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溟]我的手機能見鬼(全文完)

大頭寶珠

190 你七爺不能容忍

　　張雅林失禁了。

　　「哎呀，你居然尿褲子！好噁心啊。那我不能再踫你了，我是木靈，不能沾染污穢的東西。」木偶的大驚小怪的嫌棄，就像掠食者裝腔作勢的嘲諷。它卻忘記了，對於這個人世間而言，它才是穢物好吧？

　　張雅林哭起來。

　　「閉嘴，別吵了！」木偶突然發起怒來，「人類號稱萬物之靈，卻污濁得遠遜於草木之氣。現在我必須要立即施法，把你們三個人的精氣神淨化，並融合為一體。這樣我才能離開這裡，再找一個新娘。所以你乖乖的，只要你不妨礙我，我保證不殺你。」說著，它走到床邊，躺上去，瞬間沉默如一根朽木。

　　它走路出發出篤篤篤的沉重聲響，好像方才化為灰綠之色的氣體，隨意鑽入人類體內的只是幻影。而綠色，一般代表著生命和希望，它的綠卻好像陰暗處而來，透著腐爛發霉之感。

　　但，此時的張雅林給嚇破了膽，只求木偶放過自己，根本沒想過要反抗。她就這樣坐在兩具屍體旁邊，祈禱時間快點過去。

　　可惜她無法分辨到底過了多久，悶在這小而陰暗的地下室裡，連日與月也分辨不清。就好像過了比一輩子還長，她卻還沒有恢復半點氣力，反而越來越衰弱了。當她渴極餓極之時，就偷偷掙扎著爬到桌邊吃點已經化為黑灰的貢品、喝點已經被污染的清水。至於排泄，她已經無法自控了。

　　在漫長的等待中，她很怕會吵醒木偶，始終噤若寒蟬，卻沒想過木偶也許在入定，她是可以呼救和逃走的。

　　木偶說過，不認識她且不知道她姓名的人，它無法攻擊。可是當人類的神智和勇氣被徹底奪走，他們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會乖乖地、排著隊進入屠宰場。這很可憐，但也很可悲。

　　而後，就在無邊的絕望和混沌之中，終於，木偶猛然從床上坐起。就算它的五官是畫的，張雅林也能看得出它格外的驚恐，「有神息！」

　　神-息？什麼意思？

　　張雅林愣了，麻木的大腦根本不轉動。只是她還沒聽懂木偶說的是什麼，它已經化身為氣，鑽入張雅林體內。

　　「不許暴露我，要聽從我！否則，你會死得難看！」有聲音，在她腦海裡回響，同時她感覺胸腔之中像是被墜了個冰陀子。還能模糊的感覺到，五隻冰冷堅硬但又很小的手指，已經捏上她的心臟。

　　張雅林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哪敢拒絕？她只瞪大眼楮，驚恐的望著四周。

　　這樣的房子沒有窗，只有一個透氣孔和鐵門，都在靠近甬道的那側牆上。透氣孔只有兩隻拳頭大，黑幽幽的很難出入。門，鎖得緊緊的。

　　但，驀然之間，不知從哪裡吹來涼風，令她渾身的汗毛全豎了起來。而後漸漸的，一個男人顯形。就站在供桌邊，望著她。

　　瘦高個，面目英俊，身著白色古裝，手裡拿著一個棒子樣的東西。他雙手支在那武器上，略彎了腰，好像很累。但神情間有股子瀟灑飄逸的勁兒，吊兒郎當的模樣，看起來帥極了。

　　「我是白無常，別怕，我是正神，不傷無辜。你也放心，事後你根本不會記得我，繼續快樂無知的當你的人類好了。」他自報家門，「可惜我不能回地府，沒辦法查查你的命到底該不該絕。可這兩個……」他指指喬寧和戴小晴的屍體，「明顯已經絕了，而且連魂魄也沒有。這是怎麼回事？你若告訴我實情……這樣，我包管給你點好處。公平交易，童叟無欺，可好？」

　　張雅林說不出話，只大口喘氣。

　　一來，她的心臟被木手握著。可是木頭不是溫暖的嗎？為什麼她感覺這麼森冷？二來，「白無常」這三個字也太超出她的認知。

　　身為中國人，你可能信仰各種宗教，但骨子裡都被道教影響著。相信閻羅和地獄，要拜財神和灶王爺，知道玉皇與王母，怎麼可能不處於道教諸神的統領之下？所以，她當然知道白無常是勾魂使者。

　　這麼說，她要死了嗎？

　　「照理說，你是個姑娘，有風度的男人都不該說這種話，但是……你真的好臭。」白小七捏捏鼻子，「幸好我可以不用呼吸，但你不行吧？所以，先跟我出去再說。」他走近了，向張雅林伸出了手。

　　張雅林真想握住那隻手，真想被這樣的男人解救出去。可是木偶不發話，她哪怕看到希望就在眼前，也不敢動彈。而身體裡那個邪物像是被嚇到似的，半點聲響也不發出，她腦海裡就空白一片。

　　「別怕，剛才不是說了？我們鬼差不傷人。除非……」他微笑著，沉吟著。

　　而房間逼仄，他已經近在咫尺，「除非你是惡鬼邪靈！」說著，突然一掌壓在張雅林的天靈蓋上。

　　「矮油？居然是木氣修邪，好少見！」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煞是好看，明明是鬼差，卻給人溫暖陽光之感，「那樣淳樸，主萬物生發的寶貴木氣，居然有了邪性。你他乃乃的，真是暴殄天物，你七爺不能容忍，生氣了！快出來，給你七爺講講你是怎麼做到的！」語畢，驀然收回手掌。

　　張雅林只感覺體內的寒氣被生生抽離，雖然整個過程像拿刮骨般疼痛，但白小七的動作太快了，以至她連痛叫也沒發出。眼前，只有灰綠色氣體像虛擬的蛇一樣扭動著，很快化為實形。

　　白衣的、帥氣的男人，左手還拎著他的武器，右手卻拎著一個木偶。

　　「跟你七爺說說，是誰把你製造出來的？瞧瞧瞧瞧，禍害人類就已經罪大惡極了，居然還做得這麼簡陋，都不用心啊，太過分了！你這樣醜，辣了你七爺的眼楮。以後我要得了迎風流淚的毛病，你和你主人得負責！」

　　他一邊說，一邊把右手抖抖抖，還甩來甩去轉圈圈。眼見著，那曾經可以左右三個鮮活生命的「強大」邪物，居然完全沒有反抗能力，就真的像個破木偶似的。而且，越變越小，又恢復到巴掌大小。

大頭寶珠

191 陰溝裡翻船

　　「放過我吧。」木偶發現尖細的求饒和哭泣聲。

　　「吼，這話你也說，真好意思！你也沒放過別人是不是？」白小七聳肩，「知道吧？我們就相當於人間的抗體。你好好的，就可以與人類共生共榮。可你非要變成病毒，殘害寄主，那麼就只能被殺掉了。」

　　「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別求。求也不管用。你不求我，我倒還敬你是條漢……呃，木頭。你知道吧？過失殺人也得承擔後果，何況你主動惡意，還施了惡行，所以遭天譴是應該的，半點不冤。那我就辛苦點，現在就代表地府消滅你。」

　　他右臂高舉，兩隻手指捏在木偶的脖子上。「咯咯咯」的聲音之中，那木偶頭歪身斜，看樣子就要被捏成兩段般。

　　「拿穢物潑他！快，潑他！越髒越好！快！不然我不讓你活！」張雅林正爛泥般坐在地上，驚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忽然腦海裡傳來木偶的命令。而這命令有如實質，金屬造成的銳利刺痛感隨之而來，刺激得她立即屈服。

　　她早就沒辦法思考了，只時本能的盲從和照做。她看向周圍，見地面留有她排泄的矢溺之物，以及嘔吐物。於是想也不想，大把抓起，丟向白小七。

　　房間太小了，就算她沒什麼準頭，也丟了白小七滿身。

　　白小七整個人都跳起來，「哇哇」亂叫著躲避，心中的厭惡感令神氣渙散不凝，捏著木偶的手就鬆了。

　　說時遲，那時快，木偶得了這片刻，立即化身為氣。

　　倒楣的是，白小七離木偶實在太近了，又被穢物分了神，生怕沾到自己的法身，只這麼一點點疏忽，就給了木偶可乘之機！眨眼間，灰綠色的氣體繞到白小七身後，瞬間就鑽進了白小七的身體！

　　在張雅林眼裡，只看到自稱白無常的男人身體僵住了，臉色變幻莫沒測，一會兒發青，一會兒發紅，前一刻還嘴歪眼斜，後一刻就正氣昭昭。就這樣，也不知反復了幾個來回，彷彿他的身體裡有兩種力量在爭奪。但漸漸的，青灰色越來越弱，帥哥的臉上笑意越來越多。很顯然，是白無常佔了上風。

　　就算木偶偷襲又怎麼樣？就算正神沒有準備又如何？自古邪下勝正，卑下的邪靈又怎麼可能戰勝位列神冊的正神？

　　「快，往他身上抹髒東西！快點！」張雅林腦海裡，木偶的聲音再度響起。

　　張雅林有點遲疑。

　　和那隻真正的木偶比起來，她其實更像是個牽線木偶。她的神魂和意志都被死亡的恐懼、感情的背叛和自私的慾望所控制，身不由己的做了很多事。但自從白無常出現，神氣凜然，她受了些正面的影響，終於開始思考問題。

　　只是她的腦袋如同千年凍土，才開始有解凍的跡象，就被木偶打斷了，「他是鬼差，要奪你的魂魄，你會死！你的一念，害死了兩個人，你會被捉走下地獄的油鍋！可是，只要你往他身上抹屎尿，我會放過你！我絕不再傷害你！我對天發誓。你會自由，你會自由。啊，快點，我堅持不住了……」

　　木偶急促的話就像魔咒，令張雅林的自私自利佔了上風。自己能夠活下去的願望，壓倒了一切理智和善良。於是她又遲疑了下，終於在催命般的催促中，跪坐起來，抓著一大把污物，膝行兩步，盡數抹在凝成了實質的白無常法身之上。

　　形勢，立即逆轉！

　　當白無常的身體終於動了起來，同時臉上掛著狂妄的、奸計得逞的邪笑，天色正好大亮了。

　　「我說話算話，不會再對你怎麼樣。」白衣帥哥說著，但張雅林知道，他不再是白無常，而是披著無常皮的木偶，「嗯，不錯，這身法術皮囊真好，可惜白天出不去，只能等晚上了。現在，我要休息一下，好和這法身融合得更好！」

　　走到床邊時，木偶回過頭來，笑瞇瞇地說，「再給你吃一顆定心丸，我認識了其他女人，我會去娶她的。你？自生自滅吧！」

　　以為會被放走的張雅林絕望了，嘶吼一聲就暈了過去，還暈了很長時間。

　　再醒來時，已經被北明遠和黑小八轉移到到了荒地之上，脫離了險境。

　　而聽完了張雅林詳細講述的白小七失蹤之謎，黑小八終於知道他那不靠譜的搭檔的是怎麼丟的。其中前因後果，簡直讓他不知說什麼才好。

　　正如他們所猜測的，白小七暗中跟蹤北明遠，從他那裡得到情報，為了早點救人，於是趁夜，提前一步夢審，得到張雅林等三人失蹤的情況。當然，他也順便取了張雅林留在學校的貼身之物，追蹤到她的行蹤。

　　對於追蹤術，白小七確實沒有北明遠的技巧更高明，尋找的速度更快，但畢竟也是他的強項，所以他找到了。

　　無論是開始時木偶隱身於張雅林體內，試圖藏匿，還是後來木偶趁機侵入白小七的身體，白小七都識破了，或者是慢慢掌握了主動，控制了局面。

　　身為正牌鬼差，位列十大陰帥之一，白小七就算再窩囊，武力值和法數值都大打折扣，他仍然是正神，完全有實力對付木氣之靈。哪怕世間邪惡的東西更容易修煉，能很快強大，但它們的根是虛的。

　　然而，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辛苦要解救的人類，不顧自己安危也要保護的人類，居然倒打一耙，幫助殘害她的人，反過來害他！偏偏那時天快亮了，旁人不知，黑小八豈會不知，那時的他們有多脆弱。

　　「陰溝裡翻船。」北明遠哼了聲，「堂堂白無常，大風大浪見過多少，交得上手的全是鬼王魔主級別，結果，居然讓一個人類用污物給害了。」

　　黑小八抬頭看他，見他並無幸災樂禍之意。

　　可心裡終究不舒服，忍不住嗆聲道，「老七確實著了道，那是他倒楣。但試想一下，若換作是你，在沒提防的情況下被人潑了污穢的東西，能如何？」

大頭寶珠

192 有情皆虐，無人不冤

　　北明遠攤開手，表示無言以對。

　　因為，越是正牌的神，越是強大的魔頭，就越是沾不得俗世裡的穢物。這可能也是天道的平衡，強大到一定程度，必有某些地方脆弱到莫名其妙。不過普通人類無法接近神魔，根本無法實施這種「傷害」。凡人的攻擊還沒到，甚至念頭才起，人家先一個掌心雷劈死你了。

　　白小七這個……是特例。

　　「而且，你的手下也失誤了，居然沒查出張雅林三人失蹤的真相，只知道他們消失了很多天而已。」黑小八這樣，就是有點找茬了，「怎麼辦事的？智商低了點吧。這種事，拷問同視宿舍的人不是更方便嗎？還是他們根本馬虎行事？」

　　但也難怪他，想到自己的搭檔，幾千年的兄弟遭遇到那麼無恥又無聊噁心的攻擊，導致了自己的失敗，還可能被奪了舍，他的心火蹭蹭往上竄。

　　「我剛才傳魔訊問過。」北明遠倒孰無慚愧之意，也沒理黑小八的挑釁，「喬寧所在宿舍的男生去做集體社會活動了，他們的情報來自於其他同學，自然不知道這麼詳細。而且時間太緊迫，他們只有半天時間，等不到那些男生回來。」

　　這次，輪到黑小八無言以對，場面登時靜默下來。

　　北明遠一直離得張雅林遠遠的，此時卻上前一步，看著地上的女倒楣蛋兒。

　　這姑娘哪裡還有天之嬌女的樣子？整個人都被恐懼打垮了，到現在還驚惶不安。外表的美麗，被內心的醜陋代替。要知道所有災禍，皆因她的貪念而起。渴望奪得不屬於自己的愛情，不是貪嗎？

　　然而對此貪念造成的可怕後果，兩條生命因她而隕落，一位正神因救她而倒了大楣，她沒有想彌補，也沒有自責和悔恨，似乎只想逃走，逃得遠遠的，深深躲起來，只要自己安全就好。

　　不知不覺，辛火火的樣子浮現在北明遠的腦海裡，以及心頭。

　　若火兒，定然不會如此！

　　她雖然有點小小的狡猾，但絕不會為了自己去傷害別人。她貪財，卻用自己的努力去她賺取。她的善良被事不關己的疏離表相所掩蓋，其實卻是刻在骨子裡的。他有點好奇她的父母，一個死亡，另一個失蹤的雙親，在這個末法時期，他們如何把女兒教導得如此成功？

　　「回答我的問題︰給你電話話的那個店主，木偶的主人，從聲音上聽，是不是一個蒼老的男人？」這是他唯一想問的話。

　　張雅林努力回想，然後用力點頭。

　　「你打算把這個女人怎麼辦？」這一句，是問黑小八。

　　「雖然討厭她對老七做的事，但還是要救她的，只要還有一絲機會。」黑小八正色道，「這是我的原則。」

　　「可惜啊，沒機會了。」北明遠冷漠臉，「她神情亢奮，明顯是迴光返照。」

　　黑小八皺眉，凝神觀察了一下張雅林的氣，不得不承認北明遠說的是對的。

　　事實上，那木偶從開始就沒想放過張雅林！

　　它是沒有立即殺掉她，只是在等她慢慢的耗死。在它吸食她的精氣之時，已經斷了她的生機。可惡的是，居然還要給她以希望。這木偶的邪性已經不屬於本能，卻帶了人類才會有的惡意。

　　再看張雅林，隨著北明遠的斷語，已經以極快的速度衰弱下來。就像抽掉了下面的薪火，柴堆整個變為了灰燼。

　　「我要回家……我爸在等我……我想他……我……」她呢呢喃喃，眼楮的光彩只剩下一丁點，眼看就要湮滅。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無論如何，在死亡面前，任何生物都是平等的。罪孽，牽掛，都會在清算後重新開始。

　　黑小八心中一嘆，盡管厭惡張雅林的人品，卻也顧不得她身上污穢，上前扶住她，「一切都過去了，你會看到你父親。只要保持懺悔的心，有恩報恩，有過償還，你也終究會擺脫痛苦。」他低沉了聲音，聽起來充滿安慰的力量。

　　張雅林大約也知道自己快走到生命盡頭，虛弱的笑笑，「真的嗎？你沒騙我？」

　　「我從不騙人。」黑小八溫柔誠懇地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我知道了，我知錯了。如果……我再也不會這樣……我爸……我爸在等我回家……」張雅林說著，身體慢慢軟垂下去。

　　肉身死，魂魄離。

　　就在張雅林靈魂離體的剎那，她立即就懂得了死亡，也明白了黑衣男和冷漠男都不是凡人。她飄在半空中，侷促不安。想走，卻不敢。

　　黑小手抽出自己的法器，那根像骨節鞭一樣的、長長的黑色鎖魂鏈。隨著他單手揮動，張雅林的魂魄就不可自控的飛了過來。接著，黑小八就用鎖魂鏈兩端帶著的棺材印，輕輕蓋在張雅林的額頭上。

　　一道淡藍色光芒閃過，令那印看起來痕跡就像古代發配者的刺青。

　　但隨後，就又隱沒了。

　　「回家去吧。」他收回法器，「只要你不作惡，不再有貪生之心，過兩天我親自去接引你。但你若動了其他念頭，有了這顆印，你跑不掉，更會受到處罰。」

　　「我知道了，謝謝你。」如果鬼可以哭，此時的張雅林淚流滿面。

　　「他們三個還這樣年輕，雖說一死百了，可死別的痛苦，他們父母還要承擔很多年。」黑小八忍不住唏噓，「都道人生苦，果不其然。」

　　「神與魔就不苦了嗎？」北明遠眸光中的悲憫一閃而過，「有情皆虐，無人不冤。只要心裡裝著人，或者事，就都一樣的，只是定數罷了。」

　　黑小八沉默，但心中卻是愕然，沒想過會聽到北明遠這樣說。似乎……這魔頭心裡真的裝著了不得的人和事，才會讓他生出如此深的感慨。

　　不過很快，這絲小小的傷感，一神一魔之間那近乎無跡可尋的惺惺相惜之意就被揭過了，因為北明遠忽然變了臉色。

　　「壞了！」他擰緊了眉，「那木偶的邪靈鑽入了白無常的身體，因為元神沾了異氣，所以他無法回到那隻小狗的肉身。可是，你的法陣和我的結界是限制不了元神的，只要外部氣息是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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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當當當

　　「壞了！火兒那邊……」黑小八頓時明白了，心也提了起來。

　　他們把火兒單獨留在了家裡，本來是為了保護她。有他的結界和北明遠的法陣雙重保護，萬無一失，應該是十分安全的。就算有意外，火兒現在學了點驅邪避凶手法，完全可以暫時自保並立即呼救，總不至於陷入困境。

　　可是，這一失卻還是出現了！

　　若那個木靈找上門，因為老七被奪舍的緣故，火兒分辨不出真偽，必定是會上當的。她沒有感受對方氣息的能力，再說，她防誰也不會防老七的。若那木靈窺探到老七心裡的某些記憶和秘密，也必然會找上門。

　　「快，我們必須……」他急了。

　　可是他的話沒說完，就見北明遠已經快速施展出焰之攝空術，那條像是延伸到地獄裡的火路憑空出現。路的兩側火苗翻捲，洩露了施法者內心的劇烈波動。

　　「玄流，炎惑，速到此地來善後，凡事都由那隻妖鳥拿主意。」踏入火路之前，北明遠沒有忘記緊急發出魔訊。

　　張雅林的屍體不能躺在荒地上，三人命案也必須以「正常」的方式為人類發現，不然引起不必要的懷疑，引來警方的注意，雖說沒什麼可怕，畢竟麻煩。而妖鳥的人身正是警察，是處理這件事的最佳人選。

　　言畢，北明與黑小八一前一後，幾步就回到辛火火的家。

　　進了屋，北明遠略揚頭嗅了嗅，臉色就就凝重起來，目光一冷。而當他們到了廚房和客廳的地界，看到遍地雜物，鍋鏟和摔碎的碗盤丟得到處都是，連冰箱也倒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火兒在這兒！」黑小八看到倒在櫥櫃後面露出辛火火的腳，驚叫。

　　他想上去把辛火火抱起來，然而眼前似有風吹過，再定下神，發現北明遠已經打橫抱起人事不省的辛火火，輕輕放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太快了。

　　「她怎麼樣？」北明遠望著跟過來，手掌放在辛火火頭上的黑小八問。

　　「她被攝走了魂魄。」黑小八神情凝重。

　　這就是說，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她。否則就算把她肉身放在冷庫裡，也可能會發生變化。至少，肉身本身的傷害就少不了。

　　「找死！」北明遠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顯然怒極。

　　他相信黑小八，因為論起關於人類的三魂七魄之事，就算他法力高強，也比不上正經的無常神差更有水準。

　　而此時，黑小的心裡卻有種奇異感。因為北明遠所表現出的焦急，完全沒有一絲摻假的成分。他，居然這麼在乎火兒嗎？

　　「必須先要找火兒！」他沉吟道，「但是……若那傢伙控制著老七的法身，找個地方躲起來……這城市這麼大，簡直就像大海撈針。」

　　「你們是搭檔，彼此間沒有感應嗎？」北明遠的眉頭皺得死緊。

　　「你忘了，木靈奪了舍，老七現在是處於混沌狀態。或者更糟，他的意識都被吞噬……」真是越想越怕。似乎，這是自他們滯留陽間以來的最大危機了。

　　「不會。」北明遠搖頭，輪到白小七的事，他就立即變得冷靜理智起來，「白無常是正神，識念經過千錘百煉，更是經過過魔考，必定十分強大。那個木靈利用陰謀詭計，又趁著個措手不及才一時佔上風，白無常可能迷失，卻絕對不會被毀滅。關鍵是︰火兒是不是能堅持到白無常覺醒，或者等到我們找到她。」無意中，他也用了「火兒」這個昵稱。

　　黑小八惦記著辛火火的安危，倒一時沒有注意，只想了想道，「我這就去施法試試，看能不能和老七聯絡上。哪怕能喚醒或者刺激到他也行啊……」話是這麼說，看似堅定，卻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火兒丟的是魂魄，不是肉身，沒辦法用追蹤術。」北明遠按了按眉心，在廚房那一地的狼藉中踱著步，試圖找到蛛絲馬跡。

　　可是，不管是人還是鬼，是妖精還是邪靈，倘若存心藏起來，就真的像泥牛入海，很快化於無形，不見蹤跡。

　　此刻，北明遠的內心深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令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個無底洞似的，所以的一切都掉到那黑沉沉又不知名的地方。

　　他不懂，這就是恐懼。

　　生平第一次，他很怕某個人從他生命中消失。當然了……帶著那枚水火印。

　　當當當！

　　兩個強大的男人正一籌莫展，黑小八更是打算採取無奈之行動，門突然間被敲響了，令他們同時怔住。

　　北明遠看了黑小八一眼。

　　黑小八搖頭，卻沒有吭聲。

　　但他們都知道，必定不會是自己人，更不會是敵人。自己人不會不通報，敵人不可能敲門。那麼，會是誰？

　　當當當！門又響了。

　　「不會是物業或者鄰居吧？不用理會。」北明遠不耐煩道。

　　黑小八點頭，表示贊同。

　　若他前去開門，就還得施法顯形才行，不然對方也看不到他，何必瞎耽誤工夫？笨辦法怎麼了？為了救火兒，笨辦法也得用一用！

　　然而，當兩個男人一個打算去陽台施法求感應，另一個蹲在地上繼續探查求線索的時候，門不僅三度響起，還搭配著聲音，「范八爺，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我有火兒的消息！」女聲，有點蒼老感，帶帶著豁出一切的勁兒。

　　黑小八怔住。

　　他原名范無救，范八爺這個稱呼本就很官方。是辛火火硬叫他為黑小八，時間長了，搞得他現在連自己姓什麼都有點記不得了。以至於，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可北明遠立即就聽明白了，仍然以極快的速度跑去開門。

　　「你是誰？」雷奶奶看到北明遠英俊的臉，意外了下，而後皺眉，「我好像看見過你和火兒在一處，不是個反派，可也不是個人類！」

　　「那麼，我呢？」黑小八從後面閃身。

　　他沒有現形，但看到雷奶奶的目光準確的聚焦在他身上，於是明白了，「你看得到我！你是天生陰陽眼？」

　　「對了。」雷奶奶點頭，「那你是想讓我進去說，還是想讓鄰居探頭探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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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關心則亂

　　北明遠和黑小八同時側過身去。

　　雷奶奶邁步，從左右分裂的兩大神魔之間走過去，神情坦然，毫不恐懼，只是步履有些艱難，一瘸一拐的。而因為經常串門，她老人家熟悉地形，因此也不客套，直到坐到客廳的沙發裡。同時還伸手捶了捶腿，好像剛才走了很遠的路。

　　「我是個師婆，打從你們一來，我就看到你們出出進進，包括那隻妖鳥。還有……這個魔頭。」為了取得信任，雷奶奶簡單而且直接的做自我介紹，「我對你們、還有火兒，都沒有任何企圖和惡意，我只是喜歡那個丫頭罷了。裝成很勢利的樣子，其實心眼兒最好，又容易心軟，憐老惜貧的。骨子裡的性格又特別驕傲，別人的東西再好也從不貪圖。我為了怕嚇到她，才隱瞞真實身份不說。同樣這次也是為了火兒那丫頭的小命，迫不得已對你們坦白秘密。我是人，你們又是神又是魔的，可不能為難我老婆子。」

　　師婆，是古代的稱呼方法，其實就是女巫、巫婆的意思。

　　「然後呢，你知道火兒在哪兒？」北明遠仍然面癱，語氣卻問得急。

　　雷奶奶意味深長地看了北明遠一眼，「你們離開後幾個小時，火兒大概心裡不安穩，就一直在打掃衛生。這房子的門外設了結界與法陣，我進不去，火兒肯定是怕不好解釋，也沒應我。當時我就明白了，你們裡三層、外三層的把她圍起來，必定是出了大事。所以我就鎖了自身氣息，躲在屋裡門鏡後面盯著。」說到這裡，老人家氣力不夠，連著深呼吸了幾次。

　　「您看到我們家老七回來了？」最耐得住性子的黑小八忍不住追問。

　　雷奶奶就露出笑容，因為她今天終於相信，這兩位正神鬼差，還有那個魔界來的強人，對火兒是真正關心的，並不只是利用和合作。那麼，就算那丫頭命中注定要攪和進這些事，至少她也可以放點心，對那個人也有交待了。

　　「是白無常，但又不是。他外表還是那帥氣神的樣子，可裡面的瓤卻是換過了的。至少，是被邪物壓制了。」雷奶奶又喘了口氣，「火兒是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來，我這雙陰陽眼可不是白生的。黑白無常來自地府冥界，但身上的氣卻是極正的，帶著神的金色光芒。那傢伙身上卻犯綠光，還是灰綠，黑綠那種，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能不能說重點！」北明遠有點控制不住臉上的鎮定表情了。

　　「火兒丟了，我難道不急？不想快點救她？不知道多耽誤一分，就多一分的風險？」雷奶奶瞪了北明遠一眼，「可是，她最後消失的地方是那家dw影城的市中心店，現在……最後一場電影馬上就散場。」她看看老式腕錶，「人多，烏渙烏渙的湧過來，氣息雜亂，你們立即追過去，不但找不到人，還可能打草驚蛇。難道你還能施法，定住所有人不成。人那麼多，難免漏掉一兩個，那明天你們就上新聞的，以後還想在人界安生過日子不？所以都別急，聽完前因後果，找人的時候能避免很多錯誤。你這魔頭還年輕，不知道磨刀不用砍柴功嗎？」

　　北明遠「蹭」一下站起來。

　　正當黑小八以為他不耐煩到要一巴掌拍死雷奶奶時，他卻轉身走向陽台。人高腿長，幾步就離得遠了。

　　黑小八望著雷奶奶，心裡也五味雜陣。

　　一直以為自己的是隱身的，在人類面前充滿優越感，但其實任何事情都被人看在眼裡。所謂人老成精，他覺得自己活了幾千年，夠謹慎了，可在人類的老人面前，卻還是會疏忽。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修煉成功，位列神仙冊時都要立願保護人類的原因。

　　因為他們來自於人界，因為人類終究是有優點、有值得珍視的地方的。

　　「我從沒看出您有陰陽眼。」他恭敬地說。

　　「普通陰陽眼是異氣，是人的身體裡五行不平衡，出了狀況引起的。我則是家族遺傳，雷氏一族從古時就是師婆，看得見非人類是天賦。」說到這兒，頓了頓，意在所指地說，「你就沒想過，人類裡也有異數？就是那種從上古流傳下來的血脈？倒不是神的後裔什麼的，只是還保留著一些遺風的、古時的人呢？」

　　黑小八心不定，所以只混亂的點了點頭，一時沒明白其中深意。她只習慣性蹙眉，又問，「您有天賦，當初火兒接觸的第一個案子，那個餓死鬼，正是您的鄰居啊，您怎麼沒有發現呢？」

　　「之前我跟老年團去全國旅行了，回來時你們已經出手。」雷奶奶微微嘆了口氣，「人老了，就想趁活著時多看看。認識火兒之前，我一年中有半年是在外面跑的。唉，我若在，肯定不能讓他受那麼多罪。真是造孽……」

　　正感嘆，就見北明遠又大步走回。高大的身軀形成高大的身影，壓迫力十足。

　　黑小八抬了抬眼楮，詢問的意思明顯。

　　「我叫血骨鳥先在影城附近找找。」北明遠此時也不隱瞞，「我已經吩咐它飛得高些，不會讓那木靈感受到它的存在。」

　　哪怕離得遠了，觀察起來不方便，何況到處是人，這種尋找就像在螞蟻窩裡找一粒小小的黑芝麻，但布下先手，能縮小範圍也是好的。

　　但願，他的小芝麻向上回一樣，努力與對方周旋，爭取被營救的時間。

　　「我當時也想救火兒來著，至少示警。」雷奶奶沒等問就繼續說，「可是那東西控制了白無常，邪力加神力，不是我老婆子能對抗的。我若衝動，把自己也折裡面，你們回來後就沒人報信兒，那火兒就更危險。」

　　「您做得對！」黑小八點頭。自問若是他，可能沒那麼冷靜。

　　關心則亂！關心則亂！他以前除了老七，沒有這樣關心過一個人。所以，也沒有親自體會過其中之意，必定是會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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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亦敵亦友

　　「但是，為了探探對方的底，我還是假裝找了火兒一趟，就與那丫頭擦身而過。」雷奶奶忽然又嘆了聲。

　　可惜她人老力衰弱，對方還借了白無常的力，不然她一把拉回火兒，回到自己家那個堡壘裡，至少可以扛一會兒，也不用現在提心吊膽了。

　　「她看起來……如何？」北明遠忽然問。

　　「我就說，這丫頭是個仁義又心善的。」雷奶奶忍不住誇獎，「被抓走時看到親近的人，本能的就應該呼救對不對？可是雖然她被攝走的是魂魄，普通人看不見。但她卻根本沒想呼救，因為怕連累我呀。這孩子……這孩子……」

　　「有沒有魂魄受損的樣子？」黑小八又問。

　　雷奶奶搖頭，「那倒沒有，只是受制了而已。據我推測，那東西是想把她肉身給拐走的，可那丫頭是個聰明敏感的，雖說並不能通過眼楮辨別出真偽，但她的心一定感覺到了不對勁兒，所以很激烈的反抗過。屋外有結界，你們家發生什麼事，外面的人也聽不到。但……火兒必定是想引起他人注意……動靜大了，我的耳朵也很敏感，卻是可以聽得到的。」

　　北明遠和黑小八情不自禁對望一眼，兩人都想起廚房裡的一片狼藉，想到辛火火有多麼努力要留下痕跡，心頭都是揪緊了。

　　「我就從她身邊過去，假裝什麼也看不到，嘴裡還胡亂念叨著，分那個東西的神兒。」雷奶奶喃喃地道，「我年輕的時候學過變戲法，手倒是快的。所以，我趁那東西不備，在火兒身上留下追蹤的印跡，等他們走遠再跟上。可惜啊，火兒雖然一路反抗，拖慢了他們前行的速度，但我不敢跟得太緊，那印跡的氣味又慢慢消散了，所以我只知道她停在那個電影城附近，卻不能確定具體的位置。」

　　「雷奶奶，謝謝您。」黑小八由衷的說，「若沒有您，我們有可能就此找不到火兒了。」他想想就後怕，「您跑這麼遠的路，一定很累。剩下的，交給我們。」

　　怪不得自從進了屋，雷奶奶就坐著不動，還用手捶腿。想想她一把年紀，又不會開車，還要盯著前面飄浮的兩個魂魄，更要提防被發現，那得多麼辛苦。

　　北明遠卻沒有吭聲。

　　大恩不言謝，算他欠了這位老人一個人情。身為魔，自然恩怨分明，將來有機會，他一定會報答。他倒忘記了，找辛火火這件事，他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幫忙，為的是那四十分。欠與不欠，似乎與他無關。

　　「我先去看看。」了解到這些細節，他坐不住了。

　　「時候還不到，千萬不要驚動木靈。」黑小八不放心。

　　「我不用法術，會斂了氣息，就像個凡人那樣開車過去。」北明遠點頭，「建議你也不要離我太近，那死物奪了白無常的舍，黑白無常雙體一心，在一定範圍內，他極可能很快感應到你。」

　　「我知道。」

　　北明遠再沒多說，只一揮手，順著火路回軒轅古論，轉眼就消失蹤影。那法力揮灑，言談間舉重若輕，就連施法的儀式都直接省略了。

　　「他這樣厲害嗎？」雷奶奶咋舌，「他……他……」

　　「對啊，他要存心滅了我和老七，分分鐘的事。所以對我們來說，他是個亦正亦邪，亦敵亦友的人。我們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但若……」黑小八不說了。

　　可是雷奶奶明白，但若北明遠危害人間，黑白無常作為正神，就算實力相差懸殊，他們也不會置之不理的。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有時候神和人是一樣的，該做的事，無論如何也要去做。

　　只是，千萬不要連累到火兒啊。那丫頭看似什麼都不沾，其實心重得很。她從小到大都太缺人愛了，也太孤單了。所以只要有人真心對她，她必以命相待的。

　　不行，她必須阻止！不然，怎麼對得起對那人的承諾。

　　「我看我還是跟著你吧。」雷奶奶突然說，「那個魔頭說得對，你靠近，抓了火兒的東西搞不好會發覺，到時候壞事怎麼辦？切，他會附身，難道別人不會的嗎？你啊，范八爺，你就附我的身，我打個車過去。找人，我老婆子上，真到打鬥的時候，你直接下了我的身就可以呀。」

　　「可是，這對您的身體有損害。」黑小八有點不忍心。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顧得這些嗎？」雷奶奶站起來，遍布皺紋的臉上露出堅定神情，「快點動手吧，你不想那魔頭當英雄吧？救了我們火兒這個美女就算了，再救出白無常謝七爺，你這臉還往哪擱？以後真對立時，你還有什麼立場？」

　　黑無常怔了怔，覺得雷奶奶真說到點兒上了。一咬牙，他再不廢話，掐指捻決，嗖地化為一道黑影，鑽進雷奶奶的身體裡。

　　其實，他們鬼差是被禁止附凡人之體的，這也是冥界地府之規。可是為了火兒，他這種嚴正的人不惜犯規，寧願回去後受懲罰。反正自從來到陽間，他和老七觸犯律條已經成為常態，不在乎再多一點。

　　「你別說話，別為了速度快就爭奪身體的控制權，人家會看出來的。」雷奶奶拍拍肚皮，好像是拍黑小八的頭似的，「在人界行事，還是需要我們人類幫忙才行的。」說著拿起手機叫車。

　　黑小八悶在黑暗裡，卻看得見外界，不禁感嘆︰誰說老年人不懂科技生活？

　　而就在黑小八和雷奶奶研究如何行事，北明遠回家開出車子的同時，辛火火也在想辦法自救。

　　這家影城是全國連鎖，本市最大，佔據了一間大型商場頂樓的整層，旁邊還有很多配套設施。快餐店，零食甜品店，飲料店，書店，還有些美甲啊，賣小玩意的地方，以及一家小型超市。

　　不過似乎是重新招商的緣故，倒有一大半正在修繕。天晚了，當最後一場電影散場，燈光也暗下來，更顯得那邊的裝修工地荒涼而冷寂，根本沒人過去，也不會有人去看。影影綽綽中，倒真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雖然，某些人並沒有真身可以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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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雕像

　　「老李，一人巡視一層，速度會比較快，你幹嘛非要一起？」某保安埋怨同事，「我還要看英超比賽呢，還五分鐘就開始。」

　　「老趙，你將就點吧。自從四層重新裝修，我每回到上面去，總是會覺得特別的慌。」老李說。

　　「你是怕活的還是死的？」老趙好奇。

　　「當然是死的！」老李一邊說，一邊拉老趙進了電梯，「咱們這兒保安措施那麼嚴密，到處都是攝像頭。再說除了裝修的就是電影院，誰腦子進水才來偷。」

　　「要不咱倆換樓層？」老趙說，「我膽子大，從來不怕那些鬼啊怪啊的……」

　　「還是兩人一起吧，陽氣旺，不然你出事我也內疚。」老李打斷老趙。

　　「看你那小耗子膽兒！」老趙搖頭笑笑，對鬼怪的說法嗤之以鼻。

　　恰好，叮的一聲響，電梯到了四樓。

　　這部電梯的位置，是處於正在裝修的那一側。直對面，就是一個水池。

　　裝修期間，水池的水被放走，水底早已經徹底乾涸。但，水中那個矗立的白色維納斯雕像卻還在，被裝修時激起的灰塵搞得灰頭土臉。也不知是誰那麼討厭的，還把雕像的眼楮部位給砸空了，形成兩個幽幽的黑洞。

　　但是，裝修工人極其不負責，廢棄的附雕像你倒是打碎丟掉啊，或者回收再利用也好，還能為環保做點貢獻。就這麼讓它擺在那兒算怎麼回事？因為顏色斑駁和殘破了的關係，愛與美的女神看起來一臉兇惡相，嚇人得很。

　　老人們都說︰人形物體，特別是破掉的人形物體，是最容易引邪物附著的。

　　「我聽說，那個擺西式雕像的水池要改成中式蓮花台了，還要養錦鯉哩，這樣風水財位會很旺。」老趙閑聊道。

　　「正是這麼說。」他的輕鬆感染了老李，於是老李也八卦道，「老祖宗留下的好東西，以前都扔下不理，淨整些西洋玩意。現在可好，又撿起來了。我就怕那些風水師假的居多，咱們普通人，很難拜得對真神哪。」

　　兩人說說笑笑的，步出電梯，向大廳裡走。

　　可是瞬間，他們又同時且突然地停下了腳步，就像感覺喉嚨被無形之手齊齊扼住似的，不僅呼吸全部摒住，也同時住嘴，一動也不動。

　　不是他們看到什麼或者聽到了什麼，就是一種人體的自然反應，對危險和異常天生就有的恐懼。緊接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撲面而來，令他們滿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凸起。

　　「老李，這裡是有點邪門……」老趙哆嗦著聲音。

　　「趕緊走吧！」老李轉身。

　　但就在轉身的剎那，他終於明白哪裡不對勁兒了！

　　下意識地猛然回頭，就見那雕像突然像是有了「生命」般，那雙空洞的眼楮直勾勾盯著他。也許是眼花？為什麼還覺得它在笑呢？

　　「雕……雕像平時是在什麼位置？」老趙的聲音更抖了。

　　「站在台子上，背對著電梯……」老李話沒說完就停住了。

　　因為，現在雕像是正對著電梯的。而且，走下了神台。所以他們才突然覺得怪異，因為平時看著很高大的雕像，落在平地上之後其實就是真人大小，畫風完全不一樣了。就像，雕像向他們走近……

　　「可能是裝修工人搬下來的，看把你嚇的。」老趙鬆了口氣，同時清了清嗓子，身體也終於能動了。雕像變了方位，肯定是人搬的啊，雕像怎麼會走路？

　　為了表示他有多勇敢，還向雕像走了幾步，把手搭在雕像的肩膀上，「我就說嘛，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鬼。」

　　「是嗎？」

　　「當然是了。」

　　「不……不，不是我……問你！」老李都要嚇癱了，結結巴巴的說，同時手指著老趙的側面。

　　老趙也終於感覺到不對勁兒，慢慢轉過頭，瞬間被嚇僵。

　　雕像的臉不知何時也側了過來，正對著他。面容仍然是線條冷硬的石膏所制成，沒有變化，但那對空洞的眼楮卻似含著陰森森的笑意。

　　「世上當真沒鬼怪嗎？那我是什麼？」雕像身上傳來聲音。

　　老趙嚶一聲，當場暈倒。

　　「對科學的過度信任就不是迷信啊？快滾！」正當老李也嚇得快暈時，雕像突然變了女聲，吼道。

　　這意外冒出的「快滾」二字，深深刺激了已經處於木僵狀態的老李。他突然大叫一聲，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很義氣沒忘記老趙，用盡力氣拖他往電梯那邊跑。

　　這時，雕像動了。

　　確切的說，是顫抖了起來。好像它體內有兩股力量在較勁兒似的，一個要向前倒，把兩個保安砸死砸傷，另一個卻拼命要站穩，絕不倒下。

　　老李驚恐的望著這一切，腳下手下，用盡全力。

　　也許，是因為人在危急關頭能激發出強大的潛能。所以明明老趙魁梧，老李卻瘦小，可老李卻生生把老趙扛在肩上，終於跑進了電梯。

　　就在電梯門關掉的剎那，雕像的頭「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它畢竟是石膏體，扭動過後就不可能再結實，落在地上還摔掉半張臉。可是，那顆頭就是不死心地咕嚕嚕向電梯滾來，好像要衝進來咬人。

　　好在，在老李的驚叫聲中，電梯門堪堪在雕像頭滾進來的瞬間關上了。

　　「我說過，你綁架我絕沒有任何好處。」那個女聲，正是辛火火。

　　天亮之前，木靈需要找一個棲息之地。可是辛火火不顧自己死活的一路反抗到底，給木靈制造麻煩，給自己爭取時間。就這麼走著走著，他們早就失去了方向，且木靈還費了很大的勁才找到這樣一處地方。

　　石膏生出木石之中，木靈喜歡這氣息。而且因為此地是在商場內部，還因為裝修而破破爛爛的，就算石膏大白天被扔掉，它也能跑出來，再找到臨時的躲避之所。

　　在外人看來，眼前只是個石膏雕像。可在藏身於裡面的靈魂來說，眼前只是個昏暗的空間，四周地牆壁是稀疏的石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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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點燈說話，吹燈作伴兒

　　「你不要給我搗亂！」木靈氣得尖叫。

　　好可惜，他差點就能吸取兩個活人，還是陽氣旺的男人精氣神。那樣，他就會更強大，也許就不怕有人追蹤他了。

　　「你放了我，我就不會給你搗亂了不是嗎？」辛火火哼了一聲說，「黑無常會找到我的，你想想，那時候他得多生氣？現在你趕緊放開白無常和我，自己逃命去是正經。」辛火火繼續「好心勸解」道，「你綁了我又沒用處，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呢？好吧，就算黑白無常強大，他們要追的惡鬼邪靈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捉回來，你怕報復。可你別忘記，你是木靈，但凡躲在一根不起眼的草裡，十年八年不出來，你覺得他們有那精力找你嗎？這是陽間誒，他們不能久留。可你非要惹到他們頭上，不斷越過他們的底限，那你就完蛋了。」

　　「我不會放你走的，我要你嫁給我！」木偶吼。

　　辛火火心中厭惡，但為了表現自信，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若有人，雖說看不到什麼人形物體出現，卻會看到殘破的石膏雕像在原地不斷震顫，雕像僅剩下一半的腦袋就頂在不遠處的電梯門上，這詭異的現象也是挺嚇人的。

　　就連剛才，那兩個保安若不是因為有辛火火這個無名英雄在拼命地與木靈抗爭，從而救了他們的命，現在早死得魂魄無存了。

　　人，活的不就是精氣神嗎？

　　「嫁給你？嫁給你幹什麼呢？點燈說話，吹燈作伴兒？根本沒有實際的意義好嗎？」她污力滿滿地諷刺道，「沒聽說過嗎？陰陽不能交泰，你以為得了白小七能虛能實的法身就行了？別忘記，你借著人家法身可陰可陽，但你綁架的是我的魂魄，我屬性為陰，是虛的呀。」

　　這邪物對她不懷好意，她開始是很怕的。但很快她發現，假小七對她動手動腳之時，雖然噁心得很，卻完全沒有實質接觸。這時候她才明白，她被攝了魂也是有好處的，免得一把年紀了，還要被邪靈性騷擾！

　　「你閉嘴！」木靈火大，忍不住揮手就是一巴掌。

　　辛火火早有提防，立即施展了小七教的步法。

　　白無常在地府冥界就以速度著稱，辛火火就算只修習了一點皮毛的皮毛，也足夠躲開這種程度的隨意攻擊了。

　　所以「呼」的一下，透著腐爛木氣的巴掌打在黑暗空間的四壁。於是「嘩啦啦」的，石膏雕像又碎裂了很多，半個身子都塌掉，外面空間的氣息也透進來。

　　有門有門，此法大好！辛火火心喜道。

　　她希望，木靈繼續打到雕像完全不能容身才好。那時，他們就只能躲到旁邊那家還沒裝修好的商店去，那邊櫥窗裡有兩個塑料模特。雖然還是沒能脫困，至少不用跟這死東西困在一處，不用精神高度緊張的提防，還時時犯噁心了。

　　其實木偶也很氣。

　　它只是一段快要腐爛的木頭，無念無識，即生即死，沒有情緒，直到被主人畫了簡單的五官，釘了粗陋的四肢，體內被灌注了貪婪之念，才讓它知道自己也是可以「活」的。

　　只是它等啊等，很久後才終於等到有人類以執念做餌，誘發了主人創造它之時就施加的邪氣和惡氣。不然，它就會一直沉睡。

　　現在它好不容易甦醒，本來一直行事順利，所向披靡，嘗到了萬物之靈的精氣滋味，甚至就連強大的白無常也著了它的道。哪想到，當它趁亂搶佔白無常的法身、以為自己可以天下無敵的時候，卻遇到了一個根本不怕它的凡女。

　　不僅不怕，還處處與它做對，羞辱它，挑釁它。

　　「你想被我吃掉嗎？」它怒喝。

　　「我以為你要娶我哩？敢情娶不了就吃掉，你還真是不浪費。」

　　「你以為我不會嗎？」

　　「你會，你有什麼不會的。」辛火火冷笑，「土木之氣，主生發，象征著生命與希望，本來是多麼醇厚善良的氣息，在人類社會，綠色象征和平呢。可現在看看，卻被你搞成多麼邪惡的東西。可惜啊，我的肉身不在，你要吃什麼呢？」

　　「魂魄也很好吃。」木靈露出邪笑，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頂多，我不要屬於肉身的『神』好了。」

　　辛火火捂眼，真想上去抽它，「你怎麼猥瑣是你的事，不要用我們家白無常的帥臉做這種表情！你以為佔據他的身體就是他了？你連他的一根頭髮絲也比不上。如果是他要娶我，我早麻利地答應了！所以，趁早離開，逃命去吧，好歹給大家都留一條路！」

　　「你真是活膩了！」木靈被氣得暴跳，以為自己高於人類，哪想到卻被人類這樣看不起的，「那我就吃掉你。」說著，猛撲了過來。

　　辛火火並不是個刻薄的人，相反，她心地善良，甚至算心軟。所以就算對惡鬼邪靈，也秉承著凡事留一線的方針。但，她這時候如此刺激木靈，是有自己目的的，就是要讓對方發怒或者失控。

　　怪不得形容某人比較一根筋，就說它是木頭腦袋，原來木屬性的東西真是不知變通。其實木靈雖然擄走她，但它的情況其實並不佔優勢。而她苦口婆心說了這麼多，它卻還是不肯回頭，執意拉著自己這種「不配合」的新娘，把自己逃命的機會都丟掉了。

　　她不明白，一段木頭為什麼會有強烈的執念，還對她這麼情有獨鐘的。

　　但，她要感謝這不是一段普通的木頭。若不是它有了靈，有了貪念，有了情緒，有「男性」的尊嚴，還挺容易被挑動起來的，她真不知該如何下手，以創造逃脫的機會。就算到最後還是對付不了它，至少可以自保呀。

　　她知道時間差不多了，天就要亮了，小八不管在外面做什麼，必定已經回到家裡。那麼，他就會知道她被擄走。就算天亮後他做不了什麼，之前他也會安排人或者辦法來救她的。她這麼鬧騰也有這個原因，她必須整出動靜來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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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連男的都愛我

　　退一萬步說，就算小八沒有時間充分安排，但如此有名的地方出現了可怕的鬧鬼事件，不出兩天時間就能傳遍全市。所以，木靈越氣，這個雕像被打得越是破碎，最好周邊的建築和裝修都受了影響才好。

　　這，相當於她給小八指出坐標。

　　她這樣做並不莽撞，因為她試探過，很清楚的知道這個木靈對付普通人類可以，但她多少是修習了一些法術的。兩相對比，她確實打不贏這木頭，可木頭也不能輕易把她壓服。

　　僵持，對她是好事。何況她被攝了魂魄，相當於是女鬼，行動倒便利了些。

　　連用了三回白無常的步法，加上魂身輕飄，速度比平時快得多，都有點幻影的感覺了。所以任那木靈再兇猛，辛火火也堪堪躲了過去，雖有驚，但無險。

　　不過周圍的環境就沒這麼幸運了，雕像徹底損壞，就像被大卸八塊似的、東一塊，西一塊，飛得到處都是，再也不能容身不說，旁邊的水池也裂成兩半。

　　接著，頂燈咻一下掉下來，和地磚同時粉碎。

　　很好，這樣就算那保安已經跑到樓下，也能聽到樓上發出的巨大響動。影城鬧鬼事件不迅速發酵才怪了，小雪是警察，會第一時間聽到風聲。

　　「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廢話，我不躲，難道讓你打？你當我是木樁啊。」辛火火哼，「就算你要吃我，我也得硌你的牙，讓你知道在人界混，也沒這麼容易的！」

　　「有本事你別躲！」

　　「我沒本事。」

　　這是「女鬼」和惡靈在鬥法嗎？明明是鬥嘴！若有外人看到，應該不會覺得很恐怖，而是會覺得喜感吧？

　　「你真的惹火我了，我不要你了！」木靈大叫一聲。

　　「不要我？謝謝啊。」辛火火笑嘻嘻，實際上卻全神貫注，盡量飄在角度刁鑽的地方，讓木靈沒那麼容易攻擊。

　　幸好啊，靈力這種東西是存在意念與識海中的，與肉身無關。否則以她現在的狀態，不是只能挨打，不能還手，不，連防禦也不行嗎？而且魂魄離體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不必顧慮物理傷害了，只要擔心法術攻擊就行。

　　再看對面的木靈，本是佔據的白小七的法身，此時卻全變樣了。

　　白無常嘛，自然全身都白花花，再加上他的瘦高身形，又是以速度見長，再加上平時喜歡散著長髮，只用一根上面寫滿符文的、白色細帶子連額頭帶髮尾箍上，整個人都瀟灑俊逸，也怪不得他總是吹噓自己多受女鬼、女妖，以及各種屬性為陰的靈體的明戀暗戀。

　　「人類世界的基腐症流行後，連男的都愛我。」他曾說，「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哪，其實顏值高也很煩惱的。」

　　當時辛火火還笑話他，可是此時看見他帥氣的臉和身體變成綠油油，上面還布滿綠色的斑點，像是木頭上的霉點，她忽然很心疼，覺得美好的東西都被摧毀了，接著就火大，「白小七，你給我醒過來！」

　　四周寂靜，回音裊裊。

　　可是白小七卻不知迷失在哪裡，沒有回應。但，木靈已經動手。

　　辛火火只感覺眨眼之間，四處就都充斥著腐爛木頭的味道，潮氣燻人，溫度和濕度之高，足以讓人窒息。同時，附近所有的木石之物，包括那碎掉的石膏雕像，以駐隨意丟在地上的木屑，都像是被強大的吸引力操控似的，在原地不斷地滾動著，並最終咕嚕嚕地向辛火火湧過來。

　　女鬼是不需要呼吸新鮮空氣的，但她畢竟不是真的死掉，魂魄又才離體，人類的感覺仍在，且清晰。

　　而現在來自是木靈的攻擊是極限了吧？調動一切木石之力，別看都是些殘存的邊角下料，但上面灌注了木靈的邪力，說不定還借用了些白小七的法力，想要把她的魂體砸得七零八碎，或者圍困起來，等著它親自動手也是很可能的。

　　沒有肉身，就無法咬破中指以畫符，借血氣之勇什麼的。但也因為只是魂魄之體，沒有肉身的累贅和阻隔，被小八激發的靈力倒是顯得渾厚許多。

　　辛火火迅速結印，又凌空畫出了七扭八歪的符字。倉促之間也不知是不是畫對了，總之竭盡全力，在自己魂身之外畫了個保護圈。然後兩手合攏，扣好，置於小腹前面。眼楮，一瞬不瞬瞪著對方，告誡自己在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她本來就是防禦水平更高，僅會的攻擊手段就是借雷祖之力，打個小小的閃電霹靂什麼的。但這個應該很管用，畢竟雷擊大樹這種事，在自然界簡直不要太常見。只可惜大晚上的陽氣不足，她有可能只能攻擊一次，所以這點力氣必須要好好保留著，等到最關鍵的時候才用。

　　或尖銳，或鈍悶、或刺耳的聲音不斷響起，是那些木石打在防護結界上發出的響動。漸漸的，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頻繁，就像是從零星小雨變成暴雨，甚至是大暴雨並伴有短時雷雨大風和冰雹。

　　若辛火火稍微軟弱一點，都可能被劈哩啪啦的聲音震得神魂顫抖。但自從她跟隨黑白無常，三人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她早就鍛煉到意志堅定，不會輕易被嚇到，更不會輕易動搖。

　　不過自家事，自家知，木靈這法術看似簡單，卻後力綿長，一波一波，越後越強，正應了土木之力的特性。看樣子，是要跟她搞持久戰。

　　雖然天快亮了，但她很明白，自己的防禦堅持不到那時候，也不能指望小八從天而降般的前來救她。畢竟城市那麼大，沒人知道她在哪兒。於是她必須改變策略，要想辦法引誘木靈走近，最好是攻擊她，這樣她才能實施致勝的法門。

　　冒險嗎？是的。但，重要的是有用！

　　她不知道身邊還隱藏著個雷奶奶，對她的營救計劃比她想像得要順利得多。

　　但是她知道把那珍貴的攻擊用在什麼地方了，所以，先得來點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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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快醒過來

　　隨著辛火火「哎呀」痛叫一聲，一塊蘊含了木力的石頭，猛地砸了過來，穿透了結界。她似乎沒有躲開，被直接被砸中了後心。若非她沒有肉身，此次之傷重，非得吐血不可。

　　她應聲而倒，結界就更難維護，大小石塊沒了阻礙，從看不見的、卻缺了一角的地方雨點般打過來。

　　於是她只能很吃力地縮小了結界範圍，但這也無濟於事。很快，她身上的傷越來越多，最後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躲在一邊木靈觀察了很久，終於笑了，慢慢走了過來。

　　「人類，敢跟我鬥？」木靈得意地道。

　　「你要幹什麼？你別過來！你走開！不許我踫我，走開走開！」辛火火不斷蠕動著後退，把身子團得更緊，頭也別開了。

　　她實在受不了眼前的情形，明明是小七的臉，小七的身體，卻被邪惡的木靈所控制，經常做出猥瑣陰暗的表情來。而她這樣又驚恐有淒厲的表現，也是為了刺激木靈，讓它快點對她動手。

　　她記得以前看過一篇心理學文章，受害人這樣做的話，會令施加傷害的人有一種施虐的快感，以及會讓他放大自己很強大的虛擬印象，以至放松警惕。

　　果然，木靈的眼中放射出興奮的光，「現在知道怕了？晚了。哼，你不肯嫁給我，就只能被吃掉。你錯過了機會，我不會放過你的！」

　　「不不，求你放過我吧。」辛火火色厲內荏改哀求，演技十分到位，「頂多我和黑白無常說好話，讓他們放過你。你已經有靈，再讓他們傳授一些法門，說不定真的修煉成精，再不用借別人的身體。」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天地萬物，有靈不易，你放過我，別斷自己的後路！」這話，帶了幾分真。

　　但是，要保持清醒是最不容易的事，特別是在佔上風的時候。人做不到，其他物種也很難。何況有了靈，就更加接近人類起來。

　　「呸，黑白無常算什麼！」木靈不知死活的說，「白無常還不是把身體乖乖奉獻出來給我？黑無常也沒什麼可怕，當我吃掉你，再化了白無常的神力，一百個黑無常送給我，也不是我的對手！」

　　一根木頭，這麼狂妄！

　　人若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百分百會栽跟頭。若木頭不知天高地厚，不是會被雷劈，就是會變成廢柴，放在灶台下燃燒。

　　這是天地之道，自有規律，報應不爽。

　　所以，當木靈伸手穿透結界，扼住辛火火的脖子，還慢慢把她舉起來時，形勢的逆轉關鍵點就出現了。

　　「放……開……」辛火火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四肢軟垂的懸在空中，雙腳無力的蹬著。她是魂體，不會窒息，但窒息感卻還在，令她面孔通紅，有如滴血。

　　「真捨不得你死得太快，把你做成玩具也好，折騰人類倒是很好玩呢。」木靈咂咂出聲，「可惜，天就快亮了，『日』長夢多，為免得你總是跟我搗亂，還是吃掉你省事。」說著，張大了嘴，露出雪白的牙齒。

　　它沒有把辛火火略放低些，像影視劇裡演過的那樣，從頭到腳，依次的順序食用。也沒有變出巨大的法身，一口將她吞掉。它是完全沒有大動作，只去咬與它嘴巴平行的、辛火火的手臂。

　　然而還沒等它咬到，辛火火那一直扣在小腹前的手卻動了，速度非常快，快到木靈這麼謹慎，卻根本沒有提防。

　　「雷祖之力！」辛火火大叫一聲。

　　其實聲音很小，為了不讓敵人懷疑，她是真的被掐著脖子，舉在半空，這時候相當難受。當然之前為了迷惑對方，她也是假裝結界破碎，被蘊含了土木之力的碎石瓦礫抽打了半天，魂身上大小傷痕無數。

　　但，聲音小沒有關係，力量大就可以了。而且她深深明白，她只有這一次攻擊之力，所以看準了機會，算準了角度，猛然擊向木靈，不，應該說白小七法身的天靈蓋，百匯穴於識海之上。

　　識海，科學的解釋也是指一個人腦裡存儲記憶和全部知識的地方，有如大海般寬廣。若小七被奪舍，迷失了自我，她就必須要刺激此處才行。

　　「謝必安！白無常！七爺！白小七！你快醒過來！」她一連串地叫。

　　這時候，卻是用盡全力的。她從來沒叫過他的本名，此時連名帶姓一起叫。

　　何況，雙手打出那記絕殺後就得到解放，此時已經抬高，抓住那隻扼在自己喉嚨處的鐵抓，獲得了一絲救命之機。

　　「你快醒過來。」她再度高聲呼喝。有時候，聲音是絕好的刺激之力。

　　「快醒過來！」三度。

　　這就是她想到的辦法，她尋求脫身的計策！

　　直接打木靈？確實，木靈的實力不足以直接滅掉她，然而她想贏也是不可能的。時間耗得太長，變數太多，她處於絕對的下風，脖子上就像懸著一把刀，隨時會掉下來斬掉她的頭。

　　與其如此，不如一賭。

　　她賭白小七的強大和驕傲，賭他直接而暴烈的壞脾氣。他若有一絲一毫的清醒，絕不能容忍自己的法身被一隻低下且惡意滿滿的惡靈佔有，驅使。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被奪舍的，但確信必定是木靈用了陰謀詭計。不然，怎麼可能成功？

　　所以小七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前提是，他得醒過來。

　　啊啊啊……辛火火連著大喝了三聲，木靈就連著慘叫了三聲，雙手抱頭。

　　這樣，他就沒辦法再掐住辛火火了。後者被丟到地上後，立即艱難爬起，向後連退了好幾步，立即擺出防禦之勢。

　　「你……你耍詐！」木靈叫，頭頂被打，滿面痛苦之色。

　　在這樣緊張的時刻，辛火火忽然覺得這段木頭很搞笑，做反派做到懵b的地步也是挺難得的，「現世報，來得快。你用陰謀詭計對付我們家小七，我自然要用陰謀詭計來對付你。論起玩陰謀，什麼也比不過人類！」

　　「你怎麼知道的？」木靈很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