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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迷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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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門閥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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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5 12:03:3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八十九節 橫掃宵小(3)

一個羽林衛騎士,提著血淋淋的人頭,徑直走到張越面前,將其丟到地上,拜道:“末將幸不辱命,已經斬殺賊子,特來復命!”

對這些漢軍精銳而言,殺人如喝水。

張越瞄了一眼那個倒霉的自稱丁少君的家伙。

猙獰的頭顱,就在自己腳前。

一雙眼睛,鼓得大大的。

單看容貌的話,確是是一個清秀男子,也符合此時長安貴府們的審美標準。

可惜……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后,張越點點頭,道:“辛苦閣下,請歸位吧!”

“諾!”

然后,張越就在金賞的簇擁下,走上前去,看著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甚至幾乎要失禁的臨潼官吏們。

他心里面也很清楚,這些官吏,有一個算一個,統統是廢物!

連貪污這種事情都做不好,只會敲骨吸髓,而不知道擴大蛋糕,簡直是渣渣。

而且,他們中的人,全部砍了可能有冤枉的,但隔一個殺一個絕對沒有錯!

他們是漢室政權身上的腐肉,是國家的癌癥。

當然了……

這些渣渣,算不得什么。

充其量,只是別人的傀儡、白手套與走狗。

“諸位……”張越踩著地上的血跡,緩緩向前:“爾祿爾俸,民脂民膏,上天易欺,下民難虐!身為國家官員,既食漢祿,要上忠天子,下愛百姓,對得起先師教誨,圣人教導啊!”

“看看爾等吧……”張越提了一腳丁少君的頭顱,然后毫不客氣的踩上去:“縣衙座上賓是貴戚的走狗鷹犬,而城外百姓,饑寒交迫,六邪侵襲,五病纏身!爾等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先師、圣人的教導,天子的期望嗎?”

所有人都垂下頭。

官僚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對付的群體。

只要你抽出屠刀,告訴他們哥真的會殺人!

這些家伙的膝蓋,軟的比誰都快!

就像朱元璋,扒皮實草,整個大萌官場,人人噤若寒蟬,很多人連一個銅子也不敢多拿!

而大萌后期,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敢殺人。

于是,爭相恐后騙廷杖。

現在在血淋淋的屠刀面前,所有官吏,兩股戰戰,瑟瑟發抖。

名曰張蚩尤的傳說,終于從他們的心底浮現。

于是,他們立刻崩潰了!

“侍中公!侍中公!”袁安第一個受不了,他哭著爬上前來:“一切皆是那丁少君的慫恿和指使啊!下官能怎么辦?下官也沒有辦法啊!”

“只能昧著良心,將這臨潼公田賤賣了!”

“整整兩萬四千多畝啊,那丁少君竟只給三千錢一畝,下官不想答應的,但是沒有辦法啊!”

丁少君這一開口,其他人,立刻開始了互相賣隊友和推卸責任。

沒有審訊,甚至連嚇唬都沒有。

在張越踩著丁少君的頭顱的時候,每一個人都被恐懼所擊潰,在他們看來,張蚩尤連公主的面首和蓋候的家臣,也說宰就宰。

殺他們這些小螻蟻,還不是一個指頭就可以捏死的事情?

更何況,羽林衛甲部司馬的騎兵,整整齊齊的列隊在前。

這些驕兵悍將身上的殺氣,在地上的血跡和那具被洞穿了身體的尸骸印證下,幾乎無時無刻不在侵襲他們早已經脆弱和崩潰的心理防線。

為了求生,這些人紛紛出首。

一個穿著縣尉武官服的官吏,最為不堪,他幾乎是爬到張越腳邊,顧不得地上的血跡和那顆猙獰的人頭,磕著頭,死命的抱住張越大腿,抽泣著道:“侍中公!侍中公!不關下官的事情啊!”

“都是縣令袁安和縣丞王振策劃……”

“他們逼迫下官同意,在契書上簽字,將臨潼公田賤賣給蓋候家和臨武君等……”

整個場面,瞬間熱鬧非凡,讓在羽林衛身后的士子們看的仔仔細細,聽得明明白白。

到這個時候,他們終于知道,自己卷入了怎樣的事情之中。

但,年輕人的血,依然未冷。

在親耳聽到這些臨潼官吏的自首告發和描述之中,他們總算理清楚了大概。

臨潼官吏伙同長安貴戚,將臨潼縣的公田以極低的價格抵押給貴戚們指定的商賈。

從中擭取大量利益!

而在這個過程中,國家和百姓,必定深受其害。

“董子當年曾經大聲疾呼:今天下,富者阡陌連野,貧者無立錐之地!”

“若被彼輩得逞,這臨潼百姓,可就真的……”

每一個人,哪怕本身大地主子弟的人,只是想著這個場面就渾身汗毛斗立,起了雞皮疙瘩。

至于寒門士子,則是握緊了拳頭,眼中冒出兇光。

毋庸置疑,經過公羊學派數十年的熏陶和宣揚。

天下士子們,至少在一個事情上達成了共識天下之弊多半起于土地兼并。

抑制土地兼并,從董仲舒開始到現在,一直就是輿論的主流和焦點。

哪怕自己是地主豪強的士大夫,有事沒事也會附和著鞭笞幾下土地兼并,呼吁給人民更多自由選擇。

反正,喊喊口號而已,誰不會?

而這些官吏的吃相,更是讓每一個人都深感不齒。

“這貪官污吏,害民不淺啊!”魏相咬著牙齒,說道:“統統該殺!”

“然也!”無數人都附和著道:“該殺!該殺!”

張越聽著這些官吏七嘴八舌的主動招供,心中冷笑連連。

爾等以為這樣就可以活命?

天真!

不過,嘴上卻是不動聲色,問道:“爾等所說,可都屬實!”

“屬實!屬實!”袁安等人,忙不迭的磕頭,每一個人都不想自己也變成丁少君的下場。

這大好人頭,他們可都很珍惜的呢。

現在,在他們眼中,張越的形象已經直接和王溫舒、咸宣、義縱重合了起來。

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權臣,曾經一個縣一個縣的殺過去,直到其治內轄區,沒有人敢反對!

尤其是王溫舒,殺人盈野,宰縣令如宰小雞。

殺郡中兩千石,就像殺一條狗。

“善!”張越輕聲笑道:“既然如此……”

他舉起手來,下達命令:“封鎖縣衙,緝捕衙內所有與案人等!”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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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14 21:28:4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九十節 橫掃宵小(4)

整個臨潼縣衙,立刻陷入了一片雞飛狗跳和哀嚎聲之中。

所有沒有來得及跑的商賈,很快就在羽林衛的槍戟面前束手就擒,五花大綁,被押到了張越面前。

如林的槍戟,明晃晃的刀劍。

每一個人都是兩股戰戰,瑟瑟發抖。

“爾等真是好大的膽子……”張越彈了彈衣袖,輕聲冷哼著:“連國家的公田也敢打主意!”

商賈們在刀劍面前的骨氣,甚至還不如官僚。

剎那間,就是一片求饒。

“侍中公恕罪,恕罪!”眾人一齊磕頭:“吾等皆是良善商人,守法臣民啊,只是為臨潼官吏蠱惑,利欲熏心,方才行差踏錯,望侍中憐憫……”

“呵……”張越怒極而笑,這個世界上有守法商人這種生物存在嗎?

嗯,或許有吧?

但肯定不會出現這里。

因為……

出現在此的商賈,與其說是商人,倒不如說是長安貴族們的白手套。

仔細查查,張越確定肯定會發現,這些人不是某位貴戚的親戚,便是某位貴戚的家臣。

說白了,他們是傀儡,是貴戚們權力的延伸。

是權力滲透到民間的觸角。

“守法臣民嗎?”張越輕笑著:“爾等下賤商賈,也配自稱‘臣民’?”

在如今天下的士大夫們眼里,商人這個群體,壓根就沒有好與不好的區分。

所有商賈,一律是壞蛋!

就像他們劃分夷狄一樣。

是不會分好夷狄和壞夷狄的,所有夷狄一視同仁,統統是‘非中和氣所生,禮儀所不能化’,完全就不值得搶救的渣渣。

而在商賈問題上,儒生們走的更遠、更激進。

畢竟,夷狄什么的,可能很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只能從腦海里想象他們的壞。

但商賈的壞,卻是確確實實,出現在他們眼前的。

這些渣渣,為了追逐利潤,破壞和擾亂地方秩序,讓人民流動,不再依附于土地上。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將世間的一切美好與道德明碼標價,擺上貨架,公開叫賣。

就連圣人教誨與宗族禮法,商人們也可以因為利益而棄之不顧。

于是,鞭笞商人,成為主流。

想當初,楊可玩告緡的時候,最初整個天下的士大夫,都是舉起四肢,狂喊‘楊都尉666,楊都尉做的好,干死那些為富不仁的奸商!’。

一直等到告緡擴大,傷及這些人本身利益的時候,他們才發現似乎不對勁,轉而攻仵和質疑楊可。

盡管如此,士大夫們,依然是瞧不起并且極力貶低商賈的。

因為,他們和商賈的矛盾是階級矛盾。

是一個階級對另一個階級的敵意。

作為前公務員,張越對于如何利用階級矛盾,早已經耳熟能詳,閉著眼睛都知道怎么玩。

故而,張越說這些話,完全是極其自然的,且是政治正確!

自秦至今,商賈群體,就已經被打入另類。

在國家體系等級里,商人的社會地位,在理論上僅高于奴婢、刑徒和贅婿。

想當初,秦始皇修萬里長城和馳道,就是專挑商賈、贅婿、刑徒,將他們當成消耗品,毫無憐憫的拿去消耗。

相對來說,可能秦帝國對于奴婢,還會有溫情和人道。

畢竟,奴婢只是出身不好,還可以挽救。

商賈、贅婿、刑徒,連拯救的資格都沒有!

所有商人聽著,都是頓首拜道:“小人知罪,知罪!”

屠刀面前,哪怕是家訾數千萬的大賈,也如匹夫一樣無能為力。

沒有辦法,他們只好將自己背后的主子供出來。

“侍中公在上,請容小人通稟,小人雖是商賈,列在市集,但小人乃是給XX候做事的……”這些商賈爭先恐后的上前,大喊著自己的主子的名字。

沒有辦法,他們知道,若再不將主子抬出來,很可能對面這個侍中官會直接下令,將他們就地砍了,腦袋掛到城墻上示眾。

作為商人,他們很清楚,在真正的權臣面前,家訾千萬和家訾萬萬,與一個平民沒有區別。

甚至說不定還會刺激對方的殺戮心理。

在漢家政治體制下,殺商人和處決平民是兩個事情。

前者,殺了就殺了。

不會有人過問,甚至不會有人來復核。

區區商賈,在輿論眼里,與遠方的夷狄待遇相同。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而是平民,官吏們在判決時,還要思考一下,會不會背上濫殺無辜的名聲?

多少有些顧忌,通常會因為愛惜羽毛,而手下留情。

譬如故御史大夫趙禹在擔任廷尉的時候,就經常給犯罪的平民平反、減罪,甚至直接寬恕。

張越聽著這些人亂糟糟的供述,稍稍伸手,掏了掏耳朵。

這些人不說,張越也能知道他們背后的主子是誰。

說出來,無非是將暗地里的事情,擺到了明面上。

不過……

張越扭頭,看了看身后的士子們,見到這些人的神色,心里面就滿意的點點頭。

事情發展到現在,順利的出乎想象。

他轉過身去,揮手下令:“統統抓起來,讓他們寫好供詞,然后械送長安,交廷尉卿!”

“諾!”金賞舉著天子節,領命而拜。

他跟著來,就是做這個活的。

如今這個情況,讓他興奮的難以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之色。

眼前這些商賈,每一個人身后都站著一個貴戚。

在平時,哪怕是他父親,恐怕也奈何不得他們。

但現在……

這些人只是待宰羔羊與政績而已。

他們以及他們身后的權貴,一個都跑不掉!

當今天子很缺錢,特別的缺錢。

這十余商賈和他們身后的權貴的家訾加起來,起碼有三五萬萬吧。

而有了如此功勛,他更進一步,成為侍中的事情,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踩著權貴的尸骸上位,這是漢家貴族晉升的最快途徑!

張越負著手,握著嫖姚劍,緩步向前,走向臨潼縣縣衙。

一次干掉了整個臨潼官府的上層結構,確實很爽。

但爽完了以后,是得收拾爛攤子了。

“執金吾,請入內與我一談……”張越扭頭對著一直在當觀眾的于己衍說道。

從出長安城開始,張越就已經確定了一個原則:這次出來,破壞只是順便,主要還是建設。

從臨潼,直至湖縣,就像一個字長蛇陣。

正好也是一個完整的京畿經濟圈。

借助此番的破壞,重建一個高效的官僚系統,盤活地方資源,綜合利用,為打造未來的京畿經濟圈奠定基礎,才是主要目的!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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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14 21:29:0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九十一節 反應

張越和于己衍在臨潼縣衙內商議了半個時辰,然后聯袂走了出來。

沒有人知道,他們談論了什么。

但,一紙調令,隨即由于己衍親自發出。

新豐縣臨渭鄉薔夫貢禹遷臨潼縣守縣令。

作為京兆伊,于己衍確實有這個權力,可以升遷一個地方薔夫為代理縣令。

由是,臨潼縣的行政權,正式落到了新豐系手中。

時隔百年,兩個從秦驪邑分離出來的地區,再次合而為一。

但此事,現在知道的人,只有張越和于己衍。

整個京兆尹的系統,都被蒙在鼓里。

“繼續出發!”張越走出縣衙大門,揮手下令。

此時,金賞已經將局面處理干凈了。

臨潼的縣令、縣尉、縣丞,統統械送長安,和他們一起上路的,還有那十余商賈及其供詞。

至于剩下的官吏,則已經被統統勒令停職,接受調查和甄別。

故而,整個臨潼縣城,都已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人,都在好奇而緊張的觀察著這一切。

等到張越帶著羽林衛離開,這個小小的縣城,立時陷入慌亂之中。

“趕快派人回長安,通知主公,臨潼的事情!”無數人急忙派出使者,向長安通風報信。

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每一個人都清楚,一場可怕的風暴,正在步步迫近。

而長安城與臨潼的距離,在物理上看來,有起碼數十里。

但在現實中,這點距離,根本不足以構成遲滯消息的障礙。

故而,僅僅在一個時辰后,全長安都知道了臨潼發生的事情。

侍中官張子重,持節稽查京畿,并在羽林衛的護衛下,突襲了臨潼。

蓋候家臣丁少君,僅僅只是質疑了一聲,就被當場處死。

臨潼縣衙全部淪陷。

包括縣令在內的將近二十人,被械送長安。

于是,長安城立刻炸鍋!

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蓋候家族。

被人打了這么大的一個巴掌,蓋候和鄂邑公主會反擊嗎?

或者說敢反擊嗎?

無數鬣狗像是聞到了腐肉一般,聚集了起來,看著蓋候家族的垂涎欲滴。

只要蓋候家族在這個事情上面裝死,沒有反應。

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吃盡蓋候家族曾經控制和擁有的利益。

一個不能保衛自己地盤和利益的貴戚,沒有理由和借口,再繼續擁有財富和權力了。

而,其他參與了臨潼之事的貴戚,更是手忙腳亂,趕忙向蓋候宅邸聚集。

每一個人都知道,生死存亡,就在此刻了!

就連一向不管事情,只是宅在后院和歌姬、婢女們廝混的蓋候王受,也破天荒的派人送了封信給鄂邑公主。

信上只說一個事情。

那就是,蓋候深深感覺,自己才疏德淺,相貌粗鄙,脾氣也不好。

而公主殿下,國色天香,淑惠靜慎,有姜氏之德,蓋候深感慚愧,耽誤殿下這么多年,就是死十次也難贖其罪。

過去,蓋候以自己卑微渺小的私心,而一味束縛殿下,委屈殿下只能過粗茶淡飯的無聊日子。

雖然知道殿下很不開心,但依然為了自己的私心而卑鄙的對待殿下。

現在蓋候幡然醒悟了。

愛一個人,最重要的是,讓她開心。

所以……

合離!

鄂邑公主,在看完信后,怒極而笑,大罵了起來:“混賬!混賬!王受,汝竟敢這樣對待本宮!”

那個,她都要快忘記樣貌和性格的所謂丈夫,在過去的這么多年,何曾敢給自己臉色看?

這混賬東西,竟敢如此大膽?

簡直是要造反了!

鄂邑立刻就要去后院,找王受算賬。

可惜,她甚至都沒有走出臥室的大門,就被十幾個勁裝武士攔了下來。

為首者滿臉笑意,以近乎卑躬屈膝的態度,跪在她面前,拜道:“殿下,主公近來身體不適,不能會客,主公囑托我等下人,轉告殿下:自今日起,蓋候家族與殿下,再無瓜葛,殿下大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再但有我家主公卑微的存在!”

話雖然客氣無比,態度更是謙卑到了骨頭里。

然而,顯露出來的意思,卻已經非常直白了。

蓋候家族,要跳車了。

從她的破車上跳下去,與她做切割!

“好膽!”鄂邑鐵青著臉,死死的抓著手里的帛書,毫無體統的破口大罵:“王受那個窩囊廢,居然敢這樣!不怕本宮去父皇和母后面前告狀嗎?”

可惜,這過去屢試不爽的絕招,在如今徹底失效了。

那下人恭身拜道:“回稟殿下,我家主公自知罪該萬死,已經分別向陛下和皇后請罪,陳述了自己卑微的想法,請求陛下與皇后寬恕……”

對于蓋候家族來說,這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一個擺脫被鄂邑控制、操縱,重獲自由,甚至當家做主的好機會。

他們這些家臣以及他們的主公,等待這天已經等了差不多二十年了。

終于熬出頭了!

與之相比,稍微受點損失,似乎也在能夠接受的范圍內。

于是,當那些貴戚們,聚集到蓋候宅邸時,就看到了他們以為的主心骨和靠山,鄂邑公主乘著馬車,氣呼呼的離開蓋候宅邸。

同時,蓋候府邸大門緊閉,門口被人掛上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蓋候近來身體不適,決定閉門謝客,好生調理,所以請各位親朋好友不要來打擾,為此蓋候深表歉意云云。

所有人看到這個情況,都是失魂落魄。

連蓋候家都要跪了?

那大家,豈不是得洗干凈脖子等死了?

恐慌,立刻就蔓延開來。

每一個人都失去了希望,陷入了無邊絕望!

而長安的其他權貴們,自然馬上就發現了這個情況。

無數人蠢蠢欲動。

以蓋候家族為首這十余個貴戚家族手里,可是控制著許多好處。

現在,他們似乎看上去不行了。

那還等什么呢?

但,大家還是有些顧忌的。

畢竟,鄂邑公主還在,就這么下手,萬一出現反轉了?

再說,不是還有趙家在嗎?

所以,很多人都決定,先觀望觀望,試探試探。

多等幾天,也不是很久,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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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14 21:29:1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九十二節 陳惠的陷阱

鄂邑出了蓋候府邸,氣呼呼的直奔建章宮而去。﹢雜∪志∪蟲﹢

但,當她剛到建章宮,就迎面撞上了,早已經持詔等候在此的建章宮謁者令郭穰。

“殿下,您還是請回吧……”郭穰攔下她,笑著道:“陛下早有吩咐,若殿下求見,則令殿下回府……請殿下不要讓奴婢難做……”

也是直到此刻,這個過去驕橫不已的帝姬,才幡然醒悟。

她算個什么?

什么都不算!

她的母妃李氏,早就死了。

唯一的親弟弟,齊懷王劉閎也早早的夭折了。

在這宮廷之中,她舉目無親。

而她的父親,那位大漢天子,恐怕能記得自己有這么個女兒就不錯了。

想要父愛?

呵呵,連太子都不曾得到過的東西,她豈能奢望?!

覺悟到這一點,她終于手腳冰涼,如墮三九寒窟!

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陽石公主的下場。

雖然,陽時活著的時候,鄂邑和其是死對頭。

兩人總是競爭著相同的奢侈品,甚至是面首。

然而,陽時死時,她卻毛骨悚然。

也正是因此,她才放任丁少君去策劃,目的是要搞錢。

搞到錢,再去賄賂宮廷貴人,替她在父皇面前說好話,維持存在感。

然而現在,效果適得其反。

父皇顯然是怒極了!

她也終于慌張起來。

漢室每一個帝姬都知道,沒有了來自父皇的寵愛,她們就什么都不是!

“回府?”鄂邑苦笑著,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叫本宮回哪里去?”

王受那個混賬,已經寫了合離書了。

她已經是一個寡婦了!

此刻,鄂邑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這個在歷史上,曾權傾朝野的帝姬,如今面色黯淡,步履闌珊。

郭穰看著,深深的低下頭來,拜道:“殿下,您還有鄂邑公主府呀!”

“宗正卿已經將其維護的非常好了,殿下可以回公主府……”

“哈哈哈……”鄂邑仰天長笑,像個瘋婆子一樣,踉蹌著向前:“鄂邑公主府?”

“哈哈哈……”

誰不知道,被勒令回公主府的公主,等同于告訴所有人——這個女兒太不孝順了。

于是,其就將變成空有公主之名而無公主之實的廢物。

連再嫁,也將變成奢望。

孤老終生,孤獨至死!

郭穰,卻是仿佛沒有聽到鄂邑的笑容,看到她的神態,只是低聲道:“此外還有個事情,好叫殿下知曉,陛下已經下令,讓宗正卿給殿下換一個食邑湯沐地了……”

“在樂浪郡的東渡……”

“那可是一個好地方,風景宜人,四季如畫,禽獸飛鳥,數之不盡呢!”

郭穰說的確實是正確的,他的描述,也完全符合現實。

只是,此地沒有人!

至少,沒有編戶齊民的漢家臣民!

臨潼之事,自然也立刻就傳到了臨武君趙良的耳中。

“廢物!”趙良聞訊,狠狠的踢開稟報的下人,臉色瞬間就難看無比。

臨潼的事情,就像一個巴掌,狠狠的扇在了他的臉上。

等于是公開的羞辱和折磨他。

而且,趙良也知道,對方不會僅限于臨潼的。

那張子重一定會去湖縣,然后如法炮制現在所為。

可是……

對方有天子節,還有羽林衛。

自己拿什么去阻止?

若是不阻止,自己豈非是丟人丟大了?

以后還怎么混?

別人又將如何看他?

陳惠卻是湊到他身邊,恭身道:“公子勿憂,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嗯?”自昨日開始,陳惠就一直在他身邊,靠著阿諛逢迎和拍馬,成為了趙良的跟班兼智囊。

為了他謀劃了聯系馬家兄弟,串聯谷梁學派的人,做了許多努力,也取得了成效。

特別是馬家兄弟,甚至拍著胸脯向他保證,只要那張子重敢輕舉妄動,那么他們一定會勸說光祿勛上書彈劾。

“公子,您現在應該立刻趕去甘泉宮,請鉤弋夫人寫一封手書……”陳惠輕聲道:“若得夫人懿旨,那張子重必定不敢輕舉妄動……”

“汝以為我不想?”趙良沒好氣的道:“此去甘泉,來回就要三天,等我取回家姊手書,那張子重早就把湖縣的官吏殺光了……”

當然,有個事情趙良一直瞞著別人。

那就是,其實此事,鉤弋夫人壓根就不知道。

他也從未想過要和自己阿姊在這個事情上打個招呼。

阿姊會不會支持他,他自己也沒底。

陳惠當然早知如此。

他等的就是趙良這一句話。

“那公子就只能冒點風險了……”陳惠輕聲道:“湖縣東接弘農,北有華陰,位處要沖之地,故而一直屯有軍隊,若公子快馬前去,先張子重抵達,然后假節調動軍隊,就可與那張子重對峙,等待鉤弋夫人救援……”

“這可是矯詔!”趙良聽了,立刻就跳了起來。

他雖然跋扈,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做不得的。

沒有天子許可,沒有虎符,就私自調動軍隊,是重罪!

“矯詔的人多了去了!”陳惠笑著道:“當初,汲黯汲長孺,就多次矯詔,陛下不也沒有治罪嗎?”

“此外,衛家的幾位公子,也都矯詔過,陛下不也只是罰酒三杯嗎?”

“公子令姊鉤弋夫人,可是陛下愛妃,公子假陛下之令,調動軍隊,陛下就算知道了,大約也不會怪罪的……”

“再說了,湖縣縣尉張富昌,乃是公子的家臣,公子向家臣下令,算不得矯詔……”

“有鉤弋夫人在,公子擔心什么呢?”

趙良聽著,神色變幻不定。

矯詔這種事情,他雖然沒有做過。

但聽說過,衛家的人,曾經做過這樣的事情,天子確實沒有加罪。

只是罰了他們的黃金和爵位。

陳惠看著這個情況,長身拜道:“若公子怕冒險,那就靜坐于此,等那張子重殺進湖縣,將公子家臣和財富,統統抄沒吧!”

趙良聞言,立刻起身。

那是他萬萬不想看到的情況!

不僅僅將讓他顏面掃地,淪為笑柄,更將讓他失去無數財富。

尤其是那些湖縣的土地,價值數萬萬。

足可供他揮霍一輩子!

“既然如此,就這么辦吧!”趙良昂起頭:“吾就不信,那張子重還敢對吾下手!”

只要撐到自己阿姊來救,那就什么事情都能解決!

陳惠聽著,恭身拜道:“公子英明!”

心里面卻已經笑得都要肚子疼了。

“張子重!趙良!韓說!你們都要死!”他在心里瘋狂叫囂著。

這是他準備好的陷阱。

一次就殺死所有仇人的陷阱!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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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14 21:29:2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六十三節 王者無敵

離開臨潼,張越一行馬不停蹄,直奔下一站新豐。

畢竟,既然是打著檢查京畿除疫工作的幌子,總歸要做做樣子吧?

而一進新豐境內。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盎然生機,正在涌動。

就連田里的老農,也讓人感覺其充滿了干勁!

而一片片茁壯成長的麥田,更是讓隨行的士子們,大開眼界。

此時,已經到了晚秋。

新豐補種的麥苗,將要進行蓋土工作,以讓其安全度過第一個冬天,并為來年春天的旺盛生長,打好基礎。

故而,幾乎整個新豐的人民,都投入到了農耕工作之中。

農稷官們,更是早已經下到了亭里,對百姓提供必要指導和技術培訓。

而田間地頭,無論百姓還是官吏,表現出來的精氣神和沖勁,都讓人見而激動,倍感鼓舞。

許多士子,見著這個情況,都在心里暗想:“若使人民皆如新豐,何愁天下不治?”

而新豐鄉亭的衛生除疫工作,更是扎實的讓人望而生畏。

所有生活垃圾,全部都有人分類處置。

可以燃燒的,進行燃燒,然后灰渣,作為肥土肥料。

可以掩埋的,全部挖坑掩埋!

至于人畜糞便這種其他地方鄉亭,最難處理的生活垃圾,在新豐鄉亭,成為了香餑餑。

每一個亭里,都挖了好幾個大坑,專門收集人畜糞便,進行發酵,發酵后的糞水,用于追肥和制作各種土化肥。

而新豐官吏的專業,更是讓隨行士子們,不由自主的產生了親近和好感。

許多人甚至覺得,自己將來要當官的話,也要做一個這樣的官吏。

能干、踏實,更緊要的是受人民愛戴和擁戴。

在新豐,就算只是一個鄉亭的小吏,走在田間地頭,也會贏得無數人歡呼和附和,有著一呼百應的聲望。

而在其他地方,特別是關東郡國。

士子們知道,官吏和人民的關系,已經惡化到了,讓人不忍目睹的地步。

聽說官吏下鄉,就和食人猛虎進村一樣,常常會發生整亭整亭的青壯持械與官府官吏對峙的情況。

而這樣的現實,直接導致了很多有節草的士大夫們,拒絕出仕,不愿做官,免得與這濁世同流合污!

羽林衛的將士們,同樣好奇而興奮的注視和觀察著他們的所見所聞。

與士子們關注的地方不同,這些漢家精英武臣,仔細的看著,沿途所見的亭里道路、渠道、水車,以及整整齊齊的,采用代田法耕作的土地。

尤其是遍布幾乎整個新豐所有亭里的水車,巨大的水車扇葉,緩緩轉動。

從密布新豐的河流之中吸取大量的河水,供給人民使用。

而在水車之旁,通常都建有磨坊。

在水力驅動下,磨坊房中嘎吱嘎吱的響動著。

粗糙的麥子倒進去,流出潔白細膩的麥粉。

將士們看著這個情況,人人目瞪口呆。

眾所周知,漢家軍隊,是一個以鄉黨情感為紐帶組建起來的軍隊。

軍人們的鄉黨感情,非常深厚。

對故鄉和家鄉的眷戀,甚至經常會影響軍隊士氣。

所以,漢家各個野戰軍的軍需物資之中,常年有一項是:需求大量產自某郡的某種醬料。

甚至指定必須從哪個縣制作。

因為,士兵們需要吃到來自家鄉的醬料,來舒緩思鄉情緒。

尤其是部署在居延的漢軍,一天不吃家鄉的醬料,就渾身不舒服。

而一支眷戀家鄉的軍隊的軍人,當然對家鄉有著無窮的愛。

看著新豐的一切,這些一直以來,沉默的將士們,終于動容。

甚至有人開始趁著休息和吃飯的間隙,議論起來。

大部分甲部司馬的士兵、軍官,基本都是來自隴右、北地、太原、燕趙。

尤其是隴右郡和北地郡,尤為集中。

而隴右郡和北地郡,自古產出貧瘠,土地肥力不足。

關中夏季旱災,平均減產一石,就以為是大災難。

但在隴右和北地,很多地方的糧食產量,徘徊在兩石以下。

產量超過兩石,就是難得的豐年了。

而在事實上,隴右郡和北地郡的水資源都很豐富。

黃河是直接從這兩郡之中穿過的。

但問題是,從黃河取水是一個大問題!

而新豐普及到村亭的水車和磨坊,讓這些將士們,無不握緊了拳頭:“家中鄉黨,也該有這樣的水車!”

若鄉黨有水車,那么老父母們就不必再提著水桶,拔山涉水,不遠數十里來回取水。

孩子也不必,小小年紀,就要跟著父母去汲水灌溉。

他們可以用更多的時間來接受教育。

而當他們來到臨渭鄉時,更是驚訝萬分。

在官府組織下,上千青壯,沿著渭河向下開鑿渠道。

每天,都有進展。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新豐人,在官府的領導下,發出了三年內‘亭亭有渠道,戶戶有灌溉’的號召。

人家不僅是喊口號,而且是真的采取了切切實實的行動,還將行動計劃和步驟,公開在每一個亭里的露布下,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官府準備做什么?在那里做?什么時候做?做成以后,會有什么收益?

在得知了此事后,將士們動容不已。

內心的想法,立刻就從‘家鄉鄉黨也要如此’變成了‘為何吾之鄉黨,遇不到這樣的官府?’‘若吾之桑梓,官府也是如此,那該多好?’

而在不經意間,羽林衛將士們的態度,從中立迅速滑向親張。

不需要動員,也不需要宣傳,更不需要鼓動。

在眼神的接觸之間,在態度和心理上,幾乎所有將士都已經悄然改變。

等到將要離開新豐時,就連一直板著臉,一絲不茍的田廣的臉上也出現了笑容。

張越見此,內心自是滿意無比。

他知道宣傳戰,打贏了!

孟子說,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此話雖然不一定在所有時候都正確,但至少在多數時候是正確的。

無論是軍人還是士大夫或者人民,都是人。

是人就有道德喜好和傾向。

一旦多數人認定,某某是正義的。

那他就會是正義的!

而正義無敵,王者無敵!

吊民伐罪者,從來所向睥睨!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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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節 火龍燒倉

延和元年秋九月丙申十二日,早上,萬年縣南岸的渭河碼頭上,數艘戰艦,緩緩的靠攏,然后,大批人馬裝備卸下來。

張越從艦船的甲板上走下來,踏上這片陌生而熟悉的土地萬年!

“秦都櫟陽啊……”張越眺望著遠方,處于濃霧之中的世界。

萬年,在秦稱為櫟陽,乃是秦孝公變法前的秦國都城。

是獻公立志雪恥之地,也是秦國奮發七世,統一天下的夢之初始。

是赳赳老秦,復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戰的吶喊之地。

而在漢季,此地的地位,依舊特殊無比。

它是毗鄰長安最近的糧倉!

是渭南平原上的明珠!

過去三十年中,萬年縣的糧食產量,一直冠絕關中。

哪怕是今年夏季的旱災,也沒有令萬年縣減產!

原因是,萬年縣是鄭白渠工程的終點!

這個超級工程的完工,將涇水的水資源利用了起來,灌溉工程沿途的兩百里區域。

不僅僅令現在的人受益無窮,哪怕到了隋唐,也依然發揮重要作用!

但也正因為如此,萬年縣的地位非常微妙。

在理論上來說,萬年縣屬于太常卿直轄的陵邑縣。

因其境內有著漢家太上皇的帝陵!

但在實際上,因為此地有著重要的軍事、經濟和文化屬性。

故而,太常卿的力量,素來被壓制在太上皇陵區之中。

除皇陵外的其他地區的行政,歸屬于京兆伊舊內史。

造成這樣的結果,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

當初,高帝劉邦用韓信計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從陳倉古道奇襲關中,一舉擊敗項羽在關中設置的塞王司馬欣。

于是,漢王都櫟陽。

在整個楚漢戰爭期間,櫟陽都是漢王名義上的都城。

是漢軍的大本營和根據地。

故而,歷代以來,雖然每一任太常卿都想要徹底控制萬年縣的行政,但內史們和京兆伊們,寧死不從,誓死捍衛這漢家舊都的管轄權。

官司打了無數回,基本上每換一個京兆尹or太常卿,都要打一次有關萬年縣誰說了算的官司。

哪怕是于己衍,這樣的老實人,也曾多次在萬年縣問題上硬剛過太常卿。

因為,萬年縣的利益,實在是太大了!

“萬年縣的公田,幾近七八千畝……”張越回過頭,對著于己衍道:“雖遠不如臨潼,但此地公田,一畝之價,恐怕就有四五萬錢之多!”

于己衍聽著,低頭答道:“回稟天使,萬年土地,平賈為一畝四萬三千錢……”

“四萬三千錢?”張越聽著這個答案,笑了起來。

“真是不知死活啊!”張越遙望遠方,感嘆著。

他特別好奇,那些盯上萬年公田的渣渣,腦子里是不是全是土?

這萬年縣是他們能碰的嗎?

真是好大的膽子,也不怕磕掉牙?

要知道,不管是王家也好,趙家也罷,也不敢覬覦此地,就說明這里的水比想象的要深的多。

旁的不說,萬年縣哪怕只是出現一點問題,都可能直接會上朝堂,交付三公九卿共議的。

因為,萬年縣,不是一般的縣,其地位甚至于長安城不相上下。

不僅僅是因為萬年是漢舊都,太上皇帝陵,更因為,這里還是漢軍在關中最大的后勤輜重存儲基地。

是漢軍最大的軍需物資倉儲基地!

每天都有大量物資,要從萬年起運,轉輸雁門、云中、居延甚至輪臺。

不夸張的說,萬年縣哪怕是打個噴嚏,朝野都要震動。

于己衍聽著,也是深深低下頭。

事實上,那些貴戚盯上萬年縣的公田,是促使他徹底站到張越這邊來的主要原因之一。

連萬年都敢動!

這些人,簡直是瘋了!

要知道,萬年縣,除了在人文、歷史、經濟中有著特殊地位外。

還是諸夏民族的信仰之地。

禹皇曾鑄鼎于此。

換而言之,挖萬年縣的墻腳,不僅僅一口氣挖了漢家天子的根基,還在同時挖了天下士大夫,特別是公羊學派里那幫極端派的痛腳。

要是被那些家伙知道,有人居然連禹皇鑄鼎之地,也要搞破壞。

他們恐怕馬上就能掀起滔天大浪!

這些戰斗力爆棚的家伙,光是靠嘴,就能噴得整個京兆伊上下生活不能自理。

張越看著于己衍的樣子,笑了起來,他踏步上前,坐上馬車,看著羽林衛的騎兵們,開始逐一上馬,然后整支隊伍,徑直向著櫟陽城方向而去。

此刻,莫名的張越想起了前世某個游戲的開場白:碾碎他們!

確實很應景!

一個時辰后,大霧散去,櫟陽城也出現在了眼前。

兩百余全副武裝的騎兵,從濃霧之中忽然出現。

讓整個櫟陽城的守城士兵和官吏,都嚇得魂飛魄散,以為匈奴人繞開了漢軍的無數防御,殺進關中來了。

直到他們見到,這支騎兵標志性的羽冠,他們才放心。

羽林衛啊!

哪位大人物又出來行獵了?

但櫟陽的高級官吏,卻直接嚇癱了!

萬年縣令鄭善在看到羽林衛出現的剎那,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氣,癱坐在了官衙內。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當然知道后果。

而,昨日發生在臨潼的事情,他當然有所耳聞。

整個臨潼官衙,被一網打盡,就連他的主子們的代表,也統統被綁了起來,送去長安。

本以為,那個煞星會在新豐停留幾日。

自己或許能想辦法,把屁股擦干凈,不留一點把柄。

為此,他緊急的通知了官衙上下,馬上做假賬。

偽造公文,將萬年縣抵押公田的事情,徹底抹去。

可沒想到,對方居然來的這么快!

“怎么辦?”鄭善急的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知道,若萬年的公田出了問題,那他一定會死全家的!

“唉!”鄭善忽然給自己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吾怎么就管不住這雙手呢!”

現在好了,那張蚩尤馬上就要進城了!

而這大好頭顱和家里的嬌妻美婢,不知道要便宜誰了。

“趕快去將縣丞叫來!”鄭善立刻尖叫著。

可惜并沒有人回應他的命令,他暴怒的起身,走出官衙門口,就看到數十名陌生人,正拿著一個個油桶,在縣衙上下,到處潑油,有人舉著火把,獰笑著走到他面前,輕聲道:“縣尊!委屈您了……”

“您自去,汝妻子我養之!”

說著就一腳將鄭善踹進官衙內,將一大桶桐油,潑在了他的身上。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這人低聲呢喃著:“鄭縣尊,到了九泉之下,不要怪吾……”

“要怪就怪縣尊自己……”

“欲壑難填……”

說著,他就將手里的火把,丟了進去,下一瞬間,櫟陽城中,這座擁有超過三百年歷史的縣衙,燃起了熊熊大火。

這個商君曾經發布變法命令的地方,這蕭何曾經辦公的場所。

這三百年歷史的古老建筑,見證了秦漢兩個帝國的萌芽狀態的古建筑霎時就被吞沒在熊熊烈焰之中。

大火不僅僅焚毀了這座擁有特殊歷史意義的古老建筑,同時還燒掉了數不清的文牘檔案。

而這時,張越才剛剛進城。

他望著遠方縣衙處升騰而起的烈焰,臉色大變,嘴角抽搐了起來。

“火龍燒倉!?陰兵借道?!”曾經看過的電視劇里的劇情,瞬間浮現出來。

“真是好手段啊!”張越陰沉著臉,連忙下令:“立刻救災!”

他看向于己衍,道:“請京兆伊馬上去組織,櫟陽城里的所有居民,先沿著縣衙一帶,建立隔火地段!”

櫟陽是一座擁有數百年歷史的故都。

城內擁有大量秦代建筑和數不清的歷史文物遺跡。

若大火蔓延,導致全城被燒,那么,張越就要成為歷史罪人了!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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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14 21:29:5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九十五節 快刀斬亂麻

站在熊熊燃燒的縣衙前,張越鐵青著臉。∨雜∏志∏蟲∨

火勢在他趕到的時候,就已經徹底不受控制了!

升騰起的火焰,根本沒有救災的必要性。

哪怕張越現在手里有一支現代化的消防隊,面對已經全面燃燒起來的縣衙,也是無能為力,只能象征性的噴一點水,聊以。

更何況,這西元前的時代,滅火全靠人力。

好在,他來的及時,搶在大火蔓延前,建立了隔火帶,將火災控制在縣衙區域內。

不然,這座古城恐怕……

即使如此,諸夏民族也遭受慘重損失!

商君變法的地方!

蕭何辦公之處!

若能留存到后世,不知道有多么重大的意義。

但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化為灰燼。

項羽都沒有燒掉的古建筑,卻被漢季的幾個不成器的廢物,為了遮蓋他們的那點私欲而焚毀!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張越握著拳頭,滿臉猙獰。

他從未向現在這樣暴怒過。

“燒掉縣衙,我就追究不了嗎?”

“天真!”

張越握著劍,冷哼著。

博大精深的中文里有無數詞匯。

其中,有幾個經典名詞,經久不衰。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指鹿為馬!

還有趙構殺岳飛的莫須有!

在權貴眼中,想要殺人,還缺借口和理由?

笑話!

暴怒的張越,現在已經徹底的丟掉他曾經堅守的一些底線和原則。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殺意!

“京兆尹!”張越叫來于己衍,問道:“參與萬年之事的貴戚,都有那些人?煩請京兆伊為我列出名單來!”

現在縣衙已經燒掉了,所有證據全部湮滅。

張越也不可能花費大量時間去一一排查,倒是誰縱火的?

那他干脆,就將所有嫌疑犯統統干掉!

反正,縱火犯,肯定在其中!

有本事這些家伙就交出犯人,不然就全部去死吧!

沒有證據,就直接定罪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人干過。

張湯都可以以腹誹的理由殺了顏異。

區區一群過氣的貴族而已,不過喪家之犬,張越要收拾他們,連編織罪名都不需要!

于己衍看著張越的臉色,知道這個張蚩尤真的動怒了。

連忙將他所知道的涉及家族,全部說出來。

一口氣就點了七八個貴戚。

張越聽著這些家族的名字,冷哼起來。

全是些戰五渣!

“金兄……”張越扭頭,對金賞招手,后者立刻跑上前來拜道:“天使有何吩咐?”

“櫟陽縣衙大火,蹊蹺無比,本使現在嚴重懷疑興安君、寧武候等人涉及其中……”張越輕聲吩咐:“未免陛下天顏受辱,本使命爾,立刻率領一隊羽林騎兵,即刻緝捕在櫟陽城內的以上所有貴戚家人,同時,派人回京稟報陛下,請求執金吾緝捕所有涉案人等!”

敢在櫟陽放火?

真特么以為漢家是大萌滿清?

能糊弄的過去?!

還火龍燒倉,陰兵借道!

“諾!”金賞當然知道事態很嚴重。

櫟陽縣衙起火,此事可非同一般啊!

櫟陽是什么地方?

漢家舊都,漢王之都,高帝之都,還是太上皇神靈供奉之地,衣冠垂拱之所。

此地起火,若不能找到兇手,天下人恐怕會以為,這是天火!

天火燒櫟陽,這是要燒掉劉家的根基嗎?

這會給很多野心家釋放一個刺激他們鋌而走險的信號。

將嚴重威脅漢家統治穩定!

故而,不管有沒有兇手,也必須制造一個兇手出來,給天下人交差!

“田司馬!”金賞翻身上馬,朝著田廣招呼:“分一個隊的騎兵,與我來!”

“諾!”田廣也知道事態嚴重,連忙下令:“丙隊,隨金侍從去,聽從將令!”

“諾!”

一隊羽林衛立刻跟上金賞,朝著櫟陽城中各處貴戚區而去。

瞬間,整個櫟陽雞飛狗跳。

十余處豪宅之中,立刻響起了哭天搶地的嘶吼。

甚至有貴族,舉起自己的祖先的神主牌,企圖與羽林衛對抗。

但在羽林衛的刀劍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勞的。

金賞更是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他冷然的看著那幾個舉著神主牌,想要靠著祖上余蔭求生的人,冷然說了一句:“即使令祖在此,事涉如此大案,可族矣!”

一句話,就讓這些貴族,放棄了抵抗。

然后,金賞就像串燒一樣,將數十名貴戚家族成員,押解到了張越面前。

此時,縣衙的大火,漸漸熄滅下來。

但高溫和濃煙,依然使得那里成為了一個人間煉獄。

張越讓金賞將這些人押到了官衙的廢墟前,全部勒令跪下來。

“誰放的火?”張越提著嫖姚劍,走在他們面前,冷聲質問:“坦白可得寬宥,頑抗死路一條!”

一邊說,張越一邊盯著這些人。

很顯然,這些貴戚也被嚇壞了。

他們根本想不到,張越的反應是如此迅疾和果斷。

幾乎是在看到大火的瞬間,就做出了決斷。

可事情都做下來了,招認等于自尋死路!

故而,他們下意識的用起了裝傻充愣神功,紛紛拜道:“天使您說什么?吾等不知道啊?!”

“呵呵……”張越抽出腰間的佩劍,笑了起來:“不知道?!”

他摩挲著劍身,怒極而笑:“那就全殺了吧!”

“田司馬……”張越輕聲下令:“執行將令!”

“諾!”田廣恭身一拜,然后一揮手,上百羽林衛將士提刀上前,將所有貴戚,不分男女,全部踢倒在地。

死亡的恐懼,瞬間彌漫所有人心間。

特別是那些女人和年輕人。

冰冷的屠刀,已經舉起來。

在極大的恐懼中,終于有人精神崩潰。

“我說!我說!”

幾乎是瞬間,就有十幾人崩潰的大叫。

張越揮揮手,羽林衛將士們立刻后退。

“說吧,是誰放的火?”張越輕聲問道。

“是興成軍宣生!”有人大聲說著,生怕說的慢了,腦袋就會被砍掉:“就是他帶人放的火!”

“興成君宣生?”張越聽到這個名字,遲疑了片刻,才想起了這位主。

人稱列侯之恥的宣生!

此君最有名的事情是年輕的時候,勾引某位公卿的妻子,結果被那位公卿捉奸在床,然后丟掉了列侯侯國,還賠了對方許多錢。

可憐乃祖宣義,曾是高帝麾下勇不可當的猛將,在平城和隨后的一系列戰役中,面對匈奴騎兵和匈奴騎兵支持的陳豨叛軍,勇敢前進,不退半步,將匈奴人逼出長城,更在隨后的戰役中徹底消滅陳豨叛軍做出了非常大的貢獻。

因此封為土軍候,后長期擔任燕相,為漢家邊境穩固做出了卓絕貢獻。

別人家是坑爹,這位是坑祖宗啊!

現在,搞出這么個事情出來,宣義恐怕要在九泉之下打滾哭泣了。

“興成君何在?”張越掃了一眼人群問道。

“跑了……”那人哭著拜道:“放火之后,就潛逃出去了……”

“很好!”張越冷笑兩聲,這確實符合邏輯。

“全部械送長安,交由執金吾審理!”張越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下令。

這個命令立刻引發恐慌,這些貴戚,立刻就哭成一片。

交給執金吾?

歷代以來,有進了廷尉大牢,還能活蹦亂跳的出來的人。

譬如死灰復燃韓安國。

但,從來沒有人能被送進執金吾大牢后,還能出來活蹦亂跳的。

漢家執金吾,號稱有進無出。

有史以來,僅有周勃一人,能活著見到執金吾大牢外面的太陽。

縱然如此,周勃在出獄后很快就病逝了。

更緊要的是,當初周勃下獄后,給他求情和講好話的人,遍布宮廷內外,朝野上下。

連薄太后和竇皇后,都給他向太宗皇帝免冠求情。

自己等人,進了執金吾,那不是等于死刑嗎?

可惜,張越對他們沒有半分憐憫,直接揮手道:“都帶走吧!”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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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14 21:30:10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九十六節 砍瓜切菜(1)

派人將犯人械送回長安,張越順便讓人帶回一封奏疏,詳細解釋和描述了櫟陽發生的事情,同時自然還要請罪。

櫟陽火災,哪怕是人為的,影響也不是一般的大。

天子必定要給天下人一個說法,一個交代。

作為持節使者,張越當然有責任。

這個責任,只要他在場,就一定有的。

畢竟,連歐陸蠻子都知道,欲承王冠,必受其重!

權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

總不能與圓嘟嘟一樣,五年平遼平到北京城下,還能找到借口和理由為自己開脫!

而做完此事,張越留下于己衍,在櫟陽城主持善后。

自己則帶著剩余的人,繼續上路,直撲鄭縣。

因為,他害怕,自己去晚了,去遲了。

鄭縣那邊把一切手尾都收拾干凈了。

而從櫟陽到鄭縣,差不多有兩百里。

中間隔著一條渭河。

所以不可避免的,又要渡河。

在事實上,從新豐轉萬年,然后去鄭縣,其實是繞了一個大圈。

但沒有辦法,因為假如要從新豐直接去鄭縣,就要翻越驪山,從鴻門渡過戲水,然后才能抵達鄭縣。

這一段路,特別難走。

相對來說,走萬年,兩渡渭河,在時間上來說更劃算,也更經濟。

只是,這難為了那些跟著張越一路走來的士子們。

這些人的身體素質,雖然遠超后世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許多人甚至體格健碩,身材高大。

但他們終究不是軍人。

沒有太強的耐力!

身體素質也遠遠比不上軍人。

過去一天一夜的餐風露宿和行軍,早就耗盡了他們的體能,讓他們疲憊無比。

現在,又要跟著張越一起奔波兩百里,以急行軍速度,直撲鄭縣。

這可就真的是要命了!

北地士子們,倒還能咬牙堅持。

關東來的富貴子弟們,就叫苦不迭了。

縱然他們坐在馬車上,但也一個個都是上吐下瀉,被顛的有些隨時要gg思密達的味道。

張越見了也是沒有辦法,總不能讓這些帝國未來的精英,在這里掛掉幾個吧?

于是,只能一面下令降低行進速度,一邊趁著空暇進了一次空間,大著膽子,搞了一壺空間水出來,然后兌進士子的飲水中,讓他們喝下去。

還別說,效果還挺不錯。

很快喝了加料水的士子們,漸漸恢復了過來。

但,這也讓他們挺尷尬的。

特別是魏相等人,一整天臉色都有些低沉。

到了晚上,露宿的時候,他們更是聚集在一起,竊竊私語著。

張越正好聽到了一些他們的商議內容。

他們在討論,這次之后,鍛煉身體的事情。

這也是漢季士大夫們的特色。

遇到羞恥,人們首先反應的不是掩蓋和消除羞恥、尷尬帶來的負面影響。

而是會去想為什么我會受這種恥辱or尷尬?

我應該如何避免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

這也是公羊思潮影響下的必然結果!

人人都知恥,每一個士大夫都有羞恥心!

尤其是頂層的精英們,基本都有這樣的特征。

可惜的是,在政壇上,節草恐怕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了。

所以漢季之后,這樣的士子風骨,消失不見。

不得不讓人為之扼腕嘆息。

在渭河南岸,休息了一夜。

次日清晨,張越一行再次出發,橫渡渭河,抵達了對岸的渭南平原。

在后世,關中地區因為長年風化,變成了黃土高坡,哪怕是渭南平原上,也是光禿禿的,難看的緊。

但在如今,整個關中,依然還是那個八百里秦川的天府之國。

渭南平原上,茂密的植被隨處可見,隱約之中,甚至還能看到許多種在后世瀕臨滅絕,甚至已經滅絕的神奇精靈。

青山綠水,環繞著這個三角平原。

腳下的土地,是松軟肥沃的沖擊原。

更緊要的是,對張越來說,渭南平原豐富的自然資源,是他和他的計劃所亟需的!

這里什么都有!

任何想要發展工業的人,都可以在這里輕而易舉的得到他們想要的資源!

煤礦、金礦、鋁土礦、鐵礦甚至石墨礦!

而且,因為幾乎沒有被開發過的緣故,渭南和渭北地區的煤礦資源,現在到處能找到優質的露天礦藏。

以現在的技術條件和人工水平,保守估計,都能年產煤炭十萬噸以上!

且是優質的無煙天然焦煤!

所以,控制渭南地區,一直就在張越的計劃中。

將影響力從新豐,向渭南輻射,打造一個京畿工業區,更是他長久的理想和追求的目標。

故而,其實張越要感謝長安的那幫貴戚們。

是他們親手將這么好的機會送到他手里。

簡直沒有比這更好的助攻了!

就像在足球場上,當前鋒需要進球時,對方后衛一腳將球送到自己腳下一般。

這都進不了球的話,這個球員恐怕就要好好思考一下退役的問題了。

當然,張越也明白,不能一口吃成一個胖子。

飯得一口一口的來吃。

現在新豐的體量還是太小了,人才也太少了。

吃下臨潼,都已經很吃力了。

故而,渭南和渭北一帶,只能先將影響和觸手伸過去。

建立外圍,立下根據地,再徐徐圖之!

王莽與王安石變法失敗的教訓,一直縈繞在他心中,使他明白,想要取得成功,就要培養和訓練出足夠的官吏,建立起一個足夠強大的利益集團。

只有這樣才能取得勝利和成功。

而玩過各種各樣的戰略即時游戲的張越,當然早就知道,要想富先種田,基地開它三百個,資源占它一萬個的真理。

反正,等到滿屏基地和資源的時候,再一過去,不管多強大的敵人,也能一波橫推。

腦中想著這些事情,時間就在奔馳向前的馬蹄聲中,來到了中午。

而鄭縣也已經進入視線了。

這個鄭國故都在現在已經一分為三了。

其北部靠近長安的地區是鄭縣,而東部地區是沈陽,南部靠近華山一帶的是武城。

而且分屬于不同的轄區。

鄭縣是京兆尹治下,而沈陽和武城是左馮翊的管轄區。

沈陽和武城,張越現在不想去,但這鄭縣的官僚們,他卻是一定要收拾的!

因為,他們是張越將來操控和掌握京兆尹的最大掌握!

必須除掉!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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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14 21:30:2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九十七節 砍瓜切菜(2)

鄭縣毋庸置疑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古老地區。

在歷史上,它一度是宗周的京畿。

西周晚期,此地被周宣王作為給弟弟王子友的封地,而獨立成為一個諸侯王。

是為鄭之先,這也是鄭縣名稱的由來。

到周幽王時代,老奸巨猾的鄭恒公,在嗅到危險來臨前的剎那,果斷金蟬脫殼,命其子率領鄭國人民和社稷,東遷至河洛地區,再立新邦。

于是,鄭國東遷到了今天的新鄭。

而留下來的故土,則稱為舊鄭。

果不其然,不過數年,犬戎攻破鎬京,西周滅亡。

隨后平王東遷雒陽。

而整個宗周曾經的核心根本之地,則被平王許給了秦人。

秦人為了這個承諾,自秦襄公到秦穆公,八代流血,征戰百余年,篳路藍縷,將宗周舊土全部收復,驅逐犬戎,重建了諸夏文明和秩序。

而鄭國故土,則是在秦武公十一年,才被收復。

隨后,此地就被秦人命名為鄭縣。

算是關中地區,最早的縣級行政區域。

自那以后,直至今天,鄭縣名稱在長達五百年的歷史中從未變更。

走在鄭縣境內的道路上,張越沒有太多心思去關心鄭縣的過去。

他幾乎是流著哈喇子,對著鄭縣境內的大鐵礦,垂涎欲滴!

在西元前的時代,人類能利用的地球資源,多數是露天表層礦藏。

而鄭縣所在的地區,因為其獨特的地質構造,使得大量曾被深埋地底的資源,被帶到了地表。

其中就包括了豐富的鐵礦資源!

漢大司農的鹽鐵官署,在關中不過擁有三個鐵礦資源點。

而鄭縣是京兆尹轄區唯一一個,同時也是鐵礦資源最豐富的一個。

更是距離新豐最近的一個鐵礦點。

其他兩個鐵礦,一在夏陽,一在漆縣,與新豐的距離實在太遠了!

不止如此,鄭縣本地同時還有幾個露天煤礦礦藏存在。

有鐵有煤,這就是一個極好的重工業早期發展基地!

就連運輸問題,也因西元前最發達的馳道交通而被解決大半!

在經濟上來說,將鄭縣生產的各種生鐵、熟鐵甚至鋼鐵,運到新豐進行再加工完全可行。

而且,鄭縣還不像萬年縣那么敏感。

處于放大鏡下,做事都得小心。

鄭縣與長安,直線距離超過兩百四十里。

這意味著,鄭縣發生的事情,哪怕快馬加鞭,也需要兩天才可能被長安知道。

這天高皇帝遠,鄭縣將來就可以成為遮掩很多事情的秘密基地。

故而,張越對鄭縣可就真的是勢在必得!

鄭縣的優先序列,在整個京兆伊轄區,僅次于新豐和臨潼,位列第二序列。

是未來兩到三年必須控制的區域!

因此,張越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和平解決鄭縣問題!

出長安城城門的時候,他就想清楚了。

哪怕對趙氏綏靖,也要將鄭縣納入控制下。

至少,讓鄭縣官僚系統,服從和聽從他的指示。

收拾掉盤踞在鄭縣的京兆尹勢力,其實只是摟草打兔子,順便而為之。

故而,張越一進鄭縣縣城,立刻直撲縣衙。

連所謂的‘檢查除疫工作’的皮都不披了。

但鄭縣的官僚們,卻還如在夢中!

直到張越帶著羽林衛騎兵,殺到縣衙門口,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這不能怪他們。

實在是張越的行進速度太快了!

從臨潼到萬年,只用了兩天。

而從萬年到鄭縣,也只用了兩天!

在這個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時代,長安京兆尹的官僚是在張越進入新豐境內時,才得知臨潼有變的事情。

等他們在慌亂中回過神來,派出使者,從長安出發時,張越已經殺到了萬年。

于是,在張越殺到鄭縣縣衙前的時候,京兆尹官僚們派出來的信使,恐怕還在新豐的渭河邊等渡船。

他們可不能像張越這樣,可以調遣關中的樓船艦隊,快速轉運人馬。

而這一個時間差,對鄭縣和京兆伊的官僚們,是致命的!

于是,鄭縣官僚們,就像二戰初期大波波的翼騎兵遇到納粹德國的裝甲集群一樣悲劇了!

“諸位,可還真是不客氣啊……”張越捏著手里的一份文牘,冷笑著打量著被集中起來,看管在縣衙后院之中的鄭縣有關官吏們。

包括縣令王厚在內的十余鄭縣四百石以上官吏,人人都已經是兩股戰戰,瑟瑟發抖。

因為,他們的心臟被張越捏在手里了!

“天使……天使……”王厚㥏著臉上前,用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阿諛著道:“請容下官解釋啊!”

“汝想怎么解釋?”張越好奇了起來,假如這樣這王厚都能找到辦法,哪怕在理論上給他自己開脫,那倒也算一個人才了!

一個該死一萬次的人才!

“一千金!”王厚立刻就小聲的道:“若天使高抬貴手,下官愿獻黃金一千金……”

“呦呵!”張越笑了起來:“想不到縣尊,居然還是一個大富翁呢!”

一千金市值一千萬五銖錢!

而整個鄭縣去年一年的田稅、算賦、口賦和鐵官產出加起來,有一千萬收入嗎?

一個小小縣令,居然能拿出相當于全縣一年財政收入的資金來給自己買命!

簡直是……

貪出了境界,貪出了水平啊!

“下官這不是……”王厚舔著臉笑著拜道:“仰慕天使威嚴嘛……奉上黃金一千金,以助天使之用,這是下官的榮幸啊!”

對王厚來說,這宮里面派出來的貴人,他見多了。

一個比一個貪。

百金不行,那就五百金,總能砸的他們高抬貴手。

“可惜啊……”張越翻著手里的文牘,輕聲笑了起來:“恐怕王縣令還不知道本使是誰吧?”

張越輕聲道:“本使南陵張子重!”

“張蚩尤!”王厚聞言,驚呼出聲,一個踉蹌就摔倒在地上。

“是呢!”張越走上前去,抬起腳,踩在這個家伙的臉上,嗤笑著道:“想當初,縣令的舉主鄭家令就是被本使逼死的呢!”

張越手里,拿著的正是這貨的履歷,這個王厚是鄭全舉薦的人。

且還是谷梁學派的人!

事實上,整個鄭縣大半主事官吏都是谷梁學派出身!

王厚聽著,臉上滿是絕望。

居然是這個災星!

完蛋了!完蛋了!統統完蛋了!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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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5-14 21:30:5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九十八節 砍瓜切菜(3)

不止是王厚,幾乎所有鄭縣官吏,在此刻都陷入了絕望之中!

南陵張子重,就像一個夢魘,讓他們只是聽到名字,就已經感覺窒息,更別說現在對方就戰在面前,手握著屠刀,掌握著自己等人的生死!

沒辦法,每一個谷梁學派的人,都不會忘記,這個災星給郁夷、雍縣甚至整個太子系的淳淳君子造成的災難!

就為了幾個泥腿子,這個災星,將膿包擠開了!

每每想到這里,大家何嘗沒有扼腕嘆息,誰不是痛心疾首?

而現在,鄭縣君子們,恐怕……

每一個人都因為恐懼,而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緊張之中。

張越卻是踩著那王厚的臉頰,恨不得將他踩成肉泥!

“王縣令,真是好本事啊……”張越冷笑著,腳下微微用力,將這個渣渣的臉都要踩變形了。

“鄭縣攏共不過七千余戶,四萬多畝在冊土地……”

“縣令為政鄭縣不過五載,便讓鄭縣戶口和土地的七成,變成了賬面數字!”

“好得很嘛!差一點點就可以趕超濟南郡了!”

這王厚張口就是一千金賄賂,錢從那里來的?

靠著剝削農民,哪怕敲骨吸髓,恐怕也搞不到這么多。

所以,此君在鄭縣做了一件好事。

他和地方豪強地主貴族們勾結起來,通過高利貸,讓無數自耕農和小地主家庭,背上沉重負擔。

但他們無法償還的時候,就只能賣兒賣女賣妻子土地家產最后賣自己。

短短五年間,鄭縣的土地兼并速度超過了過去一百年!

為了防止人民反抗,捅出什么大簍子來。

所以,這位縣尊打著親親相隱的幌子,將權力下放到了鄉亭的宗族之中。

讓地方豪強、地主們,得以私設公堂。

由是,地方的自耕農和小地主迅速消亡。

同時,數個超級大族崛起。

這些渣渣,甚至在鄭縣開始玩起了東漢的莊園經濟。

在各自地盤內部,建起了國中國。

漢律在此,根本是一紙空文,地方宗族族長和宗族的規矩,才是一切!

而敢于反抗的刺頭,只要稍有苗頭,就會被嚴厲鎮壓。

漢家人民,可以持械,有反抗能力這固然不假。

然而,豪強的武器裝備和打手狗腿子,比農民強了不知道多少!

這就像米帝家的持槍權一樣,下層人民雖然有槍,但都是短槍,而且沒炮!

而大資本家們,卻是槍炮齊全,還有鐵絲網和機槍。

更重要的是打手們訓練有素,組織遠勝匹夫之勇的屁民。

這可怎么玩啊!

更不提,這位王縣令和他的縣衙以及整個鄭縣官僚系統,屁股全部坐在了地主豪強那邊。

農民告地主,直接就會被駁回,以所謂孝道和宗族的名義,讓地方宗族處置。

地主告農民,一告一個準!

哪怕偶爾有鄭縣農民,逃出鄭縣去長安舉報,越級上訪。

京兆伊的有司,也會裝聾作啞,當做沒有這個事情。

至于鄭縣明面上的那些公田,實際上也早就沒了。

只是掛在賬面上,做個樣子給上面的人看罷了。

這次王厚等人,其實只是打著公田抵押的幌子,想把這個事情遮掩過去。

簡直是太機智了!

不去混華爾街,都是屈才!

“鄭縣尚且如此,關東某些郡國,局勢又該糜爛到什么地步了?”張越也不由得心中一緊,感到有些后怕。

關中都已經長出了門閥的萌芽。

關東某些長期不穩的郡國,豈不是要長出枝丫來了?

無論如何,張越清楚,所謂門閥,只是講的好聽。

實際上,這是一個宗周奴隸莊園經濟在封建社會的改良版。

門閥制度下,人分三六九等。

就連統治階級內部也是等級森嚴,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卿士。

至于普通農民?

幾乎沒有人會去在乎他們的死活!

他們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給老爺們種地、服務、當炮灰!

恐怕便是宗周時代的莊園,井田制下的國人,也要比門閥制度下的庶民要有自由!

這樣想著,張越就更是怒不可遏!

想開歷史倒車玩門閥政治?

去死吧!

聽著張越的話,所有在場官吏,都如墮三九寒窟。

人人面帶絕望,他們都很清楚,鄭縣的膿包被擠破后,大家的下場是什么?

抄家滅族都是輕的!

五馬分尸,千刀萬剮,都算便宜他們了!

沒辦法,劉氏的國策,從高帝開始至今,一言以蔽之就是一句話:一夫狹五口而治百田。

哪怕如今,隨著土地兼并加劇和人口不斷增殖。

一夫狹五口而治百田的社會模式,已經越發的撐不住了。

就連關中,也早就退化成了一夫狹五口而治四十田。

但國策就是國策,是基本制度。

只要上面沒有說改,誰逆勢而行,就是死全家的節奏!

而他們在鄭縣的所作所為,完全就是標準的亂臣賊子行為!

“張子重!”被張越踩著的王厚,忽然尖聲尖叫起來:“汝捅了這么大簍子,就不怕陛下問罪?家上遷怒?!”

在他看來,現在的鄭縣,已經是一個大刺猬了。

境內豪強,要人有人,要錢有錢。

許多家族,有人在京兆尹有司擔任高官,甚至還有人在丞相府里擔任要職。

這些人與力量加起來,足可讓這個可恨的張蚩尤吃一個大虧。

“簍子?”張越聽著笑了起來:“區區鄭縣的劣紳蠹蟲,在本使面前算個什么?”

“難道,他們還敢造反不成?”

在漢家,一切地主豪強都只是待宰羔羊而已。

后世威風八面,連皇權都不可以無視的這些鄉賢們,別說反抗皇權了,就連縣令也無法反抗。

再牛逼的豪強,也不過是一刀砍了的事情。

將整個郡,從上到下洗一次,在漢季從來不是新聞。

每年都有新扎酷吏,靠著鐵腕清洗和鎮壓境內豪強出道。

對張越來說,這些渣渣,更是不值一提,收拾他們就和砍瓜切菜一樣輕松。

他甚至巴不得這些家伙造反呢!

于是,扭頭對金賞道:“金兄,煩請兄長去縣城中張貼布告,曉瑜全縣,命縣中士大夫豪強,人丁在十口以上者,在三日內主動申報別戶名單,不然……”

張越輕笑道:“勿謂言之不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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