就跟著跳了下去。

    而他原本也以為這是必死無疑了,可沒想到睜眼醒來時,天還是天,地還是地,他躺在溪邊,四肢俱在,除了周身周骨的痛,其他無甚損傷。

    原來,崖下是一道大江,正值春汛,潮水洶湧,他墜入之時一下被衝走,減免了不少扎入水中的力。只是雖然免了粉身碎骨的劫難,可高空墜下到底對身體大有衝擊,他一入水便昏迷過去,然後就任由潮水將他順勢衝卷而走了。

    他醒來的這地方,也早就與他掉下的那地方隔了十萬八萬裡。

    知道自己還活著,余燦暗暗欣喜,可是轉瞬就渾身繃緊了,因為他看了一圈,都沒能見到容蘭。

    容蘭比他先掉下,自然也先被潮水衝走,可支流那麼多,誰知道她會被衝到哪裡!

    余燦嚇得不輕,趕忙忍痛去尋找。他想著一定要盡快找到她,她病了,還受了傷,又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如果不早點找到她該怎麼辦啊!

    那個時候,他完全不敢想容蘭是不是已經死了!

    可是越找越心慌,這裡四周茂林森森隱隱有野獸嘶鳴,腳下又是水河迢迢支流無數,他怎麼找,往哪找!

    到了那個時候,他才想著,如果找不到,如果她死了,他又該怎麼辦!

    余燦極少流淚,可是那一刻,他想著可能發生的事,眼眶卻紅了又紅。可是再累再痛再餓,他也始終沒放棄,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就是這麼執著!而當他尋了兩個時辰後終於看到躺溪邊的容蘭時,再也忍不住,撲上前去兩滴眼淚就掉了下來。

    顫著手一探,眼淚更是跟絕了堤似的,她沒死!她還活著!

    可活著又怎樣,額頭滾燙,人事不省,就這麼下去也是朝不保夕!

    無人可求無人可助,余燦抱著懷中的人,絕望極了。想無可想之下,他咬牙抱起奄奄一息的人,一步步尋找著安全之地。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背著竹簍打扮古怪的人出現在了他面前……

    ……

    余燦以前從來不相信自己的祖父說容蘭命好旺人之類的話,然而到了現在,他再不懷疑了。可是她旺了他,讓他一次次的轉危為安,可到頭來,她卻變成了這個模樣。

    余燦看著床上的容蘭,眼眶又開始發酸。

    那天被帶進了村子,容蘭被裡面懂醫術的人醫治了一下,最後雖然保住了性命,卻成了一個無知無覺卻還留著一口氣的人。

    他問她什麼時候能醒。

    大夫搖頭,難說,也許明天就醒了,也許這輩子都不會醒,就算她能一日日把氣延下去,也得花好大的精力去照料,吃喝拉撒都得盡心著,這樣會很辛苦,得有所准備……

    當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余燦的心一下掉到了谷底,可是想過後,他還是拿過大夫手中的藥轉身去熬,同時,又把大夫下面叮囑的話一一記住。

    他不能丟下她不管。

    不能。

    而這一照顧,就是兩個月。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都過去了,可容蘭始終沒有醒來。

    余燦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了。

    定定了站著看了一會,余燦轉身走到牆角舀了一勺米開始熬粥。打水的時候想了想,又多加了一瓢。昨天煮的時候水少放了,煮熟的時候都快干了,根本沒法喂她喝下。

    引火,送柴,扇風,濃煙起,余燦被熏的流淚,可咳了兩聲後還是繼續。他抿著唇,目光專著,好似做著重要不過的事——確實重要,如果再做不好,容蘭就又要餓肚子了。

    一開始的時候還是左鄰右舍好心著人送來吃食的,可時間久了,就算別人依然送來,可余燦已經過意不去了。他現在不是大少爺了,沒人伺候了,自己好胳膊好腿的,也不能靠人施舍,應該自食其力了,畢竟,他現在是要一直住下去的。所以他慢慢的學習起了一項項生活的本事,生火做飯,洗衣打掃,甚至種田打獵。

    他來到這裡,算是一無所有的,住的屋子,是村裡幫著搭起來的,用的東西,也是他們東拼西湊送過來的,至於吃的,也是今日這家明日那家的接濟著的,村裡的人純良大方不計得失,然而余燦白白受著別人的恩惠卻不能坦然,他拿著人家的東西雖然不說,可心裡卻一直想著做點什麼回報他。

    他別的沒有,除了一身力氣,除了那一手好箭術,所以照料完了容蘭,他就幫著大夫上山采藥,幫著鄰居下地種田,回頭再進山捕個獵。捕來的東西除了自己留一些燉給容蘭吃,其他的這家送一點那家送一點統統都給了別人。

    這些事情他一開始不會,幫的也盡是倒忙,村裡人直爽,當面就將他說了一通,他聽著面紅耳赤,可還是一點點記下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像個最笨拙最沉默卻又最好學的學生,一點點的學習著原本他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學習的東西……

    鍋下的火燃著,不再滅了,余燦松了一口氣,開始站起身去剖魚。

    魚是昨天捉來的,一共三尾,兩尾送給了剛生完了孩子黎嫂家——容蘭現在身上的衣裳可都是黎嫂有身子之前穿的,還留了一尾是要燉爛了喂給容蘭吃的。容蘭現在不能自理,吃的都是流食,魚肉之類的都要燉的爛透才行。

    等到一切都弄好出鍋,夕陽收盡最後一抹余暉,余燦看著天色轉黑,將鍋刷洗干淨又放入水,然後端著碗走到床邊。

    容蘭,該吃飯了。他在心裡默默說道。

    屋子裡靜悄悄的,除了勺子跟碗壁的碰撞聲。余燦抱著容蘭,將吹得不燙的魚羹一勺勺的送入她的嘴裡。

    一開始他笨手笨腳,喂完一頓飯,不是將容蘭燙著嘴角起了泡,就是湯汁淌下來他來不及擦掉然後漏上了被子,現他熟練了,就能穩穩的將溫熱適宜的吃食送入她的嘴裡然後讓她咽下去半點都不浪費。

    好不容易將兩碗魚羹都喂下,余燦給她擦了嘴又將她放下蓋好被子,卻也不立即走開,還坐著望著,好像等著她下一刻就睜開眼。

    肚子咕嚕嚕的叫起,床上的人依舊,目光便開始黯淡,然後沉默著站起,走到鍋邊開始吃自己的晚飯。粥很稀,他一口不剩的喝光,魚湯裡的魚全被挑下來喂給了容蘭,他卻將魚頭魚尾吃得津津有味,只是吃著吃著,時不時的還會回頭望望。

    等到吃完刷完碗,鍋裡的水也熱了。倒入盆裡兌上涼水,開始給床上的人擦洗。

    小時候她拍了自己的白衣裳倆尼爪印,他就一直覺得她髒,是個野丫頭,就一直嫌棄著,可是等到成親後,他才知道其實她也干淨的很,所以現在雖然她睡著了,他卻依然會時不時的給她擦擦身子。

    他想,她雖然睡著了,可如果身上髒,也是會很難過的吧。

    帕子從臉擦起,原來還有些嬰兒肥,可現在臉上是一點肉都沒有了,下巴削尖,骨頭分明。不但是臉上,身上也是。余燦摸著那細弱的胳膊,鼻子就又開始發酸了。

    容蘭,醒來吧。

    我給你買鐲子。

    我給你調香。

    你要生娃娃,我們就生好多娃娃。

    ……

    容蘭,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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