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teae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81
發表於 2019-12-16 01:13:1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七十七章 移花接木

“人頭,張好古小閹狗的人頭!”袁崇煜的聲音無比陰冷,簡直讓人有一種全身都冒出雞皮疙瘩的感覺,“如果兩位大掌櫃的拿這件禮物去送給大金汗,那麼我可以擔保,你們不僅會被大金國收留,還會成為大金皇宮的座上賓,榮華富貴,權勢地位,高官厚祿,唾手可得。”

“張小閹狗的人頭?”李家兄弟的臉都白了。李家斌顫抖著說道:“袁大掌櫃的,你不要亂開玩笑,張好古那條小閹狗是在職的宣大總督,殺他等同謀反,是要被滅九族的大罪!再說了,你剛才也說過,就我們手里這几千個伙計船夫,給他的軍隊塞牙縫都不夠,我們兄弟就算敢殺他,又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兩位大掌櫃的,殺頭抄家和誅滅九族,對你們來說,有什麼區別嗎?。袁崇煜慢悠悠的說道:“如果你們不冒這個險,那你們兄弟兩人人頭落地自不用說,你們的家人運氣好點被流放充軍,運氣不好你們的儿孫照樣得人頭落地,死得可能比你們還慘,還有你們的嬌妻美妾,女儿孫女,運氣好點能嫁個窮鄉僻壤的窮酸,苦巴巴過一輩子,運氣不好就要被千人騎万人壓,你們死了都得戴上無數頂綠帽子,這又和死了有什麼兩樣?還有你們富可敵國的万貫家資,也要全部落到魏老閹狗、張小閹狗和他們的走狗手里,讓他們白白享受你們几代人才打拼出來的財富,你們心甘情願嗎?”

“所以說,現在你們只有賭上一賭”。說到這,袁崇煜放緩聲音,緩緩說道:“反正都是死,倒不如賭上一賭,如果贏了,那你們就什麼都有了

李家國和李家斌兄弟被袁崇煜的話打中心坎,自然而然的產生動搖。袁崇煜察言觀色,又陰陰說道:“至于怎麼殺張好古小閹狗,眼下不是有一個天大的好機會放在你們面前嗎?剛才你們也說了,張好古小閹狗只是本人先來了,他的軍隊要明天中午才能抵達通州,這也就是說,今天晚上,張好古小閹狗身邊,最多只有十几二十個親兵隨從保護,你們的几千家丁一個人吐一口唾沫,就可以把他淹死!”

“大哥,袁大掌櫃說得有道理,拼了吧!”李家斌下定決心,向李家國說道:“左右都是一個死,到不如賭上這一把,如果能殺了張好古小閹狗,那我們就是大金國的大功臣,要什麼就有什麼,將來也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就算今天晚上殺不了他,我們也還有機會逃走

天氣冷得滴水成冰,可李家的當家人李家國額頭上卻汗水成行,冷汗滾滾,遲疑盤算了許久后,李家國終于一腳再次踹翻火盆,鐵青著臉吼道:“張小閹狗不讓我們活,我們也得拉他陪葬!賭這一把!袁大掌櫃的,你說吧,具体我們該怎麼辦?,小

聽到這話,袁崇煜長舒了一口氣,忙又低聲說道:“既然兩位大掌櫃的,既然你們決心動手,那麼先,你們得摸清楚張好古這條小閹狗的過夜地點,然后。”

與此同時的通州城中,張大少爺將楊宛和楊愛儿送回花船再住一夜之后,謝絕了楊宛和老鳩的再三留宿好意,領著張石頭、史可法和陳劍煌等人返回先前預訂的客棧休息。(八度吧路上,就連史可法這樣的老實人都對張大少爺不解風情大為不滿,忍不住笑著問道:“中正兄,這可不象你平時的為人啊,楊宛姑娘這麼羞答答的挽留你了,你也給她贖了身了,老鳩敬你是大明戰神,也同意留你在花船過夜,你怎麼還這麼不懂風情,硬要回客棧睡覺?”

“是啊,少爺,你如果怕我們打擾你和楊姑娘的話,我們可以睡在下艙啊。”張石頭也色眯眯的淫笑道。張大少爺則微笑答道:“這麼冷的天,你們以為我真願意和你們几個大男人過夜啊?只是時機不到,還不是時候而已。



“怎麼不是時候了?你和楊姑娘久別重逢,又剛才替她贖了身,正是好得蜜里調油的時候,怎麼就不是時候了?。史可法正要賣弄自己的風月時點醒張大少爺。旁邊的陳劍煌忽然拍馬追上來兩步,壓低聲音說道:“張大人,又被你料中了,果然有人在暗中盯著我們,后方二十步外,有兩個人步行跟著我們,要不要下官派人干掉他們?”

“別理他們,讓他們跟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低聲命令道。陳劍煌低聲答應,史可法卻大吃一驚,忙問道:“大人,什麼人跟蹤我們?”

“小聲點,別讓別人聽到。”張大少爺低喝,又冷笑道:“除了李家的人,還能是誰?我可以肯定,李家倆兄弟就要狗急跳牆了!今天晚上,我們只怕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

“狗急跳牆?”史可法更是吃驚,忙又低聲說道:“他們瘋了?張大人你是大明官員,宣大總督,他們敢對你不利,就不怕禍及九族?”

“如果我明天就要被抄家問斬,我也會拼一個魚死網破的張大少爺平靜說道:“不過也別太擔心了,剛才出門的時候,我已經讓張石頭派人回京城去見吳六奇,讓他立即率領駐扎在城外的屠奴軍連夜趕赴通州增援,不出意外的話,天明前就可以抵達。”“那我們干脆連夜回京城吧史可法一驚,從辦几議道:“這倒不是大人你怕了李家兄弟。主要大人你費午據一体,如果不小心被鋌而走險的李家兄弟傷到,那豈不是太划不來了?”

“笑話,我在戰場面對教鞋和建奴的千軍万馬都沒有逃過,這次在通州城里被兩個商人嚇跑,傳不出豈不去天大的笑話?”張大少爺冷笑道:“再說了,我如果連夜出城走了,李家兄弟現情況不妙也連夜跑了,那我們明天還怎麼抓他們?只有我留在通州城里,李家兄弟才不會急著跑路,乖乖留下來給我們抓。”

“可是保護你的親兵和錦衣衛,加起來還不到三十人,如果李家兄弟把他的几千伙計都動員起來,?”史可法憂心仲仲的問道。(八度吧張大少爺低聲打斷史可法的警告,微笑說道:“放心,就憑李家兄弟那几千家丁,還傷不到我一根毫毛,你就等著看好吧。”說罷,張大少爺又招手把張石頭和陳劍煌叫到面前,在他們耳邊細細叮囑起來

二更的梆子剛剛敲響,張大少爺一行便來到了事先訂好房間的通州悅來客找,進得客棧大門后,張大少爺故意大聲嚷累,要眾人趕緊睡覺,明天起床還要辦正事,又領著從人進到房間安歇。【聽風手打】李家兄弟派來的眼線看到聽到這情況,忙留下一人盯梢,另一人匆匆跑回李府報信。可是這些眼線並不知道的是,張大少爺一行進到客棧后,先是用銀子砸飽店小又牽著戰馬,無聲無息的從后門離開了客棧,讓店小小二領路繞路趕往碼頭,重新又殺回楊宛的花船之上休息過夜。

被銀子買通的悅來客棧店小二把張大少爺領到碼頭之后,本來按張石頭和陳劍煌的意思,是要把這個店小二扣留下來免得他走漏風聲的,愛民如子的張大少爺則斷然阻止了這種擾民行為,不僅放了那店小小二回去,還故意當著那店小二的面說,“都別楞著了,快上楊宛姑娘的花船藏身,不到明天中午,不要在通州城里露面。”而那店小二離去后,史可法立即也提醒道:“大人,你常說的,凡是能被銀子買通的人,通常都靠不住,如果這個店小二把我們賣了,那我們就麻煩了。”

“放心,我是故意讓他回去報信的。”張大少爺微笑說道:“李家兄弟想殺我,我如果不殺他們滿門九族,又怎麼出得了這口惡氣?”說罷,張大少爺又把張石頭叫到面前,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馬上派人拿著我的名刺去兩廣總督李逢節的官船上,就說我在楊宛姑娘的花船上備下了酒宴,想請他賞雪聽曲老棄西今天晚上網得罪了我,肯定正在想方設法的琢磨怎麼找我賠禮道歉,我請他,不管再晚他都肯定來。”

先不說張大少爺在這邊緊張布置,單說那領路的客棧店小二拿著張大少爺賞給的二十兩紋銀喜滋滋的回到客棧后,悅來客棧里已經是一片雞飛狗跳的景象,李家兄弟和袁崇煜親自領著三四百個家丁,打著無數火把忽然團團包圍了悅來客棧,借口自己府中失竊,要搜查每一個房間和檢查每一個客人。

李家兄弟在通州財大勢雄,那客棧的老板也不敢得罪,只是又是點頭又是哈腰懇求李家兄弟不要壞了自己客棧的名聲,並擔保自己客棧里絕對沒有半個盜賊。但急紅了眼的李家卻不由分說,賞給他几記耳光踢到一邊,手一揮就吼道:“進去搜,把所有人都帶出來,現偷我家東西的蟊賊,馬上砍了,出什麼事我們擔著!”

“出來,都給老子們出來!”吆喝聲中,在通州城里橫行慣了的李府家丁如狼似虎一般的衝進客棧,又是砸門又是踹門,把所有客人都拖到大院中讓李家兄弟親自辨認,期間鬧得雞飛狗跳男人叫女人哭自不用說,就連四鄰八舍的通州百姓都被驚動了,紛紛鑽出房門來看熱鬧。可是李家兄弟足足折騰了半個多時辰,把悅來客棧里里外外搜了一個遍,卻死活沒有現張大少爺的半點影子,就連張大少爺身邊的几個隨從都不見了蹤影,也是直到此亥,李家兄弟才想到向客棧的店小二打聽張大少爺的去向。這麼一來,那個領著張大少爺一行從后門出店的店小二也很快被同伴揭了出來,揪到李家兄弟接受審問。

“說,那個騎著白馬的小白臉,跑到那里毒了?”李家國直接用刀架在那店小小二脖子上拷問。那店小二嚇得全身抖,沒問几句就老實交代道:“他們才進客棧就從后門走了,叫我給他們帶路,繞路去了碼頭,上了一個叫楊宛姑娘的花船,還說不到明天中午就不再城里露面。”

“娘的,金蟬脫殼!”李家國氣得差點跳起來,趕緊揮刀吼道:“都去碼頭,找楊宛那個婊子的花船。”袁崇煜則趕緊提醒道:“大掌櫃的,防著他乘船逃跑,得把船也准備起來,在運河上堵他。”李家國點頭,趕緊派李家斌去組織船隊,自己與袁崇煜則率領四百多個家丁快步殺向碼頭。

頂著風雪一路殺到碼頭,時間已是三更過半,距離卯時城門開啟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一個半時辰,留給李家兄弟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但是讓李家兄弟感到慶幸的是,楊宛的花船仍然停靠在碼頭之上,並沒有連夜拔鈷離去,就連城內碼頭旁的水門都沒有打開。為了謹慎起見,李家兄弟這次在袁崇煜的建議下沒有衝動行事,而是先派几個人過去試探。而當几個李府家靠近花船之時。花船上站崗的官差立即喝道:“干什丟圳:口貴人在此下榻,不得靠近,快滾!”

吼叫著,花船上的人干脆還拔出了刀子,以示此言非虛。家丁回報李家國兄弟后,李家國兄弟和袁崇煜都是大喜過望,趕緊指揮家丁衝上花船,並且命令將船上之人全部殺光,一個不留!同時李家國兄弟又差遣心腹率領船只包圍花船,火把照得河面通明,以防花船逃走或者船上的人跳水逃命。為了給家丁打氣,李家國還讓人搬來兩大箱銀子,衝著家丁們吼道:“弟兄們,你們財的機會來了!有反賊冒充朝廷官員,就藏在這條花船上,花船的人也故意窩藏反賊,給我殺上船去,見一個殺一介”拿人頭回來領賞!老爺我先代朝廷把賞銀給你們,一咋,人頭,賞三十兩銀子!將來朝廷再有重賞,也全部歸你們!”

“殺啊”重賞之下,李府家丁和李家商號的伙計象打了雞血一樣的揮舞著武器衝鋒起來,爭先恐后的殺向楊宛花船,而花船上的官差大吃一驚,趕緊敲鑼鳴警,二十好几個官差衝出下層船艙,在甲板上列隊迎敵。還有官差大聲咆哮,“反了,反了,你們知不知道?有兩位大明總督就在這船上,你們想干什麼?是不是想造反?!”

“弟兄們!是反賊冒充朝廷大員,別理他,殺啊!”一個李府家將舉刀高吼,李府家丁齊聲響應,或是搭上跳板,或是攀上船舷,爭先恐后衝上花船殺人搶功,船上官差被逼無奈,只得舉刀迎敵,仗著地利和李府家丁乒乒乓乓殺在一起,打得熱火朝天,如火如荼。而被張大少爺請來花船喝酒又留宿花船的兩廣總督李逢節李大人則鑽進了床底,一邊全身抖一邊哭喊慘叫,“出什麼事了?出什麼事了?通州城里,天子腳下,怎麼都會有這麼多反賊?”“張憲台呢?張憲台的人呢?”也是直到此刻,李逢節的親兵們才驚訝的現,先前還在花船上的張大少爺和張大少爺的親兵竟然全部不見了蹤影,就連楊宛和楊愛儿那兩個嬌滴滴的小美人儿也不知了去向。但李府家丁衝得太猛,李逢節的親兵也來不及去考慮太多,只能守在船舷來回砍殺,阻止敵人登船。還好,李逢節的親兵都是剿匪戰場上選拔出來的精英,戰斗力比李府家丁不知要高出多少,刀光劍影中,李府家丁象下餃子一樣不斷慘叫著落水,但花船實在太大,只有二十余人的李逢節親兵也是顧此失彼,守得了東面守不了西面,同時隨著李府家丁的不斷衝上甲板,李逢節的家丁也開始逐漸傷亡。

“大老爺,二老爺,船上的反賊太厲害了,弟兄們死了好几十人了。”李府家將飛報。李家國兄弟既是緊張又是欣慰既然船上的人這麼厲害,那麼肯定就是張大少爺的親兵隨從無疑了。袁崇煜則湊到李家國耳邊低聲說道:“大掌櫃的,不行的話就放火燒吧,把張好古那條小閹狗燒出來。如果把他燒死在船上,同樣也是為大金國立下了蓋世奇功!”

“妙計!”李家國大喜,忙喝道:“准備火把桐油這些東西,放火燒船,再把我們的船也點著了,圍過去燒!”

“放火!放火!”隨著李家國一聲令下,李府家丁們一起活動開了,把一支支熊熊燃燒的火把、火箭扔上和射上船頭,還有把一桶桶一壺壺桐油扔上船頭,幫助火焰燃燒桐油是船只防水的重要涂料,通州碼頭上當然是要多少有多少。同時還有李家的几條貨船商船上也點起大火,從四面八方包圍向楊宛花船,無數的火頭,也迅的從楊宛花船上升起。嚇得花船上的李逢節親兵和船夫、老藹失聲尖叫,爭先恐后的跳入冰冷刺骨的運河水中逃命,已經嚇得尿了褲襠的李逢節也被親兵隊長從船艙中背了出來,跳入水中逃命,李府家丁則也在李家國兄弟的命令下跳入河中,連抓帶殺,繼續與李逢節親兵展開大戰,被大火照得通明的河面上象開了鍋一樣的翻騰不休,既是壯觀,又是激烈。

“燒!燒得好!燒得妙!燒死小閹狗!”看到楊宛的花船已經完全被烈火包圍吞噬,李家兄弟和袁崇煜樂礙手舞足蹈,笑得是前仰后合。李家國又衝著周圍的家丁吼道:“都過去,把跳河的人都給我抓起來,反抗者,格殺勿論,一個都不能放走!要快,越快越好!”李家兄弟周圍剩下的家丁家將一起答應,打著火把幫助抓捕跳河逃生的花船船上諸人,只剩下李家兄弟和袁崇煜留在原地督戰。

“快!快!天就要亮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被李府家丁抓到的人也越來越多,可是張大少爺還是沒有露面,人頭也還沒有弄到手里,李家兄弟難免又開始焦急起來。而就在這時候,老奸巨滑的袁崇煜忽然現,李府家丁送上來的人頭中,有几個特別面熟似乎就是自己領到李府的兩廣總督李逢節親兵的人頭。現了這點后,袁崇煜的臉色開始白,眼角也開始四處打量周圍動靜,緊張思考了片刻后,乘著李家國到前方監戰的機會,袁崇煜悄悄摸到李家斌背后,拔出藏在鞋筒子里的匕,忽然一把從背后捂住李家斌的嘴,匕狠狠捅進李家斌的后背心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82
發表於 2019-12-17 00:00:3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七十八章 無心樹敵

“對不起了,兄弟,你們兄弟如果不死,把我賣出來,那我就麻煩了。”袁崇煜一邊在李家斌耳邊低聲陰陰說著,一邊狠狠抽出已經從背后插進李家斌心髒的匕首。李家斌艱難回頭,看看滿臉猙獰笑容的袁崇煜,張嘴想說什麼,身体卻不聽使喚的緩緩癱倒,摔倒在黎明前那半昏半暗的雪地里。几乎同時癱倒的,還有李家斌身邊的六個家丁,無聲無息干掉他們的則是袁崇煜的四個隨從,從山宗里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隨從。

“二老爺,為什麼要殺李家的人?”先在袁崇煜的眼色暗示下殺了人,袁崇煜的隨從隊長才低聲問起原因。袁崇煜低聲答道:“我們可能中計了,小心駛得万年船,先除掉這兩兄弟要緊!別多問,快到前面去,找機會干掉李家國,絕對不能留活口!”四個山宗好手低聲答應,藏身短刀,矮身就衝進了混亂的人群中,袁崇煜則飛快衝向早就看好的藏身地,躲藏進了一堆雜亂的貨物之中。

“嗒嗒嗒嗒!”袁崇煜剛剛藏好,几乎是在同時,通往碼頭的大道上便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無數身披白袍的屠奴軍將士高舉著朱紅大旗,在吳六奇的率領下旋風一般扑向通州碼頭。而讓袁崇煜嚇得魂飛魄散的是,就在他動手刺殺李家斌的不遠處,一群人忽然簇擁著張大少爺從一所房屋中衝了出來,與屠奴軍彙成一股——從距離判斷,張大少爺絕對有可能親眼看到了袁崇煜暗殺李家國。大驚失色之下,袁崇煜不由心頭亂跳,“怎麼辦?要是張好古小閹狗看到我和李家兄弟在一起,又看到我殺李家斌,那可怎麼辦?”

“衝上去!”接管了屠奴軍的指揮權,象縮頭烏龜一樣躲藏了一夜的張大少爺重新意氣風發起來,右手一揮,命令道:“讓他們放下武器投降,否則的話,格殺勿論!”

“官軍平叛,所有人,放下武器!放下武器!”屠奴軍將士依令而行,揮舞著雪亮的馬刀呈半圓形包抄向李府家丁,口中大吼大叫,“官軍平叛,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几百個李府家丁不知所措,再去尋找李家國和李家斌時,卻猛然發現李家斌不知所蹤,李家國也心窩插著一把短刀摔倒在亂軍之中,死得已經不能再死。而屠奴軍將士則毫不客氣,圍上前去衝著那些手拿武器的李府家丁揮刀就殺,見人就砍,嘴里喊得更是厲害,“投降不殺!投降不殺!”

“當啷!”第一個聰明的李府家丁帶頭扔下武器跪下,其他的李府家丁也有樣學樣,紛紛扔下武器跪倒在雪地中,包圍圈中的武器跌落聲和求饒投降聲也連綿不絕起來。只有少數几個李家國兄弟的心腹掉頭就跑,跳起運河逃命,屠奴軍衝到岸邊,解下膛線火槍乒乒乓乓一陣亂轟,張大少爺親兵隊中的狙擊手也衝了上去,一槍一個,霎時就把跳河逃跑的李家骨干干掉七七八八,剩下的也聰明的選擇投降,爬到岸邊高叫投降,“軍爺們,不要開槍,我們投降!我們是從犯,是李家國和李家斌兄弟逼著我們干的。”

半個多時辰后,碼頭上的李家骨干不是被殺就是被屠奴軍逮捕,李府家丁也盡數落網,也是直到此刻,通州兵備僉事魏云中和通州知州周志閏也這才帶著通州官軍和通州衙役姍姍來遲,結果張大少爺毫不客氣的親自兩把扯掉周志閏與魏云中的烏紗帽,喝道:“拿下!即時起,通州所有軍務民政,由本官暫時代理!”二人大叫冤枉,張大少爺則獰笑道:“冤枉?李家兩兄弟聚眾謀反,企圖謀害本官與兩廣總督李逢節李大人,你們通州官員,一夜時間里卻不聞不問,致使李憲台慘死,你們還有臉喊冤?”

“探花郎,老夫沒死。”李逢節帶著哭音的喊聲傳來,張大少爺扭頭看去,卻見凍得臉青嘴白的李逢節裹著一床髒兮兮的毛氈,由几個身上帶傷的親兵攙扶著走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向張大少爺哭訴道:“探花郎,你要為老夫做主啊,這些亂賊,竟然放火燒老夫的船,想把老夫活活燒死!幸虧老夫的親兵隊長忠心,背著老夫跳進了河里,老夫這才揀回一條命來啊。”

“嘿,老東西命還真大。”張大少爺心中一樂,又指著面如土色的魏云中和周志閏喝道:“看到沒有?李憲台差點在你們在治地被亂賊活活燒死,等著聽參吧,本官雖然不喜歡參人,但這次,怎麼都得狠狠參上你們兩一本!”李逢節也打著噴嚏哭喊道:“對!參!老夫也要參你們!老夫這條老命,差點就丟在你們通州了!”

“張憲台,李憲台,饒命啊。”魏云中和周志閏徹底傻了,做夢李家兄弟竟然想一個晚上干掉兩個在職總督,趕緊跪下磕頭求饒。只可惜這會就算張大少爺想饒他們,兩廣的李總督也不干了,李逢節又蹦又跳的大喊,“饒你們?那昨天晚上你們到那里去了?老夫懷疑,你們很可能是和反賊勾結,准備殺害兩名朝廷大員扯旗造反,老夫一定要上奏朝廷,請朝廷徹查此事!徹查,徹徹底底的查!”

魂飛魄散的通州兵備僉事和通州知州被揪下去了,張大少爺又下令接管城防,關閉城門逮捕李家余黨,分出人手查封李家的所有產業財產,同時派人快馬飛報朝廷,請朝廷下旨定奪,忙得不可開交。也是到了這時候,李逢節才想起來向張大少爺問道:“張探花,怎麼昨天晚上反賊圍攻楊宛姑娘花船的時候,你怎麼不在船上?”

“我發現情況不對,提前跳水逃了。”張大少爺隨口瞎扯。李逢節則追問道:“那探花郎怎麼不通知老夫一聲?害得老夫被反賊困在船上,差點把這條老命都丟了。”

“我派人通知你了啊?出什麼事了?”張大少爺故作驚訝,又轉向張石頭追問原因。張石頭會意,忙解釋道:“李憲台,我們派人通知你趕快走的,可是你酒喝得太多,睡得太沉了,沒能叫醒你。”

“昨晚上老夫沒喝多少酒啊?而且就算老夫睡得太沉,怎麼老夫的親兵就不知道這件事呢?”李逢節更是疑惑。張大少爺無言可對,只能轉移話題道:“李憲台,你放心,我一定會查出來這件事的原因,給你一個交代。但現在下官必須去逮捕亂賊余黨和他們的家眷,還有審問亂賊,暫時忙不過來,你得等上几天。”說到這,張大少爺又威脅道:“還有,李憲台,有一件事你要做好准備,李家兄弟聚眾謀反,你卻在事前無緣無故的拜訪他們,將來朝廷追究起來,李憲台你該怎麼回答,還要先考慮好。”

“老夫冤枉啊。昨晚上是遼東巡撫的弟弟袁大掌櫃硬拉著我去李家的,探花郎你親眼所見,可要為老夫做證啊。”害怕被扯進謀反案的李逢節也慌了手腳,趕緊出言辯解。張大少爺則微微一笑,答道:“李憲台放心,下官當然會替你做證,只是先提醒你一下。好了,下官還要去忙公事,李憲台你多多保重,有什麼事以后再說。”說罷,張大少爺匆匆而去,生怕李逢節追問昨天晚上的事情。

“不對啊?”看著張大少爺離去的背影,李逢節肚子里的疑問也越來越多,“就算這小子是發現亂賊逼近花船,提前跑了,那怎麼楊宛那個小婊子也不在花船上?還有,他究竟有沒有派人通知我……?”

通州商會的兩大會長聚眾謀反,企圖殺害宣大總督和兩廣總督兩名朝廷大員,消息傳到京里后,滿朝震驚,無比震怒的明熹宗第一時間下令徹查此事,並且派出內閣首輔張瑞圖、次輔馮銓和都察院都御史崔呈秀親自帶隊,同赴通州詳細調查,限定兩日期限查出真相。而張瑞圖、馮銓來崔呈秀到通州后,通過審問被捕的李家兄弟心腹,也很快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且在天津巡撫畢自嚴的幫助下,順利逮捕了已經在天津塘沽港為李家兄弟准備逃亡遼東海船的李家管家,查出了李家兄弟是得知自家案發之后,准備殺害朝廷高官后逃亡遼東向建奴投降的真相——確實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相!

張瑞圖、馮銓和崔呈秀三人又將案情上奏朝廷之后,氣得七竅生煙的明熹宗和魏忠賢當即將此案定性為謀反案,下旨誅殺李家九族,家產全部抄沒入庫,已死的李家兄弟不得入斂,挫骨揚灰以做懲戒,死了四年的李三才也被開棺戮屍,李氏一門,盡皆斬首!大仇得報的張大少爺則喜滋滋的和司禮監三號太監李欽夢聯手查抄李家產業,從上到下,個個撈得盆滿缽溢,而李家的家產實數也讓張大少爺和李欽夢很是目瞪口呆了一把——所有家產折合白銀,竟然超過了五百万兩,足足相當于大明國庫一年的收入!當然了,張大少爺和李欽夢當然不會老實到把五百万兩銀子全部上交國庫,最后兩百万兩銀子上交朝廷,剩下的三百万兩則由張大少爺和李欽夢協商分配,魏忠賢拿大頭,張大少爺和李欽夢拿中頭,屠奴軍將士和錦衣衛拿小頭,司禮監眾太監、內閣成員、六部堂官和諸多閹黨骨干官員也都拿到了相當豐厚的一份,可謂皆大歡喜。

和又發財又撈功的張大少爺相比,兩廣總督李逢節李憲台則是窩囊到了極點,差點被李家兄弟干掉被迫跳河凍出一場大病不說,舉薦他出任兩廣總督的內閣次輔馮銓知道了他主動去給李家國拜壽后,又氣得把他從病床揪下來,狠狠拳打腳踢一番,還一邊打一邊罵,“你這個不爭氣的老東西,吃相竟然難看到這地步,堂堂一個總督,為了几個臭錢,竟然厚顏無恥的去給一個東林黨出身的商人拜壽!老子的臉,也要被你丟光了!不要臉的老東西,依我看這漕運總督你也別干了,滾回老家去種狗薯去吧,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馮閣老,下官知罪了。”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李逢節連連磕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解釋道:“閣老,卑職當時是這麼想的,既然下官難得來一趟京城,怎麼著也得多給你孝敬一點冰敬,可手里又沒有銀子,袁崇煥那個弟弟袁崇煜又說可以到李家撈一把,卑職為了孝敬你,就動了心,結果就出了這樣的事。卑職事前真的沒想到會發生的事啊,求閣老你看在卑職的一片孝心和卑職是你親手提拔的份上,就寬恕卑職這一次吧。”

“寬恕你一次?”暴跳如雷的馮銓又是一腳踹在李逢節胸口上,咆哮道:“孝敬老子沒銀子?你以為老子真不知道,你在兩廣總督任上撈了多少?火耗你敢給老子收到五錢,剿海盜你敢給老子縱容下屬拿漁民的人頭冒充海盜騙功,害得老子被九千歲罵了多少次?你就算貪得無厭,也多少給老子要點臉嘛!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就舉薦了你出任兩廣總督,還想把你扶上漕運總督的位置?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崔呈秀那個王八蛋的人搶到這兩個位置!”

“閣老,干爹,卑職知錯了,卑職再也不敢了。”李逢節拼命磕頭,哭得是天昏地暗,天地變色。好不容易等到馮銓發泄夠了,打夠了也罵夠了,馮銓這才氣呼呼的坐到炭火旁邊,敲著二郎腿惡狠狠的問道:“還有,你在花船上差點被燒死是怎麼會事?李家兄弟想拿張小瘋狗的腦袋去投靠建奴,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又怎麼會想到連你的腦袋都要?——你的狗頭,在建奴那里只怕連兩文錢都值不了。”

“卑職也奇怪這事。”李逢節磕頭,老老實實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和張大少爺給出的解釋全說了一遍。馮銓一聽大怒,忍不住又是一腳踹過去,咆哮道:“蠢豬!這都看不出來?張好古這條小瘋狗擺明了是在坑你,他肯定是提前發現了李家兄弟要動手,就故意把你騙到花船上當箭靶子,到時候不管你死不死,李家兄弟都得背上謀害朝廷大員的滅門之罪,他自己也可以確保安然無恙,不用擔心送命!”

“不會吧?我和他遠無冤近無仇,他怎麼能這麼對我?”李逢節雖然早就隱隱猜到這點,可是馮銓捅破這層窗戶紙后,李逢節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疑惑道:“而且聽他的口氣,他似乎早就知道卑職是閣老你的人,他又說他和閣老你的關系很好,怎麼……?”

“我和他的關系是很好——好到我想把他掐死,他想把我捏死!”馮銓陰陰說道:“那條小瘋狗和崔呈秀那個王八蛋穿一條褲子倒是真的,你這頭蠢豬如果真的死了,他和崔呈秀那個王八蛋都會笑得連嘴都合不攏的。”——不得不承認,張大少爺這事確實干得很不地道,不過對那些被無辜殺害的廣東漁民來說,卻又算非常地道。

“原來是這樣,我操你張好古的祖宗十八代!我是招你了惹你了,你竟然對我下得了這樣的毒手?”李逢節恍然大悟,破口大罵起來,又向馮銓磕頭哭道:“馮閣老,張好古這條小瘋狗無緣無故整治卑職,差點把卑職的老命都給送掉,卑職是閣老你一手提拔的,他打狗都不看主人面,馮閣老,你可一定要為卑職做主啊。”

“老子怎麼幫你做主?你有證據證明他是想把你害死嗎?”馮銓惡狠狠的吼了一句,又惱怒說道:“再說了,那條小瘋狗也不是那麼好對付,最起碼現在朝廷離不開他領兵打仗,就算你有證據,九千歲和朝廷也不會處置他給你出氣的。”

“那卑職,不就白白被他整了一回了?”李逢節抹著眼淚問道。馮銓不答,低頭盤算許久后,馮銓忽然問道:“慢著,剛才你好象說過,你是被袁崇煥的弟弟袁崇煜硬拉到李家去拜壽的?這麼說來,你和袁崇煜的交情不淺?”李逢節畏畏縮縮的不敢回答,馮銓不耐煩的喝道:“有什麼說什麼,老子沒怪你的意思。”

“袁崇煜是廣東和廣西的大鹽商,卑職和他的關系是不錯。”李逢節吞吞吐吐的說道:“袁崇煜經常倒些沒有官引的私鹽,也經常給卑職一些孝敬,卑職圖他家大業大,又覺得他的哥哥是遼東巡撫,和陝甘總督孫閣老的關系也很好,也許對干爹你有點用處,就和他以朋友相交了。這次卑職眼看要調任漕運總督了,袁崇煜就對卑職說,要想在漕運上干好過好,就一定得和通州李家拉好關系,所以卑職就……。”

“說具体點,你和他的關系究竟好到什麼地步?”馮銓打斷李逢節的話,又壓低聲音說道:“還有,你和袁崇煥的關系怎麼樣?說實話,不許有一點隱瞞。”

“好到什麼地步?”李逢節有些為難,遲疑了半天后,李逢節才低聲說道:“好到這地步吧,有一次卑職去東莞,順便到袁崇煜家里做客,覺得袁崇煜的小妾不錯,就順便誇了几句,結果到了當天晚上,袁崇煜就把他那個小妾送進了卑職的房間,那個小妾,現在也是卑職的第六房小妾了。至于袁崇煥,天啟三年袁崇煥回兩廣招兵的時候,卑職在南京和他有過一面之緣,聊得還算投機,但沒有深交。”

“哦,原來是這樣。”馮銓緩緩點頭,沉吟了許久后,馮銓又說道:“那這樣吧,算老子倒霉,你再拿點銀子出來,老子去給你打點,怎麼都把漕運總督這個位置給你保住。至于袁崇煜那邊,你可以和他繼續往來,收銀子收女人都沒關系,但千万記住,千万別和他通親聯姻……別問為什麼,老子是為你好,你記住就行了。還有,你當上漕運總督之后,可以適當的起用一些袁崇煜推薦的軍官武將,把漕運上的軍隊給老子控制好了。”

“軍隊?”李逢節嚇了一大跳,戰戰兢兢的問道:“干爹,你這是想干什麼?”

“別多問,老子叫你這麼做,雖然不一定會用上,但又說不定會用上。”馮銓搖頭,又壓低聲音說道:“這樣吧,老子給你透點底。魏貴妃懷上了皇上的龍種,如果生下來是儿子,那麼九千歲肯定就要把魏貴妃的儿子推上太子的位置,張惟賢和朱純臣那幫老頑固也肯定不會樂意,還有皇上的親弟弟信王朱由檢,肯定也不會樂意……。”

“信王?他不是被剝奪王爵發配甘肅永遠圈禁了嗎?”李逢節驚訝問道。馮銓點頭,又解釋道:“本來是這樣,可是陝甘那邊亂賊鬧得太凶,皇上心疼弟弟,怕唯一的弟弟出事對不起已經過世的先皇和皇后,就已經頒下了旨意,准備把信王從甘肅押回保定圈禁。”

“押回保定?”李逢節益發的疑惑,低聲問道:“就算信王回了保定,又能有什麼用?一個連王爵都沒有了囚犯,能翻起多大風浪?”

“那可不一定。”馮銓緩緩搖頭,低聲說道:“正所謂不能謀万世者,不能謀一時,誰敢擔保信王就不是第二個重耳?我最擔心的就是將來會發生這樣的局面——魏貴妃誕下皇子,皇上的身体又一直不好,九千歲為了讓魏貴妃的皇子順利繼位,在關鍵時刻,皇后為皇上生下的皇長子就有可能……明白不?到那時候,手里控制著京師三大營的張惟賢和朱純臣那幫老東西一旦發起飆來,和九千歲斗得兩敗俱傷,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又領兵在外,短時間內回不了京城勤王,你這近在通州的漕運軍隊,就有可能成為左右局勢發展的成敗關鍵,明白不?”

“儿子明白了。”李逢節恍然大悟,又壓低聲音笑道:“到那時候,儿子一定聽干爹你的命令,干爹叫儿子向東,儿子就絕對不會向西,說什麼也要把干爹扶上首輔一職,順便把干爹的那些仇家……。”

“聰明,好好干吧。”馮銓清瘦的臉上露出些笑容,又頹然說道:“雖然老子這麼做,只是為了預防万一,但老子也不希望真的發生這樣的事,因為到了那時候,老子也不知道該怎麼選擇了。”說罷,馮銓嘆了口氣,苦笑道:“如果老子沒猜錯的話,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到時候恐怕也是難以選擇,不知道究竟該站在那一邊了。”

“儿子還有一點事不明白。”李逢節又試探著問道:“干爹你要儿子重用袁崇煜舉薦的武將,這又是為了什麼?”

“你這個廢物帶出來的兵,能打仗嗎?倒是袁崇煥,雖然打仗絕對比不上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可也比你强百倍!”馮銓冷冷的瞪了李逢節一眼,又陰聲說道:“再說了,袁崇煥和張好古小瘋狗已經勢同水火,彼此之間不共戴天,如果他真能撐到那時候沒被張好古小瘋狗給陰了,為了自保,他也一定會聽從我們的命令,站在我們這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83
發表於 2019-12-17 00:00:4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迷茫的狗少

“天啟六年過年,狗儿你是在錦州城里過的年,天啟七年過年,狗儿你又是在薊門的軍營里過的年,天啟八年過年,狗儿你到宣大上任,又是在陽和過的年。”張老財板著指頭數落儿子,“這也就是說,自從你當官以來,狗儿你就沒陪你爹你娘你老婆孩子過一次的年,弄得小狗儿都問老子說:‘爺爺,過年的時候別人家的爸爸都在,怎麼就我爸爸不在家?爸爸長什麼樣子,我都記不清楚了。’聽到這話,老子都快流出眼淚了,老子和你十一位娘親都沒什麼,可小狗儿和小二狗一個都三歲了,一個也快兩歲了,和你這個當爹的在一起的日子加起來恐怕還不到一個月吧?”

“爹,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孩儿也實在沒什麼法子。”自知理虧的張大少爺聳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解釋道:“孩儿也很想侍侯父母身邊,也想多抽出點時間陪陪老婆孩子,可是軍情如火,孩儿實在脫不開身啊。天啟六年,孩儿被建奴包圍在錦州;天啟七年,屠奴軍初建,急需穩定軍心和加强感情聯絡,關外的韃靼又虎視耽耽;天啟八年,陝西賊亂愈演愈烈,韃靼大汗也有入侵中原的苗頭,孩儿也急需布置策略收拾張家口八大漢奸,實在都脫不開身。希望父親看在孩儿一心為國的份上,原諒孩儿的不孝之罪。”

“那今年呢?今天都腊月十九了,今年你怎麼都得留在京城過一次年了吧?”張老財提高了聲音,惡狠狠的向張大少爺問道:“別用朝廷催促你回宣大上任的借口搪塞,老子和朝廷里的一些官員也有來往,已經聽說了,皇上和九千歲心疼你,准備讓你留在京城里過年,順便養好了身子再給你封賞,讓你回去上任——可你這個狗儿呢,竟然在朝廷上說什麼軍情緊急,希望能夠早些返回宣大,你是不是存心想氣死老子?”

“陝西那邊的軍情確實緊急。”張大少爺解釋道:“孩儿從種種跡象判斷,料定亂賊必然在近期有大的舉動,因為從去年過年到現在,陝西就沒有下一滴雨,災荒和飢荒比往年嚴重好几倍,絕大部分的百姓連種糧都吃完了,被孩儿打回陝西的亂賊也獲得了大量的兵員補充和卷土重來的空間,亂賊很可能乘著大明官兵過年松懈的機會,在過年期間大舉侵犯各州府縣城。孩儿馬上就要升五省總督兼管陝西了,當然希望及早返回宣大,調兵遣將指揮軍隊鎮壓亂賊,免得賊亂再次鬧大,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閉嘴!”張老財粗暴的打斷儿子的辯解,哼道:“陝西沒你就平定不了亂賊了?天啟二年那年,山東的賊亂鬧得有多大,連濟南城都差點都被反賊打下了,最后還不是被官兵給平定了?離了你,陝西的亂賊就沒人平定得了了?再說了,聽說陝甘總督孫閣老和陝西巡撫洪承疇還是你舉薦的,既然你看好他們,那還擔心什麼?”

“老爸,你不懂軍務就不要胡說好不好?山東那次賊亂,亂賊最多的時候才三万多人,陝西有多少亂賊你知道嗎?”張大少爺叫起苦來。不曾想張老財一拍桌子,吼道:“老子怎麼就不懂了?你以為你當大官了,老子就治不了你了?老子如果死了,你還得辭官給老子丁憂三年,你是老子的儿子,就永遠得聽老子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你留在京城里過了年再走,九千歲那邊,老子拎著禮物給你說去。”

“老爸——!”張大少爺剛想繼續反駁,旁邊張大少爺的親娘站起來,訓斥道:“狗儿,別和你爹頂嘴,你爹也是為了你好。還有老頭子,大過年的別說死字,不吉利。你直接去和九千歲說吧,狗儿這邊,我和姐姐們罵他。”張老財冷哼几聲,叫張石頭的老爸給馬車裝上禮物,屁顛屁顛就趕往魏染胡同去給儿子說情了——別看張老財是個土財主,可現在在京城里,還真沒有他進不去的權貴府邸了。張大少爺則被十一位老娘包圍,又掐又罵又哭又勸,輪流轟炸,直把張大少爺訓得是哭笑不得,最后只好老實答應父母的要求,留在家中過年,張大少爺的十一位老娘這才手下留情,放過張大少爺一條生路。

張老財去了魏忠賢府后,直到天色全黑的才回到文丞相胡同,同時讓張家上下大吃一驚的是,魏忠賢竟然親自把張老財送回了家中,說是要隨便見見張大少爺新納的小妾和張大少爺的兩個儿子,張大少爺不敢怠慢,只得把楊宛叫出來給魏忠賢磕頭,又叫熊瑚和大玉儿抱出長子張鴻彥和次子張鴻新,讓兩個儿子拜見干爺爺。魏忠賢也很更夠意思,不僅提前給了兩個干孫子壓歲錢,還賞給楊宛一對南洋進貢的紅珊瑚做見面禮,楊宛和張大少爺的兩個儿子都磕頭謝了。

折騰了許久,魏忠賢提出告辭,張家挽留不過,一起把魏忠賢送出家門,魏忠賢上轎了,又把張大少爺叫到轎前,笑著問道:“怎麼了?猴崽子,這麼急著升官回宣大?難得回京城一趟,還是過完年再去上任吧。陝西那邊,有孫先生和洪承疇盯著,估計出不了什麼亂子吧?”

“父親,孩儿現在擔心的就是孫閣老和洪承疇那邊出亂子。”張大少爺憂心忡忡的說道:“孫閣老善守不善攻,洪承疇善攻不善守,如果孫閣老坐鎮西安,讓洪承疇率兵出擊,追擊亂賊,那麼肯定出不了大的亂子,即便真的出事,也可以確保西安和潼關安然無恙。可是朝廷收到的最新軍情奏報說,孫閣老竟然讓洪承疇坐鎮西安,他自己親自率領大軍深入平涼府,追擊流竄至平涼境內的亂賊。這麼一來,西安府的兵力就空虛了,万一亂賊乘機殺入西安,那麼不僅西安城里的軍糧武器將落入亂賊之手,父親你苦心布置的圍堵亂賊包圍圈,也將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造成亂賊衝破潼關,殺入中原的危險局面。”

“不會吧,孫先生和洪承疇會這麼沒用?輕易就讓亂賊拿下西安?”魏忠賢將信將疑。張大少爺苦笑說道:“本來孫閣老和洪承疇在百官之中,算是比較能打仗的角色,也比較知兵知軍,可是這次他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以己之短,攻敵所長,就讓孩儿有些擔心了。”說到這,張大少爺湊到魏忠賢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孩儿甚至懷疑,孫閣老有可能已經聽說了孩儿即將升任五省總督的消息,覺得讓孩儿這個年輕人對他指手畫腳,太丟他的臉,所以他就急了,急著要剿滅亂賊主力證明自己,才做出了親自率軍追擊亂賊的錯誤選擇。而領兵主帥,最忌的就是心浮氣躁,貪功輕進,孫閣老犯此大忌,未戰已先輸了三分!”

“這麼說來?西安真的可能出現危險了?”魏忠賢沉吟著問道。張大少爺點頭,鄭重答道:“確是如此,如果孩儿是反賊頭目,那麼孩儿肯定要利用洪承疇喜好野戰出擊的性格,以虛兵誘使洪承疇主力輕離西安,然后主力偷襲西安,得手的把握至少有六七成。”

魏忠賢深知張大少爺的用兵之能,聽完張大少爺的警告之后,魏忠賢几乎就想答應讓張大少爺立即就任五省總督的請求,但仔細一盤算后,魏忠賢還是收回了這個心思,低聲說道:“猴崽子,那你給洪承疇去一封書信,警告他不可輕離西安,讓他守好這個西北最大的城池。潼關這邊,咱家也會去文知會河南巡撫楊作楫,讓他小心守好潼關,要是潼關丟了,咱家就要他的腦袋!至于你猴崽子,還是留在京城過完年再走吧。”

“那孫閣老呢?他孤軍深入飢荒重災區,軍餉糧草又樣樣都缺,万一出事就麻煩了。”張大少爺擔心的問道。魏忠賢一聽樂了,低聲笑罵道:“咱家怎麼會有你這麼傻的儿子?你馬上就要升五省總督了,手下有一個三朝元老,前任閣老,你指揮他能得心應手?咱家為你好,還巴不得他出事,你替他擔心干什麼?”

“巴不得孫承宗出事?”張大少爺目瞪口呆,這才想起來,自己這位干老爸,可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頭號奸宦,坑死個把忠臣良將,還不是跟鬧著玩一樣輕松?魏忠賢則奸笑著拍拍張大少爺的肩膀,說道:“猴崽子,你憂心國事很好,可是操心國事的同時,也得給自己考慮考慮。就這樣吧,咱爺倆還沒一起過年過,今年你就放心過完年再去上任吧,到了初二那天,記著帶咱家的兩個孫子過來拜年。好了,天太晚了,咱家也該回去休息了,有什麼話以后再說吧。”張大少爺無奈,只得死了立即趕赴宣大上任的心思,老老實實將魏忠賢送走,准備留在家中,陪同父母妻儿歡度新年。

接下來的几天時間里,咱們可憐的張大少爺總算是享受了一番天倫之樂,每天里除了孝敬父母和抱儿子外,剩下的時間就是和一妻兩妾胡天胡地,沒少干一些3p4p的荒唐事,很是荒淫無度了一把。而隨著除夕的臨近,到文丞相胡同張大少爺府邸拜訪的各級官員也開始多了起來,各式各樣的或值錢或希奇的禮物也潮水一般涌進張大少爺這個前途無量的少年新進府中,而咱們的張大少爺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送上門來的禮物當然都是毫不客氣的統統笑納,也很是大撈了一把。不過每天迎來送往的與客人虛偽客套,卻又讓已經完全習慣了金戈鐵馬的張大少爺感覺十分無趣和無聊,忍不住又想找些事來打發打發時間。

腊月二十八這天早上,距離過年已經只剩下兩天的時候,張大少爺怕又被送禮的官員堵在家里,早早就換上便裝,帶上兩個儿子和史可法、張石頭等几個親兵溜出家門,游覽京城過年街景——至于為什麼不帶老婆,張大少爺的兩個儿子還不會告狀,所以就用不著說得那麼清楚了。

即將過年的京城確實熱鬧,大小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游覽京城風景和購買年貨的大明百姓,街道兩旁也全是各種各樣的大小貨攤,直讓張大少爺這個從來沒在京城度過新年的土包子看花了眼,騎在張大少爺和史可法脖子上的張鴻彥和張鴻新也是不斷的大呼小叫,問這問那,沒過多久手里就拿滿了糖葫蘆和各式玩具。但盡管如此,張大少爺的兩個儿子還是不斷的要這要那,虧欠儿子們甚多的張大少爺也不拒絕,基本上都是要什麼買什麼,這時,騎在張大少爺脖子上的張鴻彥眼尖,忽然叫道:“徐爺爺,徐爺爺,父親,我看到徐爺爺了。”

“那個徐爺爺?”張大少爺漫不經心的問道。張鴻彥奶聲奶氣的說道:“就是那個經常去我們家的大官徐爺爺啊,娘說,他是工部尚書,是外公的好朋友。”

“徐光啟?”張大少爺一楞,順著儿子的指點方向看去時,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麼官轎馬車,只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各式各樣的貨車。直到張鴻彥再次指明,張大少爺才驚訝的發現,一個趕著裝滿木炭牛車的白發老者,似乎是有些象徐光啟的背影。張大少爺心知有異,忙向張石頭使個眼色,張石頭會意,趕緊擠過去悄悄觀察,片刻后,張石頭過來回稟道:“少爺,還真是徐堂官,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打扮成一個賣炭老頭,臉上還有化裝,小的都差點認不出來。”

“肯定有問題。”張大少爺心里一沉,忙吩咐道:“派個人,悄悄盯上他,千万不要讓他發現,有了消息馬上回來通知我們。”張石頭答應,趕緊安排從臨清帶來的心腹親兵悄悄盯上徐光啟,張大少爺則帶著儿子們上到鄰近的酒樓,一邊吃著午飯,一邊等待回音。

午飯吃完,又等了許久,派去盯梢的親兵終于回來稟報,“少爺,徐大人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几個化裝的家丁保護,小的差點都被他們發現,不過還好,這兩天街上人太多,小的及時躲過去了。后來小的又跟著他們一路左轉右轉,終于是發現徐大人他們從后門進了成國公府。”

“成國公府?”張大少爺臉色一變,趕緊把儿子交給史可法,讓他帶著自己的兩個儿子回文丞相胡同,又向張石頭等心腹親兵命令道:“走,馬上去成國公府。”

穿過擁擠的人群,一路緊趕慢趕,總算是趕到成國公時,張大少爺怎麼都還是晚了一步,進到成國公府的大堂一看,徐光啟已經換上了官服,正在和朱純臣、張惟賢等鐵杆保皇黨親熱的交談著什麼。見張大少爺進來,朱純臣忙親熱的招呼道:“張大人來了,稀客啊,快請坐,來人啊,給張大人上茶。”

張大少爺不說話,也不肯坐下,一對三角眼只是緊緊的盯著徐光啟和朱純臣等人上下打量,瞟得徐光啟和朱純臣等人心里直發虛。朱純臣忍不住問道:“探花郎,出什麼事了?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張大少爺還是不說話,張惟賢會意,忙向朱純臣使個眼色,讓朱純臣把張大少爺領進后廳,撇開眾人單獨交談。也是直到此刻,張大少爺才表情無比陰冷的問道:“徐大人剛才送來的牛車上,到底裝了什麼?”

張大少爺的話音未落,張惟賢、朱純臣和徐光啟三人的臉色就已經大變,蒼白得就象死人一般。張大少爺又追問道:“是不是膛線火槍?徐大人,兩位國公,你們好大的膽子,你們知不知道,這事如果讓東廠或者鎮撫司發現,那你們就死定了!就算是皇上,也不會饒了你們!”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張惟賢顫抖著問道。張大少爺苦笑,答道:“這還用問嗎?兩位國公你們是什麼人,要什麼東西弄不到手?也只有徐大人親自監督鑄造,並且朝廷有明文規定,只允許屠奴軍將士擁有的膛線火槍,才是你們在別處弄不到,同時也最需要的東西!”

張惟賢、朱純臣和徐光啟三人目瞪口呆,過了許久后,朱純臣才緊張問道:“魏忠賢知道這事嗎?”張大少爺搖頭,低聲說道:“父親也許現在還不知道,但你們繼續這樣下去,他必定知道。”

“那就好。”朱純臣長舒了一口氣。張惟賢也抹著汗水說道:“只要他不知道就好,還好我們需要的膛線火槍都已經備齊了,以后也用不著冒險再偷運偷造膛線火槍了。至于鉛彈和火藥,那些玩意管得不嚴,更不容易被發現。”

“你們就不怕我向父親舉報嗎?”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說道:“你們秘密囤積彈藥和膛線火槍,肯定是預備著在關鍵時刻武裝心腹親信,向我父親動手吧?我和九千歲情同父子,你們就相信我會坐視不理?”

“你和魏忠賢不同。”張惟賢自信的說道:“你的毛病雖然不少,可你對朝廷對皇上都是忠心耿耿,天良也未泯滅,到了關鍵時刻,你肯定會和我們站在一邊。”

“你們就這麼肯定?”張大少爺鐵青著臉追問道。張惟賢和朱純臣、徐光啟等人互相對視几眼,末了張惟賢又問道:“探花郎,難道你真的鐵了心要給魏閹助紂為虐?難道你不知道,魏閹和客氏狼狽為奸,禍國殃民,荼毒百姓,陷害忠良,死有余辜?”

“那我倒向仔細問一問了,我父親到底禍國殃民在了什麼地方?”張大少爺沉聲問道:“自泰昌元年以來,朝綱敗壞,黨爭不休,邊事崩潰,是他力壓東林,重振朝綱,重休邊市,几年來西平崇奢之亂,東擋遼東建奴,北抗漠北韃靼,追剿陝西亂賊,几條戰線同時開戰,打的還都是大戰血戰,可他始終保證了前線軍餉不缺,糧草供應充足。遼東戰場這些年來丟了多少軍隊多少糧草和多少土地,可他每一次都能拿出足夠的糧草和軍餉招兵買馬,重新鞏固戰線。我倒想問問你們,如果是你們當權,你們能不能比他干得更好?能不能為前線提供更多的糧草軍餉?”

張惟賢和朱純臣等人啞口無言,張大少爺又說道:“至于荼毒百姓和陷害忠良,不錯,他是殺了十九個東林黨官員,可是他殺過一個無辜百姓沒有?向百姓加過一文錢的賦稅沒有?河南旱了八年,蝗災也鬧了八年,為什麼沒有大量的百姓餓死?也沒有百姓造反鬧事?陝西這邊雖然鬧起了賊變,但是陝西這邊是因為離得太遠,人口也太多,朝廷也實在拿不出錢糧賑濟安撫,足足旱了七年這才鬧了起來——如果換成你們當政,你們能比他干得更好麼?”

“可是他想讓他的重孫子當皇帝,那就是謀反,那就是篡逆!”朱純臣激動的反駁道。張大少爺嘆了口氣,說道:“他想讓重孫子當皇帝,就象你們希望太康伯的外孫繼承皇位一樣,那都是人之常情。再說了,他的重孫子,不也是當今皇上的骨肉麼?你們為什麼就要厚此薄彼,一定要讓太康伯的外孫繼位呢?”

張惟賢等人再次啞口無言,過了許久后,張惟賢才斜著眼向張大少爺問道:“這麼說來,你是打算向你父親舉報我們了?”

“我不會舉報的。”張大少爺搖頭,臉上忽然露出疲倦神色,無力的說道:“我累了,我已經不想再攙和進這件事了,過了年,我就去西北剿賊,等平定了亂賊,我就去遼東打建奴,然后再去東南打海盜,打紅毛鬼子,為朝廷收復台灣島,等我做完這些事,估計你們也該鬧完了。隨你們鬧去吧,我已經不向攙和了,我真的累了。”說罷,張大少爺又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張好古,你想置身事外?你做不到。”張惟賢衝著張大少爺的背影叫道:“就算我們放過你,魏忠賢也不會放過你,你必定要參與進來,你跑不掉的。你好好想想吧,到底是做一個大明忠臣,還是做一個大明賊子,你做好選擇的准備吧。”

“我真的跑不掉嗎?”張大少爺心底一陣迷茫,在心中喃喃說道:“如果真到了我必須做出選擇那一天,我該怎麼辦?一邊是信任我的朝廷清流和我的朋友,一邊是待我有如親生儿子的魏老太監,我到底應該選擇那一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84
發表於 2019-12-17 00:00:5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章 鬼使神差

三十晚上在家過年,給老爹老娘磕頭給儿子壓歲錢,大年初一進宮給皇帝、皇后拜年,初二去魏染胡同給魏忠賢拜年,初三去給內閣首輔再兼吏部尚書張瑞圖和王志堅等四大座師拜年,初四給閹黨五虎拜年,初五給閹黨五彪拜年,初六留在家里接受下屬和同僚拜年,初七又去給除馮銓外的六部尚書和狗少黨重要成員的長輩拜年……。一番忙碌下來,直把張大少爺累得是頭暈腦脹,筋疲力盡,而到了大年初八,張大少爺准備去給張惟賢和朱純臣等大明公爵拜年時,異變突生,已經坐到了張惟賢府大堂上的張大少爺也被魏忠賢派人揪了出來,直接帶進了乾清宮中,與緊急入宮集合的內閣成員和司禮監成員召開御前會議,討論剛剛才傳到京城的緊急軍情——被張大少爺烏鴉嘴說中的陝西軍情。

“陝西巡撫洪承疇六百里加急奏報,天啟八年腊月二十三日,陝甘總督孫承宗孫先生率軍兩万追擊亂賊張獻忠部,不幸在平涼府六盤山中伏。”大過年的日子,魏忠賢的語氣卻異常沉重,嚴肅說道:“兩万官兵最終能衝出亂賊伏擊圈的不到三千人,孫先生身負箭傷,被迫退回平涼城堅守待援。在同一天,亂賊高迎祥部又偷襲了涇州城並且得手,兩天后,亂賊高迎祥的賊將李自成攻占宜祿鎮(今長武縣),亂賊羅汝才攻占隴州,徹底切斷了平涼府與鳳翔、西安的聯系。其后,亂賊又重兵合圍平涼城,攻城甚為激烈,目前孫先生生死不知。”

“怎麼會這樣?亂賊不是被宣大軍隊重創了嗎?怎麼又變得這麼厲害了?”六部尚書與司禮監眾秉筆個個大吃一驚。明熹宗則是緊張叫道:“忠賢,洪承疇呢?他為什麼不出兵救援孫先生?孫先生是朕的老師,可不能讓他出事啊。”

“皇上放心,洪承疇在奏章中說,他已經出兵去救援孫先生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消息傳來。”魏忠賢躬身答道。聽到這回答,明熹宗松了口氣,張大少爺則臉色大變,失聲叫道:“什麼?洪承疇離開西安城了?那西安城由誰鎮守?還有多少守軍?”

“洪承疇沒在奏章里說明。”魏忠賢搖頭。張大少爺大聲叫苦,“糟了!洪承疇用兵的習慣我了解,喜歡集中力量傾巢出動,重前權而輕后守,亂賊只要抓住他這個弱點,陝西的情況就危險了。”

“重前權輕后守?什麼意思?”明熹宗和魏忠賢等人一起問道。兵部尚書王永光解釋道:“探花郎說的是一個兵書上的术語,意思是把主力戰兵集中在前方,保持對敵人的正面優勢,但后面的防備就薄弱了,容易被敵人迂回抄襲后路。用通俗的話來說,這就是典型的虎頭蛇尾,銅頭豆腐腰。”

“王堂官所言極是,就是這個道理。”張大少爺點頭,又語出驚人道:“而且依微臣看來,洪承疇根本用不著救孫閣老!……皇上不要動怒,微臣並沒有坐視孫閣老被困而不救的意思,而是孫閣老肯定可以安然無恙。皇上你可以回憶一下,自天啟二年孫閣老初次領兵以來,丟失過一座城池或者堡壘沒有?這足以證明,孫閣老最拿手的就是守城戰,六盤山戰后,他有平涼堅城可以依托,城中又有一定的糧草補給,守住平涼絕對沒有問題。而亂賊兵力雖眾,但缺乏糧草與攻城利器,勢必不能持久,久攻平涼不下,必然自行散去,所以對洪承疇來說,不救平涼堅守西安無疑才是最好的選擇。”

張大少爺的話雖然有些武斷,但張大少爺的赫赫戰功擺在這里,不懂軍事的明熹宗和在場的內閣成員也都沒有强烈反駁,魏忠賢也站出來給張大少爺開脫道:“皇上,奴婢這個猴崽子說話雖然難聽了一些,但他久在戰場,了解敵情戰況,說的話還是有點道理的,失言之處,奴婢代猴崽子向皇上賠罪了。”說著,魏忠賢又向張大少爺惡狠狠使個眼色,示意張大少爺說話小心些,不要忘了明熹宗念舊情的脾氣,關于孫承宗的話要說得謹慎策略,不要觸動明熹宗的逆鱗。

“我這個干爸說得對,有孫承宗這個陝甘總督在,我這個五省總督指揮起來,是有些麻煩。”難得招來一次明熹宗的怒目,張大少爺難免有些佩服起魏忠賢的先見之明了,有孫承宗這樣的皇帝老師部下,當上司的做事說話是很難隨心所欲。還好,張大少爺的老師張瑞圖也站出來轉移話題,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既然你認為洪承疇擅離西安是冒險之舉,那以你之見,會導致什麼樣的危險后果呢?”

“至少會給亂賊竄入西安府的機會,情況再惡劣些,那就是西安失守,潼關告急。”張大少爺老實說道:“如果我是亂賊頭目的話,我肯定不會正面阻截洪承疇的軍隊,而是且戰且退誘使洪承疇遠離西安,伺機迂回至洪承疇后方,直接殺入西安府境內,偷襲西安諸城,並且在相對富足的西安境內就地搶掠補給,壯大力量。而洪承疇救出孫閣老時,再想回師西安就已經肯定來不及了,獲得了糧草補給的亂賊流寇進可攻潼關入中原,退可回延安老巢,或者轉道向西,殺入官兵力量相對薄弱的鳳翔境內,繼續帶著洪承疇的軍隊在陝西繞圈子,把洪承疇拖累,甚至活活拖死。”

張大少爺此言一出,滿殿啞然,如王永光之流稍懂軍事的官員也開始懷疑起孫承宗的用意來——守好西安就可以把亂賊堵死在陝西腹地的,干嘛要冒險出擊,給亂賊流竄的可乘之機?惟有馮銓譏笑道:“探花郎太杞人憂天了吧?亂賊要是有你這用兵之能,豈不是早就打到北京城下了?”

張大少爺聽出馮銓話里的挑撥之意,馬上毫不客氣的反駁道:“如果亂賊都有馮堂官的軍事目光,那孫閣老倒是早就把陝西的亂賊給鏟除得干干淨淨了。”

“猴崽子,這是御前奏事,不得放肆。”魏忠賢也聽出馮銓是在暗示張大少爺功高震主,假惺惺的訓斥張大少爺一句,又冷冷的說道:“還有馮閣老,也請注意一下,猴崽子是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和西安的大明百姓著想,所以才提醒大家做好應對准備。馮閣老如果覺得猴崽子說得不對,那西安府真要出了事,責任你來擔當?”馮銓臉色一白,趕緊把腦袋給縮回去。

“探花郎,既然你認為亂賊有可能流竄進西安府,那朝廷應該如何防范呢?”司禮監二號太監李永貞問道。張大少爺先看了魏忠賢一眼,見魏忠賢點頭,張大少爺這才沉聲說道:“西安距離京城太過遙遠,現在去文下令洪承疇收兵,無論如何已經來不及了。唯今之計,只有讓河南巡撫楊作楫死守潼關,無論如何不能讓亂賊竄入中原,微臣也會下令平陽知府張惟世主力囤住蒲州,隨時做好渡河增援潼關的准備,再令宣大總兵官滿桂自太原派出一軍南下,填補平陽軍隊留下的空當,以做后備。否則的話,亂賊一旦竄入中原,再想平定,就麻煩得多了。”

“猴崽子,如果亂賊南下漢中,那又怎麼辦?漢中可也是一個相對富庶的地方啊。”魏忠賢問道。張大少爺一笑,答道:“父親請放心,亂賊真敢進漢中,那他們就死定了!因為亂賊自西安南下漢中,必須穿過山高路險又無糧草補給的秦嶺山脈,漢中又有石柱總兵秦良玉的白杆軍坐鎮,堵死亂賊的入川道路沒有半點問題,大明官兵再把秦嶺山脈的北端出口堵死,那麼不管亂賊進去多少,都別想有一個活著逃出來。所以孩儿認為,只要守好了潼關,亂賊就只有北上府谷和西進鳳翔兩條路可走,但不管走那條路,都對朝廷接下來的徹底殲滅亂賊大為有利。”

“猴崽子,說得容易,怎麼徹底剿滅亂賊,可就要看你的了。”魏忠賢笑罵一聲,又轉向明熹宗問道:“皇上,奴婢認為猴崽子說的頗有道理,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朕也覺得不錯,張愛卿打仗,朕總是最放心的。”明熹宗點頭,又說道:“那就這麼著吧,明天正式詔告天下,加封張愛卿為五省總督,掛兵部尚書銜,擇日上任,總督宣大、山西、甘肅、陝西、四川等處軍務兼理糧餉,全權負責追剿陝西亂賊。”

“微臣張好古,叩謝皇上天恩。”早就盼著出京躲開政治漩渦的張大少爺大喜,趕緊跪下磕頭。明熹宗又叮囑道:“張愛卿,你這次升任五省總督,朕沒有別的交代的,只有一點,對朕的老師孫先生,你一定要尊敬,別以為自己官大,又是孫先生的上司,就太放肆了。還有,一定要給朕保證孫先生的安全。”

“微臣遵旨,一定牢記皇上叮囑,以父輩禮敬待閣老。”向來獨裁慣了的張大少爺有些愁眉苦臉的答應。魏忠賢則微微一笑,心道:“猴崽子,現在知道咱家對你有多好了吧?也知道咱家為什麼巴不得孫老頭早點殉國了吧?”旁邊的馮銓則幸災樂禍,心道:“這次你小閹狗要慘了吧?孫老頭的保定倔驢脾氣,可不比你小閹狗岳父的狗熊脾氣差多少。”

“對了,張愛卿你打算把五省總督衙門設在那里?”明熹宗猛然想起一事,隨口問道:“你是朕登基以來封的第一個五省總督,不能太隨便了,朕讓你父親從內庫再給你撥五千兩銀子,專門用來修一座氣派些的衙門。”

“回皇上,微臣想把五省總督衙門設在西安。”早有盤算的張大少爺飛快答道。此言一出,滿殿又是一驚,馮銓忍不住笑著問道:“探花郎,你剛才不是說洪承疇輕離西安之后,西安可能遭遇危險嗎?如果事情被你不幸言中,西安又落入了亂賊之手,那你還能跑到亂賊巢穴去署理公事去?”

“太簡單了。”張大少爺自信滿滿的答道:“如果真是那樣,我把西安為皇上和朝廷拿回來不就行了?”

“拿回來?”馮銓傻眼。旁邊的張瑞圖則大聲笑道:“說得好,探花郎,真無雙國士也!微臣相信,探花郎有此雄心,陝西賊亂平定之日,已是指日可待矣!”魏忠賢也是眉開眼笑,贊道:“好個猴崽子,就憑你這份豪氣,就不枉皇上提拔你一場!”

于是乎,在滿朝文武百官或是妒忌或是羨慕的恭賀聲中,大明天啟九年正月初九,張大少爺接受朝廷冊封,正式成為天啟朝的第一個五省總督,掛兵部尚書銜,恩萌世襲錦衣衛千戶,張憲台的尊稱,也變成了張部堂。而急于從皇嗣之爭中脫身的張大少爺也不遲疑,正月初九接受了冊封之后,正月初十就借口軍情緊急告別父母妻儿,率領屠奴軍自京城開拔,趕赴西北上任。也就在這天,在察漢浩特功德圓滿的宋獻策也回到了大明京城,並且謝絕了朝廷的官職封賞,主動要求繼續留在張大少爺幕府,馬不停蹄的陪同張大少爺趕往西北就職。

出發前,張大少爺進宮辭行,又向明熹宗和魏忠賢彙報自己的行程,而張大少爺提出的行軍路線又讓明熹宗和魏忠賢有些吃驚——張大少爺放著宣府大同的近路不走,要從京師南下河南,再在河南汜水折道向西,取道潼關西進三秦,繞一個圈子進西安就任。張大少爺則解釋道:“皇上,魏公公,微臣走這條路主要是為了預防万一,万一西安真的失守,亂賊東進潼關,微臣可以就地增援河南軍隊固守潼關,擊退東進之敵。同時微臣屬下張大炮在義烏招募的新兵,也可以在邯鄲與微臣的軍隊會師,補充几次大戰下來屠奴軍損失的兵員。”

“哦,還是張愛卿考慮得周到。”明熹宗明白過來,忙命令道:“忠賢,你讓內閣和司禮監擬一道旨意交給張愛卿,讓沿途各地州府給張愛卿的軍隊提供糧草軍需,可以動用庫糧,所耗糧秣,由漕糧中撥給補充。還有,朕今儿個有些不舒服,忠賢你替朕給張愛卿送行吧。”

魏忠賢恭敬答應,領著張大少爺先去一趟文華殿開具屠奴軍通行公文,擬票批紅后交給張大少爺,又親自把張大少爺送出京城,與張大少爺的父母妻儿一起給張大少爺送行。在臨別時,魏忠賢叮囑張大少爺保重自己和盡快平定亂賊盡快回京團聚后,又忍不住向張大少爺問道:“猴崽子,咱家早就想問你了,這几天來,你猴崽子怎麼老是心事重重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有什麼不順心的,告訴咱家,咱家給你做主。”

“沒……沒什麼。”有些失魂落魄的張大少爺半晌才回過神來,趕緊搖頭否認。魏忠賢當然不信,凝視著張大少爺問道:“猴崽子,你一定有心事,告訴父親,是不是和家人分開太久,回京沒几天就要和老婆孩子分別,舍不得他們了?如果真是這樣,你在西安穩定下來后,咱家可以把你的几個妻妾孩子送到西安去。”

“父親……。”張大少爺有些感動,鼻子也有些發酸,忍不住說道:“父親,其實孩儿是有些舍不得你,怕這一次去了以后……。”

“呵呵,猴崽子,假話,咱家又不是你喜歡的美人,你會舍不得咱家?”魏忠賢呵呵大笑,“再說了,咱家的身子骨好著呢,肯定能等到你猴崽子回來一家團聚……。”說到這,魏忠賢忽然驚訝的發現,張大少爺眼中,竟然已經滲出了淚花,魏忠賢不由驚道:“猴崽子,你到底怎麼了?往常你不是這樣的啊,今天怎麼哭起來了?”

“孩儿是因為要和父親分別,不知何日才能重逢,所以孩儿心中傷感。”張大少爺抹著淚水,遲疑了許久后,張大少爺終于還是鬼使神差的湊到魏忠賢耳邊,輕聲說道:“父親,孩儿遠離京城之時,莫行大事。孩儿不在你的身邊,關鍵時刻,沒人能護得了你。”

魏忠賢先是一驚,醒悟過來后,魏忠賢也不由大為感動,聲音也哽咽了起來,拍著張大少爺的腦袋低聲說道:“猴崽子,咱家明白了,你放心,你不在咱家身邊的時候,咱家不會冒險的。等你回來,咱們爺倆再聯手行事,將來共享這榮華富貴,錦繡江山。”

“唉,我終于還是忍不住插手了。”與魏忠賢灑淚而別的同時,張大少爺心中嘆道:“如果我不在京城的時候,魏忠賢迫不及待的干掉假太子,立他的重孫為太子,那麼手握著京師三大營的保皇黨也必然清君側殺奸宦,魏忠賢的腦袋也很可能人頭落地。我這麼一提醒魏忠賢,他也肯定會等我回來,有十足把握鎮壓保皇黨反彈再動手,到了那時候,我又該怎麼辦?怎麼辦?”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85
發表於 2019-12-17 00:01:1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一章 狗少在邯鄲

“弟兄們,我們又要回西北剿賊去了!”離開了京城,回到了軍隊之中,垂頭喪氣又心事重重了許久的張大少爺忽然象獲得了新生一般,意氣風發又神采飛揚的衝著列隊准備出發的近千屠奴軍訓話道:“和前几次不同,這次我們不再走地廣人稀的宣大官道了,而是從大明的中原腹地行軍,從京畿下河南,再從河南轉道去陝西剿匪!走的都是人煙稠密,熱鬧繁華的道路!”

“本來這話,我不應該羅嗦的。”張大少爺接著叫道:“以前你們也做得很好,雖然比不上岳家軍的凍死不拆房,餓死不搶糧,但也做到了不搶掠,不擾民。但這一次,是我們屠奴將士第一次在中原行軍,所以我必須强調一遍屠奴軍的軍民紀律,都給老子說說,屠奴軍軍民紀律中,有那三當斬?”

“回大人,屠奴軍擾民三當斬!”近千名屠奴軍將士整齊答道:“戮殺良民者一當斬!奸淫民女者二當斬!搶掠民財者三當斬!”

“很好,都把這三條記好了,每天吃飯睡覺前都背上一遍,免得忘了。”張大少爺滿意點頭,手舉馬鞭虛劈一下,喝道:“全軍開拔!”說罷,張大少爺當先夾馬前進,押著糧草輜重車輛的屠奴軍將士緊隨而行,浩浩蕩蕩下南行去,迂回挺進剿匪最前線。

正月的黃河以北仍然是一片雪白,朔風扑面入刀,雪花如團似束,狂翔飛舞,凍得俊臉通紅的張大少爺卻興致益發勃勃,不由心癢難熬的賣弄起來,高聲吟道:“北國風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好!好一個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張大少爺剛剛賣弄完,身邊已然響起一陣掌聲與喝彩聲,很少聽到張大少爺吟詩做詞的張大少爺兩大幫凶史可法和宋獻策一起鼓掌,高聲贊揚張大少爺剽竊而來的這首霸氣十足的詩詞。史可法還由衷的欽佩說道:“探花郎始終就是探花郎,如此詩詞,學生這一輩子,休想做出。”宋獻策則奇怪的問道:“東家,平時很少聽你做什麼詩啊?就算遇上什麼詩詞文會,你也是能躲就躲,學生還以為你是拙于此道,現在看來,你這詩詞之才,並遜色用兵之能半分啊?”

“當然是看興致了,我確實不喜歡這些舞文弄墨的事,只是興致來了才偶爾做上一首。”張大少爺毫不臉紅的吹噓。宋獻策信以為真,史可法則又疑惑問道:“那學生就更奇怪了,前几日部堂你在京城與家人難得團聚的時候,還新納了一房美妾,成天里都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怎麼剛出了京城,部堂你就這麼意氣風發又這麼興高采烈了?”

“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張大少爺本想賣一個關子,可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里話,“前几天在京城的時候,我就象離了水的魚一樣,就連呼吸都非常困難,所以心情就一直不好了。但現在出了京城,又回到了軍隊中,我又象如魚得水一樣,呼吸也輕松了,心情當然就好了。”

“哦,原來是這樣。”純潔老實的史可法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便不再追問。剛剛從察漢浩特回來的宋獻策則眼睛一亮,忙把張石頭拉到一邊,低聲問道:“石頭,東家這次回京城到底是怎麼了?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說不定我能給東家分分憂,操操心。”張石頭不疑有他,便與宋獻策並騎而行,一邊行軍一邊原原本本的敘說起來…………

軍情緊急,張大少爺的行軍速度非常之快,才用了兩天時間就抵達了保定城,保定巡撫解經傳率地方官員迎于道旁,力邀張大少爺入城下榻,張大少爺再三謝過,僅是詢問了保定存糧數目后,要求解經傳為屠奴軍提供半月糧草,解經傳依令而行,史可法宋獻策等人則大惑不解,一起問道:“張部堂,我們的軍隊本來就還有半月糧草,朝廷又有旨意,讓你可以沿途的任何一座州府補充糧草,事后朝廷直接下帳或者調撥漕糧補充,你怎麼才剛走到保定就要補充糧草?路上搬運不麻煩啊?”

“這個道理我當然懂,但我也得給河南的老百姓考慮考慮。”張大少爺搖頭,解釋道:“這些年來,其實河南的災情並不比陝西輕上多少,只是距離江南比較近,糧食運輸方便,賑濟的花消也比較小,再加上父親掌權后一直在給河南免稅,所以河南的災民才一直沒有鬧起來。但河南州府縣城的官倉里面,肯定也大部分都是空空如野了,我們到了河南向地方官伸手要糧,地方官拿不出來,就只能向百姓伸手,這麼一來,不僅加重了百姓的負擔,也給我們自己制造了罵名,所以我們能在相對比較寬松的保定多拿點就多拿點,多多少少能給河南的百姓減輕一點負擔。”

“張部堂果然是深謀遠慮,愛民如子,學生佩服之至。”史可法恍然大悟,忙向張大少爺一鞠到地。宋獻策則眨巴眨巴綠豆眼,向張大少爺笑道:“東家,你如果真想給河南的百姓減輕一點負擔,學生倒是知道一頭大肥羊,東家如果能從他身上割下一塊肉來,倒是可以不用從河南百姓身上拿一顆軍糧,還可以給我們的平亂軍費提供一點補貼。”

“大肥羊?”張大少爺先是一楞,然后眼睛一亮,脫口說道:“宋師爺指的,莫非是就藩洛陽的福王朱常洵?”

“東家高明!”宋獻策大樂鼓掌,奸笑道:“万歷四十二年福王朱常洵就藩洛陽時,先皇賜給他良田兩万傾,鹽引千引,金銀財寶無數,這位福王爺,也從此富甲天下。而天啟七年陝西賊亂擴大蔓延之時,朝廷曾經下旨讓各地藩王捐錢捐糧,助國平叛,二十几位藩王或多或少都捐了一點——雖然都不多,惟獨這位最有錢的福王爺是鐵弓雞一毛不拔,東家你如果能從他身上拔下几根毛來,倒是可以給前線那些缺糧少餉的將士大大出一口惡氣。”

張大少爺不答,嘴角卻情不自禁的露出奸笑。史可法則擔心的說道:“宋師爺,你這玩笑開大了吧?福王爺可是當今皇上的親叔叔,你讓張部堂從他身上拔毛,万一福王爺鬧到朝廷上去,皇上責問下來,張部堂如何擔當?”

“憲之你就別說傻話了,東家真要能從福王身上切下一塊肉來,皇上和九千歲不但不會真的生氣,肯定還會偷偷高興。”宋獻策笑容更為奸詐,“憲之你就是太單純了,根本就不知道宮廷里那些事情——當今皇上的親生父親光宗先皇當太子的時候,無數次都差點被廢,換成咱們的福王爺當太子,光宗先皇和當今万歲,也無時無刻不生活在福王爺的陰影之下,說當今万歲不把他這位親叔叔恨到骨子里,那是徹頭徹尾的騙騙老百姓!東家要真能從福王爺身上切下一塊肥肉來,當今万歲就算在旨意里罵罵東家,背后里也會誇東家干得好,干得漂亮!”

“還有這事?張部堂,這是真的嗎?”史可法目瞪口呆的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少爺展顏,露齒笑道:“當然是真的,宋師爺沒騙你,而且宋師爺也說得很對,我這次趕赴西北剿匪,途經洛陽,不從福王爺身上切下一塊肉來,還真是上對不起光宗先皇和當今万歲,下對不起河南的老百姓和前線的大明將士了。”

史可法繼續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說道:“好吧,就算宋師爺的話有道理,可是宋師爺也說了,福王爺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張部堂你怎麼從他身上切肉?直接上門化緣,他會給麼?”

“太簡單了。”張大少爺和宋獻策異口同聲的笑道:“想從一個被朝廷猜忌的藩王身上切肉還不容易?比如可以說他和反賊聯絡,准備舉旗造反,逼他拿銀子把證據買回去!還有可以化裝成綁匪,把福王爺給綁了票,然后逼著他拿銀子贖票……。”說到這,張大少爺和宋獻策彼此對視一眼,驚訝于對方的心思與自己一模一樣之余,又不約而同的伸出髒手,緊握在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史可法則張口結舌看著這對狼狽為奸的主仆搭檔,半晌才喃喃說道:“我現在總算明白了,張部堂你為什麼要出這麼高的價格雇宋先生當師爺了…………。”

………………

盤算著怎麼從皇帝親叔叔身上敲詐勒索,恢復了以往意氣風發的張大少爺笑嘻嘻的再度南下,用了兩天時間走出保定府,進入真定境內,又用了四天時間穿過真定,在因為鄰近臨清較早推廣狗薯而相對比較寬裕的順德府又敲詐了一批糧草,張大少爺一行終于來到了趕赴戰場的第一個目的地——廣平府邯鄲縣。但是准備與張大少爺在邯鄲會師的屠奴軍張大炮部,因為行程遙遠的關系,才剛剛抵達張大少爺的老家臨清州,大約還要一天多時間才能抵達邯鄲與張大少爺會師。而屠奴軍經過連續多次的大戰后,士兵傷亡總數字也接近了一千五百人,急于讓老兵帶新兵補充戰斗力的張大少爺無奈,只得下令軍隊就地駐扎下來,准備等張大炮新招募的義烏兵趕到邯鄲會合,然后再進入河南境內。

軍隊在邯鄲城外的暫時駐扎下來了,張大少爺也暫時閑了下來,剛剛升任五省總督想要顯擺一番的心思也逐漸升上心頭,腦海里也開始浮現出這樣的畫面——自己輕車簡從微服私訪,路遇貪官惡霸肆虐,欺凌美貌民女,自己路見不平拔刀砍,貪官惡霸叫來無數狗腿子准備大打出手,引來無數百姓圍觀,自己乘機亮出身份,嚇得髒官劣紳磕頭求饒,自己為民除害,美貌民女春心萌動,以身相許,在今天這個風雪交加的寒冷夜晚,美貌民女羞答答解開衣衫,玉体橫陳…………

“張部堂,張部堂,你怎麼了?怎麼流口水了?”史可法的聲音把張大少爺從美夢中喚醒,張大少爺趕緊抹去嘴角口水,尷尬笑道:“憲之來了,去和邯鄲縣令交涉,情況怎麼樣?”

“邯鄲縣令身負公務,沒能親自前來。”史可法搖頭說道:“來和我們交涉的是邯鄲縣丞,他倒是同意了我們在城外校場駐軍,但是代表邯鄲縣令趙振業向部堂提出要求,要求部堂你嚴格約束士卒,切勿擾民,否則的話,邯鄲縣衙定然嚴格執行大明法典,替我們懲處違法士兵。”

“好大的膽子!”已經習慣了被包括上司在內的文武官員奉承的張大少爺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吼道:“縣令不來拜見本官就算了,竟然還敢威脅本官?本官不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他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吼罷,張大少爺乘機一揮手命令道:“石頭,憲之,宋師爺,你們都給我換上便裝,陪我進邯鄲城里找這個趙什麼的縣令算帳去。”

“部堂,沒必要吧,這位趙縣令既然敢說出這樣的話,證明他肯定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官,部堂你何必和他一般見識?”史可法好心勸道。一心想要去顯擺一通的張大少爺則把腦袋搖得象撥浪鼓一番,說道:“憲之你就是太單純了,這些官是什麼德行,我比你清楚。有一些狗官就是喜歡故意犯上,邀取直名,在背底里卻是男盜女娼,魚肉百姓——比如咱們剛滅了九族的李家兄弟的老爸李三才,就是典型,罵皇帝比誰都罵得凶,可是背底里,家產比國庫還多!”

爭執了几句,史可法終究還是拗不過張大少爺,當下張大少爺把軍隊扔給吳六奇打理,自己則換上便裝,領上史可法、宋獻策、張石頭和几個身手好的親兵,一路便殺向邯鄲縣城而來。但張大少爺沒有料到的是,他的前腳剛走,后腳就有一個老鄉紳帶著大幫家丁,挑著重禮,來給張大少爺這位新任五省總督磕頭請安來了…………

邯鄲官道是河南、湖北和西南等地通往京城的主干道,邯鄲城也是這條官道的一處咽喉要地,南來北往的客商必經之地,邯鄲的商貿之發達,並不遜色于北方的各個州府城池,張大少爺一行還沒走到城門口,道路上就已經擠滿了出入城門的百姓商人。而讓張大少爺感覺疑惑的則是,出入城門的百姓之中,竟然有相當不少的儒生打扮的舉子,一個個身上背著包裹,手里捧著四書五經,一邊走一邊搖頭晃腦的背誦著之乎者也。見此情景,張大少爺不由好奇問道:“這些書生是去那里的?今年好象不是會試年吧?”

“大人你不知道?今年皇上開恩科?”史可法莫名其妙的看著張大少爺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京城里我接到邸報時好象對你說過這事吧?去年正科過后,大人你在陝西、宣府和遼東連打三個大勝仗,還有皇上正式冊立了皇后的儿子為太子,歡喜之下,皇上就頒布了聖旨,今年加開一科恩科,以作慶祝。”

“因為和軍國大事牽涉大多,所以沒怎麼留心。”張大少爺依稀記得好象是有這麼一回事,不由又是尷尬一笑。但就在這時候,張大少爺腦海中忽然電光火石的一閃,好象想起了什麼,但究竟想起了什麼,張大少爺自己卻不怎麼說得清楚。搔搔頭后,張大少爺只得把這個念頭暫時扔到一邊,領著史可法和張石頭等人繼續進城。

城門前特別擁擠,張大少爺等人排了半天的隊才進到邯鄲城里,也是直到此刻,張大少爺等人才發現了城門異常擁擠的原因——因為有太多的百姓擠在城門旁看一張邯鄲縣衙貼出來的告示,而且几乎每一個百姓都是一邊看一邊大笑,象是有什麼特別有趣的事情一般。張大少爺几人好奇擠進去一看,但仔細只看得一眼,包括見多識廣的張大少爺都傻了眼睛…………

“大明北直隸廣平府邯鄲知縣趙振業詔告百姓。”懷疑自己看錯了眼睛的張大少爺念道:“因邯鄲土地為惡,致使百姓無辜受害,本縣定于大明天啟九年正月二十日正午,開堂公審土地,望眾旁聽——憲之,宋師爺,我沒念錯吧?”

“沒念錯。”史可法和宋獻策一起點頭。張大少爺又疑惑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宋朝時,有一些地方的百姓把當地的地保叫做土地,但官方從來沒有這個說法。后來地保就是地保,再也沒什麼地方叫土地了——這個邯鄲土地,到底是什麼人?”

“公子,你弄錯了。”旁邊的一個邯鄲百姓笑著插口道:“縣太爺不是審什麼人,就是審我們踩著的土地,我聽公門的差爺說,縣太爺已經叫他們把邯鄲的土地爺牌位用鏈子拴了,拉到衙門里准備受審了,還准備了刑具,准備給土地爺牌位用刑。就在今天,公子你想不想去看看?”

“想,當然想。”張大少爺傻眼點頭,又咬牙切齒的說道:“他娘的,是那個白痴選了趙振業這個白痴來邯鄲當縣令的?今天我要是不給他們一點好看的,我就對不起我這個五省總督的官職!”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86
發表於 2019-12-17 00:01:3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二章 仗勢欺人

“開什麼玩笑?審土地?是那個白痴收多了銀子,把趙振業這個白痴安排在邯鄲當縣令的?等老子收拾了趙振業這個白痴,還要找出提拔這個白痴的白痴,讓這個白痴知道收了這個白痴銀子提拔這個白痴到邯鄲來當白痴縣令是一件多麼白痴的決定,讓提拔這個白痴的白痴為他的白痴決定付出代價……。”

張大少爺一邊氣哼哼的絮絮叨叨念叨著,一邊領著史可法和宋獻策等人直扑邯鄲縣衙去找邯鄲縣令趙振業算帳——這倒不是張大少爺小人得志成心想要賣弄,而是張大少爺這兩輩子見過太多更蠢的官員,比如張大少爺在二十一世紀時,他所在的鎮衙門用公款采購ipad分發被揭發后,就有白痴官員對外宣稱是用作u盤搪塞媒体,結果連累得剛當上廉潔公務員的張大少爺都被網友罵了十八代祖宗,所以張大少爺對這樣的白痴官員極為反感,認為沒有這個智商,最好就不要來當這個貪官丟這個人。

一路打聽尋到邯鄲縣衙,午時才剛到,趙振業還沒有開堂公審土地,邯鄲縣衙的大門也還沒有打開,倒是大門外的街道已經是人山人海,擠滿了無數趕來看熱鬧的百姓士紳,熱火朝天討論的關于今天這場奇特的審判。張大少爺見時間將到,便也沒有離開,擠進人群找了一個好位置站定,准備著衝進縣衙去看熱鬧,但是來看熱鬧的百姓實在太多,張石頭領著几個親兵左推右搡,好不容易才給張大少爺打開道路,站到了最為靠近縣衙大門的地方。

“擠什麼擠?踩我腳了。”看熱鬧的百姓本來就多,張大少爺一行硬擠進去,少不得有些有意無意的身体摩擦,張大少爺旁邊的一個年輕書生就被張石頭踩住了腳尖,忍不住操著河南口音向張大少爺說道:“這位兄台,凡事有個先來后到好不好?人本來就多,你還硬要里擠,是何道理?万一傷到人怎麼辦?”

張大少爺看了看年輕書生,發現這家伙也長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小白臉的程度和自己有得一比,心里便有些不爽,扭開頭懶得理他。那英俊書生涵養甚好,見張大少爺態度傲慢,心里雖然也有不快,但也沒有發作,只是輕哼一聲把臉扭開。倒是旁邊另一個容貌頗為丑陋的青年書生有些抱不平,黑著臉向同樣做書生打扮的張大少爺說道:“這位兄台,踩到別人了,連聲抱歉都不說嗎?”聲音同樣是河南口音,但張大少爺當然更不理會他,那丑書生不由也是一聲冷哼,小聲說道:“象這樣的,就算今科得中,即便當了官,也是象這個審土地的昏官。”

“小子,你說什麼?”張石頭不樂意了,挽起袖子就要動手。不過還好,張大少爺身邊還有一個通情達理又有禮貌的史可法,先拉住張石頭,又向那英俊書生拱手說道:“這位公子,實在抱歉,我家公子只是想走近些看熱鬧,無意踩到公子,還望公子恕罪。”那英俊書生還禮笑道:“公子不必客氣,你們又不是故意的。”那丑書生則又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很明顯,他還在不滿張大少爺這位始作俑者沒有親自向那英俊書生道歉。

還有一點時間才開堂,閑等無事的史可法便與那英俊書生攀談起來,那英俊書生自稱姓李名信,河南開封府人氏,天啟七年考中舉人,去年家里有事沒能入京赴考,今年又新開恩科便趕緊入京參加會試,途經邯鄲聽說本地縣令要審土地,所以就跑來看這個熱鬧。而史可法名聲不小,不敢說本名,只說自己姓史名憲之,江南秀才,因為科途不利所以到張大少爺的商號當了帳房。而那丑書生也忍不住插口說道:“史年兄,我看你一表人才,談吐不俗,一看就是滿腹經綸之士,怎麼會選擇放棄仕途,當一個帳房先生?依我看來,你最好還是重新參加科舉,求取功名才是正途,有朝一日金榜題名,高官得做,駿馬得騎,除暴扶弱造福一方,豈不快哉?”

史可法笑笑,隨口答道:“多謝兄台好意,但小生家中貧困不堪,實在無力供養小生繼續求情功名,不得以,小生只好到張公子的商號就職,掙些銀子養家糊口了。”旁邊的張大少爺聽得心里偷笑,心說這個史可法終于被我帶壞了一點,現在鬼扯起來不露半點心虛了。那英俊書生李信則信以為真,主動向史可法說道:“史年兄,你我一見如故,如果你是因為家中貧困無法繼續讀書的話,小弟我家中還算寬裕,可以為你接濟一二,還望兄台千万不要推辭。”

“小弟我家中雖然只能算過得去,但也還能擠出一點來。”那丑書生也是一個熱心腸,主動響應李信的號召要資助史可法繼續求學。家中本是江南富戶的史可法苦笑,趕緊推辭謝絕,又問起那丑書生姓名來歷,那丑書生咧嘴笑道:“我是汝州寶豐人,也是天啟七年中的舉人,姓牛,叫牛聚明。”

史可法點頭,正要再說什麼,人群外忽然又是一陣人頭涌動,一伙家丁打扮的男子簇擁著一個手里提溜著春宮畫扇的青年書生又擠到了人群最前方,態度也遠比張大少爺的一行囂張,眾家丁還不斷連推帶搡的吆喝,“滾開!邯鄲魏老爺家的大少爺來了,給大少爺讓路!”見此情景,張大少爺忍不住和張石頭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親切笑意——這樣的事,張大少爺和張石頭以前在臨清城里可沒少干。

“公子們,你們趕快讓一讓,這是本縣魏老太爺家的大少爺,最是橫行霸道不過,你們是外鄉人,小心他們傷著你。”旁邊的一個邯鄲本地百姓好心提醒道。張大少爺撇嘴一笑,心說就這也算橫行霸道?以前我在臨清的時候,可是和吳二少他們用腳踢開人群的。而就在這時候,縣衙的大門又忽然被人在內打開,几個衙役出門叫道:“太爺有令,開堂公審本縣土地,為民伸冤,各位邯鄲的父老鄉親,可隨意入內觀審。”

“開堂嘍。”話音未落,那魏大少爺一行人已經搶先衝進縣衙大門,張大少爺等人隨后入內,后面李信、牛聚明和無數百姓潮水般涌進大門,片刻間就把縣衙大院擠得是滿滿當當,還有無數百姓實在擠不進來,只能簇擁在門外觀看。而張大少爺等人在堂外找了一個好位置站定了,果然看到堂中放有一面用鐵鏈拴著的土地神牌,還有一個衣衫襤褸的白發老頭跪在堂中,也不知道是原告、被告還是人證。兩旁衙役手扶水火棍肅立,一名三十多歲的清瘦男子身著七品官服,高座堂中,想來就是邯鄲縣令趙振業了。

“咦?”仔細一看趙振業容貌后,張大少爺忽然覺得這個白痴縣令似乎有些面熟,就好象在什麼地方見過他一樣。正要努力思索時,開始那位魏大少爺卻囂張跋扈的大叫了起來,“趙大人,還記得我不?上次被你打了二十棍的魏岳魏大少爺,少爺我今天又來了,看你究竟審這邯鄲土地。”

“堂外百姓,不得喧嘩。”趙振業不動聲色,僅是一拍驚堂木,操著山東口音威喝。那魏岳魏大少爺則甩開春宮畫扇,囂張的叫道:“趙大人,裝傻是沒用的!老天開眼,新任西北五省總督張好古張閣老來我們邯鄲了,他是九千歲的干儿子,我家又和九千歲沾親,算起來,他是本少爺未出五服的表哥!我父親已經去拜見他了,咱們那筆老帳,也要請他幫我算算了。”

“咦?我什麼時候跑出來一個比我年紀還大的表弟了?還有,我又什麼時候進內閣了,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張大少爺有些傻眼。而趙振業又是一拍驚堂木,喝道:“三班衙役聽令,堂外百姓之中,再有無故喧嘩者,立即給本官拿下,按咆哮公堂治罪!”眾衙役齊聲答應,整齊敲動水火棍。魏岳也知道趙振業是個水火不進油鹽不侵的主,不敢再叫,只是冷笑著搖晃春宮畫扇,准備看看趙振業怎麼審這個邯鄲土地,然后好抓把柄去找自己那位未出五服的遠房表哥張好古張閣老告狀。

緊張等待中,最為精彩的場景終于來歷,趙振業先是一拍驚堂木,喝道:“升堂!”兩旁衙役齊唱威武,整齊敲動水火刑棍,震攝百姓肅靜。片刻后,威武唱罷,趙振業才又一拍驚堂木,喝道:“堂下所跪何人?為何擊鼓鳴冤?”

“回太爺,草民姓張,沒有名字,別人都叫草民張老漢。”那年逾古稀的窮老頭磕頭,抽泣著說道:“草民家貧,年過七十都無儿無女,只有一個瞎眼老伴,與草民相依為命,平時以賣粥為生。三天前的早上,草民挑粥到城里賣,雪大路滑,不小心被石頭拌倒,米粥撒了,裝粥的陶罐砸了,草民也蝕了本錢,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眼看就要和老伴一起餓死,請縣太爺為草民做主啊。”說罷,那老頭拼命磕頭,放聲大哭。

“張老漢,你可有證人證明此事?”趙振業又一拍驚堂木問道。話音未落,站在趙振業背后的師爺走進堂中,跪到張老頭旁邊,磕頭說道:“太爺,小人就是人證,三天前,小人陪太爺巡視縣境,見到這位老漢坐在米粥中大哭,親眼看到了潑灑的米粥與砸破的陶罐。后來太爺你拿了自己的俸祿給這位老漢買米暫時度日,又讓他來公堂告狀。”

“咦?這是搞什麼鬼?”張大少爺滿頭的霧水,疑惑著低聲說道:“這個縣太爺既然親眼看到這樣的事,又拿了錢給這個老頭,怎麼不多給點?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公子,我們縣太爺是清官,也是窮官,火耗才收到一分啊。”旁邊的一個邯鄲百姓低聲解釋道。張大少爺目瞪口呆,心說這世上還有比我更變態的清官,我在薊門火耗收到三分,離任的時候薊門百姓就滿城哭送了,這家伙竟然才收到我的三分之一,是夠付衙役俸祿還是夠給師爺工錢?這份蠢勁,簡直和那個拿自己家產給百姓修水利的劉五緯有得一比了!旁邊的史可法、宋獻策、李信和牛聚明等人也是面面相窺,實在想不通象趙振業這樣的清官,怎麼會干出審土地的蠢事?

這時,趙振業又是一拍驚堂木,提醒交頭接耳的百姓肅靜,又喝道:“三班衙役,犯人本縣土地可曾拿到?”衙役班頭出列,拱手答道:“回縣尊,小人等已將本縣土地拿到。”說罷,那班頭往那土地靈牌一指,說道:“縣尊請看,這就是本縣最大的土地廟土地牌位。”

“很好。”趙振業滿意點頭,又拍驚堂木,從那土地牌位喝道:“大膽土地老儿,汝為本縣土地,理應神佑百姓,救民疾苦,你卻偏不睜眼,為害孤老瞎婦,今日之事,你當如何處置?”

滿場鴉雀無聲,百姓們不作聲,土地牌位木牌子當然也不作聲。趙振業則勃然大怒,喝道:“大膽土地老儿,本縣讓你回話,為何不答?來人啊,大刑伺候,將人犯拖下堂去,重責二十大板!”兩旁衙役齊答應,出列上前拖起那牌位就走,大堂外面圍觀的百姓則哄堂大笑起來。

“肅靜,人犯已然開口,都給本官肅靜。”趙振業又一拍驚堂木,走下堂去,來到土地靈牌旁裝模作樣的側耳傾聽半天,終于滿意點頭說道:“很好,本縣土地爺已經招供了,對所犯罪行也公認不諱。”說罷,趙振業又直起身体,向堂下百姓拱手微笑說道:“各位鄉鄰,這位張老漢身世如此可憐,本官本想判這土地照價賠償張老漢的損失,但本縣土地老爺也十分貧窮,實在拿不出錢來。所以沒辦法了,本縣只能請各位百姓每人留下一文銅錢,幫助這位張老漢重整舊業,養家糊口。大堂門前已放有一口籮筐,各位鄉鄰出門之時,往筐中放一文錢就可以走人了。”

“哈哈哈哈……。”堂下響起無數哄笑,心知上當的眾百姓不僅沒有生氣,還紛紛伸手入懷掏錢丟在趙振業早已備下的籮筐之中,那張老漢則拼命向趙振業磕頭,大哭感謝。見此情景,站在最前面的魏大少爺當然是氣得臉色鐵青,剛才一直在叫嚷要讓趙振業好看的張大少爺則極不好意思的搔起了腦袋,在宋獻策和史可法等人偷笑的目光中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羞愧之下,張大少爺只得向張石頭命令道:“石頭,從我的俸祿里拿十兩銀子,放到筐里去。”

“好鰳,少爺,我也捐五兩銀子俸祿行不行?”張石頭笑著掏錢問道。張大少爺點頭,又向旁邊躍躍欲試的史可法等人說道:“你們願捐就捐吧,幫幫這可憐的老人。”宋獻策和史可法等人笑著答應,紛紛伸手入懷掏錢。可就在這時候,另一邊的魏大少爺卻怒吼一聲,“走。”說罷,那魏大少爺領著一幫無良家丁扭頭就走,經過收錢籮筐之時,卻沒有一個人往筐中放錢。這麼一來,不少正義感過剩的百姓不干了,剛才被張大少爺踩腳的李信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那魏大少爺的袖子,喝道:“站住!不放錢就想走吧?”

“滾一邊去。”魏大少爺一把甩開李信,咆哮道:“那來的窮酸書生,敢管老子的閑事?你知不知道,我爹是魏當!”

“我管你爹是誰!”李信顯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又是一把揪住魏大少爺,怒道:“剛才你耳朵聾了?縣太爺有令,讓每一個人都放下一文錢才能走,你們這幫人剛才站得最近,走的時候卻連一文錢都不放,是何道理?”

“道理?和我講道理?”魏大少爺咆哮起來,“你知道老子姓什麼不?老子告訴你!少爺我姓魏,當朝九千歲魏忠賢,那是我在肅寧的同宗叔伯,現在駐扎在邯鄲城外的五省總督張好古張閣老,那是我未出五服的表哥!他們只要隨便一句話,就可以讓你人頭落地!”

“魏忠賢和張好古的親戚就了不起了?”李信毫不示弱,喝道:“就算你是魏忠賢和張好古的親戚,也要講點天良吧?這位老人這麼可憐,縣令大人讓每個人幫助他一文銅錢,你就忍心分文不給?”

“他憑那條王法讓我給錢?”魏大少爺也不算太笨,冷笑說道:“那條王法規定,我一定要給這個老不死的窮鬼銅錢?”那邊趙振業也皺眉說道:“這位公子,讓他走吧,大明法典之中,確實沒有强迫他人行善的一條。”

“聽到沒有?”魏大少爺得意洋洋,又一把甩開李信,頂著眾人憤怒的目光扭頭就走。這時候,縣衙門外忽然又是一陣人頭涌動,一群官差衝進堂來把百姓趕到兩旁,一個身穿知府服色的官員與一個一身綾羅綢緞的干瘦老頭並肩進來,見到堂前亂景,那知府不由眉頭一皺,向趙振業喝道:“在新,這是怎麼回事?你不知道五省總督張部堂已經到了廣平府,現在就駐扎在你的邯鄲縣外嗎?怎麼還把縣衙大堂弄得這麼亂,又是銅錢又是審案的,要是讓張部堂看到怎麼辦?”

“賈老爺!”魏大少爺大喜過望,趕緊領著家丁給那知府跪下,恭敬說道:“小的拜見知府賈老爺。”說罷,魏大少爺又轉向那干瘦老頭問道:“爹,你去拜見咱們家的親戚張閣老,見到他沒有?”

“張閣老沒在軍營里。”魏大少爺的父親魏堂搖頭,又得意洋洋的說道:“不過屠奴軍的吳軍爺說了,讓我晚上再去拜見張閣老,他一定會給我轉報給張閣老的。”旁邊的廣平知府賈應璧則驚訝道:“魏老太爺,你家還和張部堂沾親啊?”

七嘴八舌間,賈應璧見百姓還在旁邊看熱鬧沒有走,便又轉向趙振業喝道:“在新,你怎麼還不把這些百姓趕走?還有這個告狀的老頭,給我趕走趕走,有什麼冤情讓他改天再來告狀,今天我快馬從廣平干來,要借你的衙門用一用,在這里設宴給張部堂接風洗塵。還有,把衙役派出去,把這條街給戒嚴了,別讓張部堂看到閑雜人等不悅。”

趙振業板著臉不說話,眼角有意無意的看了張大少爺一眼。那邊賈應璧則迫不及待的越級下令,讓邯鄲衙役驅逐百姓,而張大少爺先是臉色陰沉,忽然大步出門,走到鳴冤鼓旁,提起鼓錘大敲起來,“咚!咚!咚!咚!”一錘比一錘重,也一聲比一聲響。見此情景,已經逐漸散開的百姓當然又折頭回來,賈應璧則勃然大怒,喝道:“大膽刁民,沒聽到本官的命令嗎?有什麼冤情,改天再來鳴冤,你竟然還敢成心搗亂?來人啊,給本官把這個刁民拿下!”

“住手!”趙振業終于開口,喝住上前拿人的衙役,轉向賈應璧不卑不亢的說道:“賈大人,實在抱歉,依大明律,如果百姓敲鼓鳴冤,那麼卑職不管是在什麼時候,只要還在這縣衙之中,都應該立即升堂問案。”

“趙振業,你好大的膽子,這是你對上司說話的態度嗎?”賈應璧大怒問道。旁邊的魏家父子則一起叫嚷起來,“賈大人,你看到了吧,這個趙縣令向來就是這樣,上次直隸巡按大人到邯鄲,他也是這麼對抗上官的。”“賈大人,你要為我做主啊,上次這個趙縣令打了我二十板子,屁股到現在還是疼的。今天又把土地爺的牌位拿出來,幫一個刁民騙錢!”

趙振業懶得理賈應璧和魏家父子,大步走回座位,一拍驚堂木,喝道:“升堂,將鳴冤百姓,帶上堂來。”已經被趙振業調教怕了的邯鄲衙役不敢怠慢,趕緊站回原位,敲擊水火差棍齊唱威武。張大少爺則昂首挺胸,大步上堂。賈應璧和魏家父子面面相窺,無奈之下站到堂旁聽審。

“堂下百姓,為何不跪?”趙振業一拍驚堂木問道。張大少爺大聲答道:“依大明律,在職官員受審,定罪之前,受審期間,三品以下,站著受審,三品以上,坐著受審!所以我不需要跪!”

“哦,那你還是個在職官員了?”趙振業一笑,問道:“那你說,你應該坐著受審還是站著受審?”

“這一路上屁股早被顛疼了,站著吧。”張大少爺也是一笑,問道:“敢問知縣大人,冒認官親,招搖撞騙者,依大明律法,該如何定罪?”

“依大明律法,冒認官親並招搖撞騙者,視情節輕重定罪,最輕為杖三十,最重為監禁或者流放充軍。”趙振業不動聲色的說道:“罪行特別嚴重的,甚至可以判處終身監禁或者論死。”

“很好。”張大少爺滿意點頭,又一指站在賈應璧旁邊的魏家父子,大聲說道:“那我現在就要控告這對魏家父子冒認官親,招搖撞騙,請知縣大人為我做主!剛才他們口口聲聲說他們和九千歲、五省總督張好古沾親,可據我所知,他們完全是在胡說八道,招搖撞騙,意圖不軌。”

“什麼?”魏家父子同時驚叫起來,賈應璧也是大吃一驚,喝道:“大膽刁民,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是在職官員,可有證明?”

“賈大人,他是在職官員,這點我可以做證。”趙振業淡淡的說道:“天啟五年的時候,下官與他同時參加殿試,我就坐在他的背后,下官不才,僅考中三甲第七十名,而他呢,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現在,你該知道他是誰了吧?”

“當時你就坐在我背后?難怪我怎麼覺得你這麼眼熟啊!”張大少爺第一個驚叫起來。趙振業微微一笑,向張大少爺拱手說道:“張年兄,大堂之上,不便行禮,咱們還是先把這個案子定了,再敘同年之誼吧。”然后很自然的,咱們的賈應璧賈大知府臉色一白,嘴里吐著白沫子就暈了過去。

“張好古,本官問你,你控告魏家父子招搖撞騙,冒認官親,可有證據?”

“回知縣大人,本官可以擔保,本官從來沒有這兩個親戚!同時他們自稱是當朝九千歲魏忠賢的親戚,這更是可笑,九千歲本姓李,而他們姓魏,連這點都不知道,竟然還敢冒認九千歲的同宗親眷,招搖撞騙!請大人為本官和九千歲伸冤做主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87
發表於 2019-12-17 00:01:5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三章 西安淪陷

有張大少爺這個凶神惡煞在,和魏家父子穿一條褲子的廣平知府賈應璧又沒有膽子學海筆架頂撞上官,魂飛魄散的魏堂父子也就沒了依靠,只能老老實實的向趙振業交代了自家與魏忠賢的所謂親戚關系——被張大少爺的烏鴉嘴說中,土財主魏堂父子還真不知道魏忠賢本是姓李,只知道自家是三代之前從肅寧遷來,便以為魏忠賢是自家同宗,平時沒少打著魏忠賢親戚的招牌魚肉鄉里,欺凌百姓,地方官員又沒有膽子去查究魏忠賢到底有沒有這個親戚,魏堂父子得寸進尺之下,也就益發認為自家真和魏忠賢沾親,繼而又和張大少爺這個朝廷新貴沾親。

弄明白了這點,早就想收拾魏堂父子的趙振業當即下令將魏家父子收監,押往京城受審,魏家父子拼命磕頭求饒,賈應璧不敢作聲,倒是張大少爺懶得小題大做,給魏家父子開出兩個選擇,一是罰銀三千兩交與邯鄲縣衙賑濟窮苦百姓,另外父子倆各自杖責三十,二就是押往京城,交鎮撫司嚴加審訊。魏家父子當然願意選擇第一個,只是魏堂老頭年紀太大,怕是挨不了三十大板就得蹬腿,張大少爺很爽快的又提出讓魏堂再交三百兩銀子,就可以讓魏堂之子魏岳代為受責。魏堂當然答應,魏岳雖然反對,但禁不住父親和廣平知府賈應璧的恐嚇,最后還是乖乖的答應了這個條件,在邯鄲百姓的歡呼聲中被打得屁股大腿一起開花,血肉模糊,從此也收斂了許多不提。

匆匆辦理完了這個案子,趙振業將張大少爺引進后堂,先行知縣拜見總督之禮,又解釋道:“張部堂,不是下官故意不去城外拜見于你,而是確實公務纏身,所以才打算辦完了案子再去拜見,共敘同年之誼,失禮之處,還望部堂恕罪。”

“趙年兄你客氣什麼?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還有,別叫什麼部堂了,生分!你我是同科進士,就以同年互稱吧。”張大少爺大笑著攙起趙振業,親切的問道:“年兄,聽你的口音,好象和我一樣都是山東人吧?山東那里的?”

“張年兄所言不差,小弟一家世代居住在山東青州府的顏神鎮。”趙振業老實答道。張大少爺大喜,“好,那咱們就不僅是同年,還是同鄉了。”說罷,張大少爺又好奇問道:“在新兄,你怎麼到現在還是一個七品知縣?我沒記錯的話,咱們那一科的好象混得都不錯,基本上當一任知縣就往上升了,以你的政績,不應該不夠資格升官吧?”

“說了不怕張年兄笑話。”趙振業苦笑著解釋道:“一任三年下來,吏部給愚弟的考核評語確實都是優等,准備升湖州通判的,可因為戶部堂官馮閣老的公子到邯鄲游玩時,愚弟沒去給他磕頭送銀子,也沒讓驛站出錢招待他,惹惱了馮閣老的公子,隨便找個御史一本參上去,小弟的六品就泡湯了。還好吏部尚書是咱們的座師,吏部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總算是保住這個七品縣令。”

“他娘的,又是馮銓這個老不死的搞鬼!”張大少爺勃然大怒,假惺惺的叫嚷道:“年兄你別急,把事情的前后經過告訴我,我這就給父親寫信,請父親去收拾那個老不死!”趙振業大笑,趕緊謝絕張大少爺的好意,表示自己並不在乎官職高低,只要能為一方百姓造福,也就心滿意足了。張大少爺又假惺惺的堅持了几句,趙振業當然拒絕,最后張大少爺也只好由他去了。

身為張大少爺的同年,趙振業當然得設宴款待張大少爺,雖說趙振業已經提前言明只能拿蘿卜白菜款待張大少爺,故作清廉的張大少爺當然也不會嫌貧愛富,高高興興的接受了趙振業的邀請。趙振業的黃臉婆妻子去做飯的時候,張大少爺乘機開始試探趙振業有沒有興趣到自己麾下效力,可趙振業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先問了張大少爺一個問題,“張年兄,小弟聽說朝廷是最先在陝西推行攤丁入畝,遭到失敗后,馬士英馬大人又在大同搞了一次,終于獲得成功,不僅給百姓減輕了負擔,還給朝廷增加了收入,后來朝廷下旨,讓馬大人官升宣大巡撫,在宣大全面推行攤丁入畝——年兄你剛剛從宣大總督任上下來,不知對此有何看法?”

“攤丁入畝?”張大少爺皺起了眉頭,這也正是張大少爺與各級官員聯絡感情時最為敏感的一個問題——攤丁入畝傷害的是官員士紳的利益,得益的是普通百姓和國家,滿朝文武反對者十占七八,那怕是許多清流廉吏都對此十分不滿,這麼一來,張大少爺如果流露出全力支持攤丁入畝新政的態度,只怕這即將到手的人才就又要飛了。遲疑之下,張大少爺只能模棱兩可的答道:“攤丁入畝,對朝廷和百姓來說,還是有一些好處的,只是這其中還有許多牽礙,馬士英行事,也太操切了一些,所以得慎重行事……。”

“張年兄,這話小弟可就不同意了。”趙振業嚴肅說道:“攤丁入畝對朝廷和百姓來說,豈是只有一點好處?依小弟看來,這完全是大明中興的一劑最好良藥!天下土地,不交稅不納賦的各地藩王與官員士紳三占其二,僅有三中之一是在百姓手中,全天下的稅賦,也大半落到百姓頭上,就這,這些不交稅的官員士紳還在拼命兼並田地,仗著免稅特權想方設法剝奪百姓土地。長此以往,天下土地都落到了官員士紳手中,百姓無田可耕,無錢納稅,朝廷還拿什麼治國,還拿什麼養軍?”

說到這,趙振業頗有些失望的看了一張大少爺,輕嘆一聲說道:“探花郎,下官一直以為滿朝文武之中,或許有很多人不理解這條新政給朝廷和百姓帶來的好處,但你絕對明白!可現在看來,唉,難怪馬大人在宣大一直阻力重重,在朝廷里也備受攻擊……。”

“在新兄,你誤會我了。”張大少爺放下心來,微笑說道:“在新兄可曾知道,馬瑤草在宣大推行攤丁入畝時,是誰派出軍隊保護他的安全,幫助他强迫官員士紳交稅?在新兄又可曾知道,去年曾經有九十多名官員聯名彈劾馬瑤草,是誰在朝廷里力保馬瑤草,幫助他逃過了這次大劫?”

“是誰?”趙振業狐疑問道。張大少爺笑而不答,趙振業猛然醒悟,眼睛一亮問道:“難怪就是中正兄你?”張大少爺微笑點頭,又苦笑道:“在新兄切勿見怪,只因這攤丁入畝新政太過敏感,兄弟我又手握五省兵權,本就很犯猜忌,所以在這個問題了,是說什麼都不敢輕易表態,只能暗中支持瑤草兄了。”

“哎呀呀。”趙振業大喜過望,站起來拱手說道:“小弟不知中正兄苦衷,言語冒犯之處,還請中正兄多多恕罪。”張大少爺笑著擺手,連說不介意。趙振業又一把抓住張大少爺的手,懇求道:“中正兄,小弟有一事相求,還望中正兄看在同年份上,千万答應。”

“在新兄請說,只要小弟能夠辦到,就一定盡力。”張大少爺拍了胸膛。趙振業握著張大少爺的手懇求道:“實不相瞞,自大同推行攤丁入畝取得成功后,小弟就曾上表朝廷,請求在邯鄲試行此政,如果在邯鄲也推行成功,便可在北直隸全面推行,無奈奏章送上朝廷之后,卻是泥牛入海,至今未見回音。小弟我知道中正兄你在朝廷里位高權重,不管是內閣還是司禮監都可以的遞得上話,小弟斗膽懇求中正兄助小弟一臂之力,上一道奏表對朝廷說說,讓小弟在這邯鄲試行這攤丁入畝新政。”

“在新兄啊,我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你的官升不上去了。”張大少爺苦笑說道:“竟然敢主動上表請求推行攤丁入畝新政,膽子夠肥!你那道奏章,也八成是被北直隸巡撫或者總督衙門給墨了——他們怎麼會容認在北直隸也出現攤丁入畝這種歪風邪氣?”

“中正兄說話可真幽默,不過也是事實,對那些官員來說,小弟的所作所為,確實是真真正正的歪風邪氣。”趙振業也是一聲苦笑,又急切問道:“中正兄,那小弟說的事呢?你能不能幫上忙?”

“幫你對朝廷說,在邯鄲推行攤丁入畝——不行!”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答道。趙振業一楞,正要再問時,張大少爺卻又笑道:“不過舉薦你為陝西通政使司參議,讓你在陝西全面推行攤丁入畝,我倒是應該能辦得到的。”

“什麼?”趙振業徹底傻了眼睛,驚訝問道:“小弟我才七品,怎麼可能連升四級,當上陝西布政使司參議?”

“洪承疇當三品巡撫前,不也是個五品嗎?”張大少爺淡淡說道:“先不說朝廷推行攤丁入畝正在用人之際,就是沒有這個由頭,我求父親給你連升四級,估計父親也會給我這個面子的。”趙振業張大了嘴,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張大少爺一笑說道:“怎麼?在新兄不信?那小弟這就讓師爺當著你的面,給我父親寫信。”

“不……,不是不信。”趙振業半天才從驚喜中回過神來,正要說自己才寡德薄不堪大用。房門卻忽然被人匆匆敲響,廣平知府賈應璧在門外戰戰兢兢的叫道:“張部堂,陝西那邊有緊急軍情奏報朝廷和你,信使途經邯鄲驛站,聽說你在邯鄲城里,就把給你的塘報送來了。部堂,卑職能進來說話嗎?”

“進來吧。”張大少爺最關心的就是軍情,趕緊親自打開房門。凍得臉青嘴白的賈應璧躬身進門,也不敢馬上走到爐火旁取暖,而是雙手把塘報捧到張大少爺面前。張大少爺接過迅速打開,只看得几眼,臉色就難看了下來,趙振業小心翼翼問道:“張年兄,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就是西安城被亂賊攻占了。”張大少爺故作輕松的回答。旁邊的趙振業和賈應璧卻大吃一驚,異口同聲說道:“怎麼可能?孫閣老和洪中丞同時坐鎮西安,亂賊還能拿下西安?”

“孫閣老沒在西安,洪承疇中了亂賊的調虎離山奸計。”張大少爺翻看著塘報,苦笑說道:“和我預料的一樣,亂賊圍攻平涼府果然是佯攻,誘使洪承疇出兵救援,然后再且戰且退誘使洪承疇的主力進一步遠離西安,然后亂賊李自成忽然迂回到洪承疇背后,奇襲西安城……咦。”說到這里,張大少爺忽然發現不對,因為在軍情塘報上說得很清楚,李自成之所以能夠順利攻下西安,主要是因為有提前混進城里的亂賊內應打開城門,西安兵備僉事朱一馮和知府鄒嘉生措手不及,這才雙雙城破身死——在張大少爺的印象中,歷史上陝西農民起義時,起義軍好象從來沒有用過類似的手段——倒是張大少爺的死對頭建奴軍隊對此是駕輕就熟,屢試不爽。

“部堂,出什麼事了?”趙振業和賈應壁又是一起問道。張大少爺搖搖頭,“沒什麼,想起了一個戰場上的老朋友,看來這次西安淪陷,他的出力不小。”說罷,張大少爺把塘報折好,揣進懷中,又笑道:“在新兄,本來想和你多聊几天,看來不行了,明天新兵一到,我就得立即出發,剛才對你說的事,就這麼定了,等我光復了西安,你就來西安和我會合吧。還有賈知府,今天的事你也別擔心,我沒責怪你的意思,只是你以后行事,多為大明百姓想想就行了……。”

………………

別看張大少爺在趙振業和賈應壁面前說得輕松,可是在趙振業家中用了粗茶淡飯回到城外軍營后,張大少爺立即讓史可法代筆,以五省總督的名譽給孫承宗和洪承疇送去一道命令,讓他們能奪回西安就奪,如果短時間拿不回來,就千万不能戀戰,無謂折損兵力,得馬上撤回華州和華陰一帶休整,等待自己的援軍抵達再光復西安不遲,同時還可以在關鍵時刻協助河南巡撫楊作楫死守潼關,堵死亂賊竄入中原的道路。而張大少爺的這條命令雖然是為了穩固大局著想,宋獻策聽完張大少爺口述的命令后,卻立即說道:“東家,不用浪費力氣了,孫閣老不會聽你這個命令的,而且這條命令送過去,說不定還會起到適得其反的效果!”

張大少爺陰沉著臉不說話,正在奮筆疾書的史可法則抬起頭來說道:“宋先生,不至于吧?張部堂是五省總督,孫閣老雖然德高望重,但也是張部堂實際上的下屬,張部堂憲令,他怎麼會不聽?又怎麼會適得其反了?”

“壞事就壞在這德高望重四個字上啊。”宋獻策嘆道:“孫閣老是什麼人?當今万歲的老師,還曾經當過東閣大學士、兵部尚書、遼東督師和陝甘督師,那一個官職比東家的官職小了?這次朝廷任命東家為五省總督統轄孫閣老,孫閣老心里肯定不服就算了,現在陝西第一重鎮又在孫閣老手里丟了,孫閣老又怎麼會聽從東家的命令,撤回華陰協助河南軍隊堅守潼關?他就不怕被別人恥笑?所以我敢打賭,東家這條命令就算及時送到了孫閣老手里,孫閣老也絕對不會聽,只會鐵了心拿會西安。”

說到這,宋獻策一攤手,無奈的說道:“更麻煩的還在后面,這條命令如果送到了孫閣老手里,那麼孫閣老即便意識到應該退守華陰一帶待援才是上策,也可能會錯過退守機會,繼續强攻西安,以期挽回顏面。”

“憲之,憲令不用寫了,宋師爺說得有道理,這條命令只會適得其反。”張大少爺有氣無力的收回命令。史可法楞了半晌,也終于放下了筆——跟在張大少爺身邊一年時間,史可法也終于變得會体察人情世故了一些。而且這次擅長固守的孫承宗一反常態親自率軍剿賊,以己之短攻敵之長,也擺明了孫承宗是在賭氣出擊,准備用几場大勝來挽回顏面,再加上洪承疇也冒險出擊,這才導致了西安淪陷的局面。

“河南巡撫楊作楫這個人,你們有誰清楚他的情況?”孫承宗那邊不敢冒險下令,張大少爺只能把主意打到河南軍隊頭上,問道:“還有河南軍隊的情況,你們知道多少?”

見識一般的史可法茫然搖頭,宋獻策則答道:“東家,我以前四處游方算命的時候,倒是在楊作楫治理的河南呆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就我的印象,楊作楫還算一個比較稱職的巡撫,河南連年干旱蝗災,災民卻一直沒鬧起來,主要原因就是他治理下的河南還勉强算政通人和,朝廷每次發放的賑糧,多多少少也能落到災民手里一些,由此可見,他也許還算一個好官,也比較得民心。至于河南軍隊,那你就提都別提了,每年六兩銀子軍餉還經常欠餉斷糧的地方軍隊,能有多少戰斗力?更糟糕的是,河南就沒有一個總兵官,各地軍隊缺乏統一領導,估計楊作楫真正能調動守關的軍隊,也就是河南府的軍隊了。”

張大少爺眉頭皺得更緊,沉著臉許久都不說一句話,宋獻策猜到張大少爺心思,又小聲說道:“東家,你也別太擔心了,其實西安失守,潼關告急,對你來說也未必是壞事。以九千歲的脾氣和行事作風,借這件事大做文章,板倒孫閣老給你鋪路,沒有了孫閣老掣肘,你才能迅速整合陝西軍隊和剿滅亂賊啊。”

“這些事可以慢慢說。”張大少爺緩緩搖頭,語氣沉重的說道:“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潼關啊,如果潼關守不住讓亂賊進了中原,那事情可就麻煩了。”聽到這話,史可法連連點頭,贊同張大少爺的看法,宋獻策則心中冷哼,心說潼關丟了也許更好,到時候亂賊竄入河南,朝廷肯定會把河南也交給東家,東家控制的地盤和軍隊也就更多了。當然了,宋獻策這些話當著野心勃勃的張大少爺說說倒沒什麼,可是當著心靈純潔得象天山雪水的史可法說就不行了——那搞不好會鬧出人命!

“憲之,你還是幫我給孫閣老寫一封信吧。”張大少爺盤算半晌,又沉吟著說道:“在信上你這麼寫,先告訴孫閣老,我和河南巡撫楊作楫是生死之交,對楊作楫十分了解,也十分放心,然后再往楊作楫頭上多戴几頂高帽子,把他吹得天上少有,地上獨無——最后你再告訴孫閣老,讓他安心率軍光復西安即可,不用管潼關這邊,楊作楫率領的河南軍隊肯定能守住潼關,不會重蹈西安的覆轍。記住,一定要把絕對不會‘重蹈西安覆轍’這几個字寫上去。”

“妙!”宋獻策鼓掌叫好,笑道:“東家果然善于利用別人的心理,孫閣老是何等心高氣傲之人?看到這封信,肯定會分出一支軍隊駐守華陰,一旦潼關告急就立即增援潼關,用一場守關勝利來打東家你的臉。”聽得目瞪口呆的史可法這才恍然大悟,趕緊埋頭疾書起來。

“沒辦法,軍情緊急,只好讓孫閣老打一次臉了。”張大少爺苦笑,又用手指敲打著桌子說道:“還有一件事,宋師爺你得上心幫我琢磨一下,西安這次丟了,將來即便順利奪回來,城里的糧食軍餉也肯定被亂賊劫掠一空,路途遙遠,朝廷的糧草和軍餉肯定也一時半會送不到西安——所以咱們准備從福王身上切肉救急的行動,得加快時間謀划布置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88
發表於 2019-12-17 00:02:0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四章 准備拔毛

西安淪陷,確實不是戰之過,而是人之過。而過失的禍根,也就出在張大少爺這個新任五省總督的職位上。也正如反骨師爺宋獻策所說的一樣,身為東閣大學士、現任帝師、前任兵部尚書、前任遼東督師和現任陝甘總督的孫承宗,又怎麼可能會容忍一個年齡和他孫子差不多大的張大少爺擔任他的上司?對他指手畫腳?換成你,你咽得下這口氣?

平心而論,孫承宗和洪承疇在陝西干得其實並不差,楊鶴和胡廷宴留下的爛攤子,也被他們整理得七七八八,亂賊主力一度云集山西,對宣大軍隊的山西防線形成沉重壓力,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亂賊主力被孫承宗和洪承疇給打怕了,被生生趕到了山西這邊。但很可惜的是,孫承宗和洪承疇卻是早早就注定了無法徹底陝西賊亂!而造成這個原因的關鍵,就是糧食和軍餉!張大少爺之所以能在平亂戰場、抗擊韃靼和建奴的戰場上連戰連捷,其中一個關鍵原因就是張大少爺的軍隊一直是足糧足餉,另外還有魏忠賢傾盡全國之力為張大少爺提供的各種各樣火力强大又造價高昂的新式武器,而這些,孫承宗和洪承疇卻一樣都沒有。

屠奴軍的軍餉是每人每年十二兩,在全國位居前列,軍隊的伙食更是可以和普通地主人家媲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待遇絕對是大明軍隊的第一號!而陝西軍隊的軍餉普遍都是每年四到六兩不等,糧草也是以糙米黑面為主,一年到頭難得看到几次油花,就這,陝西軍隊還是三天兩頭斷餉欠餉,糧草也是時斷時續,偏遠州府的士兵以樹皮草根充飢的事也屢見不鮮,孫承宗和洪承疇能在這麼艱苦的情況下穩定軍隊,有力控制大部分陝西州府,其間的辛苦與艱難絕非筆墨所能形容。可孫承宗和洪承疇付出了這麼多努力,犧牲了這麼多心血,到頭來換得的卻是朝野輿論對他們平叛不力的潮水一般的指責和漫罵,還有張大少爺這個乳臭未干的頂頭上司,不要說孫承宗了,就是洪承疇和絕大部分的陝西將士的心理也不會平衡。

心理極度不平衡之下,禍根也種下了,為了挽回顏面和證明自己的價值,一向以穩重見長的孫承宗賭氣親自率軍出擊,准備在張大少爺上任前打一個大勝仗,給張大少爺一個下馬威,結果被同樣了解孫承宗性格的范文程抓住空子,制訂了一個誘敵深入的伏擊計划。六盤山一戰,孫承宗親自率領的兩万缺糧少餉的明軍被超過自軍十倍的亂賊包圍,付出慘重代價才衝出重圍,善守不善攻的孫承宗也身負箭傷。緊接著,擅長野戰卻輕視后衛的洪承疇再次犯錯,不顧陝西軍隊主力已經分兵太過的危險,沒有召回仍在亂賊老巢延安剿匪的軍隊便冒險出擊,去救援本可不用救援的孫承宗,可惜洪承疇重前權而輕后守的弱點再次被亂賊抓住,也再次孤軍深入遠離西安,結果僅剩不到五千守軍的西安城門被亂賊內應打開,李自成親自率領的亂賊主力殺入城中,西安兵備僉事朱一馮和知府鄒嘉生雙雙殉國,對陝西軍隊來說無比寶貴的糧草和武器輜重也盡數亂賊之手。

剿賊不成反倒丟了大本營,收到西安淪陷的消息后,本就有傷在身的孫承宗氣得吐出鮮血,當場暈厥在地,被左右救起后,孫承宗第一句話就是含淚大吼,“全軍回師西安,西安是在老夫手里丟的,老夫要親手拿回來,給朝廷一個交代!”悲憤莫名的陝西將士轟然答應,在孫承宗與洪承疇的率領下掉頭殺回西安城下,向西安亂賊發起猛攻。無奈得到范文程出謀划策的李自成太過狡猾,在兵力超過明軍的情況下仍然堅守不出,以堅城消耗明軍力量,孫承宗和洪承疇血戰多日攻城不克,所剩不多的糧草逐漸告罄,各路亂賊卻紛紛入城增援,逐漸對孫承宗和洪承疇的軍隊形成了絕對的兵力優勢。也就在這時候,張大少爺的書信也送到了西安城下,交到了孫承宗手中…………

“狗日的張好古,把老子們陝西軍隊當什麼了?”看完史可法代筆這封充滿鄙視和不屑味道又被張大少爺派八百里加急快馬日夜兼程送來的書信,饒是孫承宗飽讀聖賢之書,涵養極好,也不禁氣得破口大罵,拍著桌子吼道:“不要重蹈西安覆轍?意思是說,我的陝西軍隊不去潼關,楊作楫的河南軍隊就守得住潼關,我的陝西軍隊去了潼關扯后腿,楊作楫就肯定守不住潼關了?”

“他娘的,這條小閹狗,實在太欺人太甚了!”站列兩旁的陝西眾將也紛紛赤紅了眼睛大罵,氣得几乎想把藐視自己們如草芥的張大少爺生吞活剝。陝西二號人物洪承疇接過書信看了一遍后,也是氣得臉色鐵青,哼道:“無雙國士?堪當大任?張好古這個好朋友楊作楫是不是無雙國士和堪當大任,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一點就是,河南那些地方守備隊的老弱病殘,在戰場上給我們陝西男儿提鞋子都不配!張好古把堅守潼關的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就等著看潼關是怎麼丟的吧!”

“沒錯,河南那邊的情況我最清楚了。”洪承疇的得力副手陝西副總兵杜文煥也冷笑道:“連總兵都沒有一個,絕大部分的士兵一輩子都沒打過仗,所有的軍隊也都沒有一輩子上過戰場!我敢打賭,亂賊如果真的打到潼關城下,至少一半的守軍就會不戰而逃,等見到血,又有一半的士兵得嚇暈過去,撒腿就跑!守住潼關,做夢去吧!”

“閣老,中丞,各位將軍,其實你們也用不著生氣。”這時,極得孫承宗和洪承疇賞識已經擔任參將的左良玉忽然語出驚人,笑著說道:“既然五省總督張部堂不讓咱們去增援潼關,那咱們就別去,等他來陝西上任的時候,看到潼關已經失守的情景,臉上的表情會有多麼精彩?”

“沒錯,就是這樣,到時候看他會是反應。”陝西眾將歡呼起來。而孫承宗盤算許久后,忽然說道:“不,我們不能不管潼關,必須派一支軍隊駐扎到華陰去,隨時准備增援潼關。”

“為什麼?”陝西眾將一起驚問。孫承宗不答,孫承宗的幕僚鹿善繼則笑道:“各位,難道你們不明白閣老的意思嗎?張好古認為我們守不住潼關,可我們偏偏守住了,還是在河南軍隊全線崩潰的時候幫助楊作楫守住了潼關——張好古看到這樣的情況,臉上的表情豈不是更精彩?”

“對,就是這個道理。”陝西眾將恍然大悟,紛紛鼓掌叫好。孫承宗則又說道:“這倒不是老夫故意和張好古斗氣,關鍵是,潼關對我們同樣重要,如果潼關失守,朝廷給我們送來的糧草輜重就無法從江南直接送到陝西,只能走四川或者宣大繞路,這對我們陝西軍隊也極為不利,所以我們必須幫助河南軍隊守住潼關,保住我們的糧路咽喉。”說罷,孫承宗手一指延綏總兵張應昌,命令道:“張將軍,你率本部三千軍隊即刻出發,趕赴華陰駐扎,亂賊一旦東進攻打潼關,你立即入駐潼關,協助河南巡撫楊作楫拒敵。記住,潼關存亡事關重大,務必要守住!”

“末將遵命!”張應昌抱拳答應,匆匆領命而去。孫承宗則又在心里狠狠補充一句,“張好古,老夫倒要讓你看看,老夫親手調教出來的軍隊,是怎麼扯潼關軍隊后腿的!”

孫承宗抗命出兵增援潼關,此舉固然是有和藐視自己的張大少爺賭氣的成分,但援軍派出去后的第三天早上,孫承宗就開始為自己的這個賭氣決定感到慶幸了——第三天清晨,明軍斥候探報,在鳳翔府補充了糧草武器的亂賊羅汝才和張獻忠等部忽然繞道乾陽,經涇陽直取潼關,同時斥候探報,自府谷南下的亂賊馬守應等部也直接從富平東進,同樣的兵鋒直指中原咽喉潼關城。這麼一來,孫承宗如果沒有早早分兵增援潼關,就只能面臨全力繼續攻打西安或者放棄西安增援潼關的艱難選擇,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陝西局勢崩潰,那比得上現在的提早分兵,有備無患,進可攻退可守。

“呼——!”孫承宗長舒一口氣,擦著冷汗說道:“想不到亂賊沒流竄進陝西腹地,倒盯上了潼關。幸虧老夫提前有了准備,否則現在才去增援潼關,能不能及時趕到都是一個問題,西安城里的亂賊再出兵追擊,我們的主力可就要被前后夾擊了。”說到這里,孫承宗心里忽然‘嘎當’一下,開始醒過味來,喃喃道:“不對啊,楊作楫擔任河南巡撫七年,期間只是在天啟四年回過一次京城,張好古小子天啟五年才步入的仕途,又從來沒有來過河南,和楊作楫也從來沒見過面,怎麼可能和楊作楫是生死知交…………?”

“糟糕!”想到這里,孫承宗一拍花白頭發,懊惱道:“氣殺老夫也,又上這小子的當了,這小子早就算准老夫的心思和反應了!”孫承宗在西安城外懊惱又被張大少爺狠擺一道的時候,天啟九年二月初七,張大少爺的軍隊已經在孟津渡過了黃河,全踏入河南府境內,因為陝西軍情告急,河南巡撫楊作楫和巡按鮑奇謨早早就趕到了潼關親自督陣,指揮軍隊嚴防死守,所以前來碼頭迎接張大少爺只有河南道御史梁之棟與洛陽知府陳奇瑜。賓主見面,張大少爺第一句話就問道:“潼關的軍情如何了?亂賊有沒有進犯潼關?”

“回部堂,剛收到的塘報,兩天前,陝西亂賊六万余人,已經抵達了華陰,不出意外的話,潼關那邊現在已經開戰了。”梁之棟恭敬答道。張大少爺一驚,趕緊又問道:“那陝西孫閣老那邊,有沒有給潼關派遣援軍?”

“派了。”梁之棟的回答讓張大少爺長舒了一口氣,“孫閣老派來的延綏總兵張應昌將軍五天前就已經抵達了華陰,而且也接受了楊中丞的邀請,率領本部三千軍隊移駐潼關幫助守城。”

“謝天謝地。”張大少爺擦了把冷汗,拍著胸口說道:“張應昌我知道,從天啟六年開始就活躍在平亂戰場上,從一個參將升到總兵,也立了不少功勞,有他在潼關助戰,我多少可以放心點了。”說罷,張大少爺又趕緊問道:“對了,梁大人,陳大人,河南守衛潼關的軍隊情況如何?把你們知道的全告訴我。”

“多謝部堂關心河南情況。”梁之棟拱手道謝,介紹道:“部堂,我們河南因為久無戰事,自大明開國以來就沒設立過總兵,除去地方守備軍隊外,僅有兩員副將陳永盛和芮琦統屬軍隊分駐洛陽、開封,協助鎮守地方,但兩位將軍手里的兵力都只有四五千人,這次楊中丞緊急抽調軍隊增援潼關,總共只抽調到了大約五千軍隊,加上潼關原有的千余軍隊,所以能夠參戰的河南軍隊,僅有六千余人。”

“就這麼點?太平了這麼多年,武備松弛得也太厲害了。”張大少爺又皺起眉頭。梁之棟苦笑說道:“部堂所言極是,河南的武備,確實太松弛了一些。但還有個壞消息,部堂大概還不知道,因為久無戰事,河南軍隊的欠餉缺糧情況十分嚴重,士兵們最長的已經有九個月沒有領到軍餉了,虧得楊中丞甚得人望,保證戰后一定如額發放,所以才沒有鬧起來,也老老實實的隨著楊中丞到了潼關打仗。但糧草問題,楊中丞就沒辦法了——潼關的糧草,最多只能用半個月,楊中丞無數次派人催促,但戶部和兵部的糧草何時才能送到前線,現在還說不准。”

“這完全是個爛攤子啊,楊作楫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張大少爺倒吸了一口涼氣。旁邊的洛陽知府陳奇瑜則戰戰兢兢的說道:“張部堂,你這次過境洛陽,如果想要在洛陽就地取糧的話,那卑職該死,只能對你說對不起了。河南大旱八年,蝗災八年,官府糧庫里早就是空空如也,卑職就連一顆糧食都拿不出來了。”

“別怕,我的糧草還算充足,勉强夠用到潼關。”張大少爺的話先讓陳奇瑜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接下來的話卻又把陳奇瑜嚇得扑通跪下——張大少爺微笑說道:“這次西安淪陷,西安城里的糧草肯定損失慘重,在朝廷的軍糧沒有送抵前線之前,陝西軍隊的糧草補給,還望陳大人的洛陽府多多幫忙。”

“張部堂,你殺了卑職吧!”陳奇瑜拼命磕頭,抱著張大少爺的腿嚎啕大哭,“卑職真的拿不出的糧食來了,真的拿不出來了啊!說了不怕部堂你笑,這還沒到春荒,卑職衙門里的差役們,就已經有很多人家揭不開鍋了,還在等著朝廷賑糧到了,才能喝上一碗粥啊。”

“陳大人,請起。”張大少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攙起陳奇瑜說道:“陳大人,你放心,我只是讓你的洛陽府幫忙,暫時支援一下陝西戰場,又沒說要逼著你拿糧食。河南的災情這麼嚴重,我當然知道你拿不出糧食來,可我也知道,在你的洛陽城里,有一個人拿得出糧食和軍餉支援前線。”

“張部堂,你說的人,莫非是福王爺?”陳奇瑜抹著眼淚試探問道。張大少爺微微一笑,答道:“除了他,還能有誰?每年兩万多兩的俸祿拿著,上千引的鹽引賺著,全天下的王爺中就數他最有錢,這次他不出錢出糧誰出?”

“張部堂,你就別這夢了。”梁之棟和陳奇瑜異口同聲的說道:“部堂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天啟七年朝廷下旨讓諸王捐款捐糧,全國二十几位全都捐了一點,就我們這位福王一毛不拔!這次楊中丞督陣潼關。臨行前也求過他,還說只是借點銀子和糧食,等朝廷發下來就還給他,他都一文銅錢沒借,一顆糧食沒給!”說罷,梁之棟又補充一句,“更可氣的是,卑職陪著楊中丞去他的王府拜訪借糧,他竟然吝嗇到連一杯茶都舍不得上,給我們喝的就是白水——還是沒舍得用柴燒開過的涼井水!”

“還有這事?福王爺竟然吝嗇到這地步?”張大少爺有些不信。梁之棟和陳奇瑜一起鄭重點頭,表示此事千真万確。張大少爺則又是一笑,說道:“想不到福王爺竟然比本官想象的還要節約,不過沒關系,節約一點才是好事——證明他的銀庫和糧庫肯定都快要撐破了,咱們也可以多討一點了。”

“部堂,恕卑職說一句不中聽的話。”梁之棟苦笑道:“卑職敢拿腦袋打賭,就算你是五省總督兼兵部尚書,福王爺也不會賣你的面子,借給你一顆糧食和一兩銀子的。我們這位福王爺,實在是太可氣了。”

“你們過來。”張大少爺招手把梁之棟和陳奇瑜叫到面前,在他們耳邊低聲說道:“只要你們配合我演一出戲,那我就保證可以從福王爺那里弄出糧食和銀子來,還有你們河南軍隊的糧食和銀子,我也可以弄出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89
發表於 2019-12-17 00:02:1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五章 拔毛切肉

洛陽城里有這麼一棟金碧輝煌而又氣勢恢宏的府邸,院內花園松柏成蔭,花束似海,碧波蕩漾,房舍樓閣高聳,琉璃鋪頂,雕梁畫柱,有四季不謝之花,秋冬常青之木,與周圍普遍低矮灰暗的百姓民宅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而住在這座府邸中的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天啟皇帝的親叔叔、先皇泰昌皇帝同父異母的親弟弟、万歷皇帝最為寵愛的第三個儿子、曾經距離皇位僅有半步之遙、大明朝最為富有也最為吝嗇的藩王——福王朱常洵!

“混帳東西,你眼睛瞎了?雞蛋,雞蛋!本王的雞蛋啊!”二月初七下午,福王府的側門旁,咱們的福王爺朱常洵又是捶胸,又是頓足,衝著剛剛回來的仆人大吼大叫,“本王讓你們去城外庄園拿几個雞蛋回來蒸雞蛋羹,你們竟然敢給我打破了三個!三個啊!三個雞蛋,就這麼沒了!你們該當何罪?該當何罪啊?!”

“王爺恕罪,路上顛簸,小人們不小心才打破的,請王爺饒了小的們吧。”几個仆人磕頭如雞啄米,哭喪臉哀求。咱們的福王爺卻一蹦三尺高,身上三百多斤的肥肉亂抖,大吼大叫道:“饒了你們?那本王的雞蛋誰來賠?什麼都別說了,這個月你們几個,每個人的俸祿扣三十文錢!還有,今天不許你們吃晚飯!”

“王爺,就算現在是荒年,街面上的雞蛋也才四五文錢一個……。”一個仆人小心翼翼的說道。福王爺卻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含著眼淚吼道:“街上的雞蛋,能和本王庄園里的雞蛋比嗎?本王庄園里的母雞,要吃多少糧食才能生下一個蛋?這一個雞蛋孵化成小雞,長成母雞,雞生蛋,蛋生雞,要損失多少?算你們十文錢一個,已經是便宜你們這些王八蛋了!再羅嗦一句,老子就每人再賞十大板!”

“是。”几個王府仆人認命磕頭答應。這時,福王府的管家忽然跑來,向朱常洵笑嘻嘻的說道:“王爺,大喜,大喜,有好事了。”

“有什麼好事?是不是我那個皇帝侄子宣旨,准備給我加俸祿了?”福王爺眼睛一亮問道。管家一楞,忙搖頭說道:“王爺,不是這喜事,是新任的五省總督張好古張部堂到我們洛陽來了,現在已經駐扎在了城外,准備向西開拔去打陝西亂賊。小的早就聽說這位張部堂用兵如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是我大明的第一戰神,這次有他老人家去打亂賊,王爺你就不用擔心亂賊打進河南,來侵擾王爺的庄園田地了。”

“什麼?張好古來了?”出乎王府管家的預料,聽到這消息,咱們的福王朱常洵不僅沒有半點喜色,反而大驚失色的叫道:“快,快把大門關了!張好古如果來拜訪本王,就說本王病了,沒辦法接見他,請他回去。”

“王爺,張部堂位高權重,如果他來拜訪你是好事啊,你怎麼反倒托病不見?”管家驚訝問道。話音未落,福王爺的肥巴掌已經落到他的頭上,黑著臉罵道:“蠢豬!你傻啊?張好古如果這會來拜見我,我能不留他吃晚飯嗎?到時候他喝的酒吃的飯,你掏錢賠給本王?”管家恍然大悟,趕緊磕頭答應,跑去吩咐門房關門,交代絕對不能讓張大少爺進來。咱們的福王爺則一溜小跑的跑回后院,躲到了十三小妾的房間里裝病去了。

咱們福王爺的烏鴉嘴之靈驗,還真不亞于咱們的張大少爺,到了傍晚的時候,張大少爺剛把軍隊安頓下來,馬上就領著史可法和宋獻策等人進城來給當今皇帝的親叔叔請安了。到了王府大門把門一敲,報上名號,門房立即說道:“張大人,真是抱歉,我們王爺說他病了,不能給你接風洗塵,你請回吧。”

“病了?”張大少爺開始還有點糊涂,可是瞟見王府門子嘴邊的野菜葉子,張大少爺立即醒悟過來,忙笑道:“煩勞貴仆通稟王爺一聲,就說本官已經用過晚飯了,不敢勞煩王爺設宴款待。只是本官離京之時,家父魏公公曾經委托本官給王爺帶來兩支百年高麗參,要本官一定要當面獻給王爺,還有本官也有一點薄禮,也想當面獻給王爺,請王爺稍微抽出一點時間,接見一下本官。”說著,張大少爺使個眼色,張石頭馬上掏出二兩銀子,塞進了那門子手中。

“大人稍等,小的這就進去稟報。”正所謂有其主必有其仆,雖說福王爺已經再三交代不見張大少爺,可是張石頭二兩銀子塞上去,月俸還不到五錢的王府門子還是馬上挽起袖子,一溜煙的跑進去稟報去了。而咱們的福王爺剛開始還大發雷霆,可一聽說張大少爺這次是來送禮的,馬上眼睛大亮,連聲喝道:“快!快!快!快服侍本王更衣,大開中門,本王要親自去迎接張部堂!”

和傳說中一樣,咱們的福王爺確實擁有著三百六十多斤肥肉的彪悍体格,以至于他出現在張大少爺面前時,張大少爺、史可法和宋獻策等人都以為自己們看玩了眼——怎麼會有一個大肉球向自己們滾過來?而福王爺也很好的發揮出了自己見錢眼開的本色,先是惡狠狠誇獎了一通咱們張大少爺為自己朱家江山立下的汗馬功勞,又把自己的三個儿子朱由崧、朱由渠和朱由樺全部叫了出來給張大少爺見禮,最后才把張大少爺一行迎進大廳,設茶款待——確實是上了茶,不過一個茶杯里只有三小片茶葉。

“王爺,這兩支百年的高麗人參,是家父魏公公讓下官送給你的。”張大少爺讓張石頭捧出兩支隨便在藥鋪里的買的人參,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諂媚笑道:“這一只翡翠蝴蝶呢,則是卑職對王爺的一點小小心意,還望王爺千万不要嫌棄。”

“張部堂實在是太客氣了,你遠道而來,本王沒能給你接風洗塵,就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怎麼還好意思讓你破費?”福王爺肥臉上謙虛笑著,肥手則迫不及待的搶過木盒打開,見盒中裝的確實是一只價值不菲的翡翠玉蝴蝶,肥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假惺惺的對張大少爺說道:“張部堂,本王的那個侄子、當今万歲的身体,現在還好吧?還有魏公公,他的身体也還好吧?”

“回王爺,皇上的龍体無恙,家父魏公公的身子也還算好。”張大少爺起身回答。福王爺擺手讓張大少爺坐下,假惺惺的嘆口氣,感嘆道:“這一晃都有十三、四年了吧?記得本王万歷四十二年離開京城就藩時,皇上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娃娃,魏公公也還是甲子庫的一個小太監,十几年不見他們,也不知道他們長成什麼模樣了?”

“王爺放心,皇上和九千歲都很好。”張大少爺笑著說道:“而且他們也經常提起你,我父親魏公公還常常說,說是有人經常這麼評價王爺你老人家——當年万歷先皇其實是想讓王爺你繼承皇位的,王爺你被封為福王后,又在京城里住了十三年都一直沒有就藩,也差點當上了皇帝,多虧了群臣一起反對廢長立幼,這才有了后來的泰昌先皇和現在的天啟皇上。”

“張部堂,這話你可不能亂說!”福王爺臉上肥肉一抖,趕緊壓低聲音說道:“張部堂,千万別說以前的事了,本王當年當不上太子,是本王無福,本王的兄長泰昌先皇才是真命天子的福格,本王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王爺,這話可不是下官說的。”張大少爺也壓低了聲音,低聲說道:“下官也知道這事情不能亂說,可就是一些喜歡亂嚼舌頭的人,喜歡拿這事來做文章——就好象天啟七年皇上讓各地藩王捐資助戰那次吧,全國二十几個藩王全都捐了,就王爺你一兩銀子沒捐!皇上聖明,當然知道王爺你是囊中羞澀,實在拿不出來,所以也沒責怪你——可有些小人就嘀咕了,說是天下藩王之中,就數王爺你的封地最廣,鹽引最多,怎麼就一兩銀子沒捐呢?難道說,王爺你的銀子另做他用了?”

“放他娘的狗屁!”福王爺殺豬一樣慘叫起來,跳起來嚎叫道:“誰說本王最有錢了?本王就藩時,父皇是給本王封了兩万傾田地,可張部堂你也知道,河南那還有那麼多閑地封給本王,還不是折成了每年兩万兩銀子賞給本王!十几年下來,本王就算不吃不喝,又能攢下多少銀子?再說了,本王的銀子除了養家糊口,還能用在什麼地方?”

“王爺放心,那些奸佞小人這麼說的時候,我父親魏公公當場就抽了他的耳刮子!”張大少爺安慰道:“還有皇上,也把那些造謠生非的奸佞小人狠狠罵了一頓,說王爺你是先皇的親兄弟,當今万歲的親叔叔,歷來就最疼皇上,能把銀子花到什麼地方去?”

“皇上真這麼說?”福王爺有些疑惑——當年要不是万歷朝的李太后護著,福王爺的老娘鄭貴妃可是早就想把天啟皇帝和他的老爸一起給毒死了的。張大少爺鄭重點頭,答道:“王爺放心,皇上確實是這麼說的。”說到這,張大少爺忽然又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可那些奸佞小人還是不肯死心,又扯出當年寧王的事,說是寧王的銀子也是舍不得拿一兩給朝廷和百姓,只舍得拿給朝廷上的官員和王府的護衛,還有寧王招募那些刁民和亂民…………。”

張大少爺的話還沒有說完,福王爺的肥臉上就已經沒有了半分人色——開玩笑,寧王啊,《唐伯虎點秋香》里那個造反不成結果被誅滅滿門的寧王爺啊!福王爺真要是讓本就和自己有仇的皇帝懷疑自己想當寧王,那還不是找死是什麼?盤算到這里,一向吝嗇的福王爺忽然頭一次為自己的吝嗇感到后悔,早知道就應該多多少少捐一點的!緊張之下,福王爺趕緊又問道:“張部堂,那皇上后來又是什麼說的?”

“對不住王爺,下官是個外臣,這些事也是道聽途說而來,后面的事下官也不知道了。”張大少爺無可奈何的一攤手,又好心好意的勸道:“不過王爺你放心,當今天子聖明燭照,應該是不會聽信那些無恥小人的讒言的。”

“別應該啊!這關系到我的身家性命,你應該給我一個准信啊!”福王爺差點沒哭出來。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宋獻策忽然插口道:“東家,還有那件事情,你應該告訴王爺一下,讓王爺有所准備,免得王爺糊里糊涂的就被奸人害了。”

“什麼事?”福王爺緊張得猛的跳起來。張大少爺則搖頭呵斥道:“宋師爺,本官在和王爺說話,沒你插話的份,你看看你胡說八道,把王爺嚇成什麼樣了?”宋獻策被張大少爺罵得把腦袋一縮,低頭答道:“學生知錯了,請東家恕罪。”

“張部堂,這事你可不能開玩笑,你要是還當本王是王爺,就應該把有關本王的事全部告訴本王。”福王爺大急,趕緊連聲催促。張大少爺當然不肯說,只是答道:“王爺放心,只是一件雞毛蒜皮的芝麻綠豆小事,不聽也罷。好了,時間也不早了,王爺你早些安歇吧,下官明天還要趕赴潼關剿賊,就先告辭了,等以后有機會,再來給王爺請安。”說罷,張大少爺起身就走,又笑著說道:“王爺你早些休息,過不了几天,可能我父親魏公公又會派人來探望你的。”

“不對啊!我和魏忠賢沒有半點交情,他憑什麼要送人參給我?還要再派人來探望我?”並不算太笨的福王爺忽然醒過味來,“那條老閹狗是皇帝的心腹,掌管著東廠和鎮撫司,一個很重要的職責就是監視我們這些藩王會不會造反篡位,他派最信任的親儿子張小閹狗過來給我送禮,莫非就是想試探我,看看我有沒有想造反?還有這條小閹狗,打仗這麼厲害,莫非就是象寧王謀逆那件事一樣——兵部尚書王瓊懷疑寧王要造反,又沒有證據,所以才把當時最能打仗的王陽明那個老流氓派到江西預備著?”

“張部堂,你遠道而來,連杯酒都沒喝,怎麼能就這麼走了?”盤算到這里,福王爺再也不敢遲疑,趕緊一把拉住張大少爺,連聲吩咐道:“快來人,准備最好的宴席,最好的美酒,我要給部堂大人接風洗塵!快要,你們這些王八羔子,去把先皇賜給本王那壇六十年的茅台挖出來,款待部堂大人!”

好說歹說,張大少爺終于還是沒能拗過慷慨而又熱情的福王爺,留在了福王府中陪著福王爺共進。席間,酒過三巡后,福王爺當然又得提起張大少爺隱瞞的那件事情,而張大少爺這次也終于說了實話,先用眼色讓福王爺屏退左右,這才湊在福王爺耳邊低聲說道:“王爺,那件事情真的不大,而且卑職斗膽,不敢挑撥王爺你和皇上的親情,也把那件事情給瞞了下來,沒有向朝廷稟報,所以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部堂大人,到底是什麼事,你得讓本王知道,有所准備啊。”福王爺心驚肉跳的問道。張大少爺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在福王爺耳邊低聲說道:“王爺,事情是這樣的,卑職擔任宣大總督期間,出兵追剿陝西亂賊時,曾經抓到一個亂賊頭目,他自稱是按王爺你的命令舉旗造反,准備把王爺你扶上皇位,還說他的軍餉糧草什麼的,都是王爺你暗中給他提供的——卑職當然知道那個賊頭是在胡說八道,就用酷刑拷問,逼他說出真相,問他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污蔑陷害王爺你?但那個賊頭十分頑固,到死都沒有改口!”

“有這事?”福王爺差點沒哭出來,心說那個天殺的賊頭,老子是招你惹你了,你怎麼來這麼陷害老子?張大少爺又十分放肆的輕輕拍拍福王爺的肩膀,安慰道:“王爺你放心,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卑職的几個心腹,他們都會給王爺你保密的。還有那個亂賊的口供,也已經被卑職給悄悄燒了,沒有呈交給朝廷。”

“部堂大人啊,你可真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啊!”福王爺慶幸得差點沒有哭出來——要是真有那麼一份口供上交給朝廷,那福王爺就是渾身上下長著一百張嘴,也休想說得清楚了!張大少爺則又謙虛道:“王爺過獎了,你一輩子沒去過陝西,這點卑職非常清楚,所以你怎麼可能和陝西亂賊的有勾結呢?王爺你放心,就算真的有人在皇上面前進讒,污蔑于你,卑職也一定會為你據理力爭,為你洗刷清白,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多謝部堂大人,你的大恩大德,小王永世難忘。”福王爺道謝,又哭喪著臉說道:“怕就怕如果真有小人在皇上面前進讒,到時候就連部堂大人你也為小王說不清楚了。”

“這倒也是,自古以來,舌頭殺人比刀子殺人更厲害。”張大少爺附和點頭,又發自內心的埋怨道:“王爺,不是卑職說你,天啟七年那次,你怎麼就一兩銀子和一顆糧食都不捐呢?當時你如果咬牙省上一點,為朝廷的平亂剿賊捐上千八百兩銀子,又怎麼會招來這些閑言閑語?王爺你難道不知道,你離京就藩時,當今万歲可是親眼目睹了的,万歷先皇才賜給你多少銀子和珠寶,皇上心里都清楚,你如果捐了,那些奸佞小人又怎麼會懷疑你把這些金銀珠寶用來招兵買馬准備造反呢?”

“部堂大人教訓得是,小王現在也是后悔莫名了。”福王爺失魂落魄的點頭,稍微盤算后,福王爺忽然又一把抓住張大少爺的袖子,急切問道:“張部堂,你這次趕赴陝西就職剿賊,手里一定很缺軍餉吧?你看這麼行不行,小王給你捐兩千兩銀子的軍餉,你把這事寫成奏章,用六百里快馬送到京城,交給皇上御覽?”

“王爺,你可別害卑職!”張大少爺大驚失色,趕緊拒絕道:“卑職不能要你的軍餉,絕對不能要!”

“小王捐餉助軍,怎麼是害你了?”福王爺滿頭霧水的問道。張大少爺連擺手拒絕,滿面惶恐的說道:“王爺,卑職敬你是皇上的叔輩,不忍心看到你們叔侄相疑,這才斗膽替你向朝廷隱瞞了一些事情——可是你的軍餉,卑職絕對不能要!王爺,算卑職求你了,千万不要害卑職啊!”

張大少爺越是拒絕,福王爺就越是心驚肉跳,心里忍不住琢磨,“難道說,皇帝已經把我懷疑到這地步了?這條小閹狗怕將來被我連累,所以才說什麼都不肯要我的銀子?否則的話,那有送上門的銀子也不收的道理?”這時,宋獻策忽然又小聲說道:“王爺,你真的不要害我們東家了——京城里有傳言說,你把二十万兩銀子和五万石糧食送到了陝西招兵買馬,舉旗作亂!現在又你拿兩千兩銀子給我們東家當軍餉,不是讓我們東家背上嫌疑是什麼?”

“宋師爺,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一腳把你踢出去!”張大少爺發起火來,喝道:“那些胡說八道的謠言能相信麼?王爺雖然拿得出這麼多銀子和糧食來,可他怎麼會拿去資助亂賊?”說罷,張大少爺站起身來,向福王爺拱手說道:“王爺,卑職治下不力,沒管好這個師爺,卑職回去就把他開革了,給你出氣!好,天色已晚,卑職也酒足飯飽,應該告辭了。”

“二十万兩銀子和五万石糧食?”福王爺差點沒嚇癱過去,趕緊緊緊拉住張大少爺的袖子,哀求道:“張部堂,你別慌著走,讓小王再想想,讓小王好好想想——這到底是怎麼會事?本王到底是招誰惹誰了,怎麼有這麼多人把小王往死里整…………?”福王爺確實是慌了,腦袋里徹底成了一團亂麻,打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己怎麼會淪落到這地步?自己明明在洛陽城里老老實實當土財主,當富家翁,怎麼就有人硬要說自己准備造反?出錢出糧資助陝西那幫亂賊?

“王爺,時間不早,卑職真的得告辭了。”張大少爺連連推托,又向張石頭吩咐道:“石頭,快去門口備馬,連夜出城回軍營。”說著,張石頭領命而去,張大少爺也甩開福王爺就往外走。宋獻策乘機湊到心里亂成一團的福王爺旁邊,在福王爺耳邊低聲說道:“王爺,草民有一個法子,可以幫你擺脫嫌疑,讓那些奸佞小人再也沒辦法污蔑于你,也可以讓皇上和九千歲對你徹底放心。”

“什麼法子?”福王爺當然是迫不及待的問道。宋獻策猶疑了一下,低聲說道:“王爺,草民給你出主意可以,但你得答應草民一個條件——王爺你也看到了,我們東家准備開革我了,我如果真被開革了,你得讓我到你的王府當一個帳房,掙點俸祿養家糊口。”

“沒問題,這個絕對沒問題。”福王爺一口答應。宋獻策這才壓低聲音說道:“王爺,既然現在朝廷里這麼多人污蔑你,皇上和九千歲又派張部堂來探視你的情況,那你就索性捐給張部堂二十万兩銀子的軍餉和五万石糧食的軍糧,幫助張部堂剿滅陝西亂賊!這麼一來,還有誰敢污蔑你?皇上又怎麼會疑心你?”

“二十万兩銀子?!五万石軍糧?!”福王爺心髒病險些當場發作。宋獻策又低聲說道:“王爺,你別覺得多,你仔細想想,如果你真被朝廷當成了寧王,你所有的銀子和糧食,不還都是朝廷剿滅亂賊的軍餉和軍糧?”

“宋師爺,走吧,東家在催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史可法終于開口催促。這時,已經出門備馬的張石頭忽然又急匆匆跑進來,在院中大聲說道:“少爺,出事了,河南道御史梁之棟與洛陽知府陳奇瑜兩位大人有緊急軍情奏報,已經在門外等你半個多時辰了。”

“混帳東西,既然有緊急軍情,那為什麼不立即稟報,要等這麼久才來稟報?”張大少爺發怒問道。張石頭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遞到張大少爺手里,又湊在張大少爺懷里低聲說了几句。張大少爺大驚失色,趕緊又衝回房間,黑著臉衝心亂如麻的福王爺喝道:“王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真想當寧王?”

“怎……怎麼了?”福王爺魂飛魄散的問道。張大少爺將張石頭交來的東西摔到福王爺臉上,怒道:“你自己看吧,這是河南軍隊在剿賊戰場上繳獲的東西!你今天要是不給下官一個解釋,就別怪下官學王陽明先生了!”

“這是什麼?”福王爺戰戰兢兢扯下被張大少爺砸到頭上的東西,第一眼發現是一面軍旗,再展開一看,福王爺嘴里頓時噴出了白沫子——沾著鮮血的旗上清清楚楚的寫道:大明弘光皇帝朱常洵!

“東家,這不可能,這肯定是亂賊的離間計!”宋獻策生怕把福王老頭給嚇死了,趕緊站出來給福王辯解。史可法也站了出來,向張大少爺拱手說道:“部堂大人,這肯定是偽造的,王爺真有此心,肯定在府里埋伏了無數刀斧手,發現事情敗露就把我們砍了,那還會這麼款待我們?”

“你們說的道理,我當然懂!”張大少爺鐵青著臉喝道:“可是我怎麼向朝廷交代這面旗幟的事?不能猶疑了,石頭,去傳令,調屠奴軍進城,先包圍王爺的府邸,本官這就把事情用六百里加急向朝廷奏報,請朝廷決斷!”

“王爺,不能遲疑了。”宋獻策扶起已經癱在地上的福王爺,緊張說道:“這種事情,朝廷肯定是有殺錯沒放過,你就是長一万張嘴都說不清楚!只有我那個辦法,能為你洗清冤屈!”

“張部堂,我求你了!”福王爺終于承受不住這麼沉重的壓力,扑上來雙膝跪倒,抱住張大少爺的大腿嚎啕大哭道:“我願意捐二十万兩銀子和五万石糧食,幫助你出兵剿賊,只求你千万要向朝廷如實稟報,為我洗刷冤屈啊——!我求求你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90
發表於 2019-12-17 00:02:3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六章 潼關之危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万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元:張養浩。

馳騁沙場,指點江山,三秦鎮鑰潼關路。仗利劍,神采揚,意氣風發再征處,建奴韃靼都化了土。興,建奴苦,亡,漢人苦。——明:張狗少。

“殺啊——!殺啊——!八大王万歲——!”正當張大少爺還在趕赴潼關的路上狗尾續貂胡編亂改著千古名句的時候,四鎮咽喉的潼關城下,數以万計的亂賊士兵已經向著潼關關城發起了又一波猛烈攻擊,抗著簡陋的云梯,推著繳獲而來的云台,踏著浸滿鮮血的黃沙褐土,穿過堆積成山的殘屍斷刀,折旗亂石,潮水一般涌向早已經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潼關城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弟兄們,亂賊又上來了,起來迎敵啊!”與亂賊瘋狂衝鋒相應的則是潼關關牆上的明軍將領呼喊吆喝,還有明軍士兵奔走搬運守城物資的口號聲與腳步聲,當亂賊前鋒衝進射程之時,城牆上忽然嗡嗡連聲,數以千計的箭矢騰空而起,在天空中划出無數道快得几乎無法辨別的拋物線,呼嘯著落到亂賊士兵頭上,震天的慘叫聲,也在亂賊人群中升騰起來。亂賊再衝近時,關牆上忽然又是木石如雨,人頭大的青石和海碗粗的擂木冰雹般砸下,砸進密如蟻群的亂賊軍中,濺起的則是滾燙的血花和絕望的叫喊。但亂賊的數量實在太多,潼關的守軍也實在太少和弱了一些,反擊雖然猛烈,無數架亂賊的云梯還是帶著風聲陸續搭上牆頭,嘴里咬著武器的亂賊士兵瘋狂向上攀爬,還有無數亂賊士兵在關下瘋狂叫喊,“殺!殺進潼關!銀子女人和糧食,要多少有多少——!”

“狗日的亂賊,來吧,老子等著你們!”陝西延綏的總兵張應昌沒戴頭盔的額頭上綁著帶血繃帶,提著已經砍出無數缺口的帶血鋼刀站在城樓上,血紅著雙眼怒吼,“弟兄們,給老子上!把亂賊給老子打下去!殺——!”

“殺!”已經個個殺得滿身是血的陝西士兵紛紛怒吼,抬起合抱粗的巨木猛撞亂賊云梯,提著鋼刀刺槍衝向陸續登上關牆的亂賊士兵,刀砍槍刺,舍死忘生與亂賊士兵廝殺在一起,將登上城牆的亂賊士兵一個個砍翻砍倒,戳下城牆。副總兵苑攀龍親自領著精銳士兵四處游走補缺,但凡有那里支撐不住,立即就提著刀子吼叫著衝上去,與亂賊士兵滾爬跌打的廝殺在一起。城牆上殺聲震天,吼聲如雷,冰冷的刀鋒割破滾燙的胸膛,刀槍盔甲碰撞濺出串串火星,散發著熱氣的鮮血到處噴濺,在城牆上彙成一道道小溪,順著台階和箭垛緩緩流淌,將灰黃的關牆染得又紅又黑。

几百年沒有打過仗的河南軍隊表現確實讓人無比失望,當張應昌和苑攀龍帶來的三千陝西軍隊在關牆上浴血奮戰的時候,只有少量的河南軍隊與他們並肩作戰,也只有小部分的河南士兵在往矢石交加的城牆上搬運守城物資和拉弓放箭,大部分的河南軍隊士兵則龜縮在關牆城內,任憑河南巡撫楊作楫和巡按鮑奇謨如何漫罵、毆打甚至懇求,這些士兵卻說什麼都不敢上到城牆與亂賊死戰,最多就是幫著把石頭擂木之類的物資搬上城牆內側,說什麼都不敢往打得熱火朝天的箭垛旁邊走一步。楊作楫和鮑奇謨等人催得急了,甚至還有不少士兵從東面關牆跳牆逃生,寧可冒險當逃兵也不肯去西面的戰場上送死。

“弟兄們,我楊作楫求你們了,快上戰場吧!”耳邊聽得城外的亂賊喊殺聲越來越烈,河南巡撫楊作楫急得差點沒掉下眼淚,向面前的士兵又是作揖又是鞠躬,懇求道:“弟兄們,你們都看到了,七天來,硬仗全是增援我們的陝西軍隊打的,他們的傷亡已經很重了,該你們上戰場給他們減輕一點壓力了!我求你們了,我可以拿起武器,和你們一起上戰場,並肩殺敵,求你們了!”

“督戰隊!督戰隊!把這些貪生怕死的家伙全部趕上城牆!”名聲很差的河南巡按鮑奇謨唱的是黑臉,揮舞著手臂袖子大喊大叫,“再有臨陣逃生者,馬上給我砍了!”由河南副將芮琦親自率領的督戰隊也努力驅逐士兵上城作戰,無奈趕上去一個又跳下來兩個,效果微乎其微。芮琦等將氣急,將一個兩次跳下台階不肯上城作戰的老兵抓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吼道:“狗雜種,馬上給老子上戰場,再敢跑一次,老子馬上砍了你!”

“將軍,你砍了我吧。”那老兵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破爛軍衣,露出餓得皮包骨頭的身体,哭道:“將軍,你看看,八個月沒發軍餉了,我和老婆孩子吃了几個月的米糠麩皮了,我要是又死了,她們就連米糠麩皮都沒得吃了!”

“放屁!你死了,朝廷會給你的家人撫恤,餓不著她們!”芮琦血紅著眼吼道。那老兵含淚吼道:“將軍,你騙人去吧,八個月都沒發軍餉了,我的老婆孩子還領得到撫恤?你們說了多少次過几天就發軍餉,過几天就發軍餉,那一次兌現過?你如果把軍餉補來,讓我帶回去交給老婆孩子養家糊口,孫子不上戰場和亂賊拼命!”

“本官已經說過,等打完了這仗,一定把欠你們的軍餉補上。”楊作楫過來搶著說道:“打完仗了,你們如果還拿不到軍餉,你們就去把我的巡撫衙門拆了賣錢!還有,我們頭上的陝西軍隊還不是兩個月沒領到軍餉了,他們怎麼就能打?”但不管怎麼解釋,那名已經對朝廷信用徹底失望的老兵卻說什麼都不肯相信,最后芮琦無奈,只得狠心一刀砍斷那老兵的脖子,咆哮道:“再有畏戰怕死者,都是這個下場!都給老子上城牆去,殺亂賊!”

輕糧少餉的河南軍隊還在城牆下與督戰隊僵持的時候,城牆上的血戰卻已經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急于奪下潼關咽喉的亂賊投入了超過兩万的攻城兵力——天啟八年的陝西赤旱,又為亂賊提供難以想象的兵力補充,立誓要奪下這座緊扼入關咽喉的要塞。而戰斗力相對强悍的陝西軍隊則利用居高臨下的地形優勢,死死守住了關牆箭垛,拋頭顱灑熱血與亂賊在城牆上展開逐尺逐寸的爭奪,刀砍斷了用槍捅,槍捅斷了用石頭砸,用木棍敲,用拳頭打,用牙齒咬!三年來與亂賊血戰成百上千場,從天啟六年就投入剿賊戰場的延綏軍隊與亂賊早已結下了數之不盡的深仇大恨,再加上很清楚潼關一破城中兵丁肯定無一活命,所以陝西軍隊的血性倒是十足,兵力雖少,卻也死死擋住了亂賊的衝鋒腳步。

“潑火油!丟火把!”隨著天色漸黑,眼看著亂賊投入的兵力越來越多,倒在血泊中的自軍弟兄也越來越多,万般無奈之下,已經親自領著親兵衝上最前線的張應昌只得下令潑灑火油,最后的几十桶桐油潑灑下去,數以百計的火把也扔了下去,關牆下很快便升起熊熊烈火,被燒得吱吱冒油的屍体散發出惡臭高熱,散發出漆黑濃煙,亂賊士兵不敢上前,只能潮水一般的退卻向后,戰事也暫時陷入平靜。乘著這寶貴的戰斗空隙,楊作楫和鮑奇謨等河南文武官員也趕緊驅使軍隊搬運守城物資上城,為主力騰出手來稍事休息,准備迎接新的一輪血戰。

“張將軍,辛苦了。”楊作楫一邊指揮著老弱士兵給陝西軍隊送水送糧,一邊領著親隨尋到張應昌,親自將一葫蘆清水和一塊黑糊糊的饅頭遞給正坐在台階上大口大口喘氣的張應昌,感激的說道:“快喝點水和吃點東西吧,這次要不是你們,本官可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累得已經手腳都在抽筋的張應昌沒力氣回答楊作楫的話,只是顫抖著接過葫蘆,端到嘴邊咕嚕咕嚕直往嘴里灌,直到把滿滿一葫蘆的水喝光,張應昌才恢復些力氣,搶過硬邦邦的黑饅頭一邊啃著,一邊含糊的問道:“火油還有多少?去蒲州求援的信使,有消息沒有?”

“火油已經全部用完了。”楊作楫垂頭喪氣到答道:“蒲州那邊也有消息了,但是陝西平陽府張惟世的軍隊還沒抵達蒲州,蒲州城里只有一千多地方軍隊,自保都不足,實在沒辦法給我們派出援軍。”說罷,楊作楫又膽怯的看一眼張應昌,小聲問道:“張將軍,孫閣老給潼關派來的援軍,真的只有這三千人嗎?”

“至少我出發時知道的,只有我這支軍隊。”張應昌放下啃完大半的饅頭,也是有些低落的說道:“不出意外的話,也只有我這支軍隊了,因為如果孫閣老另外派得有援軍給我們,早就應該露面了。現在就算還有援軍從西面趕來,也會被亂賊擋住,進不了潼關了。”

“那看來我們真的是孤立無援了。”楊作楫忍不住哭出聲來,哽咽說道:“楊將軍,本官真是對不起你,六千河南軍隊都幫不上你什麼忙就算了,就連一碗白米飯,都拿不出來讓你們吃飽,只能讓你們吃些攙了米糠谷殼的黑饅頭。我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河南的百姓啊……。”

“算了,楊撫台,這不怪你。”張應昌無力的擺擺手,也是自我檢討道:“我知道,這些年張撫台你為了支援陝西戰場,把河南的官倉都徹底掏空了,實在拿不出來了。唉,也怪我們陝西軍隊無能,丟了西安糧倉,否則的話,我們本來可以帶著一點糧食過來幫你們守關的,也用不著象現在這樣,逼著你從河南的弟兄嘴里掏口糧分給我們。”說到這,張應昌又搖搖頭,嘆氣道:“我還知道,你已經盡力了,為了讓我的弟兄能夠吃飽,河南的弟兄們這些天來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張將軍,我還有一個壞消息告訴你。”楊作楫眼淚滾滾而落,落淚道:“你們手里這個饅頭,也是最后的一頓饅頭了,城里的糧草已經全部用光了。到了明天早上,你們就只能餓著肚子打仗了。”

“怎麼可能?不是說潼關的糧草還夠用十來天嗎?”張應昌大吃一驚。楊作楫抹去眼淚,湊到張應昌耳邊低聲說道:“那是我怕動搖士氣,所以才撒謊說潼關城里囤積得有一些糧食,其實潼關城里,早就斷糧了。本來我想著南陽府送來的糧食應該能及時趕到,可我万万沒有想到的是,南陽知府馮國那個畜生,竟然把官庫里的糧草偷偷給賣得一干二淨了!那個畜生看到我的催糧公文,知道事情要發,竟然丟下官不要跑了!這事我就敢對你一個人說,要是宣揚出去,潼關軍隊的軍心馬上就得散了。”

張應昌張大了嘴,半晌才苦笑道:“盡力吧,大不了打到全軍覆沒,以身殉國,也對得起孫閣老和洪撫台的知遇之恩了。”楊作楫低頭默默流淚,深覺自己太過對不起張應昌這支無私赴援的陝西軍隊。這時,關牆下火焰漸歇,退到遠處的亂賊軍隊也在暮色中重整隊伍,准備發動新的一輪强攻——很明顯,亂賊中有人已經發現了張應昌這支軍隊已經到了强弩之末,准備連夜攻城,不讓張應昌軍有半點喘息之機,力爭今夜就拿下這座至關重要的中原雄關。

“撫台大人,不好了。”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時,一個楊作楫的親隨衝上城牆,跑到楊作楫面前哭喊道:“潼關的東門被打開了,好多士兵都出門跑了。”

“城門官呢?為什麼沒守住關門?”楊作楫又驚又怒的吼道。親隨哭喪著臉答道:“打開城門帶頭逃跑的,就是東門的城門官魏蘇南啊!”

“混帳!該死的東西!”楊作楫差點沒氣瘋過去,大吼道:“讓芮琦帶人過去,關上城門,再派人去追魏蘇南,抓到就殺!”楊作楫親隨領命而去,但消息傳開后,本來就極度低落的潼關守軍士氣難免更加低落下去,尤其是那些從沒上過戰場的士兵,更是個個人心思逃,准備著一有機會就棄關逃命。西面的亂賊軍隊則已經基本重新整理好了隊伍,隨時可能又衝殺過來。

“撫台,撫台!”就在楊作楫和張應昌已經做好了殉國准備的時候,先前那個親隨又衝了上來,身后還跟著一個滿身冰屑明軍士兵。楊作楫不耐煩的喝道:“又怎麼了?有什麼事直說,就算是天要塌下來,也沒什麼了不起了。”

“撫台,這位是新任五省總督張部堂派來的信使,說是有急事要見你。”親隨指著那明軍士兵說道。那明軍士兵也行禮說道:“楊撫台,我是張部堂的親兵副隊長小鋪子,張部堂讓我先來告訴你,只要堅持到二月十三日日落前,張部堂親自率領的援軍必到,而且還給你們帶來了足夠的軍餉和糧草!”

“張部堂親自率領的援軍要來了?”楊作楫激動得連今天是什麼日子都忘了,趕緊問道了:“今天是十几?十几了?”

“回撫台,今天是二月十二,明天就是十三了。”好几個明軍將士都搶著答道。楊作楫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呆,扭頭看了看西面已經列隊打起火把的亂賊隊伍,喃喃道:“還有一天一夜,這一天一夜,守得住嗎?”

“戰損統計出來沒有?我們還剩多少人?”張應昌也轉向副手苑攀龍吼了起來。苑攀龍答道:“還剩一半左右,但大部分都有傷了。”

“怎麼都得賭一把了!”張應昌咬咬牙,喝道:“傳令下去,告訴弟兄們,屠奴軍明天傍晚就能抵達潼關,只要再堅持一天,我們就贏定了。”

“將軍且慢。”小鋪子忽然阻止張應昌,又從懷里掏出一封書信,雙手捧到楊作楫面前說道:“楊撫台,我們部堂也考慮到了你們可能堅持不下去,所以提前准備了一條錦囊妙計,只要大人你們按計而行,就一定能拖住亂賊的步伐,遲滯亂賊的進攻,爭取到一點修補城防和軍隊休整的時間,也給我們援軍抵達爭取一點時間。”

張大少爺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的名頭確實不是蓋的,雖說楊作楫和張應昌等人都沒和張大少爺打過交道,但也都早已是如雷貫耳,所以楊作楫和張應昌都不遲疑,楊作楫一把搶過書信,剛剛打開,張應昌和鮑奇謨就雙雙搶過火把湊到面前,但是仔細一看之下,楊作楫和張應昌等人卻又楞在了當場。仔細盤算了片刻后,楊作楫咬牙說道:“怎麼都得賭一把了,別人去靠不住,我親自去當這個出使敵營的使者!”

“不行,太危險了!”鮑奇謨斷然否決,說道:“楊撫台你在河南七年,認識你的人很多,亂賊說不定會認出撫台你的身份,如果亂賊把你扣作人質,我們怎麼辦?還是另外用重賞招募勇士過去,就算失敗也沒什麼。”

“別人去如果失敗,我們還不是擋不住亂賊一天?”楊作楫搖頭,沉重說道:“再說了,潼關如果丟了,朝廷也肯定不會放過我,左右都是死,不如親自去賭上一賭,如果能夠成功,最起碼可以保住潼關城里的軍民性命。不用說了,就這麼辦,我親自去見亂賊的各個頭目。”

……………………

與士氣低落的潼關守軍截然相反,亂賊軍隊這邊卻是士氣高昂,斗志激揚,准備連夜攻城的時候,好几個小賊頭為了能在破關之后多爭取一點利益,都主動跑到羅汝才、張獻忠和老回回三個大賊頭面前自告奮勇,請任先鋒。而已經得范文程指點的羅汝才卻大笑道:“不用了,這几天的大戰,你們的損失也太多了,夜戰損失更大,今天晚上,還是讓我的軍隊當先鋒吧。”

“媽拉個巴子,想提前進城多搶東西就明說,干嘛要說得這麼漂亮?”几個小賊頭暗罵著羅汝才奸猾退開。而羅汝才剛剛調兵遣將完畢,遠處忽然跑來一個傳令兵,向羅汝才跪下奏道:“曹天王,潼關城上用吊籃放下了一個狗官,打著白旗往這邊過來,說是有大事要見你和各位大王。”

“曹天王,明蠻子的話都信不得,直接砍了他算了。”已經吃夠了張大少爺使者苦頭的范文程早成了驚弓之鳥,趕緊出言阻止,又笑道:“再說了,潼關馬上就能攻破了,見不見蠻子狗官都沒意思了。”

“見一見吧,看看這個狗官想說什麼。”張獻忠懶洋洋的說道:“反正潼關就要得手了,見見狗官,讓弟兄們多休息一會也沒什麼。”羅汝才和范文程都對這個勇悍無比的張獻忠十分忌憚,不敢反駁,再加上老回回馬守應也同意見見這明軍使者,本想聽取范文程建議的羅汝才只得點頭說道:“好吧,把那個狗官帶過來。”

傳令兵領命而去,片刻后,故意穿著便服的楊作楫便被領到了眾賊頭面前,可是沒等楊作楫自我介紹假身份,張獻忠竟然第一個瞪大了眼睛驚叫道:“楊大人!楊作楫!你是河南巡撫楊作楫!”旁邊的羅汝才和老回回等賊頭也是大吃一驚,一起驚叫道:“什麼?河南巡撫?”

“你認識我?”楊作楫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剛現身就被賊頭認出,難免大吃一驚。張獻忠笑道:“楊大人忘了?以前我在延安府當差頭的時候,曾經到洛陽抓過案犯,在那里見過你几面。不過這也正常,象你們這種大狗官,怎麼會記得我這種小差頭呢?”

“糟了。”楊作楫心中一沉,暗道:“看來只能用本來身份和這些亂賊交涉了,還好對張部堂的計划影響不大,只是我自己,還能不能回到潼關?”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5 19:18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