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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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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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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00:04:29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七章命中注定去遼東(上)

張大少爺期以重望的大明皇家科學院。靠著干爹魏忠賢和干娘客奶媽的幫忙,終于是如願以償的得以敲定了,可是遼東戰事的情況,卻讓張大少爺始終的愁眉不展。根據最新的軍情報告,張大少爺這只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這只大飛蛾對遼東的軍情影響似乎遠比想象中為小,除了孫承宗辭官的日子稍微提前了一些之外,其他的基本一般無二——孫承宗辭職態度堅定異常,祖大壽的家族軍逃回了覺華島,力量比較單薄的毛文龍繼續在皮島按兵不動,馬世龍敗軍重新在錦州一線站住跟腳,大量的軍需糧草也是囤積在那一線,這也就是說,高第上任之后如果和歷史上一樣匆匆撤回錦州駐軍,喪城棄糧丟民心,那麼天啟朝數年來花費在遼東的巨額就要打了水漂,孫承宗光經驗遼東時付出的巨大心血也將付諸東流。

“要不要再去給高第提個醒?讓他千万別犯歷史上的錯誤?”張大少爺搔著頭發盤算,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在沒有造出米尼彈和膛線槍之前,張大少爺可不想拿著現在的原始火器去和建奴硬拼,畢竟,十代單傳的張大少爺小命可是非常金貴的。可張大少爺並不知道的是,一只只有形無形的黑手或者命運之手,都在有意無意的在把他往遼東方向推拉,而其中一只早已伸出的黑手,其實已經悄悄的籠罩到張大少爺可憐的小腦袋上,只是張大少爺目前還不知道而已…………

…………

時間前移,地點改變,時間回到八月下旬孫承宗辭官消息剛剛傳遍遼東之時,地點來到遼東沈陽城的努儿哈赤第八子、建奴四大貝勒之一的愛新覺羅.皇太極府中,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時,正摟著十二歲小老婆大玉儿飲酒賞舞的皇太極又驚又喜,還一度懷疑這消息的真偽,衝著興衝衝趕來報信的几個心腹范文程、寧完我和鮑承先喝道:“查探清楚沒有?孫承宗蠻子真的辭官了?孫蠻子是蠻子皇帝的老師,連魏忠賢那個蠻子太監都不敢動他,他怎麼就這麼乖乖的主動辭官?”

“主子請放心,奴才已經派人反復查探清楚,孫蠻子千真万確是辭官了。”范文程諂媚的說道:“奴才還查到,孫承宗蠻子之所以上表請辭,是因為他一手提拔的馬世龍在柳河打的那場敗仗,蠻子朝廷上的那些所謂清流御史紛紛指責他用人不當,輕敵冒進,還有人懷疑孫蠻子在遼東貪污軍餉,勒索百姓,加上孫蠻子和魏老太監一向不和,早就想辭官歸隱,所以孫蠻子一怒之下就遞交了辭呈,態度非常的堅決,看來這次他是滾定了。”

“孫蠻子用人不當?勒索百姓?”皇太極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孫蠻子如果用人不當和在遼東不得人心的話,我們大金軍隊就不會三年不敢越柳河一步了!蠻子朝廷上那幫酸儒言官,可真是幫了我們大金大忙了!天助大金,天助我大金啊!”

“此乃天助大金,大汗、貝勒洪福齊天所致,大汗万歲万歲万万歲!和碩貝勒千歲千歲千千歲!”范文程、寧完我和鮑承先三奴一起跪下,異口同聲的唱詞進賀。末了,范文程又急不可耐的說道:“主子,孫蠻子辭官,蠻子皇帝必然換帥,乘著蠻子軍隊臨陣換帥的混亂之機,我大金應該立即提兵西進,攻克寧錦,打破山海關,直搗蠻子京師,中原一戰可定矣!”

“范先生,你又犯老毛病了,雖然你主子我比你更急著入主中原,可是飯要一口口吃,仗要一場場打,那有你說的那麼容易?”皇太極冷靜搖頭,沉吟道:“孫蠻子雖然已經辭官,可他在遼東還有十万大軍,又有皮島毛文龍和朝鮮牽制我大金后方,接任他的蠻子新帥如果打理得當,我們大金軍隊想要攻破山海關,也不是那麼容易。——關鍵是,蠻子朝廷會換誰來擔任新的主帥?如果是換一個象孫承宗那麼善守、熊廷弼那麼善戰的新主帥來,我們大金未必能占到什麼便宜。”

“主子請放心,蠻子朝廷**、官員無能,象熊廷弼和孫承宗那樣的能人,蠻子朝廷中已經找不出第三個來了。”鮑承先自信滿滿的說道:“即便有那樣的人,蠻子皇帝和魏老太監也不會用,那些嫉賢妒能的閹黨官員和迂腐無能的東林黨人也不會放過他們,只會拼命的排擠攻訐,不會讓他有出頭的機會。”

“貝勒爺,妾身認為鮑先生說得很對。”皇太極年僅十二歲的側福晉大玉儿嬌滴滴的說道:“妾身還在科爾沁蒙古草原的時候,就常聽人說,蠻子的文官武將要想升官,就得向上級溜須拍馬,行賄送禮,否則的話,不要說升官了,就是能不能保住官位,都是一個大問題。貝勒爺你想想,這樣靠拍馬屁和送銀子升上來的蠻子官員將領,能是我們八旗鐵騎的對手嗎?”

“對對對,側福晉說得太對了!下官對此深有同感!”范文程連連點頭附和大玉儿,又咬牙切齒的說道:“比如那個蠻子張好古,半點本事沒有,就只會行賄送禮拍馬屁,拜太監做干爹,結果還做了蠻子朝廷的欽差大臣!主子你想想,蠻子的朝廷連張好古這樣的無恥小人都能重用,還能拿出什麼象樣的遼東督帥來?”

“呵呵呵呵……。”皇太極、大玉儿、鮑承先和寧完我四人一起笑了起來,大玉儿嬌笑道:“范先生,看來你對張好古那個小蠻子不只一般的恨啊,差不多天天都能聽到你提起這個小蠻子的名字——每一次提到,都差不多快把牙齒給咬碎了!”大玉儿的話逗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范文程則老臉通紅,心中對張大少爺的痛恨難免又加深了几分。

“范先生,你別急,等我們大金入主中原抓到張好古,我一定為你報仇!順便也為本貝勒的銀子報仇!”笑過之后,皇太極開始安慰范文程了。范文程先是感謝,又咬牙切齒的說道:“可惜張好古那條小蠻狗沒來遼東任職,否則的話,在戰場上把他碎屍万段,那就更妙了!”

“范大人放心,這事也不是沒有可能。”寧完我也站出來安慰范文程,說道:“范大人不要忘了蠻子袁崇煥,他到遼東任職前,不過是一個七品縣令,只因蠻子御史侯恂的一紙薦書,就成了山海監軍任職遼東。張好古和袁崇煥一樣同是科舉出身,又極得魏忠賢重用,這次遼東換帥,魏忠賢說不定就把他這個親信心腹也派到遼東監督軍隊了。”

“願老天保佑他來!”范文程又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末了,范文程忽然靈機一動,一拍大腿說道:“對啊!主子,我們可以那張好古那條小蠻狗弄到遼東來啊!只要他來了,我們不僅可以把他陵遲處死,還可以拉上一大支蠻子軍隊給他陪葬!”

“范先生,說詳細點。”皇太極隨口答道。范文程眉飛色舞的說道:“主子,你還記得趙括紙上談兵的故事不?秦軍和趙軍在長平對峙,秦軍傾盡全力,也不能打敗老成持重的廉頗,秦昭王為了取勝,就派人到趙國都城邯鄲散播謠言,說是廉頗無能,只有趙括能夠打敗秦軍,趙孝成王果然中計,用只會紙上談兵的趙括換掉廉頗,結果一下子丟掉了趙國的四十万大軍!主子你想想,我們如果也到北京城里散播這樣的謠言,說是我們大金軍隊只怕張好古一人,蠻子皇帝和魏忠賢一旦中計,就一定會把那個只會溜須拍馬的張好古小蠻狗派到遼東,並且對他委以重任!到那時候,張好古那條小蠻狗統領的軍隊和控制的城池,還不是我們大金軍隊的口中餐、囊中物?”

“這倒是一條一舉兩得的妙計,可張好古從未上過戰場,我們又怎麼能讓蠻子皇帝和魏忠賢相信他可以托付重任呢?”皇太極沉吟著問道。范文程猙獰一笑,答道:“主子,這個太簡單了,主子可以讓我們在蠻子京城的細作散播謠言,就說大汗今年在沈陽祭天的頭一個晚上,夢見一個叫張好古的蠻子放火燒了我們皇宮的大政殿,所以大汗下旨,今后凡是抓到名叫張好古的漢人蠻子,就立即處死!蠻子皇帝和魏老太監迷信鬼神,肯定就會把張好古那條小蠻狗派來遼東,委派重任!而我們大金軍隊,也就可以乘機下手了!”

皇太極算是一個很有魄力的建奴,被范文程說得動心,只稍一遲疑,馬上就命令道:“好,這事就交給范先生你去辦,讓張好古那條從來沒上過的小蠻狗先長些面子,讓他在遼東帶的蠻子軍隊越多越好!”

“扎!”范文程歡天喜地的答應。當然了,后來皇太極和范文程都為他們的這個決定而悔綠了尿包,努儿哈赤也是氣得差點把范文程給碎屍万段,多鐸更是氣得提前搶走范文程的漂亮小老婆蘭晶靈,按在床上狠狠給范文程戴上了一頂大綠帽子——因為范文程用計招來的這位張好古張大少爺,不僅不是他所期望的趙括馬謖之流,而是一個長著張儀舌頭、毒蛇牙齒、狐狸頭腦、城管臉皮、豺狼心腸、喪屍雙爪、還有著比黃大仙更邪門運氣的超級怪胎……

…………

時間回到張大少爺回京的第三天,地點也回到大明京城北京。當天上午,張大少爺再次參與早朝,接受江南之行的立功封賞,結果魏忠賢經過反復考慮后,給張大少爺封了一個正五品的兵部郎中另掛驍騎尉銜,因為兵部並未出缺,所以張大少爺仍然兼任翰林院編撰,司職編撰《三朝法典》,賞銀五百兩,直隸良田三百畝,賜金珠一對,玉帶一條。面對這樣的封賞,朝廷官員自然是議論紛紛,很是奇怪魏忠賢為什麼不乘機給張大少爺封賞實職,而張大少爺本人則暗叫不妙——驍騎尉是五品武官勛位就不用說了,兵部郎中更是兵部侍郎的替補,這也就是說,魏忠賢已經動了把張大少爺轉向武職的心思了。

“微臣叩謝皇上天恩,但微臣實在愧領此職。”猜到了魏忠賢的心思,張大少爺趕緊謙虛請辭,磕頭說道:“微臣不敢欺瞞皇上,微臣這一次出使江南,其實並無功勞,真正出力的人,乃是與微臣同去的東廠監賑宋金宋公公,還有魏良卿、傅應星、肖傳和陳劍煌等一干人,微臣只是一個跟班跑腿,並未立功。微臣不敢無功受賞,請皇上還是將功勞分賞給宋公公和魏大人他們,以示賞罰分明。”

“張好古,你就不用謙虛了。”魏忠賢一眼看出張大少爺的險惡用心,笑著說道:“宋金他們監賑有功,朝廷當然會有賞賜,但你的功勞,朝廷也不能抹殺。升你三級是皇上的聖旨,難道你想抗旨嗎?”明熹宗也笑著說張大少爺不用謙虛,賞罰已定,不得推辭。張大少爺無奈,只好又叩頭謝恩,悶悶不樂的接受同僚的祝賀。

又議定了几件國事,急著回去做新式紡紗機的明熹宗正要宣布散朝,都察院副都御史楊所修忽然出列,拱手說道:“啟稟皇上,微臣前日在市井之中,偶然聽到一條關于遼東傳聞,十分新奇,又與我朝政事暗合,故謹奏陛下,請陛下參詳。”

“關于遼東的傳聞?說來聽聽。”朱由校有些好奇。楊所修恭敬答道:“傳聞中說,建奴賊酋努儿哈赤定偽都于沈陽之后,舉行祭天大典,而在祭天的頭一個晚上,努儿哈赤忽然夢到一名大明官員率軍殺入偽都沈陽,火燒建奴皇宮大政殿。所以在醒來之后,努儿哈赤立即下令,凡是抓到與這名官員同名同姓的漢人,立即處死,抄滅滿門!以至于遼東一帶,與這位大明官員同名同姓之人,無不慘遭屠戮!”

“建奴努儿哈赤夢見我大明一名官員攻破偽都沈陽,火燒建奴皇宮——這可是大吉之夢啊!”朱由校失聲驚叫道。極為迷信鬼神的魏忠賢也是眼睛一亮,趕緊問道:“楊大人,努儿哈赤夢里那位大明官員,姓甚名誰?”

“努儿哈赤做這樣的夢?真的假的?”張大少爺心中也有些納悶,可楊所修接下來的話,卻讓張大少爺差點一屁股坐在金鑾殿上——楊所修一字一句的說道:“建奴賊酋努儿哈赤夢中之人,正是我朝新科探花,張——好——古!”

“張好古?”朱由校、魏忠賢和這些天來一直愁眉苦臉的新任遼東經略高第高大人都是眼睛一亮。而張大少爺馬上象殺豬一樣慘叫起來,“我?陳大人,我們弟兄倆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怎麼能說是我?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怎麼可能率領軍隊殺入沈陽?火燒大政殿?你開什麼玩笑啊?”

“探花郎,下官絕對不是開玩笑。”確實和張大少爺無冤無仇的楊所修搖頭,嚴肅答道:“前日下官聽到這條傳言之時,確實也曾懷疑是游戲之語,所以沒有立即上奏,過后也很快忘于腦后。可不曾想今日朝廷封贈探花郎為驍騎尉武職,下官才猛然想起之事,覺得其中必有天意,所以下官這才上達天聽。”

“莫非真是天意?”明熹宗、魏忠賢和高第等人都是眼睛放光,死盯著張大少爺直盯得張大少爺心頭發毛。膽戰心驚之下,張大少爺趕緊大叫道:“楊大人,且慢,你說的這條傳言,我怎麼沒聽說過?還有魏公公只管的東廠和田大人掌管的鎮撫司,怎麼都沒聽說過這樣的傳言?”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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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00:04:39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八章命中注定去遼東(下)

“楊大人,且慢!”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距離任職遼東已經只有一步之遙,素來貪生怕死的張大少爺頓時慌了手腳,趕緊强詞狡辯道:“你說的這條傳言,我怎麼沒聽說過?還有魏公公只管的東廠和田大人掌管的鎮撫司,怎麼都沒聽說過這樣的傳言?”

楊所修無言可對,朱由校則轉向魏忠賢和田爾耕問道:“忠賢,田愛卿,這條傳言,你們東廠和鎮撫司有沒有風聞?”魏忠賢出列答道:“皇上,奴婢掌管的東廠主要職責是監督百官和鎮撫司,對于民間傳言,雖然有所搜集卻並不十分重視,除非是影響巨大,一般不會向奴婢稟報,所以奴婢至今沒有聽聞。不過,如果這條傳言真有在民間流傳,那奴婢掌管的東廠肯定有記錄。”

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的回答和魏忠賢差不多,對于小范圍的傳言,他的鎮撫司最多只有記錄在案,除非是影響大了才向他稟報——如果每條關于官員的傳言謠言都要向他們稟報,田爾耕和魏忠賢非得活活累死不可。朱由校聞言也沒責怪,只是命令道:“那還楞著干什麼?還不快去查查東廠和鎮撫司的記錄,看看到底有沒有這條傳言,朕就在這里等著你們的回音。”魏忠賢和田爾耕一起答應,分別下去安排布置。

鎮撫司和東廠的辦事效率一向都是大明朝效率最高的兩大衙門,這次也不例外,還沒到半個時辰,兩個衙門的記錄就送到了金鑾殿上,結果不查不要緊,一查之下張大少爺差點沒哭出來——張大少爺是前天回的京城,可東廠五天前就已經把這條民間傳言記錄在案,鎮撫司也是四天前就已經這條傳言的記錄,這也就是說,張大少爺還在返回京城路上的時候,這條傳言就已經在京城出現了。這麼一來,不僅明熹宗和魏忠賢驚喜交加,就連張大少爺自己都有些糊涂,“這條傳言,難道真不是我的政敵故意散播的?難道建奴酋長努儿哈赤真的真做過這個夢?”

“皇上,這是天意啊!”如果說聽到這條傳言后誰最高興的話,那麼這個人自然就非新任遼東經略使高第高大人莫屬了,高大人歡天喜地的衝出班列,在明熹宗面前雙膝跪下,磕頭說道:“皇上,張好古張大人自入仕以來,屢立功勛,才能卓著,有目共睹!建奴酋長努儿哈赤夢見張大人攻破沈陽,火燒偽宮,這恰恰證明了張好古張大人乃是上天賜給吾皇万歲的棟梁之材!也是命中注定平定遼東建奴的我朝名將啊!微臣無能,願意退位讓賢,保薦張好古張大人接任遼東經略及兵部尚書,節制三方,平定建奴!”

魏忠賢一眼看出走狗的心思,哼道:“張好古昨天還是從六品官員,蒙聖上恩典升為五品,已經是連升三級的破格提拔,怎麼能一下子就擔任兵部尚書這樣的正二品大員?”

“忠賢說得對,高愛卿你的舉薦太荒唐了,張愛卿雖然才能卓著,辦差也很可靠,可他還是太年輕了,想要入閣封疆,還得磨練几年!”旁邊明熹宗朱由校雖然不喜歡料理政務,可也知道一下子就把張大少爺提升到正二品太過荒唐,便也是開口呵斥,徹底斷了高第的這個念頭。而高第也不死心,又磕頭說道:“皇上,既然張大人還不能擔當經略大任,那微臣就舉薦張大人為遼東監軍僉事兼錦州兵備僉事,協助微臣鎮守遼東。”

監軍有職權無品級,兵備僉事是正四品,剛剛為朝廷立下大功又赴前線任職的張大少爺加封這些職位未可厚非——其實這也是高第苦心為張大少爺安排的職位,尤其掛一個錦州兵備僉事,高第也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把錦州防區交給張大少爺打理了。也正因為如此,已經被傳言打動的明熹宗和魏忠賢難免更是心動,有些想要答應高第的請求,還好,難得在大朝以外上一次朝的英國公張惟賢站出來,厲聲說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張好古絕不能在遼東托以大任!”

“對對,英國公說得對,微臣也認為自己的能力遠遠不足!”張大少爺感激得差點沒哭出聲來——此刻如果張惟賢真的打算把女儿嫁給張大少爺,雖然張清韻的脾氣凶點暴點,可張大少爺也肯定會二話不說立即答應以感謝張惟賢的援救之恩了。那邊明熹宗則問道:“張國公,你有什麼高見?”

“皇上,張好古是文官,從未上過戰場,怎麼能一下子就托以錦州兵備僉事的重任?”張惟賢有些憤怒的說道:“錦州兵備僉事,乃是掌管錦州一帶兵馬錢糧刑名的第一要職,同時也是指揮錦州軍隊抵御建奴的最高將領!此位置至關重要,怎麼能讓張好古一個從未上過戰場、也從未接觸過兵事的文官擔任?若有差池,山海關與寧前豈不危矣?高第身為遼東經略,卻因為几條民間傳言就對一名文職官員委以軍務重任,簡直就是荒唐之至!”

“張國公,下官雖然荒唐,可也不是沒有原因。”高第壯著膽子反駁道:“張國公,你怎麼不知道張探花不懂軍務?那一日在魏公公府中,張探花就眼下的遼東戰事做出一番分析,觀點獨到,入木三分,縱然是久經沙場的老軍務也未必能比得上他,令下官茅塞頓開,也正是因為如此,下官才敢舉薦于他。如果換了別人,下官又怎麼敢視國家大事為儿戲,隨意舉薦要職?”

“張好古對遼東戰場也有研究?”張惟賢楞了一下——孫承宗和袁崇煥都是因為對遼東戰場了解獨到,所以才由文轉武任職遼東,張大少爺如果對遼東戰場的分析切合實際,那也未必不能擔任武職。加上又想起張大少爺和熊廷弼的關系,所以張惟賢趕緊問道:“那麼高大人,張好古又是用什麼樣的遼東戰情分析折服你的?”龍座上的朱由校也大感興趣,命令高第將張大少爺的觀點當眾說出。

“皇上,張國公,張探花認為,我大明遼東軍隊臨陣換帥,建奴軍隊必然乘亂偷襲!”為了拉張大少爺去給自己當盾牌和替死鬼,高第可以說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先是繪聲繪色的把張大少爺那天對遼東戰事的分析說了一遍,又補充道:“下官認為張探花有一句話說得非常好——錦州不可久守,但不能不守!因為卑職剛剛上任遼東,貿然撤離錦右軍民,必然會使遼東軍民士氣沮喪,喪失人心,所以錦州非守不可!而且只要守過了今年的冬天,待到春暖花開,大小凌河河面解凍,建奴軍隊必然撤去,屆時人心穩定,我大明軍隊再做重新布置不遲。”

不得不承認,咱們的張大少爺雖然不學無术,可是在軍務方面確實有一定天賦,高第重復他的觀點下來,就連世代將門的張惟賢都大為吃驚,開始對張大少爺刮目相看,不懂軍事的朱由校則迫不及待的問道:“國公,張愛卿的這個遼東方略如何?到底是不懂裝懂的胡說八道,還是有點道理?”

“皇上,張探花的分析確實切中要害!”張惟賢老實答道:“微臣也認為,新任遼東經略上任之后,為了穩定軍心民心,確實需要堅守建奴南下的咽喉錦州!而張探花不僅認為應該堅守錦州,還考慮到了錦州的具体實力究竟能不能守,需要守多久——老實說,微臣也沒有張探花分析得這麼仔細,這麼結合實際。”

“好,想不到張愛卿不僅能文,還能武!那還楞著干什麼?忠賢,朕看就……!”明熹宗大喜鼓掌,正要下旨同意高第的舉薦。發現情況不妙的張大少爺趕緊出班雙膝跪下,磕頭叫道:“皇上,微臣只是紙上談兵啊!微臣只是大概了解了遼東軍情,又讀了几本兵法,所以才胡說八道了几句,至于有沒有蒙對連微臣自己都不知道!微臣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象微臣這樣的人,最多也就是動動嘴皮子指手畫腳,真要微臣去帶兵打仗,那只會耽誤了國家大事啊!”

說罷,張大少爺連連磕頭,一副很有自知之明的模樣。旁邊的馮銓則迫不及待站出來,笑道:“探花郎,你怎麼還是這麼謙虛?你對遼東戰事的見解獨到,連世代名將的張惟賢張國公都贊嘆不已,還怕帶不好軍隊?再說了,誰是生下來就會打仗的?孫臏、吳起、諸葛亮、陳慶之、張巡和我朝的王陽明、戚繼光,這些千古名將那一個不是由文轉武,還取得了赫赫戰功?說不定,探花郎你就是我朝第二個戚繼光戚大將軍了,呵,呵呵。”

“馮大人言之有理,臣等附議。”朝中殘存的東林黨人也跳出來落井下石,異口同聲的舉薦張大少爺前去遼東挨建奴的刀子。張大少爺又氣又怕又恨,卻又無可奈何,只是連連磕頭,愁眉苦臉的說道:“皇上,微臣真的不懂兵事啊,真的不懂,也不敢去遼東上任啊。”——咱們的張大少爺是個很務實的人,沒有把握的事絕不去干,從不好大喜功,能不能守住錦州一個冬天張大少爺確實沒把握,所以張大少爺當然不敢拿自己的腦袋去冒險了。

一邊是眾多官員眾口一詞的舉薦張大少爺去前線送死,一邊是張大少爺哭哭啼啼的不敢去遼東上任,朱由校和魏忠賢不由都陷入兩難。而老謀深算的張惟賢則心存懷疑,盤算片刻后,張惟賢走到張大少爺旁邊,柔聲說道:“張探花,如果你真的認為自己不夠能力資格去遼東上任,堅決力辭,那皇上和魏公公肯定也不會勉强你。這樣吧,你對遼東軍情的見解很有見地,你再給高大人多提几個鎮守遼東的好主意、多給他參謀參謀就行了。”

“多謝張國公,這個絕對沒問題。”張大少爺破涕為笑,趕緊從袖子里抽出一份書柬來,笑著說道:“不瞞張國公,其實我就把如何守錦州的具体策略都寫好了,准備等高大人上任出發的時候再送給他……。”

說到這里,張大少爺猛然醒悟過來,趕緊又想把書柬塞回袖子里的時候,張惟賢卻一把搶了過去,冷笑道:“張大人,為什麼要等高大人出發的時候才送給他,是不是怕高大人看到你的守城策略寫得太好,硬拉著你去遼東上任吧?”

“不,不是那個意思。”張大少爺心虛的分辨,又趕緊說道:“其實這份守城策略,是下官的一個書辦宋獻策寫的,高大人如果覺得喜歡,下官可以把這個師爺送給高大人。不貴,一年才三百兩銀子的俸祿。”

張惟賢懶得理會張大少爺的狡辯,而是仔細看起那份張大少爺口述、宋獻策參謀並潤色的錦州守城方略來——其實張大少爺真是打算等高第出發時再送給他的,目的是盡力幫助高第守住錦州,只是剛才太過慌亂才提前拿了出來。而張惟賢每看一頁,臉上的臉色就要驚訝一分,最后干脆就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那邊大文盲明熹宗和魏忠賢則是心急如焚,都是迫不及待的向張惟賢問道:“張國公,張探花寫得如何?”

張惟賢沒有立即回答,沉默了許久,張惟賢才緩緩說道:“皇上,魏公公,老臣收回剛才的話,高大人舉薦張好古出任錦州兵備僉事,確實是用人得當,慧眼識珠!”

“真的?”朱由校和魏忠賢驚喜問道。張惟賢沉聲答道:“張探花在這份條陳上,寫下了守錦八策,每一策都切中要害,正是守城關鍵,請讓微臣為你們一一念來。”說罷,張惟賢又舉起張大少爺的兵備僉事,一一念道:

“一,正軍紀!我大明新逢柳河兵敗,敗軍軍紀必然散漫,需以鐵腕治之,善言慰之,方能如臂驅指,領軍抗敵。

二,撫民心!錦右百姓,多受建奴荼毒,聞建奴兵至必然民心浮動,需以安撫,切不可縱容士兵侵犯百姓,隨意殺害,民心歸向,方能久守錦州。

三,善屯糧!錦州若要久守,城中糧草不可疏忽對待,需以重兵守之,每日清點,計算存糧多寡,以此分配軍糧。切不可無謂消耗,致使糧盡城亡。

四,固城防!我大明士兵悍勇不及建奴,近戰不利,錦州守將自上任始應全力修補城牆,減少近戰。城中除刀槍火炮火銃等常用武器之外,需多屯防止近戰的弓箭、火藥、火油于地窖,以供守城遠戰之用。城中多挖水井,多儲水源,多備水龍于街道,以防建奴火攻焚城。

五,除內奸!建奴善用內間,需加嚴查,以防建奴細作里應外合或泄露城中機密。建奴合圍錦州之后,可用磚石封死城門,既可防止建奴由城門突破,又可防止建奴細作偷開城門。我軍之中若有意志動搖者,切不可放縱縱容,更不可托以要害,需以鐵腕除之。

六,敵間勿聽!建奴擅長以謠言蠱惑軍心,切不可聽信建奴謠言離間,只需牢記不降不出,死守城牆,必獲全勝。

七,敵走勿追!建奴若久攻不下,定然假意退軍,誘我出城野戰,切不可貪功追擊,守住錦州便是勝利。

八,身先士卒!為將者,切不可貪生怕死,懶惰好閑,每逢戰事,主將需得身先士卒,親臨指揮,每日巡城不斷,撫慰軍民,方能鼓舞士氣,團結抗敵。需知兵書有云:愛兵如子,兵可為將死!”

好不容易等到張惟賢念完,滿朝已是驚呼一片,魏忠賢則是笑得連嘴都合不攏了,連連誇獎張大少爺能文能武,不枉自己疼他一場。張大少爺則是滿頭大汗,連連解釋這是自己從兵書抄下來的,說得容易但絕對做不到。但明熹宗朱由校可不管張大少爺是不是抄來的,和魏忠賢、張惟賢稍作商量后,朱由校立即拍板定案道:“傳旨,張好古再升兩級,封遼東監軍僉事兼錦州兵備僉事,協助高第出任遼東,替朕抵御建奴!”

“微臣謝主隆恩!”事情到了這步,張大少爺也沒了其他辦法,只好膽戰心驚的磕頭謝恩。滿朝文武官員的祝賀聲中,高第笑嘻嘻的過來拉著張大少爺的手,興奮的說道:“探花郎,你請放心,到了前線,我一定采納你的死守錦州方略!你需要什麼軍需物資,只管開口,我絕對一點不少的撥給你!”

看著高第那張開心的笑臉,張大少爺真想一拳揍到他的鼻子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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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哭哭啼啼去遼東

張大少爺張探花即將赴遼東上任的消息,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小半個北京城,也傳到了遼東乃至更遠的地方,與之同樣流傳的,當然還有那條建奴酋長努儿哈赤夢到張大少爺攻進沈陽城的傳言,並且在民間引起軒然大波。大部分不明真相的群眾都是滿懷信心,認為建奴酋長的噩夢對漢人來說是一個大大的吉兆,張大少爺此去遼東,說不定就能一舉扭轉遼東戰場屢戰屢敗的局面;但也有不少的人幸災樂禍,等著看張大少爺怎麼慘死在遼東戰場;當然了,張大少爺的仇人雖然不少,可朋友也挺多,至少張大少爺在翰林院編檢廳的下屬、拜把子兄弟劉若宰、余煌和部分山東籍官員都為張大少爺的安全擔心不已,沒少跑到張大少爺面前囑咐,要求張大少爺在遼東多多保重自己的安全。

和外界的沸沸揚揚截然相反的是,張大少爺在文丞相胡同的宅院里,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個消息——這當然是因為張大少爺勒令對父母封鎖消息的緣故,要是讓張老財和張大少爺的十一位老娘知道這事,指不定要哭昏過去多少。但饒是如此,張大少爺悄悄向几個心腹說出自己將去遼東上任后,張大少爺的几個走狗還是表情各異的驚叫起來,而第一個臉色蒼白慘叫的,當然就是比張大少爺更加貪生怕死的陸万齡陸年兄了……

“什麼?張年兄你要去遼東上任?還是在錦州上任?”陸万齡慘叫一聲,馬上又大叫道:“我不去!我堅決不去!我寧可回國子監當監生,也絕對不去遼東!”

“少廢話,你不想去也不行了。”張大少爺冷冷的說道:“我保舉你做了正九品的錦州知事,隨我去遼東上任,吏部已經批准並且登記造冊了,你要是不去遼東,就等著直接進大牢吧。”話音未落,陸万齡已經扑通一聲跪在張大少爺面前,抱著張大少爺的大腿嚎啕大哭,“張年兄啊,你放過我吧!我跟了你這麼長時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怎麼能這麼害我?我上有八十老娘,下有三歲小儿,你就饒了我吧!我不想去遼東,也不能去遼東啊……!”

“滾一邊去。”張大少爺毫不猶豫的一腳把陸万齡踢開,又衝著同樣臉色蒼白張石頭、薄玨和宋獻策問道:“你們怎麼說?張石頭,宋獻策,你們倆願不願意隨我去遼東?”

“你是我的東家,你去那我還是得跟著?”宋獻策嘆口氣,自我解嘲的說道:“還好,我只是你的師爺,要是真被建奴抓到了,估計也不會殺我。”

“少爺去那,我當然就去那。”張石頭也硬著頭皮充了一次好漢,又小心翼翼的問道:“可是少爺,老爺和夫人們知道了怎麼辦?你這可是上前線,夫人們要是知道,指不定會哭成什麼樣。”

“不能讓他們知道,瞞得了多久就瞞多久。”張大少爺臉色陰沉,低聲說道:“我已經盤算好了,盡量先瞞著他們,等到出發的時候再告訴他們,就說去不了多久就回來。你們也把這些話記好,免得到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

宋獻策和張石頭一起點頭答應,薄玨則也站了出來,咬牙說道:“張大人,我也去,我去錦州幫你造火器,打建奴!”張大少爺這次搖頭了,說道:“不,薄兄你不能去,你留在京城去皇家科學院上任,和徐大人聯手盡快把膛線槍和米尼彈給我造出來,那才是我們大明戰勝建奴的關鍵。同時你還要和宋應星保持聯系,讓他盡快在臨清把紅薯給我種出來,向全北方推廣。”

薄玨低頭不語,良久才說道:“那我這几天抓緊時間,多給你造一些望遠鏡,讓你帶到錦州去。”張大少爺終于露出些開心的神色,點頭笑道:“這樣最好,那就多多有勞薄年兄了。”可就在這時候,院子里忽然傳來張老財氣呼呼的聲音,“好古,好古,你這個小兔崽子給老子滾出來!”

“不好,難道是老爸聽到風聲了?”張大少爺臉色一變,趕緊推門出去。卻見張老財拿著一疊名單衝了過來,摔在張大少爺臉上,怒氣衝衝的吼道:“你這個小兔崽子,說,你又在外面干什麼缺德事了?怎麼戶部和吏部的几位大人都派人來打招呼,說是他們的女儿配不上你,以后不用再提親事了?”

“太陽,嚇死我了。”張大少爺松了口氣,勉强笑道:“父親,這很正常,他們的女儿可能是看上其他人了,所以就不想嫁給我了。”

“混帳東西!小兔崽子,你還想騙你老爹?”張老財抬腿給張大少爺一腳,挽著袖子罵道:“你這個小兔崽子,以為老子不知道你的德行?那些上門退親的人,拿著生辰八字一個比一個跑得快——簡直就象以前在臨清那些大戶人家上門退親一樣,你要是沒在外面干什麼缺德事,他們會這樣?老子都五十二了,想孫子都快想瘋了,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給老子生孫子?”

眼看又要被家法侍侯,張大少爺也沒了辦法,只好隨口胡扯道:“老爸,你別急,他們退親是有原因,因為朝廷爵位最高的英國公張惟賢張大人,打算把他的一個親戚侄女許給我,那些人得罪不起張國公,當然急著上門退親了。老爸你想想,連九千歲都得罪不起張國公,他們這些小門小戶的,又怎麼敢在張國公的太歲頭上動土?”

“真的?張國公真打算把他的親戚許給你?”張老財轉怒為喜。張大少爺苦笑著點頭,答道:“那個姑娘叫清韻,姓什麼還不知道,我已經見過了,模樣長得挺俊,絕對比退親那些姑娘强上百倍。”

“好,好,我儿子就是好,連張國公都想和我們結親家。怪不得他們要退親,退就退吧。”張老財信以為真,大笑著又衝回去給老婆們報喜去了。看著父親歡天喜地離去的模樣,張大少爺搖頭苦笑,心說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反正最多再有三五天,我也就要出發去遼東了。

…………

接下來的几天里,張大少爺先是交割了在翰林院的差使,又到兵部上任領了印,然后就開始全力做起出發准備來。除了抽空去找到余煌和劉若宰,把父母家人托付給他們照顧之外,剩下的時間張大少爺拉著高第几乎是馬不停蹄的在王恭廠火藥庫、工部軍器局、寶源局、內府和兵仗局之間打轉,拼命的索要這些衙門制造的火藥和火器,什麼一窩蜂、三眼銃、神火飛鴉、万人敵,鳥槍火炮佛郎機,張大少爺和高第都是鬼子進村一般,見到什麼要什麼,見到什麼搶什麼,甚至就連水戰用的火龍出水,鑒于它的超遠射程比較實用,張大少爺也是厚著臉皮討要了不少,通通准備運到遼東以供戰事之用。

還好,張大少爺和高第都是魏忠賢的心腹死黨,有魏忠賢在背后撐腰,他們要什麼東西,連司禮監直管的內府都不敢不給,就更別說其他衙門了,結果王恭廠火藥庫楞是被張大少爺和高第給搬走了一小半,其他衙門也是損失慘重。這還不算,在火器試驗中,張大少爺發現軍器局制造的火器万人敵點燃后,扔下城牆可以自動旋轉噴射火焰殺敵,是難得的守城利器,同時也構造簡單,方便臨時趕制,張大少爺便又厚著臉皮硬在軍器局索要了兩個擅長制造万人敵的工匠,准備把他們帶到錦州去聽用。

撈足了本錢,天啟五年九月十二,張大少爺和高第正式從京城出發,趕往遼東上任。也是直到此刻,張大少爺的父母才知道張大少爺是要去遼東上任,嚇得張大少爺的親娘當場哭暈過去,張老財也是險些當場暈厥,回過神來后,張老財馬上逼著儿子辭官,寧可不當這個官也不能去遼東送死。張大少爺無奈,只得指著前來監督的東廠番役說道:“爹,你看到沒有?這是九千歲派來的東廠差役,我如果敢辭官逃跑,他們馬上就要把我們一家抓進東廠大牢問罪,你說我能辭官嗎?”

“坐牢就坐牢,坐牢也比去送死强!”張老財一蹦三尺高,衝上去拉著前來送行的東廠番役領班,跪在地上哭著嚎著哀求,“官爺,你行行好,告訴九千歲一聲,我儿子這官不當了,我家十代單傳,就他這麼一根獨苗,千万不能去戰場上送死啊!只要九千歲饒我儿子這一命,我可以把我一半的家產,孝敬給九千歲!”

“官爺,求求你了!”張老財痛哭流涕,跪在東廠番役領班面前磕頭磕得額頭几乎出血,張大少爺的其她十個老娘也是如此,跪在地上東廠番役領班的褲子又哭又嚎。那東廠番役領班十分為難,扭頭去看張大少爺時,張大少爺把牙一咬,低聲說道:“讓人拉住他們。”那東廠番役領班這才揮手,二十几個東廠番役一轟而上,兩人一個死死拉住張大少爺的爹娘十几人。

看到東廠番役拉住了父母,張大少爺這才大聲說道:“爹,大娘二娘三娘……九娘十娘,你們就放心吧,你們的儿子福大命大,死不了!再說我也去不了多少時間就回來,你們就放心吧。”說罷,張大少爺雙膝跪下,向父母們磕了三個頭,起身領著張石頭、宋獻策和陸万齡出門上馬,頭也不回的打馬直奔正陽門。但快馬剛剛衝出胡同口,張大少爺眼中的淚水已經不爭氣的奪眶涌出…………

張大少爺几人走后,又過一個多時辰,估計著張大少爺和高第一行人已經出發了,那東廠番役領班才下令放開已經哭得昏死數次的張老財夫妻,領著東廠番役告辭離去。而他們前腳剛走不久,已經恢復女裝的張清韻就哭哭啼啼的衝進了張大少爺家的院子,剛進門就哭嚷著叫道:“狗少!張狗少!你這個死沒良心的給我滾出來!聽說你要去遼東,我不准你去,不准你去!”

“姑娘,你是誰?”張老財抹著淚眼向張清韻問道。張清韻模糊著打量張老財,張老財明白過來,忙自我介紹道:“姑娘,我是張好古的父親,你找我儿子干什麼,你和他什麼關系?”

“原來是伯父,我……我叫清韻,是張探花的朋友。”張清韻紅著臉回答,又焦急問道:“伯父,張好古呢?我爹剛才回到家里,告訴我張好古要去遼東上任,他什麼時候走?你千万不能讓他去,去遼東可是要和建奴真刀真槍的打仗!”

“他……已經走了。”張老財忍不住又大哭起來。張清韻如遭雷擊,臉色一白,搖搖晃晃的就摔在地上暈了過去,張老財又不好扶她,只能衝哭得死去活來的老婆們吼道:“臭婆娘們,還楞著干什麼?還不快把她扶起來,她是我們的儿媳婦清韻姑娘!”

張老財的十一個老婆七手八腳把張清韻救醒后,張清韻馬上又放聲大哭,邊哭邊罵,“張狗少,你這個沒良心的狗東西,扔下我就走了,還是去遼東和建奴打仗,你要是什麼三長兩短,叫我怎麼辦啊?狗東西,你這個狗東西!”

張清韻不哭還好,一哭之下,張大少爺的十一位娘親馬上又跟著大哭起來,張老財也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哽咽著說道:“清韻姑娘,你和我家狗儿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你是個好姑娘,乘著你們還沒正式定親,你還是另外找一戶更好的人家吧,別等那個不孝的狗東西了。那個混帳東西,他純粹是想讓我們張家斷后啊!”

“不,我就是要等他回來!”張清韻犯了牛脾氣,掙扎著跪下,流著眼淚磕頭說道:“公公,婆婆,請受儿媳一拜!”張大少爺的十一位母親大為感動,爭先恐后的把張清韻抱在懷里,一家人又哭成了一團……

…………

時間稍微前移,回到張大少爺和高第一行出發時的正陽門外,與前來送行的魏忠賢和同僚告別后,張大少爺最后走到前來送行的劉若宰、余煌和薄玨面前,依次握了握他們的手,沉聲說道:“三位兄長,我走了以后,我家里的事,就拜托你們三位照顧了。”說到這,張大少爺頓了一頓,又補充一句,“如果我再也不回不來的話,更要麻煩你們三位……,給我的父母養老送終!”

“三弟,你千万不能說這樣的話,吉人自有天相,你此去遼東雖然艱險,但我們相信你一定能平安歸來。”余煌搖頭,又握著張大少爺的手嚴肅說道:“三弟你也請放心,從現在開始,你的父母就是我們的父母,你去前方殺建奴,我們在后方把他們當親生父母一樣孝敬,一定讓你后顧無憂。”旁邊的劉若宰和薄玨抹著眼淚只是點頭,哽咽著說一定把張大少爺的父母當成親生父母一樣孝敬。

“既如此,那就多謝三位兄長了。”張大少爺抹去眼角的淚水,翻身上馬,一邊揮著手和余煌等人告別,一邊隨著高第的隊伍緩緩而行。但沒走得多遠,張大少爺猛然想起一事,趕緊拍馬跑回魏忠賢面前,向魏忠賢拱手說道:“干爹,孩儿差點忘了一件大事,請干爹務必記住。”

“什麼事?”魏忠賢問道。張大少爺從懷里掏出一封密封的書信,雙手捧到魏忠賢面前,沉聲說道:“干爹,這封信是孩儿寫給你的,但現在不要打開,等孩儿到了遼東上任以后,前方如果傳來不利于孩儿的消息,干爹你氣得想殺孩儿的時候,再請干爹打開這封書信。”

“猴崽子,只要你在遼東好好干,咱家怎麼會舍得殺你?”魏忠賢莫名其妙,但還是接過書信笑道:“好吧,咱家就先把這封信留著,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咱家再打開看你猴崽子寫了些什麼。”說罷,魏忠賢又向旁邊的五虎五彪命令道:“你們几個也記好了,如果將來咱家氣得想殺這猴崽子的時候,記得提醒咱家打開這封書信。”

“多謝干爹!”張大少爺拱手道謝,這才又掉轉馬頭,重新向著北方出發。而晴朗了許久的天空忽然陰云密布,又過片刻,稀稀灑灑的雨點便從天而降,風雨交加中,隱約還能聽到從無盡的幽冥地獄最深處傳來的聲音,“我完顏阿骨打的子孫是倒了什麼霉,怎麼招來這麼一個極品……”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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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初到遼東

山海關,明長城的東端起點,它北倚燕山,南連渤海,緊扼遼東進入中原的咽喉,素有“天下第一關”之稱!站在這雄偉的關城之下,張大少爺忽然有一種恍惚心怯的感覺,忍不住自言自語的喃喃念叨,“山海關,這就是山海關了!進了這座關門,我就能見到無數個歷史上的名人了,孫承宗,孫元化,袁崇煥,祖大壽兄弟,曹文詔兄弟,滿桂,趙率教、毛文龍,黑云龍,何可綱、茅元儀,對了,還有吳襄和吳三桂那對極品父子,多得數都數不清。可這些人,又有几個會與我這個閹黨走狗推心置腹?死心塌地的為我賣命……?”

“嗚——!”迎接主帥的號角聲打斷了張大少爺的思緒,鼓樂聲中,山海關南門的吊橋緩緩放下,關門大開,一大群品級各異的文武官員簇擁著一名清臒老者,不緊不慢的走出關來,那老者身著便裝,氣質儒雅,想來就是已經辭官為民的孫承宗了。與此同時,兩隊大明士兵左右快步衝出,領頭者一直跑到距離關門五百步外方才站定,又喊了兩聲口號,兩隊士兵一齊站定,一起左右轉身筆直立正,每步一人,共計千名士兵的隊伍竟然絲毫沒有參差,紋絲不動,與中原地區散漫慣了的明軍士兵作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恭迎高督師!”為首的一名千戶率領先吶喊,話音剛落,千名明軍士兵整齊吶喊道:“恭迎高督師!”

千人同時吶喊之聲何等雄壯,直震得群山回響,道路兩旁的樹木枯葉簇簇而落,南來這邊走在最前面的張大少爺和高第也耳膜嗡響,文人出身的高第也臉色發白,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好,張大少爺在二十一世紀的電視上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不動聲色的一把攙住高第,低聲說道:“高大人,這是給我們下馬威,千万不能示弱,否則的話,我們倆可要被遼東將領看貶了。”

“是,是。”高第滿頭大汗的低聲答應。張大少爺則不動聲色的走到那名領隊的千戶面前,用拇指擦去那千戶胸前葉甲上的一個小泥斑,微笑道:“這位將軍,這麼不小心?看來你回去該打親兵的屁股了。”那千戶臉一紅,馬上大聲答道:“是,末將回營之后,一定把今天擦拭鎧甲的親兵抽上十鞭!”

張大少爺點頭微笑,這才又向孫承宗一行人正步走去。見此情景,高第自然是心中大定,慶幸自己總算沒有白白死皮賴臉一場,拉到張大少爺這麼一個好助手。對面的孫承宗則暗暗點頭,心說這個張好古果然名不虛傳,確實有點膽量,膿包高第能有這樣的助手,也算是他的福氣。而遼東眾將則面無表情,僅是在印象中剔除了張大少爺是個膿包的形象。

“高大人,孫某在這里等了兩個月,總算是把你給盼來了。”隔著十几步遠,孫承宗就微笑著向高第拱起了手,態度非常的和藹親切。高第不敢怠慢,趕緊還禮說道:“孫閣老勿怪,下官這次帶來的軍需輜重極多,所以走得慢了一些,還望閣老恕罪。”

孫承宗抬眼看去,發現高第這次帶來的輜重車隊確實不少,便笑道:“那就難怪了,對了,高大人,這位少年俊杰,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新科探花張好古張大人?”說這話時,孫承宗指著的人當然是張大少爺。沒等高第回答,張大少爺趕緊拱手鞠躬,恭敬說道:“下官張好古,拜見孫閣老,久仰閣老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得見,下官今生無憾矣。”

“張大人過獎了。”孫承宗仔細打量張大少爺,發現咱們的張大少爺相貌確實不俗,雖然身材修長、眉清目秀長得非常象一個小白臉,但一臉的正氣,腰杆挺得筆直,雙目炯炯有神,勉强算得上一個當領導的材料——當然了,孫承宗如果看到張大少爺嬉皮笑臉、油嘴滑舌調戲無知少女時的模樣,也就肯定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了。又暗暗點頭后,孫承宗試探著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這次你隨高大人赴遼東上任,打算采用什麼遼東方略啊?攻?還是守?”

孫承宗這個問題其實也是老問題了,不管是那一名官員赴遼東上任,總會有同僚、上司、前任或者皇帝問他這個問題——比如袁崇煥就被熊廷弼這麼問過,而答案也五花八門,各種各樣。而張大少爺對此當然是早有心理准備,馬上抱拳答道:“回孫閣老,下官打算建議高大人采取以守為攻的策略。”

“以守為攻?怎麼個以守為攻?”孫承宗眉毛一揚,追問道。張大少爺抱拳答道:“回孫閣老,下官在赴遼東上任之前,已經仔細查閱過遼東各方面的情報記錄,發現自天啟年以來,建奴盤踞的遼東州府旱情不斷,氣候寒冷異常,糧食根本無法自給。所以下官認為,我們大明軍隊只需要嚴密封鎖邊境,切斷建奴糧食來源,再輔以堅城清野戰术,不使建奴有掠奪之機,不出數月,建奴境內必然出現糧荒,糧荒則亂,亂則有機,我大明軍隊不管是重兵討伐,還是繼續封鎖分化敵軍,都有極大機會取勝。”

在場人員眾多,張大少爺當然不敢隨便把自己的所有手段都當眾說出來,只能用自己老丈人熊廷弼的老腔調,而實際上也是執行熊廷弼方略的孫承宗雖然沒有太過驚喜,但也沒有大失所望,只是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孫承宗又向張大少爺和高第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微笑道:“高大人,張大人,老朽在山海關中為你們准備了接風的酒宴,順便向你們介紹遼東將領。至于交接印信一事,老朽打算放在明天,不知高大人意下如何?”

“沒問題,再晚點也沒關系。”高第滿口答應,心說你最好永遠別交割印信,收回辭官奏請更好。孫承宗一笑,說了一個請,與高第手拉著手並肩入關。落在后面的張大少爺則不斷打量遼東諸將,想在中間找出誰是袁崇煥,誰是滿桂,還有誰是傳說中的吳三桂,遼東將領則也悶不作聲的打量張大少爺,不少人眼神中充滿了不屑,似乎很瞧不起張大少爺這樣的小白臉,奶油小生。這時候,一名百戶級別的高大明軍將領忽然快步走到張大少爺面前,一拍張大少爺的肩膀,笑道:“張大人,好久不見了。”

“吳六奇!”張大少爺驚喜大叫,原來面前出現之人,正是被張大少爺用書信保薦到孫承宗麾下效力的大力將軍吳六奇,身上還穿著明軍百戶的鎧甲。互相拍打著對方肩膀親熱一番后,張大少爺壓低聲音問道:“吳兄弟,怎麼樣?在遼東干得還不錯吧?有沒有立下什麼功勞?”

被張大少爺戳到心頭傷疤,吳六奇嘆了口氣,低聲答道:“兄弟慚愧,雖說孫督師看在大人的面子上,給我賞了一個百戶,可几個月下來沒打一仗,根本沒機會立功。這次柳河大戰,恰好又沒調到我的軍隊,所以到現在還是一個百戶,在軍隊里混吃混喝等死。這次還是孫大人聽說張大人你要來山海關,才派人叫我也來迎接你,要不然的話,只怕我現在還在軍隊里帶著一百多個兵訓練跑步。”

“沒關系,是金子就會發光。”張大少爺也知道遼東軍隊水深,象吳六奇這樣的外地人又沒有靠山,是很難有機會發揮才能,便拍著吳六奇的肩膀說道:“別擔心,等高大人和孫大人交割了印信,我就把你調過來,在我的麾下效力,到時候有的是機會建功立業。”

吳六奇大喜過望,趕緊連聲道謝,又低聲說道:“那張大人你可記好了,我是在楊麒楊將軍的麾下。”張大少爺點頭,又趕緊問道:“對了,吳兄弟,這里誰是袁崇煥啊?”沒等吳六奇回答,走在張大少爺另一側的一名官員忽然插口說道:“下官就是袁崇煥,張大人找下官有什麼事?”

“娘啊,袁崇煥就在我旁邊?”張大少爺嚇了一跳,趕緊扭頭去打量袁崇煥時,發現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又黑又瘦的中年男子,相貌平凡,雙目有神,表情生硬,一看就象是一個極為倔强和愛鑽牛角尖的性格。袁崇煥也打量了一番張大少爺,極為不喜歡張大少爺身上一不注意就散發出來的輕浮油滑氣質,又冷冷問道:“張大人,你找下官有什麼事嗎?”

“沒事,沒事。”張大少爺趕緊擺手,笑嘻嘻的說道:“其實是這樣,我在和前任遼東經略使熊廷弼議論遼東戰事的時候,熊廷弼熊大人誇獎說,遼東諸人之中,除了孫承宗孫閣老,就只有袁崇煥袁大人你他最看得起,說你絕對算得上遼東第二人,遼東戰場的擎天巨柱!熊大人的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到了山海關后,我當然想看看袁大人你是什麼模樣了。”

要換了別人,張大少爺這一通馬屁拍上去,不說得什麼好處至少也能落個笑臉。可袁崇煥不同,只是冷冷的說了一句,“熊大人過獎了。”說罷,袁崇煥加快腳步,揚長而去。吳六奇則有些奇怪,低聲問道:“張兄弟,你怎麼得罪他了?看他的模樣,好象不是很喜歡你啊?”張大少爺苦笑搖頭,也不太明白袁崇煥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冷淡——當然了,以張大少爺的悟性,當然也曾想到自己是高第從京城帶來的助手親信,袁崇煥則是孫承宗的得力助手,所以袁崇煥也許是在擔心自己搶他的班奪他的權,不過張大少爺很快把這念頭從自己腦海中抹去,實在不想把袁崇煥往這方面去想…………

進得山海關后,張大少爺一行帶來的軍需輜重自然有軍隊指揮搬運,張大少爺和高第兩人則被孫承宗領進了他早已酒宴的督師府,在落座時,張大少爺才算是領教了遼東將領的排斥力有多大——除了一個越級參加宴會的吳六奇之外,竟然沒有一名將領官員願意過來和張大少爺同席,全都是各按自己的小團体落座,寧可擁擠也不願和張大少爺同桌。這麼一來,就連孫承宗也看不下去了,向眾將呵斥道:“你們這是干什麼?怎麼不和張大人坐在一桌?”

“孫督師,不是我們不想和張大人坐在一起。”一個滿臉大胡子的將軍笑著說道:“只是我們都是粗人,喝酒都是用碗,遼東的酒又烈,怕文官出身的張大人不習慣,所以不好意思和他坐一桌。”

“哈哈哈哈……!”不少遼東將領都笑了起來,語氣充滿了張大少爺這個小白臉的不屑。吳六奇大怒,正要站起來,張大少爺卻不動聲色的按住他,又聞聞酒壇,發現壇中米酒只是比較原始的發酵酒,度數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度,張大少爺這才笑道:“這位將軍,張某雖是文人,但酒量其實也不弱,一碗一晚的干,喝個三五碗也絕對不成問題。那几位將軍過來,我們先碰上一碗?”

“好是好,不過一碗不過癮,起碼三碗!”那大胡子將軍說道。張大少爺微笑點頭,那大胡子這才得意奸笑,順手提起一個酒壇向周圍的人一努嘴,五六個武將立即站起,笑嘻嘻的陪他過來坐到了張大少爺的桌旁,又拍開酒壇倒滿了七八碗酒。張大少爺也不客氣,抬起一碗酒說道:“諸位將軍,請了。”吳六奇也氣呼呼的端起一碗酒,和張大少爺還有其他武將一碰,昂首痛灌下去。

酒一入口,張大少爺就發現那大胡子是在耍陰,自己這桌的是低度發酵酒,他提來那一壇酒則是元代以后才發明的蒸餾酒,度數大約在四十度左右——不過對咱們喝慣了茅台五糧液的張大少爺來說,這又實在不算什麼。所以張大少爺毫不遲疑,咕咚咕咚就把那一碗酒灌進肚里,放下酒碗笑道:“好酒啊!”

“咦?”見張大少爺面不改色的喝下六七兩(十六兩古秤)只有東北人才敢喝的烈酒,同桌的几個武將都大為吃驚,對張大少爺有些刮目相看。那大胡子武將則不服氣的又給張大少爺倒滿,大聲說道:“探花郎果然夠爽快,咱們再來!”

“干!”張大少爺笑著答應,將酒碗一碰,又是一飲而盡,如此連干三碗,張大少爺的小白臉上楞是沒露出一點紅色,說話也非常清晰。這麼一來,就連大胡子武將都有些震驚了——要知道,和他同來的几個將領里面,都有兩個沒喝完三碗啊,吃驚之下,那大胡子武將難得收起輕蔑語氣,向張大少爺豎起一個大拇指,欽佩的說道:“探花郎,好酒量,我祖大樂佩服!”

“祖大樂?祖大壽的兄弟?”張大少爺暗暗點頭,又笑道:“祖將軍,其實這也不算什麼,只是高大人來的時候下過命令,為了防止貽誤軍情,軍中飲酒不許過三碗,否則的話,我或許還能再喝兩碗。不過沒關系,等我們打退了建奴,慶功的時候,我一定陪祖將軍喝個痛快。”

“對,為了軍情大事,軍中飲酒是不能過三碗!”高第連連點頭,又說道:“今天情況特殊,張探花可以陪祖將軍他們多飲几杯,但不許用碗了。”

“多謝高大人。”張大少爺含笑答應,這才讓人把酒碗換成酒杯,又和祖大樂及同桌眾將碰了几杯。同桌遼東諸將見張大少爺飲酒豪爽至此,當然也明白張大少爺不是想象中的那種酸儒書生,對張大少爺的態度頓時親密了几分,和張大少爺交杯換盞間說話也不在故意挖苦,而咱們的張大少爺那張嘴也不是蓋的,沒聊得几句就和同桌的几員將領稱兄道弟起來,言語看似隨意卻暗含吹捧,直把同桌几個粗豪武將捧得哈哈大笑,和張大少爺親切倍生。但這麼一來,有個別人就不高興了……

“探花郎,小生敬你一杯。”一個文士打扮的人過來敬酒,張大少爺和他碰了,那文士又笑道:“小生久聞探花郎文武雙全,今日幸會,不知道探花郎能否展露几手,讓大家開開眼界?諸位將軍,你們說好不好啊?”

“好!”在場好几個文官都鼓起掌來。孫承宗則皺著眉頭喝道:“鹿善繼,張探花是文人,那會什麼武藝?你給老夫退下!”

“鹿善繼?東林黨同情者,魏忠賢的對頭?”張大少爺想起左光斗的故事,臉上不動聲色,嘴上卻笑道:“鹿先生誇獎了,張好古文人出身,那算得上什麼文武雙全?”說到這,張大少爺又拍拍旁邊吳六奇的肩膀,向鹿善繼笑道:“倒是我這個好兄弟會几手三腳貓的功夫,鹿先生如果能指點他几下的話,張好古肯定不勝感激。”

吳六奇拿著張大少爺的推薦信來見孫承宗的時候,鹿善繼恰好在寧遠沒見到吳六奇的面,后來吳六奇去當了百戶一直沒機會出頭,所以鹿善繼更沒有見過,現在張大少爺忽然把吳六奇推出練武,鹿善繼當然有些遲疑,不太明白吳六奇的底細。而吳六奇不動聲色的站起來,順手一抓桌角,樺樹木做的桌角立即被他生生扳下一塊,再用手一捏,木屑立即從指縫間簇簇而落。吳六奇又微笑問道:“鹿先生,怎麼樣?能不能指點小將几手?”

說著,吳六奇把蒲扇大的手攤開,露出一堆粉碎的木屑,頓時招來滿場驚呼。鹿善繼則臉色蒼白,趕緊說道:“探花郎說笑了,鹿善繼和你一樣都是文人,怎麼有資格指點你這位兄弟的武藝?”說罷,鹿善繼趕緊連滾帶爬的跑開,手忙腳亂間左腳絆右腳,當場摔了一交,惹來滿場轟笑和孫承宗的鄙夷白眼。不少武將都紛紛心想,“這個家伙是誰,力氣怎麼這麼大?既然張好古和他稱兄道弟,關系肯定不錯,看來這個張好古不會象其他酸臭文官一樣看不起我們武將,喝酒又這麼豪爽,應該和我們武人交得了朋友。”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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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經略遼東

向高第交割了印信之后,孫承宗騎著一頭小毛驢,領著兩個書童就回保定老家去了,人品還算沒有壞到極點的張大少爺和高第都心中不忍,都提出派兵保護孫承宗返鄉,孫承宗卻笑著拒絕,並說道:“二位大人不必為老朽的安全擔心,只要你們守好遼東,防住建奴,關內就是太平盛世,老朽的安全還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張大少爺和高第無奈,也只好尊重孫承宗的選擇,可是等前來送行的高第回關后,孫承宗忽然掉轉驢頭,跑回留在原地的張大少爺面前,嚴肅說道:“探花郎,遼東戰場,老朽就拜托你了。”

“孫閣老,這話你好象找錯人了,下官小小一個錦州兵備僉事,有什麼資格值得你托付遼東的?”張大少爺苦笑著反問道。孫承宗淡淡一笑,答道:“探花郎,你以為老朽真的已經是老眼昏花了,沒有看出你是在刻意收斂自己的鋒芒嗎?象高第那樣的人,值得老朽托付遼東嗎?不過他這個人也不算太壞,最起碼,他對你言聽計從,也不會在背后扯你的后腿——這樣的上司,對你這樣胸懷大志的能臣來說,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張大少爺沉默不語,半晌才微笑著說道:“閣老謬贊了,晚生素來是遇事得過且過,那談得上什麼胸懷大志?不過閣老也說得很對,如果高第沒有這些優點,下官也不會和他同來遼東——最起碼,下官如果真是鐵了心不想來遼東,憑下官的手段,也不是沒有辦法讓皇上和九千歲收回成命。”

孫承宗大笑,又向張大少爺一拱手,大笑著掉轉毛驢,向著通往西南的官道緩緩行去。看著他清臒的背影,張大少爺忽然又叫道:“孫閣老,如果有一天,晚生又請你重新出山,你能答應麼?”孫承宗腳步不停,又走出許遠,孫承宗才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探花郎,等你有資格舉薦老夫重新出山的時候,再說吧。”

一代名臣孫承宗就這麼走了,他的首席幕僚鹿善繼也帶著老婆孩子悄悄的走了,臨走時連招呼都沒打,他們留給張大少爺和高第的,是一個危機四伏的遼東戰場,還有一大堆桀驁不馴的遼東悍將。面對這樣的局面,如果換成其他人擔任遼東經略使或者高第單獨赴任,遼東的全方面調整似乎都實在不行——最起碼,得先把忠于自己的聽話將領提拔上來,把那些持才傲物、不聽調遣的將官打壓下去,殺雞而儆猴。可高第把自己的計划拿出來和張大少爺商量時,張大少爺卻一口否決。

“不行,絕對不能做大規模的人員調整!”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否決,又說出自己的理由,“高大人你可以回憶一下,自孫承宗孫閣老接任遼東經略一職以來,建奴努儿哈赤是不是從來沒有發起過主動進攻?而孫閣老輸的几個小敗仗,都是進攻戰,對不對?這足以證明孫閣老原有的布置在防御方面非常成功,就連建奴努儿哈赤也不敢輕易進犯,我們再做調整豈不是畫蛇添足?何況眼下遼東軍隊臨陣換帥,老將新帥互相缺乏了解,正是人心浮動容易出現混亂的時候,我們在這個時候大規模調整人事,豈不是亂上加亂?”

“探花郎言之有理。”高第點頭,他雖說不懂軍事,可是出于對張大少爺能力的信任,所以他還是立即采納了張大少爺的建議。高第又問道:“那依探花郎之見,我們第一步應該怎麼辦?”

“關于這點,下官已經已經盤算許久了。”張大少爺答道:“我們做的第一步應該是穩定人心,對于孫閣老留下的文武官員,除了導致柳河兵敗的山海關總兵馬世龍之外,全部都不追究責任,全部保留遠職,同時大人你可以當眾宣布自己將上表朝廷,請求加發一月軍餉,作為犒勞軍隊之用。”

“妙,這麼一來,就有利于我們爭取軍心了。”高第鼓掌叫好,又問道:“探花郎,那馬世龍怎麼辦?現在滿朝的言官御史都在彈劾他,我們是不是把他拉出來給朝廷出氣,讓他滾蛋或者去天牢住几天?”

張大少爺稍做盤算,立即搖頭說道:“下官認為不可,原因有二,一是馬世龍現在正帶著一万多軍隊駐扎在錦州一線,處罰過重,只怕他生出異心;二是馬世龍原是遼東總兵,能夠替孫承宗統御遼東這麼多的驕兵悍將,足以證明他也有一定的能力,這樣的人才浪費太過可惜。所以下官認為降兩級罰俸半年足以,讓他擔任錦州參將,繼續統領錦州一線的軍隊,下官去錦州上任的時候,也好從他手里接管軍隊。至于朝廷方面,那些言官御史表面上是針對馬世龍,可真正的目標其實是孫閣老,現在孫閣老已經引咎辭官,他們也不會繼續追究下去了。”

“還有一點,把馬世龍降到錦州參將之后,至關重要的山海關總兵一職也就騰出來了。”張大少爺補充道:“對于這個位置,高大人你一定得找一個聽你話的將領擔當——沒有太大的能力不要緊,只要聽話就行。因為我們現在首先要穩住遼東局勢,有一個聽話的總兵總管軍隊,總比一個有能力但不聽話的總兵管理軍隊强。”

“好,就這麼辦。”高第大喜鼓掌,並感嘆的贊揚道:“聽探花郎一席話,真是勝讀十年書,上天以探花郎賜我,真是我高第最大的福分啊。”面對高第的由衷誇贊,張大少爺卻直撇嘴角,心說你這個廢物還有臉說這樣的話,如果不是擔心你這個廢物鎮不住遼東給建奴機會,老子才懶得和你來這個地方呢。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高第按著張大少爺的主意宣布遼東眾將官除馬世龍以外一律保留原職后,遼東眾將不用擔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導致自己被抹下去,軍心果然得到了極大穩定。而高第又宣布加發一月軍餉犒勞三軍后,基層將領和普通士兵也是歡呼雀躍,開始對高第這位傳說中的窩囊廢產生親切,柳河兵敗后極度沮喪的士氣也開始回升。只有對前任遼東總兵馬世龍的處理出了一點問題,知道自己連累了孫承宗的馬世龍托病請辭,請求高第免去他的一切職務,削為庶民,而張大少爺又建議高第堅決拒絕這個請求,要求馬世龍仍然統領錦州軍隊,等張大少爺赴錦州時再做商量。

暫時穩定住了遼東軍心,至關重要的山海關總兵人選的問題迅速又擺上了桌面,目前遼東有資歷資格接任這個位置的人就三個,分別是山海關副總兵楊麒、寧前兵備僉事袁崇煥和東鎮總兵毛文龍,另外還有一個孫承宗副手孫元化則已經調任登萊巡撫,被排除在人選之外。而這三人里面,堅持在敵后抗戰的毛文龍是無論如何不能調動的,剩下的也就只下了楊麒和袁崇煥兩人,所以高第又找到張大少爺商量道:“探花郎,孫閣老臨走的時候,曾經向我推薦過袁崇煥,說他人才難得,值得重用,要不讓他當山海關總兵怎麼樣?”

“袁崇煥?”張大少爺再一次不屑撇嘴,心說就你高第這副膿包象,能管得住袁崇煥這樣的牛人,除非太陽從南邊出來!所以張大少爺很直接的說道:“袁崇煥絕對不行,他的性格太倔强也太暴躁,遼東本地的將領象祖大壽這些人也是他一手提拔的,讓他當總兵只會把你架空。所以只能讓楊麒當總兵,他雖然膿包一些,可是他會聽你的話。”

張大少爺給出了這樣的結論,高第自然是言聽計從,可是張大少爺沒有想到的是,在召集遼東眾將任命楊麒為山海關總兵時,高第竟然當眾說出是自己采納張大少爺舉薦楊麒的決定,還要楊麒當面向張大少爺致謝。雖說高第此舉是出自好心,讓歡天喜地的楊麒知道是張大少爺做的好事,也讓遼東眾將明白自己對張大少爺的倚重,樹立張大少爺在遼東軍隊中的威信——但這麼一來,本來就極不喜歡張大少爺的袁崇煥難免有些臉色難看了,從此之后對張大少爺的態度也益發冷淡。

協助高第穩定大局的同時,張大少爺也開始著手准備自己赴錦州上任的事宜,經過調查,張大少爺發現明軍收復錦右之后,負責修繕錦州城牆的人是孫承宗的重要參謀茅元儀,當即找來茅元儀向他咨詢錦州城防的修繕情況。因為孫承宗去職而心灰意冷的茅元儀則冷冷的告訴張大少爺,“張大人,自天啟二年二月錦州城被熊廷弼和王化貞放棄后,建奴雖然沒有徹底摧毀城牆,但兩年多時間的風風雨雨下來,錦州城牆已經是破損不堪。下官修繕了半年,只是補上了大小缺口,還沒來得及加固加高,護城河也沒來得及重新疏通,城里的大部分房舍也大都被戰火摧毀,只修補了小半部分,情況就這些。”

“情況這麼糟糕?”張大少爺壓根沒在意茅元儀對自己的冷淡,只是被錦州的實際情況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又趕緊問道:“那麼請問茅大人,現在的錦州城防和寧遠比起來,如何?”

“錦州城防能和寧遠相比?”茅元儀啞然失笑,嘲諷的答道:“張大人你可真會開玩笑,寧遠城是孫閣老和袁大人全力修建,城牆堅固,各種工事無一或缺,絕對算得上遼東第一城。而錦州城除了西南面背靠小凌河之外,三面皆是陸地,城牆年久失修,城防工事几乎是一片空白,拿什麼和寧遠比?”

張大少爺不說話,沉默良久后,張大少爺才向茅元儀說道:“茅大人,我想你也非常清楚,孫閣老辭官還鄉,遼東臨陣換帥,以建奴努儿哈赤的性格,肯定會趁火打劫攻打我軍,而他的第一個目標,正是遼東走廊的入口——錦州!我就要去錦州上任了,目標是守住錦州,不讓建奴荼毒我大明百姓,為了完成這目標,我已經做好了以身殉國的准備,就連殉國后贍養父母的后事都已經托付給了朋友。但是在去之前,我希望熟悉錦州城防情況又擅長筑城的你,能陪我同去錦州上任——當然了,如果你不想去白白送死,我也絕對不勉强,也不會把我們今天談話的內容對外泄露一字一句。”

茅元儀驚訝抬頭,開始重新打量自己印象中的小白臉無能之輩張大少爺,而張大少爺又擺出自己勾引無知少女的嚴肅表情,雙目凝視著茅元儀的雙眼,眼神之中盡是鎮定與堅毅。而茅元儀也被張大少爺的王霸之氣打動,放緩口氣說道:“張大人,錦州城防雖然破損不堪,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挽救,只是我需要人手和時間,只要你給我足夠的人手和兩個月時間,我保證錦州城能夠渙然一新,具備長期堅守的能力。”

“如果我給你兩個月時間和足夠的人手,你敢和我去錦州不?”張大少爺一字一句的問道。茅元儀把牙一咬,大聲說道:“我有什麼不敢?我茅元儀投筆從戎,就是已經做好了馬革裹屍還的准備!你張大人這麼年輕都能為了國家百姓而犧牲,我茅元儀三十一歲了,為什麼不敢?”

“好。”張大少爺一口答應,又說道:“那茅大人你回去做好准備吧,我們過几天就出發,人手在錦州城里有的是,至于時間,我會想辦法爭取,讓建奴放緩兩個月再進攻錦州。”

“想辦法?”茅元儀有些懷疑,又說道:“張大人,這可不是開玩笑,建奴狡詐無匹,怎麼會給我們充足的時間做好城防准備?”

“別急。”來到遼東后,張大少爺第一次露出輕松笑容,恬不知恥的說道:“建奴雖然擅長用計,可他們那點小花招,在我面前不過是魯班門前耍大斧,孔夫子廟前賣文章!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一定有辦法讓建奴不會急著進攻錦州。”

茅元儀將信將疑的告辭離去,張大少爺則手托下巴琢磨起如何讓努儿哈赤放緩進攻時間,盤算了許久,張大少爺臉上終于露出得意的奸笑,喃喃道:“通古斯野豬皮,這次看你還上不上當。”又把計划仔細盤算几遍后,張大少爺匆匆起身去找高第,准備安排假象迷惑建奴,順便向高第索要堅守錦州必須的一樣東西和一個人——東西當然是紅衣大炮,這玩意山海關和寧遠城都有;人則叫滿桂,只有袁崇煥的寧遠才有。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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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養羊

公元一六二年,大明天啟五年九月二十八日,張大少爺一行抵達山海關的第七天,用安撫手段迅速穩定軍心后,新任遼東經略使高第召開會議,與山海關和寧遠駐軍主要文武官員討論遼東下一步的軍事方略。會議是由近年來最窩囊的遼東巡撫喻安性主持,先說了一番忠君愛民同舟共濟群策群力誓滅建奴光復遼東之類的套話,喻安性連自己的意見都不敢發表,乖乖就坐到角落里看別人表演——身為巡撫的喻安性也是倒霉,先是碰上皇帝最信任的老師孫承宗搭檔,然后又碰到皇帝更信任的魏忠賢走狗高第,根本不敢象王化貞一樣和搭檔遼東經略對著干,加上柳河之敗又有不少言官御史在朝廷上叫嚷要讓他也承擔責任,位置已經搖搖欲墜的喻安性自然更不敢和高第做對了,只是默默的值好自己的崗位、甚至是默默的值好自己的最后一次崗位。

和歷史上一樣,遼東明軍的內部總是分歧重重,意見不一,見新任遼東督師高大人如此不恥下問,遼東明軍的文武官員為了表現自己的謀略,自然是爭先恐后的提出自己的建議,有的主戰,建議讓馬世龍戴罪立功,重新發起一次進攻戰,奪取勝利挽回頹勢;有的主張消極防守——也就是高第歷史上采取的手段,撤回錦州一線的遼東軍民,全力死守山海關;而以袁崇煥為首的部分悍將則堅決反對這個保守方略,要求死守寧錦防線,不讓孫承宗光復的土地失去一尺一寸。結果還是和歷史上一樣,几個不同意見的代表者又吵開了。

“都別吵了!”高大人難得拿出官威,一拍桌子制止明軍文武官員的口水戰,又指著坐在自己旁邊的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你是遼東監軍僉事,也是本督師的得力助手,你說遼東戰局應該什麼方略,是主動進取?還是退回山海關堅守?或者死守寧錦,寸步不讓?”

“回督師大人,下官認為應該主動進取。”張大少爺拱手沉聲答道。話音剛落,主攻派的文官武將立即嘴上笑開了花,對張大少爺大生知己之感——可張大少爺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連同其他兩派的文武官員差點沒暈過去。張大少爺大聲說道:“不過下官認為,僅是讓馬世龍將軍發動小規模進攻遠遠不夠,而是應該集中六到八万兵力,直接向建奴的偽都沈陽發動進攻!與建奴主力展開決戰,一戰而定遼東!”

“一戰定遼東?”包括喻安性在內的所有人都傻了眼睛,實在搞不懂張大少爺到底是瘋了還是傻了,提出和建奴主力決戰也就算了,竟然還提出一戰定遼東!——要知道,就是當年的王化貞,也沒有喊出這麼狂妄的口號啊。而高第高大人則非常驚奇,非常認真的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一戰定遼東?有這個可能嗎?”

“怎麼沒可能?”張大少爺煞有其事的說道:“自我大明太祖以來,我大明軍隊南征北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北逐蒙元,南平安南,東滅倭寇,建奴區區小丑,何足道哉?高大人,如果你給下官八万軍隊,下官定然一舉攻克沈陽,火燒大政殿,生擒努儿哈赤,一戰而平建奴!”

“張好古,掉哪媽!你這個天字頭號蠢貨!”袁崇煥氣得破口大罵,站起指著張大少爺的鼻子罵道:“掉哪媽!你這是瘋子還是蠢貨?八万大軍一戰定遼東,這樣的蠢話也虧你說得出口!要是建奴真這麼容易對付,薩爾滸之戰和廣寧之戰我們會輸得這麼慘?!”

“對,袁大人說得對,這個計划太瘋狂了。”其他文武官員紛紛附和,眾口一詞指責張大少爺的胡言亂語。高第則把臉一沉,喝道:“袁崇煥,這里是經略府,不是你的寧遠城,給本官把嘴放干淨些。張好古,所有人都反對你的計划,你怎麼解釋?”

“高大人,薩爾滸之戰,是楊鎬那個蠢貨無能,廣寧之戰,也是因為王化貞蠢笨無能。”張大少爺毫無懼色,大聲說道:“可下官不同,下官自幼飽讀兵書,熟悉兵事,如果讓下官去指揮薩爾滸和廣寧的戰斗,就絕對不會輸!”

“哈哈哈哈……!!”几乎所有遼東文武官員都嘲諷的大笑起來。高大人則低頭沉思,盤算許久后,高大人忽然指著張大少爺說道:“張好古,本官不要你攻克沈陽,本官借你五万軍隊,你給本官先拿下海州,切斷建奴的南北聯系,你可辦得到?”

“怎麼辦不到?”遼東眾將目瞪口呆中,張大少爺狂傲的說道:“高大人,只要你借我五万軍隊,再給我提供充足的糧草輜重,明年立春以前,下官一定拿下海州!”

“好!”高第高大人一拍桌子,喝道:“那你明天就給我去錦州上任,先把那里的一万多軍隊集結起來,准備進攻海州!三個月內,本官一定把十万石糧食送到錦州,供你進攻海州之用!”

“高大人,你怎麼連這種狂徒的傻話都信?”袁崇煥氣得全身發抖,又忍不住跳起來大吼。遼東巡撫喻安性也小心翼翼的建議道:“高大人,這事可不是開玩笑,自從万歷年起,我軍對建奴向來都是勝少負多,五万大軍攻克海州,難度是不是太大了?”

“喻大人,本官可不是開玩笑,而是有據可依。”高第搖頭,解釋道:“你們大概還不知道,京城近來流傳一個消息,說是建奴賊酋努儿哈赤定偽都于沈陽之后,舉行祭天大典,而在祭天的頭一個晚上,努儿哈赤忽然夢到一名大明官員率軍殺入偽都沈陽,火燒建奴皇宮大政殿——而這個攻克沈陽的大明官員,正是張好古張探花。”

“有這樣的傳言?我們怎麼沒聽說過?”遼東眾將面面相窺。袁崇煥則瘋狂大笑,“高大人啊,你可真是太大方了,准備把錦州囤積的十几万石糧食送給建奴不算,還給建奴又送去十万石糧食和無數輜重,還有我大明的五万大軍,大方,真是大方!”

“袁崇煥,你自己無能,就不要拉別人的后腿。”高第沉著臉說道:“如果你覺得張好古不行,那你和張好古調換職位,你去錦州張好古回寧遠,本官照樣給你五万大軍和十万石糧食,你能不能在立春前拿下海州?”

“下官沒這個本事,沒這個本事。”袁崇煥嘲諷大笑,又說道:“下官還是老實守好寧遠,准備接收前方‘轉移’回來的錦州軍民。”

“好吧,既然你也沒意見了,這事情就這麼定了。”高第又一拍桌子,指著張大少爺說道:“張好古,那你明天就出發去錦州,全力做好攻打海州的准備,你需要什麼東西,現在說吧。”

“下官想把大人從京城帶來的軍需輜重帶到錦州去。”張大少爺提條件道。高第大手一揮,喝道:“你全部帶去!”遼東眾將面露不滿,心說真是親娘的孩子有人疼,怎麼沒人對我們這麼大方?——當然了,如果遼東眾將知道張大少爺和高第從京城帶來的軍需輜重都是些什麼,恐怕眼珠子都得嫉妒得滾出來。

“還有,下官想要二十門紅夷大炮。”張大少爺也不臉紅,獅子大開口的說道:“另外為了護衛軍需輜重和紅夷大炮的安全,下官希望高大人讓寧遠副總兵滿桂滿大人率軍一万,護送軍需輜重和紅夷大炮運到錦州,滿桂將軍的軍隊到了錦州后,也留在錦州城中聽用……。”

“做夢!”袁崇煥勃然大怒,站起吼道:“好大的口氣,我寧遠總共就兩万兵力,你一下子就要拿走一半,建奴一旦來犯,寧遠城還怎麼守?而且滿桂還是本官的得力助手,憑什麼要調到錦州給你聽用?”

“袁崇煥,滿桂將軍是你的助手不假,可他很是朝廷命官!”高第打起了官腔,板著臉說道:“本官奉旨督師遼東,蒙聖上恩賜尚方寶劍,節制三方,本官命令滿桂護送輜重和紅夷大炮到錦州聽用,誰要是膽敢違抗,休怪本官軍法無情!”說著,高第捧起了供在面前的尚方寶劍,一臉鐵面無私高青天的凶狠模樣。

看著高第的凶狠模樣和張大少爺得意洋洋的表情,袁崇煥氣得當場想辭官抗議,可仔細一想后,袁崇煥還是咬牙說道:“滿桂可以調到錦州,可士兵一個都不能調,否則的話,高大人你另外找人鎮守寧遠吧,下官實在是沒法守了。”

“只調滿桂將軍一人,將不知兵,兵不識將,同樣無用。”張大少爺討價還價的說道:“要不這樣吧,我聽說滿桂將軍麾下有一支為數四千余人的騎兵,讓滿桂將軍把這四千騎兵帶到錦州,高大人你另外給寧遠城補充八千軍隊,二換一,這總可以了吧?”高第當然沒有任何意見,又向袁崇煥咨詢道:“袁大人,你不是擔心寧遠守軍兵力不足嗎?本官調走你四千人,補充給你八千人,這總沒意見了把?”

“掉哪媽!小閹狗,果然是盯上了老子手里最精銳的關寧鐵騎!”袁崇煥咬牙切齒,但袁崇煥轉念一想,又琢磨道:“掉哪媽!滿桂和他嫡系調給小閹狗又有什麼?以滿桂的性格,小閹狗能指揮得動他嗎?而且滿桂那個蒙古韃子這段時間也老是和老子頂撞,讓他去小閹狗手下吃吃苦頭也不錯,到時候小閹狗兵敗身死,滿桂逃回寧遠,老子看他還敢頂撞我不?”盤算到這里,袁崇煥終于點頭,哼道:“好吧,讓滿桂帶著他的四千異族軍隊去錦州。”

過了滿桂這一關,紅夷大炮的事就好說得多了,雖說袁崇煥只願意支援錦州五門紅夷大炮,可高大人大筆一揮,山海關關牆上的十五門紅夷大炮就成了張大少爺的囊中物,張大少爺帶著滿桂嫡系、二十門紅夷大炮和京城運來的所有糧草軍需赴錦州上任的事,也這麼敲定了下來。除此之外,厚顏無恥的張大少爺少不得又把茅元儀和吳六奇要到手里,一起帶到錦州上任,死皮賴臉把張大少爺拉到遼東上任的高第高大人理虧,自然也是一口答應。

先不說張大少爺全力准備赴錦州上任的事宜,單說遼東方略會議散去之后,也不知怎麼搞的,會議的內容竟然悄悄的在山海關的民間傳開了,同時消息越傳越遠,沒用几天就通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傳到了建奴大本營沈陽城里,也迅速傳到了努儿哈赤的大政殿上。聽到這個消息,建奴酋長努儿哈赤、建奴四大貝勒和建奴文武官員先是感覺不可思議,驚得目瞪口呆,然后是瘋狂的大笑,那笑聲之激烈,几乎把大政殿的一半給震塌了!

“哈哈哈哈……!”年過六旬的努儿哈赤笑得差點從寶座上摔下來,拍打著黃金扶手大笑道:“一戰定遼東?立春前拿下海州?那個叫張什麼的小蠻子,還真是比王化貞蠻子更會吹牛啊!我倒真想看看這個小蠻子到底長什麼模樣,是不是小時候腦門被夾過?”

“大汗,張好古那個小蠻子長得奇丑如豬,賊眉鼠眼,沒什麼好看的。”范文程站出來,磕頭說道:“大汗,這可是上天賜給我們大金的最好禮物啊,遼東連年災荒,存糧已經接近告罄,而孫承宗蠻子為了攻打耀州,在錦州一帶囤積了大量的糧草軍需——這麼大的一塊肥肉放在嘴前,大汗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大汗,奴才也認為應該攻打錦州,取糧渡荒。”鮑承先也跪出來磕頭,說道:“蠻子軍隊臨陣換帥,正是人心浮動之時,張好古蠻子又志大才疏,狂妄無知,且與寧遠駐軍守將袁蠻子關系惡劣,惡戰之時袁崇煥必不增援于他,所以奴才認為大汗應該立即派軍攻打錦州,定然一戰而勝!”

“阿瑪,儿臣願領兵攻打錦州!”努儿哈赤的第五個儿子莽古爾泰性情最是急噪,第一個跳出來請戰。接著代善、多鐸、阿敏、湯古代、阿濟格和多爾袞等建奴名將也爭先恐后的站出來請戰,都是要求帶兵去打錦州,把狂妄無知的小蠻子張大少爺抓回來凌遲處死。只有工于心計的皇太極微笑不語,直到努儿哈赤主動開口為他原因,皇太極才笑著說道:“阿瑪,一只小羊能有多少羊肉?等小羊長成了大羊,再去抓來宰割,不是更好嗎?”

“哈哈哈哈,果然還是你最明白阿瑪的心事啊!”努儿哈赤大笑,又奸詐的眨眨眼睛,向几個主動求戰的儿子說道:“你們沒聽到嗎,高第蠻子打算在三個月內給錦州再送去十万石糧食,還有五万蠻子軍隊和無數軍需輜重?你們說說,這些東西落到了那個叫張什麼的蠻子手里,還不是等于落到我們的手里?”

“阿瑪英明,我們怎麼沒想到?”努儿哈赤的几個儿子一起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笑道:“對,先讓小蠻子猖狂一段時間,等到他的糧食和軍隊都送到了,羊養肥了,我們再去宰!”

“不錯,先讓那個叫張什麼的小蠻子得意三個月!”努儿哈赤一拍龍椅扶手,猖狂的叫道:“三個月后,我親自帶著你們去宰羊,先吃掉錦州這頭肥羊,然后再順勢南下,拿下蠻子兵力空虛的寧遠和山海關!”

“阿瑪(大汗)英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滿殿建奴文武官員一起跪下,磕頭大叫。努儿哈赤先是一陣得意狂笑,又奸詐的微笑問道:“對了,張什麼的那個小蠻子攻破沈陽城的謠言,是你們中間的一個奴才想出來的吧?是誰?我要重重的獎賞他!”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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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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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激將

離開山海關的時候,張大少爺給高第留下了兩個主意,一個是針對蒙古林丹汗的,這段時間比較傾向大明的林丹汗如果想在高第手里撈到什麼好處,都可以答應,但必須干掉大玉儿的娘家蒙古科爾沁部,或者拿頭上蓄著豬尾巴建奴人頭來換糧食,不管老少青壯都可以,至于几個建奴人頭換一石糧食高第自己看著辦。另一個主意則是針對皮島毛文龍的,毛文龍的軍餉照發,賞賜照給,平時不給命令,唯一的命令是建奴主力遠離老巢后,毛文龍的軍隊相機偷襲建奴腹地——至于什麼時候出手,張大少爺也沒讓高第給毛文龍規定,因為張大少爺知道毛文龍是個聰明人,絕對明白什麼時候出手才是最佳時機,不會坐視建奴攻破錦州后有余力回防巢穴。

毛文龍是聰明人,張大少爺也是個聰明人,也非常清楚象自己這麼一個文弱書生兼臭名昭著的閹黨走狗,想要讓滿桂和滿桂麾下兩員同樣勇猛的大將黑云龍和麻登云對自己心悅誠服,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在寧遠城下用八千精兵換出滿桂的四千鐵騎后,雖然滿桂從來沒給過張大少爺一個好臉色,但張大少爺還是樂呵呵的迎上去又是作揖又是拱手,笑嘻嘻的說道:“滿桂將軍,久仰大名了,本官張好古,錦州兵備僉事,從今以后我們將並肩作戰,保家衛國。滿將軍如果不嫌棄,可以叫我張兄弟,或者直接叫我名字也行,我也叫滿將軍做滿大哥,可以不?”

蒙古族名將滿桂的身材頗為高大魁梧,差不多比身材修長的張大少爺高出半個頭,黑臉髯須,胳膊大概能比張大少爺的大腿還粗,看上去似乎象一個很豪爽的標准蒙古漢子,可是對張大少爺說話的口氣卻非常冷淡,“兵備大人不必客氣,我們還是以官諱相稱吧。”說罷,滿桂領著黑云龍和麻登云徑直從張大少爺旁邊走開,指揮自己親手組建的關寧鐵騎部隊護衛張大少爺帶來的輜重車隊,繼續北行趕往錦州。

性格直爽的滿桂對待張大少爺這麼冷淡當然是有原因的,主要原因就是張大少爺提出的那個立春前攻下的海州遼東方略,天啟二年被孫承宗從喜峰口帶到的滿桂雖然和建奴軍隊交手次數不是很多,但也非常清楚建奴八旗的戰斗力有多强大,更清楚張大少爺的那個所謂方略完全是放屁瞎吹,所以滿桂難免對不懂裝懂瞎指揮的張大少爺心生厭惡,極為鄙視。而袁崇煥從山海關回到寧遠后,袁崇煥的隨從也沒少在滿桂等將面前描述張大少爺是如何如何的愚蠢無知,如何如何的傲慢無能,跟著張大少爺打仗,會如何如何的前途無亮,這麼一來,連同嫡系一同被强調到張大少爺麾下效命的滿桂自然窩火万分,擔心自己耗費無數心血親手組建訓練的嫡系軍隊被張大少爺這頭蠢豬給白白糟蹋了。

滿桂畢竟是張大少爺的手下,再不喜歡張大少爺也得和張大少爺打交道,到了天黑的時候,輜重隊伍停下扎營休息,滿桂得去張大少爺面前請示哨探布置,出于對張大少爺的鄙夷,滿桂故意含糊問道:“敢問兵備大人,今夜哨探如何布置?哨探距離多遠?人數多少?大隊如何休息?”

“目前還沒收到建奴出兵的消息,就按平時的哨探距離方圓十里布置吧。”張大少爺也知道滿桂是在考自己,當既答道:“四個方向各派四隊,每隊一個十人小旗,以三明一暗布置。另外再安排四百士兵分為兩組,按小旗分隊,站哨流動哨各半,上下半夜輪流巡邏,一有軍情,立即鳴金報警,車隊聚成一團,民夫和軍隊環車休息,士兵衣不解甲,枕戈而眠——滿大哥,你看我這麼布置合適不?”滿桂有些驚奇,可是看到張大少爺旁邊還站在孫承宗得力助手之一的茅元儀,滿桂立即下意識的把功勞安排在茅元儀身上,抱拳答應后,立即下去安排。

哨馬派出去后,天也完全的黑了,聚成一團的車隊周圍也生起了點點篝火,民夫和士兵拿出隨軍攜帶的糧食,開始烹調食物,夜晚的空氣中很快就充滿了飯菜的香味。親自領著黑云龍和麻登云巡邏的滿桂故意到張大少爺的帳篷旁邊轉了轉,卻驚訝的發現張大少爺領著茅元儀一伙人正在吃著與普通士兵完全一樣的粗糙伙食,張大少爺還向滿桂招呼道:“滿大哥,過來一起吃吧,人多了吃飯香。”滿桂搖頭,借口自己親兵已經准備好了,迅速領著黑、麻二人走開。

“咦,看不出來那個小閹狗還能和我們同甘共苦。”黑云龍嘀咕著說道:“聽袁大人說,那個小閹狗好象是山東富戶出身,竟然能吃得下我們當兵人才吃的高粱飯和咸菜團子。”

“可能是他吃習慣了大魚大肉,偶爾吃些高粱咸菜換換口味,洗洗油腸子。”麻登云不屑的說道:“就象袁大人一樣,剛開始和我們吃一樣的高粱米裝裝樣子,過不了几天就受不了,躲著去吃白米飯和東坡肉。”

“如果他真能和袁大人一樣,我倒可以松口氣啊。”滿桂長嘆一聲,環視一眼營地上的嫡系軍隊,憂心忡忡,腦海里想象的,全都是愚昧無能的張大少爺怎麼把自己同生共死的弟兄賠光賠絕。

讓滿桂等人大吃一驚還在后面,當天夜里,張大少爺竟然親自領著吳六奇和一隊親兵巡了兩次夜,檢查崗哨巡邏是否到位,有沒有巡夜士卒偷懶打盹,並且當場抽了一個打盹睡覺的哨兵二十鞭子,而且在發現几個士兵因為帳篷不足而露宿后,張大少爺當即讓人取來自己的帳篷讓給士兵,自己則和仆人幕僚擠到了一個帳篷里。這麼一來,滿桂雖然還是不願和張大少爺主動親近,但也對張大少爺的印象大為改觀,知道張大少爺或許具有一員名將的天賦——當然了,一想到張大少爺的那個愚蠢方略,滿桂還是很快把‘未來名將’這個頭銜從張大少爺身上搬走。

就這麼又走了几天,一路無話,十月初九,順利渡過了小凌河后,張大少爺和滿桂一行終于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錦州!而讓張大少爺驚喜万分的是,現在錦州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更好一些,雖說城樓和長滿雜草的城牆還是破爛不堪,可是茅元儀沒有來得及疏浚的護城河已經被馬世龍疏通,並且引小凌河水灌滿,城中的房舍也被修復了相當不少,有利于城中軍民堅守度冬。張大少爺不由興奮贊道:“孫閣老沒用錯人,這個馬世龍雖然在柳河打了一個小敗仗,可本事和責任心還是有的,要是他在錦州什麼事都不做,混吃混喝等死,那我可就麻煩了。”

號角吹響,一支軍隊出來列隊迎接,和山海關那支差點把高第嚇得坐在地上的軍隊截然相反,錦州城里出來這支軍隊士氣明顯要低落,一個個衣甲不整,愁眉苦臉,跑動間有氣無力,看上去就讓人覺得沮喪。而原任山海關總兵馬世龍和太監監軍紀用出城后,剛見到張大少爺自報了身份姓名后,馬世龍馬上又問道:“張大人,末將請辭的公文,高督師批准了沒有?”

張大少爺細細打量馬世龍,發現這個矮壯敦實的中年漢子面色陰郁,眼中布滿血絲,才三十來歲的年齡,頭發就已經有些花白,可見這些天來他承受的壓力和精神打擊有多麼巨大,內心又有多麼的彷徨無助。同情的嘆了一口氣后,張大少爺說道:“馬將軍,你別急,什麼事進城后再說,可以不?”馬世龍點頭,這才給張大少爺領路進城。而張大少爺和太監的關系一向都是天生投緣,才第一次見面沒說上几句話,張大少爺馬上就和監軍太監紀用打得火熱,稱兄道弟差點磕頭拜把子,同時也把沉悶的氣氛搞活躍了几分。

進得錦州城,張大少爺一行直接住進了城正中的原錦州知府衙門,在公堂上剛剛坐定,馬世龍就迫不及待的提出移交城防和軍隊了。馬世龍捧著公文帳目悶聲悶氣的說道:“啟稟兵備張大人,錦州、右屯和小凌河三城一帶,共有軍隊一万七千八百五十三人,糧一十二万四千余石,百姓五万七千余人,這是戶籍名冊、軍隊花名冊和庫存清單,請張大人過目核對。”

“馬將軍,別急嘛。”張大少爺微笑說道:“我才剛到錦州,在這里人生地不熟,各級將領也全都沒見過,怎麼能一下子就接管城防和軍隊?還是請馬將軍多辛苦几天,帶著我熟悉了錦州的各種情況,再移交也不遲啊。”

“末將冒昧,又粗心了。”馬世龍也沒强求,只是低聲下氣的問道:“那請兵備大人指點,末將需要再過多少日子,才能向張大人移交城防和辭官還鄉?”

“馬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張大少爺忽然提高了聲音,收起微笑板著臉厲聲問道:“本官奉旨掌管錦州兵備,才剛到錦州,對錦州的具体情況和人員組成都是兩員一抹黑,你身為朝廷命官,前任錦州守將,不但不積極配合我了解情況,融入角色,反而再三催促交接防務,動輒以辭官相威脅,你到底是想干什麼?難道說,你看不起我嗎?”

張大少爺忽然發怒,大廳中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馬世龍則默然無語,半晌才低聲說道:“張大人誤會了,末將並非藐視大人,只是末將身患重病,想要早些辭官回鄉養病。”

“如果我不讓你走呢?”張大少爺惡狠狠的說道:“實話告訴你吧,朝廷上是有人打算讓你下台滾蛋,可遼東經略使高大人已經采納了我的建議,頂住朝廷壓力拒絕了你的辭官請求!給你的處分也下來了,官降兩級罰俸半年,改任錦州參將!”

張大少爺真的也是沒辦法了,滿桂和黑云龍等人不服張大少爺暫時沒什麼,他們是戰斗主力,張大少爺還有兩個多月時間從容收買人心,使之為己賣命。可馬世龍和錦州軍民就不同了,他們是建設主力,張大少爺要想整固城防、積極備戰,就非要盡快獲得錦州軍民人心不可——而爭取長期駐守在錦州的原遼東總兵馬世龍,無疑就是最快捷徑。

張大少爺的算盤雖然打得不錯,但馬世龍顯然已經被自己的心理壓力擊垮,張大少爺軟語安慰也好,發怒變臉也好,馬世龍都是那副無精打采的垂頭喪氣模樣,有氣無力的答道:“多謝兵備大人的援救之恩,但末將去意已決,只能辜負兵備大人的一番美意了。還是請兵備大人再上一個條陳,罷了末將的一切官職吧。”

“馬將軍,你別這麼說,張大人也是一番好意。”雖說不喜歡張大少爺的為人,可滿桂還是非常欣賞張大少爺在高第面前力保馬世龍這點,忍不住開口幫張大少爺說話。可馬世龍還是搖頭,低聲說道:“滿將軍,你也不用說了,這次柳河兵敗,朝廷把我下獄問罪,我心里可能反倒好受一些。可現在……,唉。”

“馬世龍!你以為我是為了要救你,才在高第高大人面前保你麼?”張大少爺大吼一聲,站起來一把打飛馬世龍手里的公文帳冊,指著馬世龍的鼻子吼道:“你姓馬的算什麼東西?值得我張好古頂著朝廷壓力和頂言官御史的攻訐保你?我實話告訴你,我救的人不是你,是孫承宗孫閣老!如果不是因為孫閣老,別說朝廷把你下獄問罪,就是把你拖到菜市口和王化貞一起砍頭活剮,張好古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張大少爺如此不講規矩的亂罵,馬世龍自然是被驚得一呆,滿桂和黑云龍等武將也被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有監軍太監紀用頭腦比較靈活也見過大場面,忙站起勸解道:“張大人,有話好說,值不得為此動怒。”

張大少爺恨恨答道:“紀公公,你錯了,姓馬的這個窩囊廢,還不值得我為他動怒——我怒的是孫閣老!閣老他老人家一世清名,竟然親手提拔了馬世龍這樣的一個廢物,在柳河打敗仗連累他丟官罷職也就算了,我廢了那麼多心血,花了那麼多心思,力保住了這個他親手提拔的大將,原想著給這個廢物機會戴罪立功,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為他老人家板回面子,向天下人證明他老人家沒看錯人,為他老人家重新出山打好基礎!可誰也不曾想到,他老人家一手提拔的大將,竟然是這麼一個沒擔當、沒膽量、貪生怕死的膽小鬼、窩囊廢!現在看來,孫閣老他老人家真是老眼昏花,看錯人了!”

張大少爺的話字字句句,無不打在馬世龍的心坎上,馬世龍臉上的頹喪表情也逐漸消失,漸漸的由灰轉白,又由白轉紅。張大少爺察言觀色,故意一揮袖子,背著手轉過身去,冷冷說道:“馬世龍,你滾吧!我接受你的辭職請求了,軍隊和城防你也用不著移交了,錦州的情況自然有監軍紀公公帶著我熟悉——最起碼,紀公公雖然是一位內宦,但也比你有種百倍!馬上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被張大少爺罵得連太監都不如,馬世龍往日里的暴躁脾氣忽然又回到了身上,把牙齒一咬,向張大少爺單膝跪下,漲紅著臉抱拳說道:“兵備大人,你罵得對,末將知錯了!末將願意收回辭官奏請,輔助你鎮守錦州,抵御建奴,在戰場上用血贖罪,為恩師孫閣老爭回這個面子!”

張大少爺嘴角浮現笑意,語氣卻依然冰冷,轉過身來冷冷說道:“少說這些面子話,就你這模樣還想殺建奴?我又怎麼能相信,到了戰場你不會舊病復犯?”

“末將願意以血證明!”馬世龍鐵青著臉大吼一聲,嗆啷抽出腰刀,伸出左手食指,揮刀就要切指明志!張大少爺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微笑說道:“好吧,馬將軍,我相信你,切指頭就不必了,還是留著力氣和手指在戰場上去切建奴的頭吧。而且從現在開始,兄弟我拜托你的事多了,又怎麼舍得讓你未戰先傷?”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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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使者陸万齡

擺平了馬世龍,張大少爺融入錦州兵備角色的速度無形中就快了許多,命令茅元儀和宋獻策等人考察地形和制訂城防修建計划的同時,張大少爺則迅速接見了錦州駐軍所有千戶級別的將領,與他們奠定戰友關系,讓張大少爺喜出望外的時,歷史上頗有威名的遼東大將趙率教竟然也在錦州軍中——天啟二年熊廷弼和王化貞退回山海關后,因為臨陣脫逃而獲罪的趙率教也不知道是不是變了一個人,竟然帶著三十八個家奴收復了前屯,重新拉起了一支五六千人的隊伍,松河之戰時被馬世龍帶到了錦州,結果就稀里糊涂的落到了咱們張大少爺的手里。同時讓張大少爺哭笑不得的是,同樣大名鼎鼎的‘大明名將’中后所千戶吳襄竟然也在錦州軍中,和趙率教都是馬世龍帶到錦州的助手。

“各位將軍,那些空話套話我張好古就不說了,只是想告訴你們一句話。”張大少爺也不客套,會議剛開場就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張好古這次來錦州,不是來享福的,而是來和你們同生共死的!從今儿個開始,我們就是一個戰場上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誰要是英勇殺敵,立下戰功,我張好古絕對不會少他半分賞賜!但誰要是敢貪生怕死,臨陣逃脫,休怪我張好古軍法無情!”

說罷,張大少爺把手一揮,一群親兵立即抬著四大木箱子上來,當眾打開,露出滿滿四大箱白銀,張大少爺指著銀子說道:“各位將軍請看,這是高大人奏請朝廷為遼東將士加發的一月軍餉,共計兩万一千五百兩,一文不少全在這里,請各位將軍清點數字,看看有沒有缺少。”

不得不承認,張大少爺這兩板斧確實砍得漂亮,讓心存疑慮的錦州眾將大吃一驚——文官出身的張大少爺上來就是一副丘八口吻,不說那些忠君愛民同舟共濟群策群力誓滅建奴光復遼東的官話套話就算了,關鍵是那年頭主帥克扣軍餉的事情几乎是慣例,尤其是帶兵的文官,貪污起軍餉來更是比武將都狠,同時因為官俸過低又要養妻子儿女和幕僚師爺,所以即便是孫承宗和熊廷弼也少不得克扣一點軍餉養家糊口,而張大少爺竟然按著規定數額一分一文不少的發給軍隊,這在遼東軍隊的歷史上,絕對還是空前絕后的第一人!——當然了,和武將們的震驚喜悅不同,本來同樣有資格克扣軍餉的監軍太監紀用臉色就有些難看了,不過在會后,張大少爺又悄悄自己掏錢塞給紀用五百兩銀子后,紀公公馬上又成了咱們張大少爺最好的朋友兼盟友。

喜悅過后,包括滿桂和黑云龍等將在內,都向張大少爺拱手說道:“願為兵備大人效力。”張大少爺一揮手,糾正道:“錯!是為朝廷效力,為遼東的百姓效力!本官現在宣布上任后的第一條命令,從現在開始,軍令重如泰山,令出必行,行之必速——誰要是膽敢怠慢違令,本官定懲不饒!你們下去以后,也得把軍隊的紀律給我抓起來,我隨時會到你們的營地檢查,要是士兵違反軍法,你們也得受牽連!”

“謹遵大人號令!”錦州眾將又是抱拳齊聲答應。張大少爺點頭,又說道:“現在本官宣布第二道命令,從今日起,右屯和小凌河二城的軍民百姓,全部撤回錦州駐扎,還有這兩座城囤積的糧草軍需,也全部運回錦州儲存!第三道命令,從即日起,錦州駐軍全力搶修城中房屋街道,以供城外撤回的軍民百姓居住。”

張大少爺的后兩道命令讓錦州諸將有些驚訝,面面相窺后,吳襄小心翼翼的問道:“敢問兵備大人,為什麼要把右屯和小凌河的軍民百姓全部撤到錦州?要是都撤了,那右屯和小凌河兩座城堡怎麼辦?”

“全部放棄!”張大少爺大手一揮,哼道:“我們的兵力本來就不足,錦州、右屯和小凌河三城加起來才一万七千軍隊,要是分兵同守三城,不是給建奴各個擊破的機會嗎?只有把力量集中在一起,才有希望抵擋建奴隨時可能到來的進攻。”

老實說,張大少爺剛上任就下來放棄兩個城池,要換那些不懂軍事的言官御史,光口水都能把張大少爺淹死,而這些久經沙場的武將卻知道這個策略的正確性,所以包括右屯守將趙率教和小凌河守將吳襄在內,都是歡天喜地的答應——畢竟他們也不想孤軍被建奴包圍在右屯或者小凌河。不過這麼一來,老于軍事的馬世龍和滿桂就聽出不對味了,一起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末將聽說你在山海關的時候,可是保證要在立春前攻下海州啊?怎麼你到了錦州后,反而采取了守勢?”

“糟,差點說漏嘴了。”張大少爺尷尬的揉揉鼻子,又對在場的眾將不是完全放心,不敢泄露機密,只能靈機一動說道:“這不是守勢,是保衛糧倉,錦州一帶本來就囤積有十几万石糧食,過不久山海關又要送十万石糧食來,我們要是不把錦州這座糧倉保護好建設好,又怎麼發動將來的戰事?”

“哦,原來如此。”急著立功贖罪的馬世龍信以為真,當即答應。滿桂則大失所望,心說看來蠢貨始終還是蠢貨,這個笨蛋還是不明白現在應該堅守,而不是進攻。那邊張大少爺吼道:“都還楞著干什麼?執行軍令!本官今天沒給你們准備酒宴款待,要想和我一起喝酒,等把右屯和小凌河的大明軍民百姓都撤回來再說!”

靠著馬世龍的全力協助,剛上任的張大少爺發布的軍令很快得到了較好執行,距離錦州最近的小凌河城首先開始布置撤退,把囤積在小凌河城里的糧草軍需運回錦州,存放進錦州駐軍搶修出來的房舍里,還有錦州駐軍乘著天暖搶挖出來的地窖里,同時小凌河城城里城外的遼東百姓也開始向錦州撤退,靠著軍隊的幫助和保護,撤退時還算有條不紊,總算沒有出現歷史上高第下令撤退時百姓屍体載道的慘景。孤懸在錦州西北的右屯因為民少糧寡,撤退更是容易,趙率教的軍隊才一個來回,就把右屯的百姓糧草全部遷移回了錦州。但這麼一來,廢棄數年的錦州城中難免人滿為患,同時建奴無孔不入的探馬細作也迅速察覺到張大少爺的異動,並將消息迅速送回沈陽城中。

人滿為患好解決,砸銀子買通了太監監軍的張大少爺根本無法無天,拿出軍糧為報酬,雇佣百姓出城砍伐木材,搬運石頭,趕造守城器械、搶修城牆和城中房舍,很快就把五万多百姓的空閑人力吞噬得一干二淨,軍隊百姓皆大歡喜,無不是爭分奪秒的搶修城牆,建設工事。而建奴細作卻不好對付,在發現杜家堡以東的建奴斥候數量陡然增多后,張大少爺立即明白——建奴努儿哈赤也開始懷疑自己的真正用意了。為了爭取備戰修城的時間,咱們一向喜歡兵不厭詐的張大少爺很快又琢磨出一個缺德主意,並且把自己從京城拉來的陸万齡叫到面前……

…………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沈陽城里的努儿哈赤確實起了疑心,十月中旬的一個早朝上,再一次確認了張大少爺在瘋狂搶修錦州城防的消息后,努儿哈赤揪著花白的大胡子開始自言自語了,“張什麼的那個小蠻子,竟然把右屯和小凌河的蠻子軍民和糧草軍需都撤進了錦州?還在拼命的搶修錦州城防?他到底想干什麼?”

“阿瑪,儿臣從細作那里了解了一下。”同樣產生懷疑的皇太極說道:“根據細作的回報,錦州的民間傳言倒是張好古蠻子在修糧倉,准備把錦州當成攻打海州的糧倉使用。可儿臣總覺得有點奇怪,修一座糧倉,至于需要這麼多百姓軍民嗎?或者說,張好古那個小蠻子根本就不是想來打海州,而是想守錦州?”

“貝勒爺放心,奴才以為就憑張好古那個小蠻子,還沒這樣的計謀頭腦。”范文程先自信滿滿的猛貶張大少爺一句,又說道:“不過如果讓他修好了錦州城牆,我們大金再想攻破錦州,勢必要困難一些,所以奴才認為大金應該立即組織軍隊,以最小代價攻下錦州,活捉張好古小蠻子,把他千刀万剮,凌遲處死!”

現在就攻打錦州,對建奴軍隊來說確實是一件非常容易不過的事,但是對努儿哈赤來說,卻要考慮多方面的問題,第一是現在是十月,游牧民族出身的建奴軍隊需要囤積過冬草料;二是出征的軍隊需要准備糧草牛羊,這需要一點時間;第三現在氣候還沒有寒冷到凍結河面海面的地步,而沈陽如果要出兵錦州,必須要渡過三岔河和大凌河這兩條大河,這對缺少船只水師的建奴軍隊來說是十分不方便的;第四則是考慮到一旦攻破錦州,高第給張什麼的小蠻子送的十万石糧食也就化成了泡影,所以就連一向剛毅果斷的努儿哈赤難免都有些遲疑,拿不准何時動兵攻打錦州。

“報!”就在努儿哈赤難得猶豫的時候,一個正黃旗的甲喇額真匆匆跑上大政殿,向努儿哈赤下跪說道:“啟稟大汗,我軍在三岔河的斥候抓到三個錦州出來的蠻子,其中一個蠻子自稱叫陸万齡,是錦州蠻子兵備張好古的信使,有一封信要送給大汗。奴才們已經把那几個蠻子押到了沈陽,請問大汗,見與不見?”

“那個叫張什麼的小蠻子,竟然還有膽子給我送信?”努儿哈赤有些詫異,笑道:“好把,看在他的膽量份上,我就破例見見他的信使,把送信的蠻子帶上來。”

甲喇額真應聲而去,又過片刻,滿身滿臉塵土的陸万齡就被五花大綁的押上了大政殿。陸万齡是什麼人想必大家都清楚,所以在看到身材魁梧的努儿哈赤高座龍椅,兩旁站立的數十名建奴文武殺氣騰騰,陸万齡二話不說,馬上掙扎著雙膝跪倒,額頭貼在水磨青磚的地面上,帶著哭腔大喊道:“小生……哦,奴才陸万齡,叩見大成至聖、壽與天齊大金大汗,大汗万歲,万歲万万歲!奴……奴才給大汗磕頭了!”

說著,陸万齡又砰砰砰的磕了几個頭,結果用力太大震傷了額頭,疼得慘叫出來,而大政殿上的建奴文武官員和努儿哈赤都是哄堂大笑,同時見奴知主,對張大少爺難免更為輕蔑。精通漢語的努儿哈赤大笑問道:“陸蠻子,你還很有膽量嘛?竟然敢來沈陽見我?你們蠻子的官員百姓,不是聽著我的名字就尿褲子嗎?”

“回……回大汗,奴才其實膽子最小,根本不敢來的。”陸万齡哭喪著臉答道:“只是奴才的上司張好古把刀架在奴才的脖子上,說是奴才如果不來,他就要把我按違抗軍令罪處死,奴才沒辦法,只好來了。張好古還怕奴才半路逃跑,又派了兩個人監視著奴才來沈陽。”說著,陸万齡干脆害怕得嚎啕大哭起來,又是磕頭又是號哭的說道:“大汗,你千万別殺我啊,兩國相爭,不斬來使,你千万不要殺我啊!殺了我,只會髒了你的刀啊!”

“好,好,別哭了,我還懶得殺你。”努儿哈赤被陸万齡的狼狽膿包像抖得哈哈大笑,又問道:“聽說那個叫張什麼的小蠻子,叫你給我送來一封信,信在那里?”

“在我身上。”陸万齡哽咽著答道。努儿哈赤一揮手下來松綁,侍衛割開陸万齡身上的繩索,陸万齡這才從懷里掏出了一封信,戰戰兢兢的高舉過頭。侍衛又把信捧到努儿哈赤面前,努儿哈赤接過卻不急著打開,只是向陸万齡問道:“陸蠻子,你是張什麼蠻子的什麼人?他對你怎麼樣?現在你在蠻子朝廷里,當一個什麼樣的官?”

“回大汗,奴才原先是張好古的文友,后來他升官發財了,就把奴才叫到他的幕府里當了一個書辦,現在保舉奴才做了正九品的錦州知事。”陸万齡不敢說一句假話,老老實實的答道:“剛開始的時候,張好古對奴才是不錯,可后來他三百兩銀子一年又雇佣來一個叫宋獻策的師爺,對奴才就不那麼好了,現在他和宋獻策商量什麼軍情大事,都不讓奴才參加討論。”

“狗蠻子,別一口一個奴才的,你還不配當我們大金的奴才,自稱狗蠻子。”范文程不耐煩的插話喝道。陸万齡連聲答應,磕頭說道:“是,是,奴……哦不,狗蠻子我再不敢自稱奴才了。”

“沒關系。”努儿哈赤很是大度的一揮手,又向陸万齡微笑問道:“陸蠻子,你想不想向這里的蠻子漢人一樣,給我當奴才?要知道,他們這些奴才在我這里,都是吃香的喝辣的,金子銀子美女要什麼有什麼,有几個奴才,還娶了我的女儿。”

“想啊,狗蠻子我太想了!”路上就已經打好投降主意的陸万齡喜出望外,趕緊答道:“大汗,我真的太想給你當奴才了,簡直做夢都在想!奴才是生辰八字是庚子年子月子日子時出生,算命先生都說奴才的八字好,大汗你的女儿如果有八字和奴才的生辰八字相合的……。”

“別急,想娶我的女儿,先得給我立下大功。”努儿哈赤狡詐的眨眨眼睛,奸笑說道:“比方說,在我攻打錦州的時候,給我打開錦州城門。還有,把錦州的情況和那個張什麼蠻子的打算,老老實實的稟報給我。”

“大汗,你問吧,你想知道什麼都行,奴才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陸万齡激動的答道。努儿哈赤笑著問道:“好,我問你,那個叫張什麼的蠻子,到底是一個什麼人?到底會不會帶兵打仗?他到錦州率領軍隊以后,到底是想干什麼?”

“大汗你放心,張好古比奴才還要膽小百倍,他在被皇帝和九千歲逼著來遼東的時候,還嚇得哭了,還尿了褲子。”陸万齡誇張了一句,又如實答道:“到了遼東以后,遼東經略高第倒是非常信任張好古,張好古說什麼他聽什麼,可遼東的將軍都不服氣,都不怎麼喜歡張好古,有一個叫袁崇煥的還經常和張好古吵架。不過張好古又好象吃錯了什麼藥,忽然又變得猖狂無比,成天叫嚷著要打進沈陽,火燒大政殿,結果連高第都不敢相信他,只讓他在立春以前打下海州。對了,張好古還說,他要活捉大汗你老人家,還有把一位什麼貝勒……皇太極!對,就是皇太極貝勒!”

“他要把我怎麼樣?”皇太極冷笑著問道。陸万齡磕頭答道:“貝勒爺,張好古蠻子沒說把你怎麼樣,只是說要把你的一位叫大玉儿的妻子搶走,去給他做女奴!他還說那個大玉儿今年才十二歲太小,先調教几年再糟蹋,給你戴上一頂大大的綠帽子!”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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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間諜戰

如果陸万齡只說大玉儿這個名字,皇太極肯定想破頭也想不動張大少爺是在打他那個老婆的主意,但陸万齡又說了一句他那個老婆只有十二歲,皇太極馬上就醒悟了過來,笑道:“原來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看上了布木布泰(孝庄皇后名)啊,他如果有本事,就盡管從我懷里把布木布泰搶走吧。沒關系,反正他就算把布木布泰搶走了,我怕他也招架不起。”

“狗蠻子,我要活剝了你的狗皮!”皇太極城府極深沉得住氣,他少年老成的十三歲弟弟多爾袞可就忍不住怒罵出來了。——多爾袞憤怒的原因張大少爺當然知道,可陸万齡卻不知道,所以被嚇得趕緊又額頭貼地,慘叫道:“大汗饒命,貝勒爺饒命,這話不是奴才說的,是張好古那個狗蠻子說的!”

“別怕,多爾袞不是說你。”努儿哈赤也不在乎張大少爺背后在嘴巴上占點便宜,只是向陸万齡笑著問道:“狗奴才,聽你的說法,張什麼的那個小蠻子根本就什麼都不行嘍?既沒膽量,又不會打仗,只會吹牛還非常好色,是不是這樣?那他還貪不貪財?”

“大汗,你真是太英明了!”陸万齡誇張的大叫道:“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確實既沒膽量,又不會打仗,只會吹牛拍馬屁,好色如命,貪婪成性,根本就一無是處!”

努儿哈赤大笑,仿佛很是滿意陸万齡的回答,也是直到此刻,努儿哈赤才慢條斯理的打開陸万齡帶來的張大少爺書信,交給最忠誠的奴才范文程翻譯念誦——而張大少爺在這封信上也一改自己簡潔明快的作風,文風語氣文縐縐的象極了一個念書念傻了的書呆子,開頭就是一段聖人云、孔子曰之類的套話說辭,聽得文化水平比張大少爺還低的建奴將領直打呵欠,努儿哈赤也沒好氣的喝道:“念重點,張什麼的小蠻子到底在信里說了什麼?”

“扎。”范文程恭敬答應,挑出那些堆砌詞藻的文字,開始揀重點念起來——其實重點內容也很簡單,張大少爺告訴努儿哈赤說,他奉命擔任錦州兵備,目的就是為了消滅建奴和攻破沈陽,但很不幸的是,張大少爺現在的兵馬糧草還沒齊備,高第也沒同意他攻打沈陽,只許他攻打海州。所以張大少爺給努儿哈赤三個選擇,一是乖乖撤走海州駐軍,獻出海州;二是讓努儿哈赤親率建奴主力到海州城下決戰,張大少爺要讓努儿哈赤嘗嘗自己的厲害。至于第三個選擇嘛,菩薩心腸的張大少爺大慈大悲的告訴努儿哈赤,如果努儿哈赤貪生怕死不想被自己生擒后凌遲處死,就趕緊率領全家老小和建奴軍隊繳械投降,否則張大少爺的天兵一到,建奴大軍盡成齏粉!

范文程還沒把張大少爺的信念完,建奴眾將就已經笑翻了一片——這樣的信,楊鎬、袁應泰和王化貞都給努儿哈赤寫過,語氣都還沒張大少爺這麼傻。努儿哈赤也是笑得直抹眼淚,“哈哈哈哈,那個張什麼的小蠻子,還真會說笑話,看來我把他抓住以后,還真不能立即殺他,得留著他多逗我開心笑一笑。”笑罷,努儿哈赤指著陸万齡喝道:“狗奴才,回去告訴那個張什麼的小蠻子,想要海州可以,提兵來見,老子隨時奉陪!”

“是,是,奴才一定把大汗的原話帶到。”聽出努儿哈赤的口氣不打算殺信使,陸万齡自然是趕緊歡天喜地的磕頭答應。那邊皇太極則陰陰的問道:“陸万齡蠻子,我問你,張好古那個小蠻子既然打算進攻海州,那他還在拼命的搶修錦州城防干什麼?”

“回貝勒爺,張好古小蠻子修錦州是為了他自己。”陸万齡解釋道:“張好古小蠻子想攻打海州,可他自己又貪生怕死,不敢親自帶兵上戰場,只是打算讓孫承宗的助手馬世龍和滿桂帶兵進攻,他自己留守后方,他又怕軍隊派出去后,大金的軍隊乘虛攻打錦州,所以他就借口修糧倉,拼命的修錦州城牆,免得到時候連堅守待援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皇太極追問道。陸万齡磕頭答道:“回貝勒爺,奴才是張好古小蠻子從京城帶到錦州的人,算是他的心腹,不用上戰場,我們商量怎麼攻打海州的時候,張好古小蠻子當著奴才的面說的。”

皇太極點頭,又問道:“那麼張好古小蠻子打算什麼時候進攻海州?”陸万齡老實答道:“回貝勒爺,張好古小蠻子還在等糧草和援軍,糧草和援軍到了就進攻。不過張好古小蠻子到錦州上任后,發現錦右的屯糧數目與帳目不和,正在和錦右糧屯通判金啟倧打口水官司,彈劾金啟倧貪墨軍糧,金啟倧是寧前兵備袁崇煥的親信,袁崇煥力保金啟倧拒絕出兵增援錦州,援軍一時無法抵達錦州,所以一時半會還出不了兵。”

“那高第撥給張好古的十万石軍糧什麼時候能到錦州?”皇太極問出所有建奴最關心的問題。陸万齡恭敬答道:“回貝勒爺,那批糧草年底之前運到錦州,但是因為錦右屯糧與帳目不符,不夠進攻海州的軍隊使用,所以高第答應給錦州的軍糧數量已經不是十万石,而是十五万石,還有十門從佛郎機人那里買來的攻城利器紅夷大炮和大量的火藥炮彈。”

“十五万石糧食!紅夷大炮!”所有的建奴都是眼露貪光,差點流出口水。而努儿哈赤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后,與皇太極交換一個眼色,忽然大聲吼道:“大膽狗蠻子,竟然敢謊言欺我?那個張什麼的小蠻子是什麼人,要多少糧草高第就給多少啊?來人啊,把這個狗蠻子拿下,推出殿外斬首示眾!”

“扎!”殿中侍衛齊聲答應,一起涌上,輕而易舉就把陸万齡按住地上,拖著就往外走。陸万齡則是嚇得魂飛魄散,掙扎著被建奴侍衛拖動間,水磨青磚的地面上竟然留下了長長的一大條水漬——褲襠里流出來的,哭喊道:“大汗,冤枉啊!冤枉啊!奴才說的全是實話啊!奴才是錦州知事,掌管糧秣,張好古蠻子的糧草調動,都要奴才經手帳目,高第確實要給張好古送來十五万石糧食啊!張好古他是九千歲魏忠賢的干儿子,九千歲在朝廷里說一不二,他要什麼東西要多少糧草,高第都不敢不給啊!冤枉,冤枉啊——!”

“看來假不了了。”努儿哈赤和皇太極彼此點了點頭,心知象陸万齡這樣的膿包,此刻說出來的肯定不會是假話。當下努儿哈赤一揮手,喝道:“放開他吧。”建奴侍衛依令住手,陸万齡死里逃生,自然是嚇得痛哭流涕,磕頭不止,嚎啕大哭說道:“多謝大汗不殺之恩,多謝大汗不殺之恩……。”

“陸万齡,剛才你說自己想給我當奴才,是不是真的?”努儿哈赤換了一副笑臉,微笑著說道:“如果你想給我當奴才,想要金子銀子和美女,很容易,回到錦州以后,一旦知道高第送給錦州的糧草軍需什麼時候抵達,馬上稟報于我,明白沒有?還有,等我的大軍抵達錦州城下的時候,你如果再給我打開錦州城門,那你就算想娶我的女儿,也不是沒有可能了。”

………………

陸万齡帶著大把金銀珠寶歡天喜地回到錦州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天啟五年的十一月初六,而錦州城的城牆修復工作也已經進行到了如火如荼的階段,因為時間緊迫缺乏上好石料,錦州軍民只能以夯土和舊磚修筑城牆,進展雖然較快,但指揮工程的茅元儀卻憂心忡忡,向前來巡視工程進度的張大少爺說道:“張大人,沒有足夠的石料,這城牆恐怕堅固不到那里去,建奴攻城的時候,沒有紅夷大炮還好,如果有紅夷大炮,這城牆怕是捱不了几炮。”

“沒關系,這點我早就考慮過了。”張大少爺搖搖頭,指著城中的一處工地說道:“看到沒有,那個工地正在趕制八百架救火噴水用的水龍,到了天冷結冰的時候,我就讓士兵噴水在城牆上,把城牆徹底凍住,這樣的冰石城牆,比那些青石做成的城牆還要堅固數倍。建奴就算有紅夷大炮,也傷不到城牆分毫。”

“冰城牆?”茅元儀眼睛一亮,對張大少爺的精細計算佩服万分。不過茅元儀也還有一些擔心,又問道:“張大人,可是今年的氣候會有那麼冷嗎?你看都十一月了,這錦州還沒下第一場雪,怕就怕今年的氣候沒那麼冷啊。”

張大少爺當然不敢說自己在歷史書上看到今年氣候會特別寒冷,冷得以至于連海面都被凍住,導致了覺華島守軍全軍覆沒,只是抬頭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微笑說道:“沒事,我懂得一些天文地理,夜觀天象,料定了今年的冬天必然會寒冷無比,滴水成冰,估計要不了几天,錦州就要下雪了。”

“張大人還能夜觀天文?”茅元儀將信將疑,又擔心的問道:“張大人,就算今年冬天氣候寒冷無比,可建奴如果不在最冷的時候過來攻城,而是等到冰融雪消再來攻打錦州,那我們又該怎麼辦?”

“沒事,沒事。”張大少爺笑得更加開心,拍拍剛回來復命的陸万齡肩膀,笑道:“有陸年兄幫忙,建奴什麼時候來攻打錦州,還不是我們說了算?——陸年兄,你說是不是?”

“張……張年兄,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陸万齡慘白著臉,戰戰兢兢的反問道。張大少爺露齒一笑,向陸万齡說道:“陸年兄,你還裝什麼裝?你的脾氣我還不清楚?在沈陽的時候,難道你沒有在努儿哈赤面前自稱奴才,收了努儿哈赤的好處又答應做內應,把錦州城里的一舉一動稟報給建奴努儿哈赤?”

說到這,張大少爺又看看已經雙腿打顫的陸万齡,笑道:“陸年兄,你別怕,到時候我會向朝廷稟報,你是按我的命令給建奴做內應,把建奴引入陷阱,有功無罪。不過錦州城里和你聯系的建奴細作是誰,你得趕快招供出來,我好安排人暗中監視他們,到時候也好把他們一網打盡。否則的話,我特意從京城帶來的東廠刑訊好手,可就要派上用場了。”

“我招,我招,我什麼都招。”陸万齡面色慘白,非常識時務的舉手投降。跟在張大少爺身后的馬世龍和滿桂則目瞪口呆,看著張大少爺的眼神,簡直就象是看外星人一樣…………

…………

有了陸万齡這個‘建奴內應’配合,張大少爺對建奴軍隊的間接控制難免更為得心應手,隔三差五的給建奴送去几條假情報,比如向后方糧草的籌備進度,援軍的征**況,援軍將領的姓氏名誰,楞是把努儿哈赤和皇太極這兩條老狐狸都忽悠得一楞一楞的,按捺著心癢等待張大少爺的后續糧草運到錦州,等羊養肥再去動刀子開宰。不過也有意外,至少張大少爺的死對頭范文程就有些懷疑,建議用建奴軍隊拿手的反間計試探陸万齡的情報真假,同樣多疑的努儿哈赤和皇太極當即采納。

范文程的計策非常陰毒,指使一名心甘情願給建奴當奴才的海州漢人士紳派人到錦州與張大少爺聯系,說是自己不願意受建奴荼毒,願意在張大少爺攻打海州時充當內應,打開城門迎接張大少爺的軍隊入城,一箭雙雕既試探陸万齡的情報真假,又可以起到將來把明軍誘進建奴伏擊圈的作用。但很可惜,范文程這些招數對付崇禎和袁崇煥之流倒是有效,可是對于張大少爺來說,卻又是真真正正的班門弄斧了。

“那個自願投誠的海州士紳叫什麼名字?在建奴那邊擔任什麼官職沒有?”張大少爺狡詐的轉動著三角眼,沉吟著問道。馬世龍恭敬答道:“回張大人,那個自原投誠的海州士紳叫虞玄,是我朝秀才,遼東淪陷后飽受建奴荼毒,又聽說我們准備光復海州,所以自願擔任內應,沒有在建奴那邊擔任官職。”

“虞玄?”張大少爺確實沒聽說過歷史上還有這麼一個漢奸,但盤算良久后,張大少爺還是咬牙命令道:“答應他,賞給他的信使五十兩銀子,讓信使回報虞玄,就說我們的軍隊正月下旬攻打海州,叫他做好接應准備。”

“張大人,我們是不是小心點?末將可是你的前車之鑒。”曾經中過漢奸詐降計的馬世龍小心翼翼說道。張大少爺搖頭,堅定說道:“答應他,我自有主張!”說罷,張大少爺又拍拍旁邊的宋獻策肩膀,嚴肅命令道:“宋師爺,馬上讓陸万齡把這個消息給建奴那邊送過去,一定要快,否則陸万齡就有可能要招懷疑了。”

“東家,你確定這個虞玄是詐降嗎?”宋獻策謹慎問道。張大少爺繼續搖頭,沉聲答道:“情報不足,我分辨不出來他是真投降還是假內應——但我知道什麼叫做死間!不犧牲這枚不知真假的棋子,我們就沒辦法爭取備戰時間!”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陸万齡把虞玄‘投誠’的消息泄露給建奴后,努儿哈赤和皇太極果然再沒有半點疑心,還遠比張大少爺慷慨的特地賞給陸万齡兩百兩銀子做為獎勵,讓陸万齡繼續彙報錦州軍隊動向,安心等待小羊長肥。而事情到了這一步后,本來錦州戰役已經鐵定將在明軍占盡先機的情況下展開,只等張大少爺從容修好城防工事,用行動征服滿桂嫡系這支做戰主力,就可以把建奴牽到錦州城下,迎頭痛擊!可誰也沒有想到,張大少爺的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划,卻因為高第小小的一個疏忽,差點就導致了張大少爺的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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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提前來了

“哈哈哈哈……!探花郎啊探花郎,你真沒讓我失望啊!當初多虧了你從山東匆匆趕回京城,否則要我一個人來遼東上任,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出現紕漏的那天是在天啟五年喝腊八粥的日子,當時張大少爺剛剛把一封關于錦州城防布置情況和自己用計促使建奴放緩進攻的書信送到山海關,看到錦州城防修補順利,又明白建奴大軍已經掉進了自己和張大少爺聯手布置的陷阱,曾經哭著喊著不敢來遼東上任的遼東督師高第高大人難免興奮万分,知道自己很可能有希望成為第一個在遼東經略使這個不吉位置上全身而退的朝廷官員了。可就在這時候,親兵來報,“啟稟督師大人,寧前兵備僉事袁崇煥袁大人與錦右糧屯通判金啟倧金大人來了,說是有要事求見。”

“讓他們進來。”心情極好的高大人一口答應。親兵領命而去,又過片刻后,袁崇煥和金啟倧就怒氣衝衝的被領進來了,剛一見面,袁崇煥也不行禮,直接就怒聲問道:“高督師,聽說張好古那小子上表彈劾糧屯金大人,說錦州、右屯的屯糧數量與帳目不符,要朝廷追究金大人的責任?可有這事?!”

“有這事。”高第點頭承認,笑著解釋道:“金啟倧上報給朝廷的錦右屯糧是二十万石,可張好古到那里一看,發現只有十二万四千多石,足足不見了將近四成,所以張好古當然得上表彈劾了。”

“高督師,冤枉啊!”金啟倧衝到高第面前雙膝跪倒,磕著頭哭喊道:“錦右的屯糧,千真万確是二十万石啊!中間除了被馬世龍帶去柳河丟了七八千石,應該還剩十九万石左右啊!卑職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貪墨錦右軍隊的一顆軍糧啊!高督師,你要替卑職做主啊!”

“高督師,卑職也請你不要聽信一面之辭!”袁崇煥也憤怒吼道:“几万石軍糧不是小數,到底是誰在中間搞鬼,請你仔細詳查!錦右的屯糧先后有金啟倧、馬世龍、趙率教和張好古經手,誰都有貪墨嫌疑,怎麼能一口咬定是金啟倧金大人貪墨?卑職希望你仔細調查,不要只聽張好古一個人的話!”

“放心,本官絕對不會只聽一面之詞就冤枉金大人的。”高第笑眯眯的安慰道:“張好古那小子辦事精細,發現錦右軍糧不翼而飛,馬上就封存了錦右糧倉的一切進出記錄,金大人手下原來那些糧官張好古下令拘押,聽說有几個打算逃跑,結果被馬世龍親自帶人抓住了,現在就關在錦州大牢里,請監軍紀公公派東廠的人專門看守。到時候朝廷派人下來一查,誰是誰非,肯定真相大白。”

袁崇煥和金啟倧臉色都是微微一變,彼此交換一個眼色時,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恰在此時,又有一名親兵進來稟報,“督師大人,朝廷派來傳旨的公公到了,說是關于遼東巡撫喻大人的事。”高第知道肯定是罷免喻安性的旨意到了,不敢怠慢,趕緊起身說道:“快,隨我去迎接欽差,再派人去給喻大人送信,請他也去迎接。”說著,高第又向袁崇煥和金啟倧問道:“袁大人,金大人,你們去不去?”

“卑職們是寧前官員,就不去了。”袁崇煥那還有心情去拍傳旨太監的馬屁,只是一口拒絕。高第性格軟弱隨和,也不計較,只是點頭道:“好吧,那你們在這里坐著稍等一會,本官去去就來,有什麼事一會再說。”

高第領著親兵出去了,金啟倧的臉色則更難看了,膽戰心驚的向袁崇煥說道:“大人,想不到張好古那小子那麼狠,竟然又是封帳又是抓人,要是朝廷核查帳目的官員到了錦州,那……。”袁崇煥板著臉不說話,沉默半晌后,袁崇煥忽然瞟見了高第書案上那封張大少爺剛剛送來的書信,看看左右無人,袁崇煥便壯著膽子過去拿起張大少爺的書信,打開與金啟倧共同觀看。

張大少爺在給高第的信里當然不會有什麼隱瞞,所以只看得几眼,金啟倧就立即醒悟過來,低聲驚叫道:“用反間計爭取修繕錦州城防的時間?張好古那條小閹狗不是叫嚷要攻打海州嗎?怎麼反而全力加固城牆?還讓高第光喊運糧口號不動彈?他到底是想攻城還是想守城?”

“我們可能都被張好古和高第耍了!”袁崇煥是何許人,怎麼可能蠢到金啟倧的地步?所以只匆匆看得一遍,袁崇煥的黑臉就氣成了白青,咬牙切齒的說道:“那條小閹狗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進攻,只是想守住錦州,可是錦州城牆破舊,需要時間修繕加固,所以他就和高第故意演了一出戲,既騙了我們,更騙了沈陽的建奴,讓建奴貪圖高第給他送去的軍需糧草,所以按兵不動給他騰出了修城時間!掉哪媽!這小閹狗不僅比老子想象的恨,也比老子想象的陰啊!”

“袁大人,那怎麼辦?要是那條小閹狗在錦州打了勝仗擋住了建奴,那錦右屯糧的事,不是更危險了?”金啟倧一陣天旋地轉,臉色蒼白著問道。袁崇煥鐵青著臉不說話,腦海里卻在緊張盤算,而金啟倧也是狗急跳牆,靈機一動說道:“袁大人,要不我們這樣,干脆把張好古的打算偷偷泄露給建奴,建奴一旦知道這件事,肯定會立即攻打錦州,錦州城只要一被建奴攻破,錦右屯糧的事,朝廷也就永遠別想知道了!”

袁崇煥一言不發,僅是慢條斯理的把張大少爺的書信放回原處,金啟倧則心領神會,得意奸笑起來…………

…………

“操你娘的!”努儿哈赤跳起來一腳踢翻著面前的龍案,衝著跪在大政正中的皇太極吼道:“你確定這消息是真的?張什麼的那個小蠻子,真的只是打算守錦州,所以才和高第演戲,騙我們不立即去攻打錦州?”

“阿瑪,這個消息是一個蠻子商人送來的。”皇太極臉色陰沉,跪趴在努儿哈赤面前緩緩說道:“為了盡快把這個消息從送到盛京,那個蠻子商人的信使跑死了兩匹快馬,消息的來源他雖然沒說,但儿臣可以用性命擔保,這個消息絕對的可靠!我們確實上當了,不僅貽誤了攻打錦州和奪取錦右屯糧的最佳時機,而且張好古蠻子上次派來的信使,其實也是一個反間,他用一連串的假情報誤導了我們,致使我們寶貴的時間白白浪費了不少。”(注)

“今天是什麼日子?”努儿哈赤鐵青著臉問道。皇太極答道:“回阿瑪,今天是腊月十四。”

“那還楞著干什麼?”努儿哈赤放聲怒吼道:“馬上傳旨,三天內,集結所有八旗軍隊,十天內,八旗軍隊要兵臨錦州城下!我要把那個張什麼的小蠻子生擒活捉,用大鐵鍋把他活活煮死!”

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時代,無論各方面來說,建奴八旗確實是世界上最强悍的軍隊——沒有之一,才短短三天時間,超過十三万的建奴八旗大軍就已經集結完畢(注),各種攻城所需的攻城武器也已經准備充足。努儿哈赤留第三子愛新覺羅.阿拜攜塔拜、巴布泰守盛京,次子代善守定遼右衛防止毛文龍和朝鮮趁火打劫,其他的建奴親貴大臣傾巢出動,在努儿哈赤的親自率領下,取道海州渡三岔河,直扑錦州!誓師大會上,努儿哈赤公然叫囂,發誓要踏平錦州和寧遠,攻下山海關,將中原漢人全數虜為奴隸!而准備出征的建奴軍隊和送行的建奴老弱婦女則歡呼雀躍,仿佛此行不是前去征戰,而是狩獵,喜悅之情,發自內心,仿若群魔亂舞!

受限于斥候的能力和缺乏細作情報支持,直到腊月二十二,努儿哈赤第五子莽古爾泰率領的建奴大軍先鋒大隊出現在三岔河對岸,張大少爺才從錦州斥候口中得知建奴大軍已經襲來消息。當那名滿身雪泥的斥候跌跌撞撞衝上城牆稟報時,正在陪著張大少爺檢查炮台建筑情況的錦州諸將,包括久經沙場的馬世龍和滿桂在內都是臉上變色,茅元儀更是把城防草圖都嚇得掉在地上,慘叫道:“四個炮台才修好了兩個,另外兩個才修了一半,建奴怎麼就來了?這可怎麼是好?”

“建奴來得這麼快?”張大少爺也有些驚訝,但是在這種關鍵時刻,張大少爺卻表現出了難以想象的勇氣和鎮定,微笑著向那斥候問道:“來了多少建奴,探察清楚沒有?什麼時候到的三岔河?三岔河河面凍上沒有?”

“小人被建奴的斥候發現,急著回來報信,所以沒來得及仔細探查,路上還跑死了一匹戰馬。”那斥候喘著粗氣答道:“不過小人清楚的看到,建奴的主將大旗是建奴正藍旗,另外還有一個蒙古牛錄旗!還有,小人是前天夜里在三岔河發現建奴大軍的,河面已經完全凍上了,人走馬踏都沒問題。”

“辛苦了,你至少給錦州爭取了一天的時間,回去告訴你的上官,獎你紋銀三十兩。”張大少爺不慌不忙的又誇獎斥候一句,又計算敵人兵力道:“建奴正黃旗,旗主莽古爾泰,統領的二十一牛錄,每個牛錄三百建奴,加上軍官將領共計六千五百人左右。現在建奴軍中僅有兩面牛錄旗,每旗大約八千人,也就是說,建奴這支軍隊的數量大約在一万四千五百人左右。如果這只是建奴的先鋒軍隊的話,看來建奴這次來的軍隊至少在十万以上,努儿哈赤老奴是傾巢出動了啊。”

“應該是這樣吧,兵備大人對建奴的編制記得很清楚啊。”馬世龍擦著冷汗附和——盡管天上已經飄起了鴨毛大的雪花,但馬世龍還是額頭冷汗淋漓,其他的將領也比他好不到那里。

“知己知彼,這才能百戰百勝嘛。”張大少爺毫不臉紅的吹噓一句,然后又大聲命令道:“吳襄聽令,本官命你自即刻起掌管斥候調派,密切監視建奴軍隊的一舉一動,一有情況,立即報我!趙率教聽令,我命你立即調派軍隊,組織城外伐木運石的百姓回城躲避戰火!吳六奇聽令,我命你立即親自率領五百士兵,將已經發現的城中建奴細作即刻捉拿,交給本官帶來的東廠番役,拷問同伙,務必將城中建奴細作內應一網打盡!馬世龍聽令,你立即調派軍隊,駐守城中街道及糧倉武庫,嚴防城中動亂!同時將軍隊派上城牆,時刻備戰,嚴密掌管城門!”

“末將遵命!”吳襄、趙率教、吳六奇和馬世龍四將一起抱拳答應。馬世龍又問道:“張大人,城外百姓混雜,新來錦州的建奴暗探細作有可能乘機混入城中,是不是將百姓篩選入城?”

“沒時間來,不能為了几個建奴暗探誤了城外百姓性命,全部放進城。”張大少爺沉聲答道。馬世龍恭敬答應,張大少爺又轉向茅元儀命令道:“茅大人,建奴的先鋒前天夜里已到三岔河,以他們以往的行軍速度,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日落前就有可能抵達錦州城下,我命令你在這點時間里,務必指揮民夫將剩下的兩座炮台完工!修得粗糙點沒關系,一邊修一邊澆水凝固,也勉强能用了。你可以告訴民夫,這四座炮台是錦州城能不能守住的關鍵,他們要想活命,就得給我玩命的干活!”

“下官盡力。”茅元儀也知道時間無多,勉强答應。張大少爺則又轉向一直沒有接到命令的戰斗主力滿桂,無比嚴肅的說道:“滿將軍,你帶上黑云龍和麻登云,和我進城樓來一趟,有一些事情和有一些話,現在是告訴你們的時候了。”

注:在第一百零四章中,純潔狼誤將努儿哈赤口中的盛京寫成了沈陽,原因是純潔狼偷懶問了百度大娘,發現盛京一詞中有‘1634年清太宗皇太極改稱沈陽為盛京’這句,所以就犯了錯誤。經書友指出后,純潔狼又查閱了吉林文史出版社的《清朝全史》一書,發現沈陽確實是在1625年被建奴努儿哈赤改名為盛京,特此糾正並道歉,以后一定注意。

注:1625年建奴軍隊編制僅有滿八旗和兩個蒙古牛錄,為建奴努儿哈赤創建。蒙古八旗始于1629年,建奴天聰三年,漢八旗始于1642年,建奴崇德七年,皆為建奴皇太極創建。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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