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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迷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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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門閥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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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5 00:44:59
我要做門閥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節 來自丞相的鼓勵(1)

接下來數日,凱撒便不斷的旁敲側擊,拿黃金開路,珠寶為引。

終于,他總算找到了機會,通過一位大魏的商賈引薦,見到了那賽里斯使團的一個官員。

雖然,只是一個低階官員,所謂的‘從事’。

地位大抵和他使團里的隨從差不多,但也是能夠在賽里斯的正使面前說上話的人。

于是,凱撒便特意穿上了買來的‘士服’,還讓人將自己的頭發盤起來,戴上冠帽,模仿著自己從大魏貴族那邊偷學來的禮儀,來到泰西封的皇宮附近一處別苑中,拜見那位賽里斯的使團從事。

“向您致敬,尊敬的漢使閣下!”凱撒對著自己面前站著的那位賽里斯使團成員,拱手而拜。

“嗯!”那人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上穿著一件絳衣,腰間系著玉帶,看上去很是冷漠,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端起泡好的茶,對凱撒道:“我聽說,貴客特意托人來見我,想與我會面?!”

“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幫得上貴客的?”

“尊敬的閣下……”凱撒笑著道:“請容在下,向你介紹……”

他抬起頭,道:“我是偉大不朽的馬略的弟子,宙斯神最虔誠的仆人秦納閣下的女婿,羅德島的主人、仁慈的儒略家族的繼承人凱撒……“

“您也可以叫我尤里烏斯……”

“如今,我受偉大獨裁官蘇拉閣下的授權,為羅馬共和國全權使者……”

對方聽著,一頭霧水,他放下茶盞,道:“貴客,請恕我直言……吾與吾國,不關心也不在乎貴客與貴客身后的國家究竟有過怎樣的歷史,有過怎樣的成就……”

“因為……”他站起身來,俯視著凱撒:“夷狄之有君,不若諸夏之亡!”

“同樣,夷狄之王,不如中國之庶民……”

“如是而已!”

這也確實是現在無數漢家士大夫的心聲。

夷狄蠻子,有什么值得關心和研究的?

沒有!

無論是主戰派還是主和派,都不在乎四夷諸國的過去,甚至不在乎他們的現在。

他們只在乎一件事情。

對主和派來說,這件事情就是這些夷狄會不會來打擾我們的清靜?若是不會,那便不要去管!

夷狄禽獸,自己窩里斗,就算死光了,又和諸夏君子有什么干系呢?

而主戰派,則只關心這些夷狄之國,有沒有黃金、珠玉,存不存在可以立功和授勛的可能。

若是有,便會積極干涉,想方設法的滲透。

若是沒有……

去死吧!

而如今,這遠西之地,距離長安,起碼五六萬里。

光是走都要走大半年。

漢家使團上下,都不想也不愿干涉這些距離長安如此遙遠的夷狄的興衰。

就是怕,萬一肉沒有吃到,反而惹上一身腥!

而且,丞相交代給他們的使命中,也沒有讓他們在這邊給李陵的偽朝找麻煩的任務。

恰恰相反,丞相臨行前有過交代,對李陵和他的偽朝,要小心處置,不可枉生枝節,破壞大局。

這大局,當然和軍事行動無關。

甚至和正治無關。

只與‘諸夏文化與制度’有關。

現在來看,李陵在這邊還是做的不錯的嘛。

至少,破山伐廟,除邪絕異,都是做的很好。

教化之功,當之無愧!

使團上下,都對李陵很滿意。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私底下議論說:“李少卿故有投敵之罪,然吳子殺妻、商君奔秦、孫子奔齊……豈傷其德?!”

所以,這幾日來,使團上下和李陵的君臣,相處愉快。

昨天,副使張長卿甚至還應李陵的相國司馬謹之邀,出城游獵,還與之應和作詩,和而唱之呢!

凱撒聽著,心里面一哀。

好在對此他早有準備。

畢竟,連征服者,都瞧不起和鄙視羅馬。

那東方來的偉大帝國的使者,當然有理由和信心,蔑視羅馬。

但凱撒相信,這只是他們不知道羅馬的光榮與偉大。

若是知道了以后,定然會對羅馬平等以待。

畢竟,羅馬的文明,璀璨不朽!

羅馬的制度,更是完美至極。

而羅馬的公民,驍勇善戰!

而凱撒相信,真正的英雄都會惺惺相惜,真正的文明國家,也都會互相尊重。

所以,凱撒倔強的說道:“尊敬的閣下,若您可以給我一點時間,那么我相信,您會被我說服的……”

對方聽著,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凱撒道:“中國有個典故,叫沐猴而冠,今天貴客是要為我表演一下嗎?”

“我就拭目以待了!”

凱撒雖然不懂沐猴而冠是什么意思?

但他大抵能知道這是在嘲諷和奚落。

不過,他是羅馬大辯手米隆的徒孫,天生一張伶牙利嘴,有著一副強大的心臟,所以他沒有多在意,甚至連憤怒也沒有,只是低頭道:“閣下您可知道,自從這座城市中,自稱‘大魏’的征服者,渡過奄蔡河以來,有多少無辜的人民,偉大的歷史遺跡、不朽的圣地,被他們殺戮、毀滅、埋葬嗎?”

“您知道,就在這座城市,就在兩年前,他們殺了多少人嗎?”

“您知道,現在,那些住在皇宮中,吃著肥牛,喝著美酒,穿著寶貴的絲綢的人,手上沾著多少鮮血嗎?”

“您若是知道,那么,您就會明白,若他們得逞,整個文明世界,都會陷入災劫!”

“不朽的文明會被野蠻踐踏,偉大的城邦會被火焰覆蓋,神明的殿堂,將變成廢墟……”

“整個世界都將陷入浩劫……”

“便是您身后的偉大帝國,到時候,恐怕也要受到威脅……”

“您為什么不試試,給我一個機會,給文明一個機會,給偉大的文化一個機會,給那些千百年來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一個機會?”

“我曾看過貴國的書,見書上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文明世界的每一個人,都無法在這場浩劫,這場野蠻人引發的災難中獨善其身!”

對方耐心的聽著凱撒說完,然后就捂著肚子,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這確實是孟子的話沒錯……”

“但是,孟子還說……”

“吾聞用夏變夷,未聞以夷變夏者!”

他俯視著凱撒,無情的嘲諷:“夷狄,也配稱人?”

凱撒聞言,終于色變。

他終于知道并明白了,恐怕在這些東方人眼中,被他們趕到這里的所謂‘大魏’人比羅馬更接近人,更可以被視為同類!

而他,和他所代表的羅馬,以及羅馬文明,大抵在這些東方人眼中,就和羅馬人看高盧蠻子的巫師,日耳曼人的祭祀一樣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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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門閥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節 來自丞相的鼓勵(2)

陽邑城的皇宮,是過去帕提亞人的皇宮改造而來。

依舊有著濃濃的帕提亞風格。

很多宮室,甚至都只是拆掉了墻壁上雕刻的神明、花園里樹立的雕塑。

然后換上了大魏皇帝的征服偉業雕刻,以及種種先賢的雕像。

譬如,就在夏義眼前,就有一面剛剛刻著孔子問道于老子的壁畫。

而其周圍,則篆刻著《道德經》的名言。

大魏皇帝李陵,是老子之后。

這是確確實實,而且明明白白的。

有族譜,也有歷史記錄。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李陵也能自稱唐虞之后,堯舜之苗裔。

“使者,以您所見,朕與漢丞相之治,孰強?”李陵穿著便衣,在幾個高大魁梧的武士保護下,走到夏義身旁,輕聲問道。

夏義聞言,回過頭去,對李陵笑了一聲:“閣下,在這西方之地,興文教,除陋俗,破攜風,即使是丞相知曉,恐怕也會大加贊譽!”

李陵聽著,得意的笑起來。

“不過……”夏義恭身道:“若要與丞相之治相比,恐怕還遠遠不足!”

“如今,大漢丞相匡弼天子,與賢能大臣,共治天下,興工商,大治河,廣教化,內蓄仁義外播教化,自北海而至蔥嶺,從西海到扶南,一百三十六郡,三萬里之國,安居樂業……”

“王師東渡大海,以至扶桑,南征身毒而建新江都……”

“于是,天下皆贊而拜曰:唯丞相能安天下,佐天子,而富民興教!”

“小臣雖然卑鄙,卻也從報紙上看到了,去年漢家天下一百三十六郡國,有郡縣學苑,三百七十八所,鄉亭之中,有蒙學七千六百二十五所,總角稚子入學者,以百萬計,而太學、武苑,歲錄士子三萬有奇!”

“又聞少府及御史大夫官邸共奏,天下州郡,迄永始八年九月,計有戶九百二十萬,丁口四千七百余萬,定墾田一千三百余萬頃,共修河道,兩千三百余里,有河渠一千三百余條,灌溉土地四百余萬頃,共有道路七尺以上者三百余條,總長一萬八千余里,可行四馬之車者五千余里……”

“關中去歲冶鐵,計有生鐵三萬萬五千萬斤,粗鋼六千七百萬斤,精鋼千萬斤!”

“此外,去歲,僅僅是少府,便歲織帛布三百萬匹,棉布七百萬匹,毛料三百余萬匹……”

“小臣聽說,當年高帝曰:安得廣廈三千棟,大庇天下寒士盡歡顏!”

“今日,丞相之治,早已臻于此道!”

李陵聽著,滿臉的不敢相信。

因為,假若這漢使所言是真。

那么就意味著,如今的漢朝,已經比當年要強盛十倍、百倍!

旁的不說,單單是漢朝去年的生鐵產量和布帛產量,就足夠淹死他和他的西魏政權了。

夏義看著,道:“閣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使團去長安……”

“甚至可以去問問,在身毒的衛律……”

李陵這才想起來,去年衛律派人來告訴他,漢朝的軍隊,已經控制了身毒的南部,同時還發現了這些漢人,用著能噴火的鐵桿和發出雷霆的銅炮。

按照衛律派來的人的說法是‘漢兵以火桿為前,雷霆為后,當敵則以硝煙而至,常常白煙之后,斃者無算,又發雷霆之炮,其聲如霹靂,一發而糜爛數十里’。

當時,李陵覺得衛律在講神話。

一發糜爛數十里?

那張子重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做到。

但現在,漢使也言之鑿鑿,而且還有著詳細數據,他也就不得不信了。

這一信,李陵說話的聲音,也不免小了些,底氣也開始有些不足了。

于是,他道:“敢問貴使,漢丞相遣君來此,是為何事?”

“自然是聽君言,觀君行……”夏義笑著道:“丞相臨行前,曾特地囑托:若君在這泰西之地,能行王道,用中國之制,移風易俗,則自當為君在天子之前表功……”

李陵聽著,笑了起來:“那以使者觀之,吾在這泰西之地,可行王道,可移風易俗乎?”

“不敢瞞閣下……”夏義低頭道:“使團上下,自入境以來,歷歷在目,親耳所聞,皆以為:閣下之治,已近君子之治!”

“哈哈哈……”李陵聽著,大笑起來。

然后,他問道:“那么,丞相會如此為吾表功?”

“若使閣下能順應天時,知大義……”夏義道:“丞相說過了,唯封王建號,方能酬君之功!”

“以小臣之見,倘若閣下能夠順應天時,遣使入朝,丞相與天子,必將不計前嫌,嘉以鴻恩,許足下為這泰西之主……”

李陵聞言,沉思了起來。

倘若,遣使稱臣就可以換來漢朝的冊封以及種種許可。

特別是,對他與他的部下的赦免、冊封,那么其實遣使稱臣也無所謂。

畢竟,如今漢與他,相距何止數萬里?

漢朝再強,也不可能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發動數萬數十萬的大軍跨越山與海來打擊他。

相反,若是漢承認了他和他的政權的合法性。

那么,他就可以從漢得到源源不斷的絲綢、布帛、鐵器,甚至人才與技術。

如此,他和他的子孫,就可以長久的在這西方立足下去。

想到這里,李陵就看著夏義,道:“倘若使者能夠說服丞相,答允吾三個條件,那么遣使入朝,再為漢臣,吾也不是不能答應!”

“閣下請說!”

“第一……”李陵道:“漢天子當封吾為唐王,至少,也當是唐國公!”

嗯,自從李陵攻滅帕提亞,又深入埃及,建立起廣泛的統治后,他就有了更改國號的想法了。

畢竟,現在的所謂大魏,有兩個皇帝。

傻子都知道,天無二日,地無二主。

一國兩君,實在不是長久之計。

再立新國,重定法統,其實李陵早已有心了。

夏義聽著點點頭,道:“此事,小臣可以保證,丞相與天子必當答允!”

封王而已,又不是沒有封過!

李陵大喜,接著道:“這第二嘛,便是漢當不能再為難吾之商賈,要確保吾的商旅可以自由通行,進入內郡,與漢貿易……”

“此事,小臣會稟報丞相……”

“這第三……”李陵深吸一口氣,道:“吾聞,當年之事,吾發妻曾有遺腹子留下,幸得祖宗庇佑,族兄拯之,視為己出,又蒙丞相不棄,多有照拂……”

“若丞相寬宏大量,許吾兒來此……”

李陵躬身道:“則從此之后,吾將感恩戴德,為丞相牛馬走,在所不辭!”

說完,他就深深一拜。

雖然這些年來,李陵也重新有了子嗣,甚至不止一個。

特別是來了這西方后,多有美人進獻,可謂子嗣綿綿。

但終究,這些子嗣,都有夷狄的血統。

而且,在李陵心中,他始終是堅持嫡子第一的。

從前,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嫡子,所以就以他和匈奴公主所生的兒子為嫡子。

但既然,發妻給他留下了一個遺腹子。

那么,毫無疑問,毋庸置疑,他唯一合法的繼承人,只能是那素未謀面的遺腹子!

但問題是,那個孩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而且,一直生活在長安,處于那位丞相的保護與監視之中。

除非那位丞相開口,不然,他們父子就永遠無法相認。

“閣下勿憂!”夏義聽著,笑了起來:“臨行前,丞相曾有囑托,父子血肉之親,即使千山萬水,亦無法阻隔……”

“若閣下誠心誠意,愿臣天子,則必有善報!”

李陵聽著,當即就高興起來:“貴使所言,深得吾心!”

夏義卻是低著頭,道:“不敢瞞閣下,來前,丞相也有囑托,想讓小臣向閣下轉達……”

“貴使請說!”

“當今天子,如今已十有三歲,數載之后,便將加冠……”

“丞相希望,閣下能從這泰西之地,獻一土為天子加冠之禮!”

李陵聽著,神色緊張起來。

畢竟,他不蠢,更知道匈奴冒頓單于當年連綠帽子都能戴,就是不能忍割土之恥的緣故。

“閣下勿憂……”夏義看出了李陵的疑慮,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帛布,遞給李陵,道:“丞相所求,只是一片不毛之地,蠻荒戈壁之土而已……”

李陵接過帛布,就看到了帛布上有一片被圈出來的土地。

仔細一看,乃是在他治下,那海灣一角,遍及戈壁、沙漠,連綠洲都非常稀少的不毛之地。

那個地方,與其說如今是在他的治下,倒不如說是名義上受他控制的。

兩年前,李陵曾經任命過一個順從的波斯貴族,前往該地,結果沒有一個月,對方就跑回來了,而且是狼狽不已的跑回來,一問緣由,原來是當地干旱且無水,實在受不了。

所以,其實,假如漢人只是想要那里,完全沒有問題。

反正,那地方又不能養活人。

而且,漢與那地方相距何止數萬里?

就算他們派人來了,又如何堅持的下去?

只是……

李陵也明白,不能一下子答應,不然的話,說不定那位丞相會得寸進尺,于是,他笑了笑,道:“貴使,此事事關重大,還請容吾與群臣商議,再做答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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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門閥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節 匈奴的北遷

舊康居蘇薤城。

盡管距離匈奴遠征,已經過去了十余年。

但這座城市,依然沒有走出戰爭的陰霾。

匈奴人的主力,雖然早已經離開,但他們留下來的人,依然在這里耀武揚威的行駛著統治。

而且,和那些繼續西遷的人不同。

留在康居的,大都是當年西遷匈奴的死忠派。

他們不愿放棄對匈奴單于的忠誠,但也不敢和李陵、衛律兵刃相對,更不敢回頭去懟強大的漢朝。

于是,便留在了康居,建立了全新的單于庭。

如今的單于,就是過去匈奴日逐王先賢憚的侄子犁胡。

犁胡將自己的王庭,設在了蘇薤城的北部,楚河之畔,借此遙控整個康居,帶著一萬多的匈奴人,鎮壓和奴役著超過三十萬的康居人。

自然,僅靠匈奴本身,很難完成這樣的任務。

于是,匈奴人便大力扶持占康居人口少數的浮屠教,放縱教派斗爭,甚至挑起教派斗爭。

使自己處于一個裁判的地位,而不是參與者的地位。

果然,這個西遷的匈奴小政權,立刻就站穩了腳跟。

康居的土著,陷入了連年不休的內斗與仇恨中。

以至于,十余年后的今天,康居人的人口,非但沒有增長,反而倒退了。

倒是匈奴人的數量,從最初的男女老少加起來一萬多,迅速增長到如今的五萬丁口。

控弦足有八千!

于是單于犁胡,正兒八經的重建了舊匈奴的萬騎制度,將自己的王庭主力分為左右兩個萬騎。

左萬騎坐鎮楚河,鞏固根本。

右萬騎出溈水,經略月氏故地。

在衛律遁入身毒,李陵遠征安息的如今,匈奴在中亞的這些遺老遺少一下子就混的風生水起。

拳打塞人,腳踢土著,好不快活。

若一切不變,或許百年之后,在這楚河與溈水之間,說不定能崛起一個新的帝國。

可惜,他們注定等不到那一天了。

“漢朝人要來了……”犁胡看著自己王帳中供奉的黃金佛像,深深的嘆了口氣:“佛陀終究沒有保佑我啊……”

就在昨天,一支一直游牧在烏孫與漢控制區域邊緣的部族,忽然西逃。

然后,甌脫騎兵們也跟著陷入恐慌。

已經有證據顯示,漢朝的軍隊,已經正式跨過了他們在過去十余年一直沒有跨過的楚河。

而且,這一次,規模龐大。

光是先鋒,恐怕就有兩個騎兵校尉。

此外,還有著大批大批的西域仆從軍。

“走吧……走吧……”犁胡倒也光棍,他對自己的貴族們說道:“此地已不可再留了!”

“傳令下去,各部馬上收拾牛羊,帶好細軟,咱們向北走,遠遠的走!”

“從金山那邊,跨越北海,去北海之濱!”

“我就不信漢朝人還能追過去?!”

北海是寒苦之地,過去連匈奴人也嫌棄。

但最近,北海卻成為了一點熱點。

原因是,在七年前,曾經在當年漠北事變時,率領部族北遷的狐鹿姑單于之弟于靬王,派來了使者,與漠北甚至在康居的各部聯絡。

于靬王告訴了大家一個好消息從北海的冰原再向北,就能進入一個相對溫暖,而且繁榮的沃土。

那里的人,大都是野人。

那里的草場,肥沃而廣袤。

那里的牛羊與獵物,多到數不清楚!

簡直是匈奴避難的寶地,是天神與日月之靈為匈奴留下的寶藏!

于是,當時漠北的屠耆單于就派了自己的長子率部跟著使者向北海而走。

他們在夏天出發,冬天之前跨越了北海,然后又跨過高山,進入了一片山區。

在這里,草木繁盛,牛羊成群。

于是,他們不肯走了,就在當地落腳。

到第三年時,屠耆單于的長子派人回到漠北,將當地的情況廣泛的告訴了屠耆單于與他的貴族們。

北遷之路,確實難走。

而且一路危險重重,很容易迷路。

像他們就迷路了。

但是,只要在盛夏結束前穿越北海,然后翻過一座高山,就能進入一片溫暖的山谷。

也可以在翻閱高山后,繼續向前,一路西行,進入到于靬王所部游牧的平原。

那里同樣是一塊寶地。

當然了,這北方的高山與平原,在冬天的時候,格外的寒冷,甚至比漠北還冷。

但是,那里沒有漢人的威脅,甚至連蠻族的威脅也沒有。

當地,有著茂密的叢林,平坦的草原,彎彎的河流,大大的湖泊。

而這一切,沒有任何人會與匈奴人來爭。

所以,其后數年,原本占據著舊趙信城地區的屠耆單于之部,陸陸續續都向北遷徙了。

而跟著他們走的,還有其他的匈奴部族。

這些人年年都派人回來勸人跟他們走,去北方,去冰雪的另一邊。

前年的時候,這些人穿越金山,和犁胡也聯系上了。

當時,犁胡自然是不肯跟他們走的。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了。

于是,當漢軍先鋒,殺到蘇薤城時,犁胡就已經帶著他們的部族,來到了金山。

然后他們趁著夏季,穿越這座高山,繼續向北。

在當年秋天,北海氣溫下降前,他們抵達了這里。

然后在于靬王以及屠耆部族曾經過冬的山谷中扎營,堆砌冰屋,獵殺北海的飛鳥與野獸,屯下過冬的物資。

等到來年夏四月,冰雪消融時,他們繼續上路,穿過凍土,穿過冰原,也翻越高山,在當年夏天,他們來到了于靬王的牧場,受到了這位匈奴貴族的歡迎。

在這里,他們留了一年,然后,在于靬王的支持下,他們繼續向西開拓。

一年后,他們來到了黑海邊,也見到了克里米亞半島。

于是,在這里定居下來。

又過了一年,于靬王和屠耆單于的使者找到他們,發現這些過去的同胞,正在島上快活不已。

同時,他們還從犁胡的人嘴里得知,從這座半島的陸橋繼續向西,還有一個新世界。

于是,屠耆、犁胡、于靬王三人一合計,便于當年,共同組織了一支四千人的騎兵,踏入了烏克蘭的土地。

從此,整個東歐的歷史,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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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6 01:52:17
我要做門閥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節 天下誰屬(1)

“捷報!捷報!”

“王師克定康居,康居諸部大小貴人,簞食壺漿相迎!”

隨著報捷使者,從橫門直入長安城中。

整個長安都沸騰了起來。

雖然,其實漢軍出大宛后,直取康居,沒有什么人會覺得漢軍會遇到麻煩。

但,捷報來的如此之快,依舊讓人側目。

從時間來看,這次漢軍六月出大宛、烏孫,直取康居,恐怕只是一次簡單的武裝行軍,就拿下了康居吧?

“康居可是三千里之國啊!”街頭巷尾,無數人議論紛紛:“但王師卻不過十日便拿下……”

“這必是王師的仁義之名,感召內外的緣故!”

于是,已經有很久沒有脫銷的酒類,在這一天出現了脫銷。

整個街坊閭里,都是一片歡騰。

因為事實已經證明過很多次了。

對外征服,是會給漢家帶來巨量的紅利的。

雖然說,大多數紅利,其實都被肉食者所瓜分的干干凈凈。

但百姓也因此免不得受到影響。

畢竟,中國的文化與傳統,不似那后世的西方。

鄉黨、手足、禮法的影響,無處不在。

肉食者們雖然都是一樣喜歡剝削,也不肯放過剝削的機會。

但,終究,社會文化與歷史傳統的因素,會讓許多方面,表現出截然不同的局面。

就拿工坊之中的女工們來說吧。

后世歐陸,在工業化前后,紡織廠的女工,是被剝削的最慘的人群。

但在漢室,卻非是如此。

紡織作坊的女工們,雖然依舊被殘酷剝削。

她們每天上班超過六個時辰,有些時候甚至需要點著燈加班加點。

但一天辛苦下來的工錢,卻也足夠她們養家糊口。

許多技術熟練的女工,甚至還能有盈余。

若是那些懂織機的女工就更不得了了!

她們甚至可以當官,甚至可以得到封爵!

這既是因為,鄉黨與傳統的原因所致——大部分私人作坊的女工,都是作坊主的同鄉、同鄰甚至同族。

欺壓可以,剝削可以,但若是做的太過,惹了眾怒。

鄉黨們發起飆來,作坊主的祖墳都會被人潑糞,甚至可能會被禁止回鄉祭祖,死后說不定不許進祖墳!

這對重視宗族、鄉黨和祖宗的漢人來說,相當于西方的教皇宣布某某對上帝不虔誠,要下地獄!

這其二,也是輿論在影響。

儒家、法家、黃老家和墨家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阻止和嚇阻了那些新興的資本家的膽子。

漢室又是一個公羊學派占據思想主導地位的國家。

推崇大復仇主義,講的就是,子報父仇,天經地義。

作坊主們也不敢做的太過。

不然,被人割腦袋,掛在轅門上示眾,后悔就來不及了!

而最主要的原因,其實則來源于利益的驅動,以及漢室本身的特殊性。

如今天下,漢室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帝國。

領土第一、富裕第一、生產力第一,人口第一。

除漢室自己外,這個星球上的其他地區的總人口加起來,恐怕也超不過漢家人口多少。

這就使得,漢室生產的商品,其實只有一部分可以傾斜到其他市場。

而且,受限于交通與道路的緣故,傾銷的成本其實很高。

在大多數情況下,其他市場,只是一個原材料和廉價勞動力的來源。

于是,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倘若本土的消費能力不夠,那么作坊主們的商品賣給誰呢?

而漢家從不缺聰明人。

這個問題早在永始四年,就已經被人提出來。

然后得到了答案——只有本土,特別與生產地距離非常近的本土的消費能力上漲,他們的商品才能賣出去。

所以,在越來越大的競爭壓力下,作坊主們不得不順應民心、輿論和環境,不得不提高工人待遇。

雖然這待遇其實還是很低。

他們的剝削依然殘酷。

但,卻比后世歐陸早期的資本家們溫柔的多。

于是,隨著紡織作坊不斷增加,女工數量進入了飆升期。

大批大批的婦女開始進入作坊。

這帶來了社會的另一個改變——婦女現在有了可以養活自己的能力了。

她們不再完全需要依賴丈夫和父母、兄弟。

許多熟練的女工,甚至不止可以養活自己,還可以養活整個家庭。

所以,婦女地位在悄無聲息中提高。

從前許多漢律中,本是擺設的條款,開始變成了現實。

女性成為戶主,成為家中的數量,每年都在增加。

甚至,在一些家庭內部,妻子的地位,開始超過丈夫。

當然了,這個情況現在還不多。

因為,男性的地位,依然不可撼動。

但這也帶來了另外一個特殊的化學反應——那就是納妾風越演越烈。

不止是男性在瘋狂納妾,就連那些自己是戶主的妻子,也開始幫助自己的丈夫大量納妾。

市面上的胡人女子需求量,每年都在上升。

這是因為,這是一筆經濟賬。

從前,平民家庭納妾太多,會出現財政危機。

所以,有條件納妾的都是中產以上的男子。

但現在,納妾是穩賺不賠的事情。

家庭每多一個有勞動力的婦女,便多一份收入。

所以,漢軍攻取康居的消息一傳回來。

整個長安立刻沸騰。

一個三千里之國,怎么著也有幾十萬丁口吧?

這就是一個起碼每年能提供至少五千胡姬的地方!

康居既下,大夏還遠嗎?

大夏拿下來了,身毒就近在眼前。

傳說,那身毒之地,不下中國,有戶數百萬之巨!

那又該是一個何等的寶庫啊!

男人們憧憬著胡姬,女人們則掰著手指頭,算著家里的存款,還可以再賣幾個胡姬。

孩子雖然什么都不懂,但大人們都開心,他們也跟著窮開心。

而上層的貴族和官員們,就更開心了。

王師攻取康居,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丞相真乃圣人在世!

所以,勸進的人,又開始出現了。

三天之內,長安城中就出現了三次串聯。

太學的太學生們,甚至再次成群結隊,出現在北闕城樓之下。

而這一次,小天子的惶恐與不安,被放大到了極限。

因為他環顧四周,朝野上下。

竟連一個愿為他說話,一個肯給他支持的大臣也沒有。

從前的保皇黨,不是出外了,就是已經死掉了。

于是,小皇帝在宮里面哭了起來。

哭的傷心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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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門閥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節 天下誰屬(2)

“陛下還在哭嗎?”張越問著前來報告的官員。

“是的……”官員低頭道:“陛下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在寢宮抽泣……”

“唉!”張越放下手里的盒子,將一柄剛剛由少府制造的火槍,捧在手心。

這是一柄全新設計,采用了最新技術的火槍。

槍管很長,里面也很光滑。

這是因為,銑床技術得到了突破。

現在,少府已經可以通過銑床來鉆孔、打磨槍管。

此外,還第一次棄用了火繩,火門旁安裝了擊碇,這樣扣動扳機時,彈簧就會將扳機重重的擊打在由燧石加工的擊碇上,引燃火門中的火藥,將鉛彈射出。

這個變動,看似簡單早在漢軍剛剛開始裝備火繩槍的時候,就已經有墨家的大匠,想到了用燧石作為生火工具的主意。

但,想要將這個設想實現,卻足足攀了十年的科技樹。

首先是彈簧。

想要得到足夠便宜而且質量可靠的彈簧,這不僅僅考驗冶金技術,也考驗加工技術。

然后,就是生火的可靠性。

這又是一個需要無數人力物力和財力,不斷做實驗,不斷試錯的過程。

但……

如今的漢室,有足夠的財力物力與人力。

張越也舍得大手筆的投入!

特別是在軍事技術上,他從來不惜代價。

于是,漢軍從火繩槍時代,走向燧發槍時代,僅僅十年!

拿著這柄燧發槍,張越招招手,立刻有人遞來一個用白紙包好的彈藥。

將之塞進槍管,然后向前瞄準,扣動扳機。

清脆的槍聲過后,鉛彈飛出了百步之外。

張越放下槍管,吹了口氣,贊道:“不錯!”

然后將這槍管交到身旁的將官手中,吩咐道:“命少府盡快安排生產,半年內,將鷹揚火槍甲、乙兩營全部換裝!”

有了燧發槍,他的統治就更加牢固了。

而且,隨著燧發槍的投產,新一代的火炮,也可以投產了。

漢室將正式,全面跨入堅船利炮的時代!

與后世不同的是,如今漢室在技術上,是完全領先的。

而且,這種領先優勢,與這顆星球上的其他國家、民族相比,已經不是鴻溝這個詞語可以形容的了。

現在漢室的軍事科技,對其他人來說,恐怕和后世科幻電影里的外星黑科技一般。

無法解釋,也無法理解。

其他人想要跟上,已經不再是偷幾項技術就能解決的了。

張越已經可以放心了。

因為,除非將來,這個國家的統治者腦子壞掉了。

對外援助一整套工業體系,不然,漢家就將永遠占據科技的領先優勢。

這個優勢已經大到,除非漢室從現在開始,原地停滯一千年,其他國家才有可能超越。

但那可能嗎?

不可能!

旁的不說,歐陸那邊,有李陵看著,他們就絕沒有機會能安下心來種田、攀科技樹。

想到這里,大漢丞相的臉上,就洋溢出絲絲笑容來。

“走,隨我入宮,去見見陛下吧!”他揮揮手道。

未央宮,清涼殿。

小皇帝一個人孤零零的躲在被窩里。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與絕望。

從前,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就是已經離開。

就連他原本身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天子光環,也已經隨著那部《天子之法》的頒布而褪色。

那部法律,表面上看,似乎確認了他作為天子,乃是大漢帝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是受命于天的君主。

但卻也規定了他的義務與責任,更明文解釋了‘天’與天子之間的關系。

上蒼,再非不可捉摸,而是就在這俗世,就在萬民與天下之中。

是由一個個臣民,一個個的百姓組成。

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再非學者之說,輿論之語。

而是經過了天下大臣與貴族以及他這個皇帝本人親自認可,并頒布全國,明文天下。

甚至被收錄到太學與武苑之中,作為每一個太學生和武苑學生的必修課!

現在,太學生和武苑學生要畢業,有了一個新的條件完全可以默寫整部《天子之法》的條文,并回答十個有關這部律法的問題。

而這些問題,都是精心挑選的,有標準答案和解釋的問題。

譬如有一個問題是這樣問的:向使百世之后,有君不能佐國家,安社稷,反害天下,汝當持以何行報之?

若在過去,這個題目別說出現了,便是有人膽敢在心里面這樣想,也是大逆無道,合該族誅。

但現在它不僅僅出現了,還有了一個讓小皇帝看了心驚肉跳的標準答案: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故民貴君輕,使有君不能佐國家,安社稷,臣當效伊尹而放太甲、周公之逐厲王,其不改,則效湯武革命,武王伐紂!此天下重于君也!

小皇帝當時就只想狂噴出題人。

君父你們也敢這樣子對待?

亂臣賊子!

忠臣義士何在啊!

但……

他知道,忠臣義士已經死光光了。

他更知道,出題人,就是那位窮兇極惡,漢家有史以來……不,整個天下,自三王以來,最為恐怖的權臣、奸賊:漢丞相、英國公、太尉、大將軍、扶危定策功臣張子重!

所以,小皇帝現在很慌!

在他得知了,太學生們來北闕散步后,他的慌張就變成了恐懼。

他生怕,自己忽然被報一個‘君有疾’,然后就纏綿病榻,拖個半年八個月,再宣告天下:朕實不能奉天下,尊社稷,丞相功邁三王,德超五帝,朕深知天命所在,愿禪國家,以安天下,以謝天下。

接著,就會被封一個無所謂的安樂公、高貴鄉公什么的,打發去一個窮鄉僻壤之地,監視居住,此生都不能回長安。

甚至說不定,那位連這個程序都懶得做。

直接報一個天子‘暴疾,三日而崩’。

誰又能奈何得了他呢?

想到這里,小皇帝就更害怕了,于是趴在被子里,嗚嗚嗚的哭個不停。

此時,殿外忽地傳來聲音。

“丞相、英國公、太尉、大將軍、定策扶危功臣張毅來朝天子!”

小皇帝聽到聲音,嚇得渾身都發抖了,躲在被子里,連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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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門閥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節 天下誰屬(3)

“陛下!”張越走進小皇帝寢宮里,看著那蜷縮在被子里瑟瑟發抖的少年,嘆了口氣,上前拜道:“臣張子重,恭問陛下安……”

“朕……朕躬安……”小皇帝從被窩里探出腦袋,流著眼淚,看著張越,道:“丞相,您來是要朕寫禪位詔書的嗎?”

這些年來,小皇帝身邊,不斷有人拿著上古的三王五帝的禪讓故事明示、暗示過他。

什么‘堯禪舜,舜讓禹,實先王之政也’‘三王相讓,天下太平’,小皇帝是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陛下,您怎么可以這樣說呢?”張越笑了起來:“臣的忠心,天日可鑒!”

雖然說,現在這個小皇帝,其實在正治和現實中都已經失去了所有。

便是廢了他,天下人也只會拍手稱快。

而且,天下人,特別是統治集團,其實早就有了改朝換代的準備。

很多人,比張越還積極。

爭著搶著,要當開國功臣,從龍元勛的人,能從長安排隊排到身毒!

張越甚至毫不懷疑,只要他點點頭,今天晚上,小皇帝就會‘暴疾而崩’。

但他不想這樣做。

不止是出于個人情感的緣故,也是出于對‘得國不正’的恐懼,更是基于現實利益的考量。

廢皇帝容易,改朝換代也容易。

但怎么讓子孫后代,消磨這得國不正的心結?

又如何避免禍患遷延?

更緊要的是——天子之法已立,倘若張越篡位奪國。

那部律法,他是遵還是不遵?

遵守的話,自己給自己套個枷鎖,關進籠子里很好玩嗎?

不遵守的話,未來子孫有樣學樣又該如何?

所以,小皇帝必須留著。

留著當傀儡,留著當mt,也留著吸引仇恨。

而大漢丞相,則可隱于身后。

簡單的來說,就是功勞是我的,怨懟是你的。

只是呢……

這小皇帝一直坐在未央宮里,風險也是有的。

萬一那天,小皇帝又想不開了,或者張越的部下大將,沒了耐心了,向去年一樣又搞出事情來,就不是很好了。

所以,張越才要放縱輿論,甚至暗中鼓勵輿論。

嚇一嚇小皇帝,也給自己鋪路。

小皇帝聽著,便生出希望來,從被窩中爬出來,看著張越,問道:“丞相所言當真?”

“臣豈有虛言?”張越大義凜然的說道。

小皇帝立刻大喜:“丞相……嗚嗚嗚嗚……丞相……”

但心里面,依然沒有掉以輕心。

別看他現在還小,但心智和城府,卻早已不下成年人。

只是經驗太少,缺乏歷練和磨礪,也沒有權力加身,所以才顯得現在這般。

但實則……

這位可是歷史上的漢中宗孝宣皇帝!

以隱忍和權術手腕成名于青史的君王。

哪里會是什么善茬?

張越自不會將之等閑視之,他看著這個小皇帝,道:“陛下,臣雖然對您與漢室,忠心耿耿……”

“但是……”

“天下人,卻都有所不安啊……”

“特別是鷹揚軍上下,都說陛下您登基臨朝已有十年有余……”

“卻未能有子嗣……”

“上下大臣,皆憂心社稷,天下萬民更是擔憂國家……”

“臣想請陛下給天下人,特別是鷹揚軍上下的忠勇之士一顆定心丸!”

小皇帝聽著,莫名其妙,心里面更是怒火中燒。

子嗣?

他才十四歲,哪來的子嗣?

即使退一萬步,他肯生,愿生,也要眼前這位丞相與那位太傅給他機會啊!

這么多年來,這宮中的宮女、侍女,接近和服侍他的時候,都有著鷹揚軍的軍官或者尚書郎在場。

他這個天子,想要臨幸女人,馬上就會被阻止。

而且借口冠冕堂皇:陛下,丞相有曰:天子年少,當遠女色,以養其身!

于是,就連太后,也不敢送女人給他了。

但,小皇帝根本不敢質疑,更不敢反駁,他弱弱問道:“以丞相之見,朕當以何行以解天下之慮?”

心中卻是忍不住想著:“若是這張子重解除了女色之錮……”

于是,少年天子難免心猿意馬。

張越卻是輕輕一笑,上前一步,拜道:“臣不才!”

“前時,臣與群臣,曾與陛下及天下約法七十二章……”

“其中有法曰:天子,奉天下而執社稷者,法當立之以賢……故,凡立后,必以劉氏賢能之人為之……”

“這也是太宗皇帝的遺風!”

“當年,群臣迎立太宗,太宗三讓天下,最終在群臣殷殷懇請之下,方才南面稱制,其后立后,又推讓吳王、楚王,最終還是在群臣的勸說下,太宗皇帝方才知道了,孝景皇帝的賢能,于是立為儲君,果然,文景之治,千古不朽!”

“陛下親太宗之子孫,社稷之主也!”

“安能不效太宗之賢?”

小皇帝聽著,人都傻掉了。

就聽張越義正言辭的道:“臣斗膽,愿效祁黃羊之舉平公故事!”

“臣子章,乃先帝南陽公主所出,親世宗之外孫,允文允武,德才兼被,天下皆頌,士人皆譽,凡一歲,猶能行路,實乃漢室不二之人選,社稷未來之依憑!”

“愿請陛下,建為皇太叔,以告天下!”

小皇帝目瞪口呆。

整個宮室上下的宮女宦官更是驚的下巴都掉了。

“還能這樣子?”小皇帝問著自己,整個人都傻掉了。

“難道陛下,以為臣子才德不具,賢名不廣嗎?”張越直愣愣的看著小皇帝。

這時候,跟著張越來的人和上上下下的宮女宦官,也都反應了過來。

嘩啦啦,無數人全體跪下,面朝小皇帝,齊聲拜道:“臣等皆以為,英國公世子允文允武,德被天下,才學無雙,天下歸心,萬國景從!”

“使能定天下,安社稷者,非英國公世子不可!”

“愿請陛下以天下為重,策世子為皇太叔,宣告天下,布于萬民!”

一個穿著甲胄的列侯,甚至爬到小皇帝面前,一邊磕頭一邊義正言辭的說道:“若是陛下不答應,臣今天便撞死在陛下面前,血濺三尺,使陛下知臣之忠!”

小皇帝傻了。

他戰戰兢兢,他磕磕絆絆的吞咽著口水,看著面前的群臣與那些如狼似虎的軍人。

終于無可奈何,用比哭還難聽的聲音道:“朕……朕……朕……安敢背天下之望?”

“英國公世子,確實深得人心,朕……朕以為,將來能奉社稷安天下者,舍世子,其誰能為?!”

“便如卿等所愿……”

“以英國公世子章為皇太叔,命御史臺制詔……”

說完這句話,小皇帝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床榻上,淚水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他知道,漢家社稷……亡了!

在他手上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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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門閥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節 天下誰屬(4)

漢永始十年七月,天子以‘朕德薄而無后,有傷祖宗之德……英國公世子章,親朕皇叔,世宗之苗裔,允文允武,德才無雙,朕見賢而喜……乃問有司,有司皆云:今能安天下、保社稷者,非英國公世子不可……其令宗正,策英國公世子章,為皇太叔,為天下儲,社稷保!’

于是,今年連兩歲都沒有,剛剛會叫阿媽、阿爹的張章,莫名其妙的披上了章服,戴上了九琉,然后被自己老爹,抱到了宣室殿上。


然后,在京文武兩千石及有司司曹主官、鷹揚旅校尉以上軍官及關內侯以上的貴族,烏泱泱的兩千余人,在這宣室殿中,集體對著一個兩歲的稚子,頓首而拜:“臣等恭問皇太叔安!”

自然,接著就是大赦天下。

為了讓天下人更加清楚,并記住漢室法統,將要從劉氏轉移到張氏身上的未來。

張越更是放出了他憋了許久的一個大招:太學、武苑擴招!

以皇太叔得策,命太學、武苑今年的錄取名額,各增加五千個!

同時,增加今年考舉的錄取范圍。

這兩個組合拳一下來,整個天下,都沉浸在了‘國家有儲’的喜悅中。

統治階級,特別是地主、富商與權貴們,拍手稱快。

原因很簡單,能考上太學、武苑的,自然大多數都是他們的子侄。

當然了,寒門士子也有機會。

但那太渺茫了!

可以說是萬中無一!

旁的不談,教育資源的不平等與練習、復習的強度,就能讓上層人家的子侄,將寒門子弟遠遠的甩在身后。

寒門學子再刻苦,能比得上那些從小就有名師教導,蒙學開始,就不計成本的做著各種習題冊,數年甚至十余年題海戰術磨礪出來的精英?

至于考舉,那上層的優勢就更大了。

都不需要出盤外招,單單就是一個知識儲備與見識差距,就足夠讓他們將絕大多數的重點職位包攬。

哪怕張越拉偏架,也攔不住這些人在國家關鍵機構與關鍵部門中的位置越來越多。

所以,這其實就是定向的在對上層統治者釋放福利。

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釋放福利!

自然,哪怕是最頑固的鐵桿漢家忠臣,也沒辦法拒絕這樣的好處。

更何況,這種人其實早就已經差不多絕種了。

士大夫們,更是在得知了這個事情后,立刻就開始全方位洗地了。

“這怎么能算篡國呢?”

“英國公世子也是世宗之后,大漢苗裔啊!”

“什么?你居然說‘出嫁從夫’,南陽公主既然出嫁,其子嗣就不該被視作劉氏之后?”

“漢律上可不是這么說的哦!”

“就是民間的女兒,嫁出去后,也是有權力繼承父母遺產的呀!”

“不然,何必給嫁妝呢?!”

“所以啊……公等何須驚慌?”

“皇太叔未來即位,吾等依然是漢臣,依然有漢祿可食!”

“至于天子改姓張了……”

“堯舜禹,異姓而王天下,其法統從未斷絕!”

于是,地就被洗的干干凈凈。

輿論上,特別是各大學派的報刊,在審查官員的督促下,紛紛發表文章,無限跪舔長安的決定和天子圣旨。

許多不要臉的人,甚至將此事與當年堯傳舜聯系起來。

漢家堯后,而張氏舜后的說法,一時流行天下。

廣大人民,自然是士大夫們說什么,他們就信什么。

特別是在張越的基本盤,齊楚的東南之地與河西四郡,各地百姓,紛紛歡慶起來。

煙花爆竹的銷量節節攀升。

而在朝中,兩千石列侯們,更加開心。

因為,如今皇太叔既立,那自然,大家伙都成為了從龍功臣。

于是,論功行賞,人人有份。

執政們,紛紛從候爵,變成了公爵。

便是出外的執政,也得到了晉升。

張安世封夏國公、丙吉封楚國公、王莽加虞國公。

而作為皇太叔的生父,張越更是直接晉為英王。

南陵公主也成為了英王王后。

此外,張越長嫂被尊為秦國夫人,亡兄被追封為秦國公,張越的三代先人,也都得到追封。

總之,就是一場熱熱鬧鬧的分蛋糕。

大家都分到了好處,得到了利益。

人人開心,人人高興。

除了小皇帝。

但沒有人關心這個小皇帝,也沒有人在乎他的想法。

在這紛紛擾擾中,前線再次傳來捷報——王師克定溈水,直趨大夏故地,并土五千里,有三十五小王來降!

這簡直就是犁庭掃穴一般的速度與效率。

到八月底,捷報再來:王師先鋒克定大梁,偽魏大梁留守蕭千墨引兵西走。

于是,漢家疆土,直接來到了中亞與南亞之間的節點。

同時也切斷了衛律與李陵聯系的通道。

如此,整個身毒,已經是漢軍的盤中餐。

但打到這里,張越卻及時的下令,暫時中止了進軍,命令各部原地待命,同時發布命令,要求已征服地區的所有城邦、王國都選派代表,來到長安面圣。

這其實就是要奠定下將來殖民統治的法理基礎,并定下未來漢家在這些地區的權益。

所以,張越就從故紙堆里,把宗周的朝貢體系擦了擦灰塵,挖了出來。

然后指示御史臺和尚書臺,設計全新的朝貢體系。

簡而意之,就是要設計一套漢與各附屬城邦、王國的分贓協議。

而這一命令,其實也表明了漢家無意吞并蔥嶺以西、楚河以南的廣大地區。

更不會在當地實行直接統治、委派官員什么的。

漢家只想要這些地方的資源、財富,并將之變成漢家商品的傾銷地以及妹子的進口地。

用資源、財富,來喂飽人口日益增加的漢室臣民的胃,同時,用大量的妹子來纏住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

讓他們乖乖的上班、種地,為國家為天下發光發熱。

好叫漢室可以較為平穩的渡過,工業革命前后的危險時間。

永始十年十一月,大梁的漢西域都護府都護、楚國公丙吉表奏長安,稱使安西使團,已經抵達大梁,并帶回一個李陵的答復:李陵放棄帝號,自稱魏王,并請求天子冊封,同時,將其領土西垂,海灣一角之土,敬獻天子,為天子度假之地。

張越聞之大喜,立刻派出自己的親信胡建,命令他馬上前往江都,并指揮剛剛建成的五艘遠洋炮艦,橫渡大洋,前往遠西之地,接收當地,并在海濱擇址建立港口。

其名曰:鎮西港!

他更親自以天子的名義下詔,將李陵所割讓的那塊海灣之地,并為漢家疆土,賜名‘遠西郡’,為天子親領之土。

這當然是他在給自己的子孫后代謀福利!

如此,即使未來,他的子孫的權力被徹底架空,變成今天的小皇帝一樣的傀儡。

也能憑借著那沙漠地下,無窮無盡的黑色黃金,子子輩輩衣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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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門閥 后記(1)

漢紀兩百二十五年,興平四年七月。

一艘黑色的戰艦,劈波斬浪,在風暴中依然堅定向前。

戰艦的桅桿上,黑色的龍旗,迎著風暴高高飄揚。

穿著絳黑色的海軍軍服,胸前掛滿了爵位勛章的將軍,走到艦橋上的甲板,然后他看到了正在艦橋上抱著手沉默的一個年輕人。

于是,將軍對年輕人行了一個傳統的,只有貴族之間才會互致的禮儀——他微微作揖,身體前傾,雙手合十而拜:“世子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年輕人回過頭,看著將軍,也回了一個同等的禮節,然后答道:“不瞞君候,孤方才在想……”

“一百年前,孤的先祖與劉氏、張氏的先祖,在長安城中共同立誓……”

“以天下為重,共尊漢室,扶保社稷……”

“從此海內歸一,天下皆漢……”

“是為中央之國,地上天朝!”

將軍聽著,肅然起敬,跟著感慨道:“開國元勛們,殫精竭慮,舍小家而用大家之義,放棄爭議,以兄弟手足相待,父子叔侄論敘……”

“這是吾等后輩所遠遠不及的,也是元勛們之所以被稱為圣人,永為后世垂記的緣故!”

一百年前,英王世子張章、唐王李玄機、漢王劉去病,在長安盟誓,約法天下。

以漢為天下主,社稷王。

漢帝之位,劉氏天子禪讓英王世子章,而漢帝自去帝號,改稱漢王,移身毒,最后建都身毒的濱海之地,稱新長安(孟買)。

但其實,彼時的帝王之位,已經只是名譽性質的頭銜。

國家真正的權力,歸于內閣與州郡大臣、賢良文學共商會議。

而且,因為張氏虎踞神州本土,劉氏則據身毒之土,李氏唐王,居于遠西之濱。

彼此相距遙遠,以當時的條件,一年也未必能有幾次官方往來。

所以,彼時三王盟誓,以兄弟叔侄論敘有關方面的地位。

張氏為兄,劉氏、李氏為弟。

同時,有關各方,實行自治。

各有各自獨立的軍事、外交、財政、立法與體制。

但十年后,情況就有了新的變化。

被漢軍趕出身毒,流亡海疆的衛氏,橫渡大洋,泛舟于扶桑,發現了殷商遺民所居的新大陸。

隨即衛律之子衛殷率軍入主扶桑,重建大魏。

然后,衛殷遣使來長安,與漢協商,由之,漢室大家庭多了一個以殷商大陸為地盤的新兄弟、新手足。

其后數十年,不斷有貴族、遺民,泛海西走,進入新大陸,割據那些未曾被魏控制的地方。

于是建立起了數十上百個大大小小的公國、候國。

而這些國家,一方面臣屬建都于大梁(紐約)的大魏,另一方面,也受長安冊封,為漢臣。

至此,大漢帝國,形成了四個主要支系組成的帝國。

東有中國,西有大唐,南有大漢,北有大魏。

其中,中國依然實行執政大夫議政制度,并建立健全了賢良方士與郡國兩千石共商的體制。

還修正了法律,通過《天子之法》,實行大一統制度。

既全國服從中樞,中樞服從丞相的體制,而丞相及中樞執政,則從天下郡國兩千石中選拔,每任執政不得超過兩任,且不得連任。

更有潛規則,不允許同一家族(五代以內的血緣關系)之人,連續出任執政或者丞相。

而移于身毒的漢王,則在新長安,建立了宗周的藩王體系。

依托著身毒海濱地區,通過控制和扶持身毒土著的土王,進兒實現統治。

至于遠西的大唐,則實行著標準的軍國體制。

唐王威權自用,說一不二。

一邊捶打著那歐羅巴的羅馬人和日耳曼、高盧人,一邊從中國大量遷徙人口,爭取移民。

最奇特的,則是殷商大陸上的大魏。

自從魏文王衛殷建都大梁后,這大魏就一邊模仿和學習中國之制,也建立了執政大夫制度,一邊又學大唐,強調魏王的地位與神圣。

所以,就搞出個四不像。

而大漢帝國,如此混亂和龐大的體系。

自然是給子孫后代,留下了不知道多少頭疼的事情。

到了如今,這種事情,綜合到一起,已經是讓這偌大的帝國,陷入了嚴重的爭議與分歧之中。

也就幸虧,當年那位丞相,如今被尊為圣王的英武王張子重,在其人生的最后幾年,不顧老邁之軀,連續出訪唐、漢、魏。

又說服本土的貴族和官員,終于在其臨終前,確定了最終的國家聯合體制為聯邦帝國!

中國是兄長,其他三國是弟弟。

兄長負有對弟弟們的責任與義務。

弟弟們則為了對兄長感謝,愿意將外交、軍事的權力上交哥哥。

各國只保留最基本的軍事權力,譬如警衛、護軍、衛生醫療等等。

但遂行戰爭的軍隊,則全部受長安指揮。

此外,各國還同意,愿意修改各自的法律和制度,使其不與中國的根本法違背。

所謂根本法,便是俗稱憲法的那十二部法律。

此外,各國還上繳了大部分的財政權,只保留一部分稅收,用于維持本地地方官員的開支。

當然了,做出了這么多犧牲。

作為本土的中國,犧牲也很大。

不僅僅是經濟上,要扶持這些落后的欠發達的弟弟們。

更要全面負擔各國的國防與海防,同時還要承擔起救災和賑災的責任。

此外最重要的就是正治上的讓步了。

丞相,這一代表天子,遂行統治的職位以及輔佐丞相的執政大夫們,也需要由三國的兩千石、貴族們選舉。

而且,為了照顧這些弟弟們,三國在選舉中還頗有優勢。

一般,只要一國橫下心來支持某位候選人,丞相未必能選上,但執政大夫卻穩穩的。

在史書上,這些事情,自然是被記錄偉光正。

天子、英武王、魏文王、漢宣王、唐明王,個個都是為國為民,個個都是舍小家而顧大家。

但只有局中人才知道,當年的事態有多么兇險!

年輕人就深知這一點。

他看著腳下的這艘鋼鐵戰艦,以及艦首那三聯裝的巨大炮口。

便想起了自己祖父和自己說過的事情:“永德三十二年正月,漢丞相英王張毅,親乘伏波號戰列艦,率一百三十二艘戰艦組成的無敵艦隊,巡游四海,艦隊所至,所向睥睨!”

“羅馬龐貝港,因其不臣,而被三輪炮擊,毀于齏粉!”

“于是,英王幸成紀港,與明王會……明王退而語左右:英王雖老,其人如虎,孤與英王會,只覺如芒在背,如針在身,只能唯唯喏,三拜而稽首……”

所以,哪有什么舍小家顧大家,哪有什么元勛先王,棄小義而歸中國,天下兄弟手足如一家。

分明就是人家,巨艦大炮,不敢不服!

想著這些事情,年輕的唐王世子,便撫摸上了自己腰間的唐王佩劍。

這時,前方忽然有燈光照射而來。

在風浪的盡頭,一座巨大的軍港,已是近在眼前。

“新江都到了!”將軍看著前方的港口,欣喜不已。

而年輕的唐王世子也連忙探頭看去,就見那軍港前方,有一艘巨艦,正在準備入港。

龐大的艦身,宛如海島一樣,一座座巨大的炮口,讓人望而生畏。

“這是長安號吧!”

“傳說排水量八萬噸的巨艦……”唐王世子感慨著:“漢洋艦隊的旗艦!”

將軍卻是搖搖頭,道:“世子,您看,這艘的弦號是甲乙,乃是長安號的姊妹艦雒陽號,去年剛剛入役的東海艦隊旗艦……”

“雒陽號既來,安樂公主殿下,應該也到了……”

年輕的唐王世子頓時就苦瓜著一張臉。

如今,隨著大漢帝國的不斷發展,各國王室基本都已經喪失了權力,或者主動放棄了干涉正治,轉而開始歌舞升平,玩起了垂拱而治。

但王室的年輕人,卻都要作秀。

或參軍,又入學,與平民同在。

這樣才方便那些御用文人和保皇黨的人,在報紙上吹噓‘王室有賢才,天下有福’。

安樂公主殿下,正是如今的天子愛女。

同時也是所有王室成員恐懼的源頭。

因為這位公主殿下,年不過二十,就已經大漢東海艦隊的軍候。

從小到大,這位殿下都是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

各國王室子弟,無不活在這位殿下的陰影下。

更麻煩的是——這位殿下,迄今未婚。

而張家天子,素來都是愛女狂魔——因為那位英武王在世時,就以愛女而天下知名。

所以之后歷代天子,為了標榜自己乃是真正的武王后裔,也都開始了秀愛女天賦。

而如今的天子,即位已經十五年了,但卻只有這么一個女兒!

這就更加加重了這位安樂殿下的名聲與地位。

于是,漢、唐、魏,從君王到大臣到國民,無不殷殷期盼著自己的世子,可以抱得美人歸。

唐王世子來此,就是來相親的。

除了他,魏王世子和漢王世子,也都在磨刀霍霍。

想到這里,唐王世子便從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一張照片。

黑白色的相片上,一位身穿著標準的海軍黑色軍服,戴著一頂平頂帽,持著利劍,站在巨大的炮口前,英姿颯爽的公主,正在揮手微笑。

而這張照片,也是目前天下知名度最廣的照片之一。

就在此時,遠方忽然傳來汽笛聲。

唐王世子聞聲看過去,卻見是兩艘小小的汽輪船,在風暴中慌不擇路的疾馳。

而在他們身后,一艘掛著漢王旗幟的海警船窮追不舍。

“這樣的天氣,居然都有人敢犯禁出海……”唐王世子嘆道:“他們不要命了嗎?!”

如今的中國,是真正的地上天朝,中央之國。

中國憲法明文規定,所有海濱的所有產出,全數歸于天子所有。

因為這是上天給天子的產業。

但天子仁德,準許中國人民從海洋中采用屬于他的資源。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這樣做。

為了長遠發展和子孫后代,憲法授權各聯邦王國,制定符合區域和地區資源現狀的政策。

實行配額捕撈。

于是,這就產生了一個問題——非中國人該怎么辦?

答案當然是禁止!

在從前,這個問題不大,有能力出海進行機械化捕撈的,只有中國人。

但最近十幾年,隨著本土的產業升級,大量淘汰的蒸汽船被賣給了各地的土著。

這些人無法得到配額,就只能從事運輸業,靠給企業和官府轉運物資,賺點辛苦錢。

但,毫無疑問,利潤最大的依舊是捕撈業。

所以,違禁之事,層出不窮。

唐王治下還好,大部分居民早已經歸化。

但漢王之地,卻是出了名的混亂。

特別是隨著漢王地區承接了來自中國本土的工業轉移,勞動力需求暴增,大量土著進入城市。

這個問題便層出不窮。

所以,漢王的海警隊伍,連年擴編。

到得如今,已經擁有了上百艘海警船和漁政船,準備打擊違法捕撈和非法捕撈。

自然,土著賣來的汽輪船,是怎么都跑不過這些漢王從中國本土的江都造船廠訂購的船只的。

所以,沒多久,海警船就追上了那兩艘逃竄的汽輪船。

接著,就是端著鋼槍的海警警員,登上了那兩艘船,將船上的人一個一個的抓進了海警船。

等待他們的將是勞役和嚴苛的處罰!

但,年輕的唐王世子,一點都不同情這些人。

在他前面的將軍,看到這一幕更是吐了口吐沫:“他們這是自找的!”

“自作孽,不可救藥!”

想當年,江都候辛慶忌,初建江都城,好心好意,要將仁義與王化推廣給這身毒的土著。

結果,他們選擇了拒絕,并進行了反抗。

自那以后,再也沒有人想在這片土地上推廣王化與仁義。

最多,接收一批高層貴族和土王子弟,將這些人培養成士大夫。

而這些新興士大夫們,在接收了漢家的文化與教育后,在城市中,在遇到中國人時,個個都是滿嘴子曰。

但回過頭去,欺壓自己人,毫不手軟。

迄今為止,這片土地上的土著,都是有等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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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7 10:12:43
我要做門閥 后記(2)

在引水船的引領下,唐王世子所乘坐的戰艦,緩緩的在駁船牽引下,入駐軍港的泊位。

巍峨的艦船,抵靠碼頭。

旋即,碼頭上傳來了鐘鼓琴瑟之聲。

樂隊開始奏響大唐王室,頌揚其先祖的《唐王破陣樂》。

說的是唐武王李陵在臨終時,回憶自己一生戎馬生涯,并追述先祖老子李耳的光輝一生,并教訓世子明王李玄機,要求他立誓扶保大漢,以天下為己任的故事。

樂聲開始激昂而宏大,仿佛有萬馬奔騰。

隨后漸漸低回婉轉,悠揚慷慨。

最終,樂聲悠揚,似沉沉低吟。

年輕的唐王世子,在樂聲中,從艦橋上走下去。

身著傳統的漢軍黑色甲胄的儀仗隊,立刻全體敬禮:“致敬!賢明的唐王,老子之后,天下之子,西垂之主!”

唐王世子連忙回了一個軍禮,鄭重而嚴肅。

一輛懸掛著漢王王室旗幟的馬車,駛到唐王世子面前,穿著代表劉氏王室明黃色的儒袍的宮內大臣,從馬車上走下來,來到唐王世子面前,屈膝而拜:“奉漢王命,臣漢宮內尚書大臣張奉安,恭迎世子殿下!”

唐王世子立刻上前回拜:“不敢,有勞漢王世叔,有勞張尚書……”

但心里面卻不免有些吐槽,這老劉家的食古不化!

長安那邊的張氏天子,早就棄用了馬車這種東西。

如今出行,都是乘坐長安汽車廠專門為天子打造的裝甲車。

而在大唐,成紀汽車制造公司出產的甲殼車,也是風行一時。

去年光是在大唐境內的二十三郡就賣了三十萬輛出去!

反正,大唐旁直屬天子的遠西郡,這些年每年都發現了油田。

動輒產量就是幾十萬噸、百萬噸。

燒油和用氣可便宜了!

而在殷商大陸那邊的衛家,也同樣很豪氣!

老衛家這些年迷上了養牛,一口氣開了幾百個牧場,專門向本土傾銷牛肉、豬肉和雞肉。

一年就能賣去上千萬噸的肉類。

搞得本土的畜牧業幾乎破產,數不清的農民開始給中樞寫信,要求控制老衛家的傾銷行為。

不過,中樞根本不理會這些事情,只是要求農民轉行,并且愿意提供貸款。

沒辦法,大魏那邊,是本土最重要的市場之一。

本土生產的機械和工業產品,有一半是賣去大魏和大魏控制的殷商諸陸。

有四千萬的工人,要靠殷商的市場。

而且,殷商廉價的肉類和糧食供應,也能很好的緩解這些年來,因為通貨膨脹給工人造成的問題。

畢竟,當年那位圣王就說過了民有食則不亂。

老百姓,特別是城市里工廠里的工人,只要肚子不餓,就不會造反的。

想著這些事情,唐王世子就已經乘坐著漢王派來的馬車,駛向皇宮方向。

一路,在軍隊的護送下,穿過繁榮的街道,進入煙囪林立的工廠區。

于是,唐王世子看到了數不清的膚色漆黑的工人,從工廠中魚貫而出的壯觀場面。

“這些年,漢王為了發展工業,雇傭的土著是越來越多了啊……”唐王世子憂心忡忡的道:“漢王就不怕這些人鬧出問題來嗎?”

本土前些年,可是在墨家和法家的鼓噪下,開始了一場為期數年,聲勢浩大的‘大上書’活動。

上百萬工人,同時走出工廠,在墨家和法家的賢良文學率領下,浩浩蕩蕩走向未央宮。

向張氏天子和當政諸公上書。

要求天子出面,向中樞施壓。

要求中樞約束各方,優化工作條件和薪酬待遇。

最終,已經整整五十年沒有干涉正治的張氏天子,再次干政。

天子的聲音,通過全國廣播,出現在了每一個人耳中。

廣播中,當政天子宣布實行全國緊急狀態,并承認在過去,對人民尤其是工人,虧欠太多。

于是,他宣布,立刻終止本屆中樞,解散本屆賢良文學與州郡大臣協商會議。

全國在半年內,重新選舉。

于是,就選出了一個有濃厚墨家和法家色彩的中樞。

十二執政,有一半都是法家、墨家出生。

就這樣,四時辰工作制度,被立法確認,最低薪酬制度也得到立法。

同時,還宣布禁止一切人身束縛。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事之后,當時的天子宣布退位,理由是‘祖宗法度,天子干政,乃不得已為之之事,今朕干政,雖為天下,乃不得已為之,但為祖宗計,朕當退位,以警后來者!’。

于是,天子退位,太子登基。

張氏再次鞏固了自己在天下士民中的光輝形象。

保皇黨大吹大擂,百姓感激流涕,憲法派更是和打了雞血一樣。

聯邦各國的報紙與輿論也跟著鼓吹,說什么‘中國之制,普天之制’,結果就把歐羅巴各國都給忽悠瘸了,大量人才流失,好不容易派去聯邦王國留學的留學生畢業后一個也沒有回去,都留在了中國‘為普世之真理而建設’。

然而,唐王世子知道,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中國本土才開始向外轉移工業。

鋼鐵廠、機械廠、紡織廠,紛紛遷徙出去。

本土留下的都是高精尖的產業。

也是從那時候起,漢王控制的資本,開始大力承接來自的紡織與鋼鐵產業。

因為缺乏勞動力,所以不得不雇傭附屬漢王的土王土著們。

聽到世子的疑問,在世子身旁服侍的一個女官笑了起來,答道:“世子殿下放心,這些土著翻不了天!”

“且不說,他們能來漢王治下,這本身已是洪恩浩蕩……”

“生活比他們從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彼輩又素來逆來順受,以非暴力而聞名……”

“最重要的是……漢王內閣,向長安中樞申請,得到了三個裝甲旅的增援……”

“彼輩若敢反抗……”

“真以為,吾國的機槍不利,裝甲不堅?!”

唐王世子聽著,卻是想起了當年,本土的資本猖獗的盛況。

那時,傳說資本大鱷袁家,直接養了裝備上千挺機槍的私人武裝,工人膽敢暴動,就是用機槍掃射,制造了臭名昭著的庚子大慘案!

直接導致了袁家的倒臺,也導致了中樞出臺了《反資本法》,強制的解體了許多壟斷性的大企業和大家族。

但那是本土。

有著數不清的報紙在盯著,有著大批精力旺盛正義感過剩的年輕人鼓噪。

在這身毒,若漢王用機槍掃土著,裝甲壓工人。

恐怕本土那邊會裝作不知道。

所以,唐王世子嘆道:“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

“他們要怪,就只能怪他們非是漢人吧!”

如今,這世界,漢人與漢人,簡直是兩種生物!

按照歐羅巴那邊的人說法是,漢人占據了地球上百分百的海洋資源,百分九十的黃金、石油、天然氣、鐵礦石、銅礦石資源。

同時,還占據了地球上最好的牧場,最大的農場。

全球最長的十條河流,有七條是漢人的。

最高的二十座高山,有十三座是‘中國神圣不可侵犯之領土’。

所以,即使如今漢家人口,已經突破了四萬萬,占據了全球人口的五成。

但,如此龐大的人口,卻沒有任何饑荒之虞。

本土的工人,甚至可以得到四時辰工作制與最低薪酬制的保障。

哪怕是聯邦王國內部,漢人也是衣食無憂,中上層更是可以獲得整整十二年的教育時間。

而走出聯邦王國的直屬地區,看看外界,情況就是截然不同。

遍地餓殍,滿目瘡痍。

歐羅巴的羅馬人和高盧、日耳曼之間的戰爭,持續了三十年,迄今都沒有消停的跡象,數百萬人在戰爭中死去。

昆侖州各邦,為了向長安朝貢的資格,打了十五年的朝貢戰爭,死去了整整五百萬人!

北地的匈奴,在冰天雪地的匈奴地和侵略的羅馬人,也打了差不多斷斷續續一百年的戰爭。

從冷兵器時代,打到了排隊槍斃時代,如今更是進入了火炮對轟的時代。

雙方邊境上的塹壕,挖了三千多里,埋設的地雷,超過了一萬萬顆!

而反觀中國呢?

據說本土那邊,開始了新的工業革命。

燃氣機和電機,被廣泛應用。

墨家主持的墨苑,更是宣布,將在明年,發射一顆火箭,實驗登天之事。

至于跨洲際的飛行,在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冰箱、電視機、摩托車,也開始陸陸續續的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

正應了去年長安時報的社評: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

放下車簾,唐王世子就笑了起來,他道:“吾輩能生于這個時代,生為漢人,中國貴胄,何其幸也!”

全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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