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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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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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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32:4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三面開戰

大明盟友蒙古軍隊忽然翻臉,抄小道偷襲万全城,結果被大明宣大總督張好古包圍在陰山山脈之中,進退不得,出入不能,消息傳開后,天下震動!而首先被震翻的,就是距離張家口不算太遠的大明京城,還有大明朝廷上的那些文武官員,公公皇帝。緊接著,一場如何處置這些蒙古軍隊和大明是否應該與蒙古全面開戰的激烈爭論,也在大明朝廷之上如火如荼的展開。

爭論的問題很復雜,從大明太祖朱元璋打蒙古人開始到土木堡之變再到庚戌之變,從俺答提著刀子殺到大明京城城下要求嘉靖皇帝收他這個小弟到高拱、張居正這兩個老滑頭說服嘉靖的儿子收了俺答這個小弟,再從俺答的外孫女兼小老婆三娘子與大明三十年通好到林丹與大明結盟聯手收拾建奴,又從建奴屯兵義州威脅遼東到北方大旱再到今年的狗薯解決北方飢荒看到一線曙光,另外還有商稅、關稅、馬稅和國庫空虛、軍費浩大、生靈涂炭等等等等大小問題。但歸根結底,其實就是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楚——大明到底應不應該三面開戰?

“皇上,不能和蒙古開戰啊!”以馮銓、黃立極和溫体仁為首的一部分文武官員極力反對與蒙古開戰,尤其是戶部尚書馮銓,那更是急得几乎連眼睛都紅了,大聲叫嚷道:“皇上,現在朝廷兩面作戰,東擋建奴西剿亂賊,國庫本來就已經很吃不消了,要是再和韃靼開戰,國庫不要說維持朝廷的日常開支和正常運轉了,就是與韃靼全面開戰的軍費都拿不出來啊!微臣認為,乘著韃靼還沒有和大明全面開戰,趕緊讓張好古先把那些韃靼軍隊放了,免得韃靼以此為借口,與我大明全面開戰啊!”

“馮大人所言極是,微臣等附議。”戶部左右侍郎張曉和李嵩堅決和他們老大站在一起,和張大少爺還是山東同鄉的張曉這會也不講什麼老鄉情面了,差不多是慘叫著說道:“和韃靼全面開戰,除了戰事開支之外,從山海關一直到嘉峪關的長城防線都得加强防備,擴充軍備,增加軍費預算,僅這一項,就足以讓國庫收支崩潰!長此以往下去,朝廷還拿什麼發放官員薪俸?還拿什麼修河賑災?”

“皇上,魏公公,微臣也認為不應該與韃靼全面開戰。”內閣次輔黃立極也出列奏道:“微臣是禮部尚書,替皇上和朝廷管著太常寺,深知韃靼草原諸部之中,雖然有一些部落仇視我大明,但很多的部落也對我大明相當友善,不願與我大明重開戰火。所以微臣認為,只要釋放被我大明包圍的韃靼軍隊,繼續對韃靼虎墩兔汗(林丹)采取懷柔安撫之策,虎墩兔汗感懷大明恩情,又有境內親明部落壓力,必然與我大明延續盟約,重歸于好,我大明也可確保北部邊境安寧,大明百姓免遭涂炭啊!”

“黃大人言之有理。”禮部侍郎溫体仁站出來給上司抬轎子,緊張說道:“皇上,據我大明布衣國使宋獻策稟奏,眼下建奴努儿哈赤派出的使者就在察漢浩特,尋求與韃靼結盟,聯手共伐大明,雖然虎墩兔汗將之暫時軟禁,但我大明與韃靼一旦開戰,虎墩兔汗必然倒向建奴一邊,與建奴締結盟約,聯手侵犯我大明土地啊!”

“對,對對,不能開戰啊。”相當不少的文武官員都不贊同三面開戰——這倒不是說這些人都是軟骨頭,而是三線開戰的局面實在太過恐怖,內患不斷的大明朝廷實在承擔不起。當然了,也有居心不良的角色,比如御史陳新甲就煽風點火道:“大明與蒙古友好相處了五十七年,朝廷無后顧之憂,戎馬無南牧之儆,邊氓無殺戮之殘,師旅無調遣之勞,怎麼忽然之間就戰火重開,刀兵相見了?這到底是誰的責任?微臣認為皇上應該下旨徹查一下,必要時,可以懲處一下這個官員。”

“膽怯避戰者,皆婦人也!”主和派叫囂得厲害的時候,主戰派官員忽然響起一個憤怒聲音,“不僅都是婦人,而且還都是一群誤國誤民之庸臣!還別說韃靼現在還沒把恐嚇要挾的使者派過來,等韃靼的使者來了,你們還不得尿褲襠啊?”

咆哮聲中,素來比較圓滑的余煌站了出來,鐵青著臉喝道:“韃靼軍隊都打到了家門口了,你們這些人竟然還想求和?還在幻想著虎墩兔會和大明延續盟約?難道真要把那些在邊關浴血奮戰的大明將士手腳都綁起來,讓韃靼軍隊打到北京城下奸淫擄掠,肆意荼毒我大明百姓,你們的美夢才會醒麼?難道你們認為,沒有虎墩兔的暗中默許,他的大儿子敢出兵偷襲我大明腹地嗎?”

“沒錯,象虎墩兔這樣的化外蠻夷,你對他越忍讓,他就越得寸進尺!”打虎親兄弟,張大少爺的另一個拜把兄弟劉若宰也站了出來,向明熹宗拱手大聲說道:“皇上,千万不能忍讓!虎墩兔先是派遣大軍駐扎在我大明邊境,威脅我邊境安寧,又暗中縱容他的長子挑釁我軍,繼而出兵犯境,偷襲我大明宣府腹地,這已經是韃靼首先向我大明開戰了!我們如果還是一再忍讓,繼續求和,那麼虎墩兔只會蹲鼻子上臉,認為我大明軟弱可欺,反過來更進一步欺凌我大明朝廷,對我大明予取予奪,稍有不滿便以開戰要挾,那才是真正的后患無窮啊!”話音剛落,主戰派文武官員一起叫好,紛紛附和。

“有道理,朕也是這麼認為。”平時里很是給人軟弱印象的明熹宗這次一反常態,冷哼道:“朕的父皇和祖父都教導過朕,對于化為蠻夷,可撫可討也可戰,就是不能對之屈膝求和!否則的話,這些蠻夷只會得寸進尺,騎到我們大明脖子上作威作福!朕的意思是,派一個使者去察漢浩特面見虎墩兔汗,要求他對額哲偷襲我大明腹地一事做出解釋,如果他的解釋讓朕滿意,那繼續延續盟約也好,可他如果執意要打,那就打吧!”

“吾皇聖明!正是這個道理!”主戰派官員齊聲歡呼,很是慶幸自己們這個木匠皇帝多少還繼承了一些祖上的血性,誓不向外族低頭——要是換成了宋徽宗,這些主戰派官員可就有得哭了。那邊的主和派官員則個個如喪考妣,心知來年的日子恐怕很難過了。這時候,熹宗年間任期最長的兵部尚書王永光站了出來,小心翼翼的說道:“皇上,韃靼蠻夷背信棄義,偷襲我大明邊境,確實可恨,不給他們一點教訓,確實也難消皇上的心頭之恨。只是微臣認為,能不打,最好還是不打的好。”

“王愛卿,你是堂堂兵部尚書,難道也想向韃靼低頭麼?”明熹宗皺著眉頭問道。王永光嚇了一跳,趕緊解釋道:“皇上誤會了,微臣的話還沒說完,微臣的意思是能不打的話,最好不要打。因為我大明國內陝西賊亂未平,遼東又有建奴虎視耽耽,倘若又與蒙古開戰,那麼我大明的戰線也將長達万里,大明軍隊縱然將士用命,舍身為國,也必然是顧得了頭,顧不了尾,在調兵遣將方面捉襟見肘,所以微臣認為,皇上在與韃靼談判之時,可以稍作忍讓,暫時穩住韃靼諸部,待到平定了陝西賊亂和遼東建奴,再提王師北上,興兵報仇不遲。”

“皇上,老臣也認為可以暫時忍讓。”中立派的領頭人張惟賢也站出來,拱手說道:“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大丈夫能屈能伸,才能成就大事,勾踐若無臥薪嘗膽,怎能復國報仇?韓信若無胯下之辱,又怎能逼得霸王烏江自刎?所以老臣也認為,對韃靼可以稍作忍讓,暫時穩住他們,待到大明軍隊騰出手來,再找他算帳不遲。”說到這,張惟賢又誠懇的補充一句,“那怕是先騰出一只手來也行,自天啟元年以來,先是西南叛亂,后是陝西賊亂,再加上遼東建奴,我大明一直處于兩面作戰的情況——這也證明我大明朝廷足支撐兩個戰場的同時作戰,所以我們只要先把陝西賊亂和遼東建奴平定一個,就可以騰出手來收拾蒙古韃靼了。”

“皇上,微臣也贊同張國公與王大人的看法。”張大少爺的座師吏部尚書張瑞圖站出班列,沉聲說道:“微臣認為,皇上在與韃靼虎墩兔汗之時,可以用被張好古包圍的五万韃靼騎兵為人質,逼迫虎墩兔汗延續與我大明之盟約,倘若虎墩兔汗同意繼續與大明締結盟約,承諾絕不侵犯我大明疆界,並且答應租借喀喇沁與科爾沁草原,適當賠償我大明戰爭損失,那麼我大明就可以釋放被張好古圍困的五万韃靼,同時皇上對列祖列宗和天下臣民也有一個交代,沒有人會指責皇上你向蠻夷低頭,辱我國威。”

“這倒是個辦法,只要虎墩兔答應與大明延續盟約,倒也可以給朕減輕不少壓力。”明熹宗點頭,有些心動。王永光察言觀色,忙又說道:“皇上聖明,確實是這個道理,韃靼騎兵勇悍,來去如風,與之開戰,戰事稍有不利,只怕就……。”

“胡說八道!”這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魏忠賢忽然開口,而且語出驚人,大聲說道:“韃靼虎墩兔倘若真有膽子與我大明開戰,那我大明必勝,韃靼必敗!”

出了名只會撈錢不懂軍事的魏忠賢此言一出,滿殿皆驚,然后每一個官員心里都閃過一個名字——張好古!魏忠賢就是仗著有這麼一個能打仗的儿子,所以才敢說這樣的話。王永光看了面無表情的魏忠賢一眼,苦笑著說道:“魏公公,卑職知道,宣大總督張好古張大人確實能打,也從來不怕任何敵人,可是虎墩兔自歸化遷都到察漢浩特之后,距離薊門已經比距離宣大更近,倘若明蒙開戰,虎墩兔不去宣大與張大人硬碰硬,直接南下薊門,騷擾薊門長城,那張憲台鞭長莫及,又怎麼能必勝韃靼大軍呢?”

“王大人,如果你是韃靼虎墩兔,與大明重開戰火之后,那你會先打那里?”魏忠賢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說道:“虎墩兔的長子額哲和五万韃靼大軍被張好古困在宣大,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如果你是虎墩兔汗,你會坐視五万大軍被張好古殲滅,直接南下薊門麼?”

“這個……。”王永光一楞,心說魏忠賢什麼時候這麼懂軍事了,居然連虎墩兔必攻宣大這點都看懂了?遲疑了一下之后,王永光又小心翼翼的說道:“魏公公,那就算虎墩兔會先攻宣大吧,可宣大長城年久失修,遠比不上經過我朝名將戚繼光親手修繕的薊門長城,張大人沒有地利可依,而且張大人還肩負著防范亂賊東進的要任,兩面作戰,與韃靼的傾國之兵決戰,只怕勝負還在五五之數。”說到這,王永光又在心里補充一句,“說五五之數還是拍你魏老太監儿子馬屁,負多勝少才對。”

“呵呵,王大人,虧你還是兵部堂官,連我軍必勝這個道理都看不出來麼?”魏忠賢難得在軍事上譏笑別人一聲,又轉向明熹宗拱手說道:“皇上,你不必擔心,如果我大明與韃靼開戰,那我大明有四必勝,韃靼有四必敗,所以我軍必勝,韃靼必敗!”

“大明有四必勝?韃靼有四必敗?”明熹宗眼睛一亮,忙問道:“忠賢,你快說說,我們有那四必勝,那四必敗?”

魏忠賢略一點頭,朗聲答道:“回皇上,奴婢認為我大明第一必勝,勝在道義!虎墩兔撕毀盟約,偷襲我大明腹地,失信在先,而我大明對虎墩兔年年賜封,歲歲賞銀,即便國內飢荒仍不禁邊市,幫助韃靼度過糧荒,對韃靼之信義可謂天地可鑒!倘若開戰,我大明將士惱恨韃靼無義,必然奮勇當先,以一當十;而韃靼士卒失義在先,兵出無名,必然兵無戰意,將無戰心——所以我大明與韃靼開戰,首先就占了義勝!”

“說得好,我們以有道伐無道,確實占了人心上風。”明熹宗大聲鼓掌,極其欣賞魏忠賢的這個看法。魏忠賢則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滿朝文武,又大聲說道:“我大明第二勝,虎墩兔欺軟怕硬,志大才疏,反復無常,韃靼諸部對之多有不滿,所以到了戰時,虎墩兔必不能如臂使指,調派軍隊,兵雖多而人心不齊!而我大明皇上唯才是舉,用人得當,宣大總督張好古能征善戰,用兵如神,大明將士無不心服口服,建奴韃靼聞其名無不心驚膽戰!到了戰場之上,張好古率領的宣大軍隊万眾一心,士氣高昂,而虎墩兔率領的韃靼軍隊瞻前顧后,形同散沙,所以我大明的第二勝就是——武勝!”

“我大明第三勝!”魏忠賢越說越是得意,口沫橫飛的說道:“張好古將五万韃靼困于陰山山脈,故意圍而不殲,虎墩兔倘若開戰,必然千里行軍,過沙漠越群嶺,救其子與其軍,勞師遠征,而我大明宣大軍隊以逸待勞,以盛擊疲,以有備擊無敗,必然一戰破敵,馬到成功!所以我大明的第三勝就是,謀勝!除此之外,大明第四勝更為關鍵,虎墩兔自繼承汗位以來,對韃靼諸部橫征暴斂,肆意搜刮,韃靼諸部稍有不滿便以兵鋒加之,車臣韃靼諸部與科爾沁、喀喇沁韃靼無不對之入骨;而我大明對韃靼諸部恩賞有加,仁至義盡!所以虎墩兔一旦與我大明開戰,韃靼諸部定然四分五裂,紛爭四起,皇上再只要一道詔書,臣服我大明的科爾沁、喀喇沁韃靼諸部必然出兵,乘虎墩兔南下宣大之機,從背后攻打虎墩兔軍空虛的后方,令其腹背受敵,首尾難顧!所以我大明對韃靼的第四勝便是,仁勝!”

說到這,魏忠賢又向明熹宗深深一鞠,微笑說道:“皇上,正因為我大明有此四勝,韃靼有此四敗,所以奴婢認為,只要虎墩兔敢和大明開戰,那他此戰必敗!而且奴婢認為,我大明即便對虎墩兔做出忍讓,他也答應了與我大明延續盟約,他控制的韃靼軍隊對我大明來說,始終也是一個重大威脅,將來難保他不會對大明又生出異心,所以只有和他打上一仗,把他打怕,把他的威信打光,讓他在失敗之后無力控制韃靼諸部,一仗打出北方數十年安寧,我們大明才可以確保北方邊境的長治久安啊。”

“說得對,說得太對了!”明熹宗激動得站起來,大聲叫道:“忠賢你說得對,只有一仗打出北方安寧,才能確保北方邊境的長治久安!朕決定了,鑒于韃靼軍隊偷襲我大明城池,大明直接對韃靼宣戰!”那邊滿朝文武百官個個張口結舌,半晌才一起跪下,山呼万歲。

“咦?魏老太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軍事了?”聽得瞠目結舌的朱純臣小聲向張惟賢嘀咕問道。張惟賢冷哼一聲,小聲答道:“還用說?肯定張好古那小子教他的,讓他在朝廷上爭這個面子。”

這時,神采飛揚的魏忠賢又拱手說道:“皇上,奴婢認為,即便和韃靼全面開戰,我們也應該先禮后兵,占盡道義上風。奴婢建議皇上還是派一個使者去一趟察漢浩特,質問他為什麼要背信棄義,偷襲我大明腹地?同時要求他執行盟約,將察漢浩特城內的建奴使者斬首問罪,拿建奴使者的腦袋來表示悔罪之意,另外再要他把科爾沁草原和喀喇沁草原無償租借給我們大明二十年,作為戰爭賠償,我們才可以坐下來商量釋放戰俘的事。這麼一來,虎墩兔韃靼即便還想隔岸觀火,坐收漁利,也只會威信掃地,難以服眾,同時徹底杜絕他和建奴締結同盟的苗頭,讓他和建奴徹底決裂。”

“好,就這麼辦!”明熹宗當場拍板,又微笑著說道:“對了,忠賢,聽說你那個親儿子張好古在戰場上最喜歡耍花招,尤其喜歡離間敵人——朕干脆別等他開口了,直接賜給他對所有韃靼部落的生殺予奪權力,讓他也好隨機行事。”

“皇上聖明,奴婢那個親儿子,就是這一點不好。”魏忠賢苦笑答道:“平時里忠君愛民,又孝順又聽話,可到了戰場上就變得又奸又滑,不把敵人陰死就不舒坦,真不知道是誰教的——不過奴婢自己可不是這樣的人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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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狗少仁心

秋風如刀,吹起了枯萎的草葉,吹落了枯黃的樹葉,也吹皺了橫七豎八躺倒在山谷中的蒙古士兵皮膚,吹裂了他們因為脫水而起皮的嘴唇。先前入谷時,道路兩旁山嶺上的闊葉樹木,枝頭還掛滿了鮮艷的紅葉,可短短十來天時間下來,所有的樹木竟然已經變得光禿禿的,原本紅如烈火的葉子鋪成滿地的黃,秋風襲來,枝搖葉動,帶起一串動聽的音符,群山金黃,碧空如洗,白云如雪,景如畫,人在畫中,更在地獄中。

“使力,兄弟,使力絞啊。”兩個蒙古士兵有氣無力的呻吟著,奮力絞動手中束成一團的紗布,紗布中漸漸滲出青黃色的水滴,彙成一股,滴進地上的破爛瓷碗中,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當紗布里包裹著的東西在也榨不出汁水來時,兩個蒙古士兵才小心翼翼的捧起破碗,珍而重之的放到嘴邊,輪流小口吮吸那充滿刺鼻氣味的青黃汁水——用馬糞榨出來的汁水。可就算如此,就在他們身邊,還有几十上百個嘴唇干裂得都流出了鮮血的蒙古士兵羨慕的看著他們,羨慕的看著那個裝著小半碗糞水的破碗,仿佛里面裝的都是瓊漿玉液一般。

斷水了,五六天前就已經徹底斷水了,在入谷時,為了加快行軍速度,蒙古軍隊伍並沒有攜帶沉重的水車,只是每個士兵身上掛有一個羊皮水袋,被明軍包圍后,盡管每一個士兵都在拼命節約飲水,可是僅夠正常飲用一天的飲水再怎麼節約,最節約的人也不過是撐了七天。綿延五十余里的小道上也不是完全沒有水源,可是那几條小得可憐的溪流,最多只能維持三四百人的正常飲水,換句話說,基本上只拿維持千夫長以上級別的蒙古將領飲用,普通士兵就只能委屈一下,喝人尿、馬尿和馬糞里絞出來的汁水了。每一個蒙古士兵都在企盼降雨,可是他們忘了,如果不是北方連年干旱無雨,大明的陝甘境內又怎麼會爆發賊亂呢?

糧食不成問題,大不了把戰馬宰了就完全可以支撐到援軍趕到,可是沒有足夠的飲水,這支四万多人的蒙古軍隊能不能支撐到援軍解圍那一天,就沒有一個人敢打這個包票了。為了殺出一條生路,以也里可溫為首的一部分蒙古老將曾經多次組織敢死隊衝鋒,但每一次都被占據絕對地利和武器優勢的明軍士兵打得頭破血流,屁滾尿流,損兵折將結果連關牆都摸不到,還弄得明軍隊伍三天兩天要清理關牆前方壕溝里的屍体,騰出空間好繼續裝蒙古士兵的屍体。

明的不行有暗的,也有蒙古將領想玩玩偷襲摸關,可是他們運氣實在太爛,偏偏碰上了出了名喜歡玩陰謀詭計的張大少爺,結果很自然的,偷襲的軍隊基本上是有去無回,士兵傷亡的比例比白天正面强攻時還要巨大。另外也有蒙古將領自告奮勇前去探路,想找出一條新路突圍,可惜歹毒無恥的張大少爺早就通過走私商人摸清楚這一帶山區的一草一木,一溝一塹,几條勉强能夠步行行走的小路也被挖斷的挖斷,堵死的堵死,關鍵位置還駐扎有軍隊,發現探路的蒙古士兵立即火槍弓箭的招呼,加上這一帶的地形時確實是山高路險,所以找了好几天,蒙古軍隊楞是找不出第二條可以突圍的道路——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是要想翻出十几個山頭逃出山區,四万多蒙古士兵能夠活著出去的恐怕連剩一半都難,而且士兵戰馬個個累得半死不活的逃出去,即便到了草原上也是給明軍士兵屠殺的命。所以蒙古軍上上下下都沒了辦法,只好認命的陪著他們的蠢貨王子留在山谷里,忍飢挨餓的等待林丹的救兵解圍——准確來說,是等待奇跡出現。

比干渴和飢餓更可怕的是士氣的崩潰和人心的分裂,和大明友好通商半個多世紀下來,對大明抱有好感的蒙古將士相當不在少數,額哲背信棄義偷襲大明腹地,本來就已經讓許多直爽性子的蒙古將士極為不滿,只是迫于軍令不得不執行,現在主動挑起戰火額哲又把四万多蒙古大軍引入絕地,被明軍重重包圍,蒙古將士的不滿自然就達到了頂點,几乎每一個蒙古將士都在背后詛咒額哲,詛咒這個千古罕見的蠢貨不得好死,詛咒這個天下第一草包被明軍千刀万剮——其實平心而論,額哲的偷襲計划也不算太過糟糕,几乎和張大少爺當年的繞道蒙古草原偷襲盛京有得一比,只是額哲的點子實在太背,偏偏碰上了張大少爺這個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背上這個千古第一蠢貨的名頭了。

極度不滿之下,蒙古軍隊伍里內訌不斷,親明部落的蒙古將士和仇視大明的韃靼部落士兵屢生衝突,為了一口飲水和一句口角拔刀相向者不計其數,尤其是林丹直轄的察哈爾部落士兵,更是和比較親明的奇喇古特(土爾扈特)、土默特等蒙古部落士兵火並連連,一邊罵對方是賣國賊,另一邊則指責對方是背信棄義的卑鄙小人,恩將仇報的無恥鼠輩,因為內訌喪生者不計其數,乘夜潛逃向明軍投降者更是不計其數。偏偏全軍主帥額哲又是一個無能之輩,自從發現突圍無望后,每天都只會以淚洗面,哭著喊著要爸爸媽媽來救命,拿不出什麼辦法撫慰軍心,團結軍隊,額哲的心腹親信古英塔蘇也是耍嘴皮子沒什麼真本事的角色,被包圍后干脆每天躲在水源旁邊,象烏龜一樣說什麼都不肯出頭。結果只能苦了也里可溫等蒙古老將,每天象消防隊一樣四處救火,拼命的化解紛爭,鼓舞士氣,號召軍隊同舟共濟度過難關,但也是顧得了東頭顧不了西頭,累得象條狗也于事無補。

又在極度干渴的情況下忍耐了一天,眼見軍心士氣一天天委靡,軍隊徹底崩潰只在朝夕,也里可溫等蒙古老將都坐不住了,稍作商量后一起來到正在水源旁邊痛哭流涕的額哲面前,由也里可溫向額哲說道:“大王子,再這麼下去恐怕不行了,士兵沒有水喝,要想堅持到大汗的救兵到來,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了。為了保住這四万多蒙古勇士的生命,也為了他們在草原上的親人和妻儿老小,我們接受大明軍隊開出的條件投降吧。”

“不行,絕對不能投降!”守在水源旁邊的古英塔蘇向殺豬一樣叫喊起來——明軍開出的投降條件里,有一條可是要蒙古軍隊拿他和一批仇明將領的腦袋去表示投降誠意的。為了不讓眼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溜走,古英塔蘇象瘋了一樣的叫嚷道:“不能投降!絕對不能!蠻子要我們所有的戰馬,還要我們所有的士兵去當苦役,我們大蒙古的勇士去給蠻子當苦役,當奴隸,以后還有什麼臉去見人?”

“當苦役也比沒命强!”也里可溫大怒說道:“古英塔蘇,我知道你是怕我們拿你的腦袋去向張好古大人表示投降誠意,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再不投降,這四万多蒙古勇士就要被活活餓死在山谷里了!他們的父母,他們的妻子儿女,也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們了!只有投了降,他們才有一線生機,將來大汗和大明重新和好,達成結盟談判,大明朝廷肯定會把這些士兵釋放,讓他們回家去和家人團聚!難道你想讓几万蒙古將士給你陪葬麼?”

“如果大汗不和蠻子談判呢?那蠻子軍隊還不是要把我們全部屠殺?”古英塔蘇血紅著眼睛大吼大叫,“如果大汗不管我們的生死,決定和蠻子全面開戰,那蠻子還會放過我們這些俘虜?到時候就算蠻子不殺我們,我們也要在蠻子明國當一輩子的奴隸,直到活活累死,你明白麼?”

“事到如今,怎麼都得賭上一賭了!”也里可溫怒道:“我們如果投降了,大汗為了把我們贖回去,也許會接受大明的所有條件,那我們還有希望活著。可我們如果堅持不投降,那我們不是活活渴死就是被大明軍隊消滅,到那時候,大汗就算和大明重新結盟也晚了!”

“也里可溫,你這個老賣國賊,你向蠻子投降,你……你無恥!老不要臉!”古英塔蘇氣急敗壞,又一把抓住額哲的袖子,跪下來哀求道:“大王子,你千万不能投降啊,也里可溫這些老賣國賊投降沒什麼,他們可以活命,可你就死定了!出兵偷襲蠻子腹地的是你,讓五万大軍全軍覆沒的人也是你,你如果投降了,不管是蠻子還是大汗都不會放過你啊!你只有堅持下去,堅持到大汗的救兵來了,和大汗的救兵里應外合消滅蠻子,才能將功贖罪,才能有機會繼承大汗的汗位啊!大王子,你最忠誠的奴仆古英塔蘇求你了——!”

古英塔蘇的話恰好擊中了額哲的要害,以額哲的所作所為,向明軍投降后,即便明軍不殺他,林丹也和大明朝廷達成協議將他贖回蒙古,大明朝廷也絕對會在協議里加上一條,絕對不允許林丹把汗位傳給額哲這個有前科的仇明派,而且額哲投降之后,五万蒙古大軍事實上全軍覆沒,額哲回到察漢浩特后也會變成過街老鼠,臭不可聞的茅坑石頭,這輩子別想窺視蒙古大汗的位置——額哲雖蠢,但這個道理還是很懂的。所以額哲很快就抹干淨眼淚,向也里可溫等蒙古老將說道:“各位老將軍,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們蒙古只有戰死的勇士,沒有投降的勇士,所以我們只能堅持,不能投降。”

“大王子——!”也里可溫虎吼一聲,往遠處奄奄一息的士兵人群一指,吼道:“請你好好看看,我們蒙古的勇士,還能堅持下去麼?你倒是有水喝,可我們的士兵呢,已經在喝馬糞水了!算我求你了,投降吧!如果你怕死,我們几個老東西可以再去和張好古大人談判,用我們的命換你的命,只求你救救這些可憐的將士!”

額哲不敢扭頭,只是硬著頭皮喝道:“古英塔蘇,從現在開始,軍法隊交給你指揮,再有說投降兩個字的,格殺勿論!”

“得令!”古英塔蘇歡天喜地的答應。也里可溫等老將則大失所望,無奈的互相交換一個眼色后,也里可溫又嘆氣道:“那好吧,我們是蒙古將軍,聽你的命令。不過我們几個老東西還想再求大王子你一件事,以后你和你的親兵隊也節約一下飲水,把水讓一些出來,給那些快渴死的士兵,你少喝一口水,也許就能救一個士兵的性命啊。”

“這個沒問題。”額哲一口答應,拿起自己的水袋說道:“這樣吧,從今天開始,我和我的親兵,每個人三天才喝一袋水,節約出來的水,全部拿去給士兵,這總行了吧?”

“多謝大王子。”也里可溫等老將抱拳答應,這才垂頭喪氣的離開。可也里可溫前腳剛走,額哲馬上把親兵隊長叫到面前,低聲吩咐道:“從今天開始,我的洗腳水要在夜里准備好,還有服侍我那些美人用的水,也在夜里悄悄准備,千万不能讓這些老東西看見,明白沒有?”親兵隊長會意一笑,低聲答應。

和額哲一樣,走遠之后,也里可溫等几個蒙古老將也低聲嘀咕起來,“完了,我們這個王子只顧他自己,根本不管士兵的死活,再這麼下去,我們可如何是好?”“等大汗的救兵到了,我們的四万多軍隊能夠活下來一半,恐怕也難。”“聽說張家口一帶至少要到九月底才有可能下雪,蒼狼白鹿啊,救救我們的蒙古勇士吧。”還有一個老將附在也里可溫耳邊低聲說道:“也里可溫老將軍,要不我們發動兵變吧,抓了張好古大人要的人去投降,保住我們的勇士。”

“放屁!”也里可溫橫了那老將一眼,低聲罵道:“脫脫木儿,你再敢說一句這樣的話,我第一個砍了你!我們都是大汗的將軍,怎麼能干出這樣的事?”那老將無奈,只得退下。可就在這時候,北方的營地上忽然一陣騷動,遠遠看去,許多已經奄奄一息的蒙古士兵都掙扎著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衝向北方。也里可溫暗叫不妙,忙道:“北面出事了,快都過去看看什麼情況。”

一幫老將趕到現場時,發現蒙古士兵們都是涌向虞台嶺谷口的明軍關牆所在,再匆匆趕到明軍的工事前方時,也里可溫等蒙古老將第一眼就看到明軍關牆上出現了一個穿著質孫服(蒙古貴族服裝)的蒙古老者,手里扶著拐杖,正在聲嘶力竭的大喊,“弘吉刺特部落的勇士們,弘吉刺特部落的將軍們,你們都過來,都過來,我是你們的別乞索布德,我是你們的別乞(長老)啊!”

“弘吉刺特部落的勇士們,你們都聽好了。”曾經阻止額哲搗毀來遠堡市場的蒙古長老索布德大喊,“大明皇帝已經下旨了,讓張好古大人自行決定你們的生殺予奪,由張好古大人決定怎麼處置你們!張好古大人找到了我,說,我們弘吉刺特部落是對大明友好的部落,很多我們部落的勇士,都在大明軍隊里當兵,有的還當上了將軍,張好古大人又說,他知道我們弘吉刺特部落是被額哲那個混蛋逼著和大明開戰的!所以張好古大人又說,他不想殺害弘吉刺特部落的勇士,只要我代表弘吉刺特部落的發誓,決不和大明開戰,他就可以接受所有被包圍的弘吉刺特勇士投降,也不要你們當苦役,投降了就把你們放了,讓你們回家,和你們的家人團聚。”

“為了你們的生命,我答應了。”索布德老淚縱橫,帶著哭腔喊道:“我用蒼狼白鹿的名譽向張好古大人發誓,代表弘吉刺特部落和大明單獨簽定和約,發誓決不和大明軍隊開戰,所以仁慈的張好古大人就讓我來到了這里,讓我告訴你們,讓你們投降。你們快放下武器,過來向大明軍隊投降吧!張好古大人還說了,如果林丹不接受大明的條件,和大明開戰,大明就要關閉所有邊市,但是弘吉刺特部落還可以繼續和大明做生意,繼續從大明買糧食、布匹、鹽巴和茶磚。弘吉刺特部落的勇士們,你們不要給額哲陪葬了,快投降吧,我給你們擔保,快接受張好古大人的好心吧。”

蒙古長老索布德的聲音雖然不大,可是聽到他聲音的蒙古士兵口頭相傳,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了整支蒙古軍隊。緊接著,蒙古軍隊里就炸開了鍋,本來就比較親明的弘吉刺特部落士兵二話不說,扔下武器就衝往關牆,林丹直屬的察哈爾部落軍法隊則急紅了眼,趕緊上去勸阻,“別上當!你們千万不要上當!別乞肯定是被蠻子軍隊用武力威脅,逼著他來騙你們投降的,你們如果投降了,就真的死定了!”額哲等戰犯更是急得連蹦帶跳,大吼大叫,“快!快!把所有弘吉刺特部落的人都抓起來,不許他們投降,不准他們跑!誰要是敢跑,就……就不給他水喝……直接殺掉!”

額哲等人的恐嚇與威脅多少起了一些作用,攔在了在后面的弘吉刺特部落士兵,但是擁擠在關牆前的蒙古士兵中也有不少是弘吉刺特部落出身的士兵,聽到自己部落的長老做出保證,早就已經扔下武器高舉雙手衝向了關牆,越過壕溝衝到牆下,順著明軍放下的繩梯爬上關牆,向明軍隊伍投降,明軍士兵也馬上給他們拿來饅頭和飲水,讓他們喝水吃飯。看到這點,還處在觀望態度的弘吉刺特部落將士徹底瘋狂了,沒有被攔截的扔下武器推開同伴高舉雙手就往北跑,被攔截的弘吉刺特部落士兵干脆拿起武器和攔截自己的軍法隊火並。一時間,狹窄的山谷中亂成一團,到處都可以看到弘吉刺特部落士兵和軍法隊交手,一邊拼命要拉住給同伴給自己陪葬,一邊拼命要衝出攔截,去尋求那一線生機,明軍關牆下密如蟻群的全是放下武器投降的弘吉刺特部落士兵,甚至還有其他部落的士兵也混在里面。

見此情景,也里可溫這邊的几個蒙古老將也是万分焦急,紛紛向威信最高的也里可溫問道:“老將軍,怎麼辦?要不,我們也帶兵去攔截吧?”

“算了,讓他們去了。”察哈爾部落出身的也里可溫長嘆一聲,無力的說道:“都是蒼狼白鹿的子孫,我們察哈爾部落走錯了路,為什麼要拉著其他部落的蒙古人陪葬呢?”

混亂很快演變成了決戰,為了拉住所有蒙古士兵給自己陪葬,額哲極其無恥的下令讓所有自己直屬的察哈爾部落士兵加入軍法隊,讓他們去攔截弘吉刺特部落的蒙古士兵投降,甚至還組織軍隊去追殺已經衝到關牆下方的弘吉刺特部落士兵,而弘吉刺特部落的士兵將領也不甘示弱,也是很快團結在一起,在几名弘吉刺特部落將領的率領下,與察哈爾部落展開決戰,打得是熱火朝天,殺得是屍橫遍野,其他部落的蒙古將士則或是幸災樂禍,或是混進弘吉刺特部落冒名投降,或是乘亂搶水打悶棍,就連額哲私藏的几個美女也被亂兵拖到樹林中那個那個了。總之一句話,明軍損失一點點飲水和一點點糧食,就讓蒙古軍隊打翻了天,死夠了人。

在明軍指揮台上用望遠鏡看到蒙古軍隊的混戰,史可法對張大少爺的欽佩更是達到了頂點,忍不住向張大少爺作揖鞠躬的說道:“張憲台,我算是服了你了,不費一兵一卒,一個小小的離間計,就讓蒙古軍隊自相殘殺起來。周公謹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恐怕也不過如此。”

“誰說我這是離間計?”張大少爺語出驚人,表情黯淡的看著峽谷里自相殘殺的蒙古軍隊,平靜說道:“你以為我真是為了離間敵人才這麼做的嗎?錯了,我是不忍心看到這麼多蒙古士兵給額哲那個蠢貨陪葬,這些蒙古士兵和我們一樣,都是爹生父母養,他們如果都死在這里,將有多少孤儿寡婦望門而泣,將有多少白發人送黑發人?”說到這里,張大少爺抹了抹眼角,微帶哽咽的說道:“我就是看到了太多這樣的情景,所以才不忍心看到這樣更多的人生慘劇啊。我們讓一個蒙古士兵生還,世上就少一家孤儿寡母,少一對父母孤老終年,病臥而終啊。”

史可法目瞪口呆,半晌才向張大少爺拱手說道:“張憲台悲天憫人,我不及也。”

誰知話音未落,張大少爺竟然又露出了習慣性的奸笑,“不過如果讓這些蒙古兵殺入中原,制造的孤儿寡母和鰥寡老人肯定更多,所以用點計策也沒什麼了。憲之兄,一會你回一趟張家口,看看那里還有沒有象索布德這樣的蒙古貴族,只要不是林丹直屬的察哈爾部落的貴族,都可以讓他們來找我單獨簽定和約,擔保他們部落的蒙古士兵投降,沒事,不用怕他們是騙我,也不用怕他們簽定的和約無法履行,咱不怕吃點小虧上點小當——我只要他們和林丹直屬的察哈爾部落產生隔閡矛盾就行。”

說到這,張大少爺露齒一笑,壞笑說道:“到了我們和林丹決戰的時候,我再讓你看看真正的離間計,真正的一計散万軍!”

“啊——!”史可法表情古怪,簡直都找不出話來形容張大少爺這個東家了。就在這時候,張石頭忽然上來稟報,“少爺,有几個英湯圖部落的商人來了,他們想用他們的身家性命做擔保,和我們大明單獨簽定和約,請求我們釋放他們部落的蒙古士兵。聽說他們中間有一個和英湯圖部落的烏泰台吉有點親戚關系,但資格實在太差了,少爺你如果不見,我這就打發他們走。”

“見,怎麼不見?”張大少爺一擺手,嚴肅說道:“石頭,這你就沒有識人之明了,這些商人既然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擔保,證明他們的部落就是真心實意的向著我們大明,所以他們才敢冒這個險。別看他們是商人,其實他們的話,比很多什麼所謂的台吉大汗都有信用。”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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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對狗少宣戰

好不容易穿過渾散達克沙漠,又穿過許多名字難讀難念又難記的大小河流,被黑云龍軍擊潰的寨桑敗兵終于回到了位于查干木倫河衝積平原上的察漢浩特城中,流著眼淚向林丹稟報了額哲偷襲宣府腹地失敗,導致五万大軍被張大少爺重重包圍在陰山山脈的噩耗。聽完這消息,林丹氣得當場就把桌子給翻了,瘋狂咆哮道:“額哲,你這個大蠢貨!出發時你是怎麼答應我的?沒有我的命令,誰讓你現在就和蠻子開戰了?你知不知道,你壞了我的大事了!”

“大汗,大王子也是被蠻子給欺負得太狠了!”寨桑惡人先告狀,搶著說道:“大汗,是蠻子先放火燒了昂裩鬧儿湖畔的草原,讓我們找不到馬料過冬,聽說還燒死了我們的士兵,大王子沒有辦法,這才被迫還手的!”

“燒死了我們的士兵?”沙爾巴喇嘛忽然睜開眼睛,追問道:“到底有沒有燒死我們的士兵?確定沒有?怎麼燒死的?我們的大營被火燒了沒有?”

“這個……。”寨桑有些遲疑,本來想隨口胡說燒死了多少多少士兵,但考慮到事前沒有和額哲等人對好口供,一個不好將來秋后算帳時喜歡推卸責任的林丹父子說不定就讓自己背了黑鍋,所以寨桑只能含糊答道:“蠻子沒敢燒我們的大營,只是在草原上隨便放了一些火,后來我是聽大王子說,我們有一些巡邏的士兵被蠻子的火燒死了,至于被燒死多少,有沒有被燒死,我不清楚。”

沙爾巴喇嘛看了寨桑一眼,不再說話,心里則非常清楚寨桑這是在胡說八道——蒙古軍隊的斥候全是騎兵,草原起火燒光馬料容易,想燒死騎兵那是難上加難。那邊林丹也吼道:“混帳東西,明國既然沒燒我們大營,只是在草原上放火燒死了我們的士兵,為什麼不來向我稟報?我們被燒死的士兵,在談判桌上就是值大價錢的籌碼!為什麼要擅自偷襲明國腹地,給明國抓住口實?這不是主動和明國開戰是什麼?誰給你們的權利和明國全面開戰的?”

寨桑語塞,趕緊轉移話題說道:“大汗,你先別生大王子的氣了,還是先想想辦法救救大王子和我們的五万大軍吧,他們被蠻子軍隊團團包圍,很難突圍出來,而且那一帶的水源很少,你如果再不想辦法去救他們,大王子和我們的五万大軍可就全完了!”

“混帳東西,讓他去死好了!”林丹又是一腳飛起,把已經倒地的桌子踢出一丈多遠,咆哮道:“壞了我的大事,讓他去死,死得越早越好!就算他能活著回來,這輩子也別想繼承我的汗位!”

見林丹氣成這樣,寨桑嚇得跪趴在地上,半天不敢聲張,倒是沙爾巴喇嘛合掌說道:“大汗切莫動怒,眼下還是先想辦法把大王子和五万大軍救出來要緊,剩下的事可以以后再說。不管怎麼樣,大王子始終是你的親儿子,和他在一起的五万大軍,也是你的子民和士兵,不救他們,大汗你也沒辦法向蒙古各部交代。”

“我拿什麼救?”林丹憤怒的揮揮手,頗有泄氣的說道:“我還有什麼辦法?如果要求明國放人,明國肯定會提出一大堆苛刻條件,我不答應他們就不放人。如果提兵去救,等于就是和明國全面開戰,到時候先不說打得贏打不贏,只要明國全面關閉邊市,光糧荒就能要了我們的半條命。”

“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好辦法了。”沙爾巴喇嘛飛快說道:“大汗只有先下手為强,立即召見明國國使,向明國提出强烈抗議,抗議他們的軍隊在草原縱火,燒死許多我們蒙古的將士,要求明國對此做出賠償,並且無條件釋放我們被包圍的五万大軍!否則的話,我們就要與明國斷絕邦交,並且與大金締結盟約,聯手對明國開戰!”

“可這麼一來,明國如果不接受我們的條件,和我們開戰又關閉邊市怎麼辦?”林丹擔心的問道。沙爾巴喇嘛陰陰的說道:“明國現在最怕的就是三面開戰,明國使者也會掂量掂量后果輕重的,最起碼要和我們討價還價一番。只要明國願意討價還價,那我們就可以和他們重開談判,到時候我們搶先提出抗議,占據主動,就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把大王子和五万大軍救出來了。”

“沒辦法了,也只有這樣了。”林丹臉色陰沉,指著寨桑吼道:“聽好了,一會明國的使者來了,你就說蠻子在草原上放火,燒死了我們三百多個士兵,先把道理給我搶過來!”寨桑趕緊磕頭答應,林丹又大吼道:“來人,給我去把明國的使者叫來。”

蒙古侍衛抱拳答應,匆匆領命而去。片刻后,一直滯留在察漢浩特的宋獻策被領進万安宮,還有最近一段時間天天和宋獻策泡在一起的林丹次子阿布奈也跟著來到現場,雙方剛一見面,不等林丹開口抗議,宋獻策竟然搶先說道:“虎墩兔大汗,我現在正式代表大明朝廷,向你提出最强烈的抗議!你們在與大明談判延續盟約期間,竟然出兵偷襲我們大明的宣府腹地,這是一種單方面撕毀盟約的卑劣行為,我代表大明朝廷要求你對此做出解釋,並且賠償此舉對我們大明造成的一切損失!否則的話,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們蒙古單方面負責!”

“你已經知道了?”林丹眉頭一皺,沒想到宋獻策在察漢浩特城內,居然還有如此靈通的消息。不曾想阿布奈搶著說道:“父汗,我也知道了,剛才寨桑將軍的敗兵入城的時候,我剛好陪著宋獻策先生在城里游覽,向寨桑將軍的士兵打聽到了這件事情的前后經過。大哥太不象話了,竟然背信棄義偷襲大明的万全城,結果被大明的張好古大人包圍,把我們的五万大軍帶入死地,父汗,你這次一定要好好教訓大哥一頓!”

“閉嘴!”林丹大怒咆哮,恨不得一腳踹死阿布奈這個親明儿子,又指著宋獻策喝道:“既然你已經聽說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們明**隊在草原上放火,燒死了我們蒙古的三百多個士兵!這難道不是你們明國的軍隊搶先挑起戰爭?這難道不是你們的背信棄義?”

“還有這事?”宋獻策微微一楞,但轉念一想,宋獻策頓時明白過來——宣大軍隊放火也許是真,可真要是燒死了蒙古士兵,林丹肯定早就拿這件事當談判桌上的籌碼逼大明讓步了,林丹强調此事,肯定不過是想推卸責任栽贓嫁禍而已。想明白這點,宋獻策馬上哈哈大笑,笑得是前仰后合,也笑得林丹心里發虛,臉上變色,逼著林丹又忍不住喝道:“你笑什麼?你們明國的軍隊燒死了我們蒙古的士兵,這難道很好笑嗎?”

“虎墩兔大汗,我笑的是,你這麼英明神武的大汗,竟然連這樣的蠢話都會相信?”宋獻策往外面一指,笑道:“大汗,先不說我們大明軍隊有沒有放火,你現在到草原上去放一把火去,看看能不能燒死三百人?”那邊阿布奈也忍不住插嘴說道:“父汗,草原上的火災燒死我們三百多人,這怎麼可能?我們的士兵沒有戰馬?沒有腿?看到草原起火還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給火燒?大哥肯定是在騙你,想推卸他的罪責。”

“阿布奈,你給我閉嘴,滾出去!”林丹老臉一紅,趕緊又叫侍衛把阿布奈趕出万安宮。宋獻策則又笑道:“大汗,既然你說我們燒死了你們的士兵,那我們放火的士兵,你們抓到沒有?還有我們燒死的士兵屍体,又在那里?捉奸要捉雙,拿賊要拿雙,如果光憑你一句話,就可以讓我們背上殺害蒙古士兵的責任,那我們大明軍隊也可以譴責——今年大明的河間地動(地震),就是你們蒙古軍隊在地下搖的!”

林丹啞口無言,那邊沙爾巴喇嘛接過話頭,輕描淡寫的說道:“宋先生,你要的證據,我們都可以給你找出來,但需要時間,眼下也不是談這件事情的時候,現在我們蒙古的五万大軍被你們明**隊包圍在陰山山脈,期間我們的士兵也被你們殺害無數,關于這點,你打算怎麼解釋?你們明國的軍隊又是放火又是殺人,還把我們蒙古的軍隊包圍在無水無糧的死地,這難道是你們明國向我們蒙古宣戰的信號?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大汗就只能被迫應戰,向你們大明全面宣戰了!”

“對,對對對。”林丹擦了把冷汗,叫嚷道:“你們明國如果不立即釋放我們被包圍的軍隊,賠償我們的一切損失,那我就能宣布蒙古對你們明國開戰!同時我們還要與大金締結盟約,聯手對你們明國開戰!”

“大汗,沙爾巴大師,你們好象把話說反了吧?”宋獻策針鋒相對道:“軍隊率先越過邊境的是你們,偷襲万全城的也是你們,戰斗中殺害我們大明將士的還是你們!你們竟然還有資格指責,這是我們大明率先挑起了戰爭?”說到這,宋獻策收起冷笑,嚴肅說道:“虎墩兔大汗,鑒于你的長子額哲率先挑起戰爭,偷襲我大明城池,我現在正式宣布,暫時結束與你們蒙古的和平談判,直到你們對此事向大明朝廷做出合理的解釋,給出讓大明朝廷滿意的答復,我才能重新開始和平談判。”

“這麼說來,你們明國是想逼著我和大金結盟,聯手對你們開戰了?”林丹獰笑問道。宋獻策不卑不亢的答道:“大明朝廷和我都不希望看到戰火重燃,生靈涂炭,但是大明朝廷也從來不害怕戰爭,更從來不向任何人屈服,土木堡之變皇上被俘時如此,大明京城兩度被圍時如此,現在也是如此!”說到這,宋獻策瞟了林丹一眼,又故意補充一句,“況且我們大明現在手里還握有五万人質,大汗你如果執意要撕毀盟約背信棄義的話,我相信我們大明的宣大總督張好古大人,是很樂意一次性解決這些俘虜,並且發起他的第二次北伐草原的。”

“打就打!”林丹徹底被激怒了,咆哮道:“你們蠻子不就是仗著有一個張好古蠻子能打點仗嗎?好,我先去打宣大,先去滅了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然后再殺入長城,滅掉你們明國!”

“大汗,你還是等先打敗了我們張好古總督,再說這樣的話吧。”宋獻策也知道戰火已經無法避免,趕緊接連激怒林丹,免得林丹不去宣大跑去騷擾薊門。林丹果然更是憤怒,正要再發表一些豪邁宣言,那邊沙爾巴喇嘛見宋獻策死活不上當松口,便搶著說道:“大汗,你對宋先生說這些話沒用,他是談判租借科爾沁和喀喇沁草原的明國國使,宣府的事情是突發情況,他沒有接到明國朝廷委任之前,是沒有資格和你展開關于這件事的談判的。依我看來,大汗你還是先安排一個地方讓宋獻策先生住下來,另外再派一個使者到大明京城,直接與大明皇帝談判。”

“那好吧,就依國師安排。”同樣是紙老虎的林丹冷哼一聲,喝道:“來人啊,把明國使者送館驛去,好生安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他出館驛一步,更不許他和任何人接觸。還有,順便把大金使者放出來,告訴他們,只要他們的時間,可以隨時來万安宮求見我。”

“哼,果然還是欺軟怕硬。”宋獻策心中冷笑,由蒙古侍衛押送著,昂首離開万安宮。剛出得大殿,宋獻策迎面又碰見林丹的次子阿布奈,聽說宋獻策要被押去軟禁,年齡尚小的阿布奈几乎急出眼淚,趕緊對宋獻策說道:“宋先生,你不要怕,我這就去見父汗,求他放了你,還有請他千万不要和大明開戰,不能便宜了遼東那些狗建奴!”

“二王子,多謝你的好意,但是沒用了,你父汗已經注定要和我們大明開戰了。”宋獻策搖頭,又湊到阿布奈耳邊,用漢語低聲說道:“二王子,你如果真想救我,還有想救你父汗和你們蒙古的子民,那你千万記住兩件事!第一,你父汗如果出征去攻打大明,你千万要留在察漢浩特,不能和你父汗在一起。第二,請你務必要把你大哥偷襲大明腹地的真相散播出去,要讓你們蒙古的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大哥率先挑起了戰爭。明白不?”

“為什麼?”這些天跟著宋獻策學了不少漢語的阿布奈用漢語低聲問道。宋獻策低聲問道:“先不要問為什麼,將來你就知道了,為了大明和蒙古的友好相處,也為了我和二王子你自己,請務必記住這兩件事,也一定要辦到。否則的話,你說不定還會有生命危險。”

“我還有生命危險?”阿布奈嚇了一跳。宋獻策看看兩旁蒙古侍衛,見他們全部表情茫然,知道他們沒有聽懂,便小聲又說了一句,“二王子,你如果不這麼做,你哥哥回來以后,肯定要殺了你,你也永遠沒有機會繼承你父汗的汗位。這些事情,也許你現在還不懂,但你將來慢慢就會明白了。記住,你對我們大明親近這點,我已經如實上報給大明朝廷和張好古大人,他們已經知道你是一個好王子了,將來他們肯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好吧,我按你說的做。”阿布奈對宋獻策極其信任,鄭重點頭說道:“宋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我哥哥的人胡說八道的,我去找鄂托克巴克和色本老王爺他們商量,他們都喜歡大明和我,不喜歡建奴和我哥哥,一定會幫我把真相告訴全蒙古的人。”宋獻策也知道這几個蒙古老王是親明派,放心點頭,這才昂首離去。

………………

跟在張大少爺身邊多年,宋獻策多少也學到了一些張大少爺料敵于機先的本事,果不其然,宋獻策被押出万安宮后,沙爾巴喇嘛果然向林丹警告道:“大汗,請立即向全草原的蒙古部落宣布,是明**隊先燒死了我們的士兵,額哲大王子才被迫還擊的話!否則的話,蒙古各部落一旦知道是你的儿子主動挑起了戰爭,那我們和明**隊還沒打起來,內部就得先亂一半!”

“這我知道。”林丹沒好氣的答應——林丹太清楚蒙古各部落對大明邊市的依賴程度了,也知道和大明友好相處半個多世紀下來,蒙古內部已經培養出了相當不少的親明派,如果讓這些親明派知道是額哲那個蠢貨率先挑起戰爭,不等開戰,蒙古內部先得四分五裂!盤算了片刻后,林丹又向沙爾巴喇嘛問道:“國師,那你認為我們現在的情況,能夠和蠻子全面開戰嗎?或者,能夠和大金聯手對明國全面宣戰嗎?”

“能不打,最好不要打!更不能相信大金國的鬼話,他們只是想讓我們和明國火並,不會給我們提供那怕一星半點的幫助!”沙爾巴喇嘛斬釘截鐵的回答,又分析道:“先不說眼下的蒙古糧荒情況不容許我們和大明全面開戰,就算我們沒有糧荒困擾,暫時不用害怕明國關閉邊市,我們蒙古的實力也無法迅速戰勝明國,全面開戰只會打成一場巨大的消耗戰,讓大金國坐收漁利!所以現在的情況對我們來說,早打不如晚打,等到明國的國力被陝西亂賊和遼東大金消耗得差不多的時候再打,對我們才最為有利!”

“有道理。”林丹點頭,又沉吟道:“可這麼一來,我們又拿什麼去拯救被包圍的五万大軍和額哲那個蠢貨呢?如果派使者去向明國皇帝低頭,答應他提出的苛刻條件,求明國放了我們的五万大軍和額哲那個蠢貨,那麼我不光會被蒙古那些親明派嘲笑,就是那些親近大金的部落,也會離我而去啊。”

“大汗,其實這事情也不難,只是你把解救五万大軍和與明國全面開戰這兩件事,給混淆在了一起了。”沙爾巴喇嘛陰陰的說道:“大汗,如果你把這兩件事分開,既和明國繼續談判結盟,又出兵解救被包圍的五万大軍和額哲大王子,事情不就好辦多了?”

“多麼意思?”林丹的智商顯然還沒達到沙爾巴喇嘛這個地步,只能是越聽越糊涂,“既出兵解救被包圍的軍隊,又和明國繼續談判結盟,我如果出兵去救額哲那個草包,不就是和蠻子開戰了嗎?”

“很簡單,大汗你只要單獨對張好古小蠻子宣戰就行了。”沙爾巴喇嘛陰笑答道:“在我們蒙古內部,對明國抱有好感的部落是不少,可是痛恨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的部落更多!張好古小蠻子北伐科爾沁和喀喇沁草原,殺害了我們多少蒙古百姓?屠滅了我們蒙古的多少部族?我們蒙古的部落互相之間喜歡聯姻,這些被張好古小蠻子屠滅的部落中,又和多少蒙古部落有親戚關系?所以大汗你只要打著給科爾沁和喀喇沁草原的蒙古部落報仇的旗號,單獨對張好古那個小蠻子宣戰,那全蒙古的所有部落不僅不會反對,拉你后腿,反而會全力支持你啊。”

“單獨對張好古小蠻子宣戰?”林丹先是目瞪口呆,反復盤算了許久,林丹猛的一拍大腿,歡喜叫道:“單獨對張好古小蠻子宣戰,那所有的蒙古部落都不會反對,都會支持我,同時我還可以隨便救出我的儿子,還有被張好古小蠻子包圍的五万大軍!”

“不錯,就是這個道理,而且單獨對張好古小蠻子宣戰,好處還有許多許多。”沙爾巴喇嘛擺出一副諄諄教導的良師神情,耐心解釋道:“大汗你可以派一個使者去明國京城,向明國皇帝聲明,我們蒙古無意和大明全面開戰,也不向背棄和明國的盟約,只是明國的宣大總督張好古欺人太甚,先是殺害我們數以十万計的蒙古百姓,又在草原放火,燒死了我們蒙古的士兵,我們的軍隊找他算帳時,他又把我們的軍隊包圍,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壞蒙古和明國之間盟約。所以大汗你沒有辦法,只能要求明國朝廷重重處置張好古那個小蠻子,否則的話,大汗你只好親自率領蒙古軍隊去找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算帳了。”

“在最后,大汗你的使者可以鄭重聲明。”沙爾巴喇嘛繼續說道:“大汗你出兵宣大,只是為了解決蒙古和張好古小蠻子的個人恩怨,並非故意挑起戰爭,更不想和大明全面開戰,所以希望明國朝廷理解並保持克制,不要以此為借口關閉邊市,對蒙古宣戰。否則的話,我們蒙古也將對明國宣戰,並且與大金締結盟約,聯手攻打明國!”

說到這,沙爾巴喇嘛面露微笑,“這麼一來,明國朝廷擔心我們和大金結盟,導致三面開戰,內部肯定會發生分歧,一時半會拿不出答復,也不會立即對我們宣戰和馬上關閉邊市;而大汗你乘機打著討伐張好古小蠻子的旗號團結蒙古的所有部落,迅速揮師南下,攻打宣大解救被困軍隊,等到明國朝廷做出反應時,你已經救出了我們被包圍的軍隊和大王子,甚至已經把張好古小蠻子徹底打敗。到了那時候,明國朝廷也只能順水推舟,繼續維持和我們蒙古的盟約,繼續開放邊市,幫助我們蒙古度過糧荒,同時大汗你也可以借著為蒙古百姓報仇的機會,更進一步樹立你在蒙古草原的威信,彰顯你的軍威,讓明國朝廷和遼東大金更加敬畏你,加倍的來討好你!”

“妙!就這麼辦!”林丹樂得一拍大腿蹦起來,大笑道:“對,只要單獨對張好古那個小蠻子宣戰,就可以避免我們內部分裂,又可以避免和明國朝廷的全面開戰,還可以增加我的威信,一舉多得,實在是太妙了!”

“大汗,此計雖妙,但動作一定要快。”沙爾巴喇嘛警告道:“明國歷代皇帝從來不向敵人低頭,我們的動作要是慢了,明國皇帝說不定就會對我們全面宣戰了,到那時候,已經臣服明國又和你有仇的科爾沁、喀喇沁部蒙古落突然在我們背后捅上一刀,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好,我今天就集結軍隊,三天后出發。”林丹飛快點頭,又哼道:“至于科爾沁和喀喇沁那邊,我也要安排一支軍隊監視他們,如果他們敢有異動,我收拾了張好古小蠻子,掉過頭來就收拾他!”

于是乎,一個戰爭史上的奇跡出現了,一個半獨立的屬國對宗主國的一個官員宣戰!而沙爾巴喇嘛這一手也確實夠狠,聽說林丹不是去和大明開戰,只是去找在蒙古草原上殺人如麻的張狗少報仇,蒙古內部的阻力果然小了許多,相當不在少數的親明部落都心甘情願的接受林丹的命令,派出軍隊陪同林丹出征,去宣大找張大少爺算帳,再加上林丹直接控制的察哈爾軍隊和林丹鐵杆支持者在察漢浩特的常駐軍隊,蒙古軍隊的數量很快就達到了驚人的二十万,而且數量還在迅速增加中!林丹也不浪費時間,隨便派出一個使者去大明京城虛與委蛇,一邊打著給蒙古無辜死難者報仇的旗號,親自率軍揮師南下,直扑宣大去找張大少爺算帳。

這麼一來,卻又苦了自告奮勇擔任對蒙古宣戰的大明國使余煌,帶著大明國書好不容易穿過沙漠草原來到察漢浩特扑了個空,只能又順著林丹軍隊的尾巴追趕,一路追到宣大以北。可是等到不怎麼認識路耽擱了一些時間的余煌好不容易在渾散達克沙漠南部邊緣見到林丹,並且向林丹宣讀大明國書,要求林丹接受大明朝廷開出的苛刻得簡直可以讓林丹當褲子的條件才能避免明蒙全面開戰時,林丹卻扑通一聲跪在余煌面前,抱著余煌的腿嚎啕大哭著說道:“接受!大明朝廷開出的所有條件,我都接受!只求你們大明千万不對我們蒙古宣戰!還有,你們趕快拉住我后面的張好古大人,他又追上來了——!”

“三弟來了?”余煌驚喜抬頭,仔細一看,入眼所及的,鋪天蓋地竟然全是蒙古各個部落的騎兵,個個舉著刀子大喊,“活捉林丹!獻給張好古大人——!”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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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狗少投降

林丹這次出兵宣大,陣容不可謂不强大,智囊兼精神領袖沙爾巴喇嘛隨軍出征,林丹麾下僅有的兩個曾經打敗過建奴的大將之一的烏齊葉特鄂托克部落錫爾呼納克杜棱洪台吉也隨軍南下(另一個是狗少岳父奧巴的老爸),是林丹最為倚重的大將之一;林丹麾下的頭號寵臣貴英掌管軍需后勤,並且直接替林丹掌管親兵;另外還有齊賽諾延、塔什海、虎魯克寨桑、巴達西寨桑、古魯、因特塔布囊、兗楚克、岱青杜棱、囊努克、鐘嫩、多爾濟塔、土巴濟農和侯恨巴圖魯等等等等能征善戰的大將猛將,至于隨軍出征的蒙古各部汗、濟農、諾延和台吉,那更是不可計數,數不勝數,可謂是群星薈萃,精英盡出!而當最后一支地方部族軍隊——也就是剛聽說張大少爺當上宣大總督就嚇得跑出八百多里的毛乞炭部軍隊,在庫爾察漢泊與林丹的主力會合時,林丹軍隊的總兵力更是達到了驚人的二十五万以上!

二十五万大軍行草原上行軍,軍威何等雄壯!從天空看去,分路行軍的蒙古軍藍白軍旗仿佛一道又一道藍色和白色的洪流,緩慢而又不可動搖的在深秋金黃色的草原上流淌;馬蹄帶起的滾滾塵煙,又象那一條條黃色巨龍,在大草原上翻滾蜿蜒;在巨龍身上,則是蒙古士兵刀劍反光形成的龍鱗,星星點點,密密麻麻。大軍所到之處,投鞭于江,足斷其流!兵鋒所指之地,草木戰栗,天地變色!而被這支雄壯之師、威武之師點名征討的張大少爺,做人之失敗,基本上也達到了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地步!

九月鷹飛,秋天是狩獵的季節,也是最適合蒙古軍隊作戰的季節,天時在林丹這邊,地利也在蒙古軍隊這邊!自大明立國以來,宣大就是大明軍隊和蒙古軍隊反復拉鋸決戰的老戰場了,几次著名的大戰役比如土木堡之戰和代州之戰,都是這塊土地上展開,蒙古軍隊每次到中原搶錢搶糧,基本上都要和宣大的大明軍隊打几個照面。所以雖說大明已經與蒙古和平相處了半個多世紀,但蒙古軍隊對宣大軍隊的情況還是相當熟悉的,非常清楚宣大的長城並不象戚繼光親手修繕的薊門長城那麼堅固和牢不可破,總的來說基本上是殘破陳舊,不堪敷用,再加上長年與宣大軍隊作戰的韃靼毛乞炭部等部落主動加入蒙古大軍南征,又給林丹送來了不少關于宣大各種情況的至關重要的情報,所以在地利方面,蒙古軍隊並不處于劣勢,甚至還因為騎兵眾多和地形開闊的緣故,蒙古軍隊在地利上甚至還稍占上風。

占據了天時和地利,剩下的就是人和了,因為打著找殺人魔王張狗少報仇的旗號,蒙古軍隊這邊基本上算得上眾志成城,同仇敵愾,但宣大明軍這邊也毫不遜色!林丹非常清楚,也早就知道宣大軍隊在大明軍隊中算是比較能打的一支軍隊,現在又有了張大少爺直屬的屠奴軍和滿桂的蒙古雇佣軍加入,整体實力又上了一個大台階,絕對已經是大明最强盛的一個軍區——沒有之一!同時張大少爺的赫赫不敗威名對明軍隊伍來說,也能起到鼓舞士氣的巨大作用,再加上長年協助明軍與韃靼諸部作戰的宣大百姓支持,所以在人和方面,明軍至少能和蒙古軍隊打個平手!也正因為如此,盡管對宣大軍隊有著極其懸殊的軍隊數量優勢,林丹還是不敢對張大少爺掉以半點輕心,為了做到知己知彼,林丹甚至還隨軍帶上了曾經和張大少爺交過手的建奴使者阿拜、鮑承先等人,向他們了解張大少爺的作戰習慣,用兵特點,以便制訂針對性戰术;又找來長年在明蒙邊境與宣大軍隊作戰的繇盆儿梁、火落赤騷鬧和七慶等台吉,向他們了解宣大明軍的詳細情況。

“大汗,根據我的了解,蠻子在宣大軍隊是二十万人。”曾經被張大少爺嚇得跑出八百多里的韃靼毛乞炭部台吉繇盆儿梁口沫橫飛,向林丹介紹道:“其中蠻子在宣府的軍隊大約是八万多人,在大同的軍隊是六万人,在山西也是六万人。這二十万蠻子軍隊中,除去屯田種地的老弱軍隊,再除去鎮守地方州府的蠻子軍隊,張好古小蠻子大約能湊出七八万軍隊和你決戰,不過這中間有多少是蠻子的主力精銳,有多少是輔助作戰的二流軍隊,我就不太清楚了。”

“宣大二十万蠻子軍隊,張好古小蠻子竟然只能動員七八万和我決戰?”林丹有些驚奇。旁邊瓦刺下刀儿部台吉七慶微笑答道:“大汗有所不知,蠻子的軍隊動員能力遠比不上我們蒙古,軍隊構成也和我們完全不同,二十万蠻子軍隊,有一半得是常年抗著鋤頭種地的老弱軍戶,即便上了戰場也只能運運糧草武器,起不了大作用,只有剩下的一半能上戰場作戰。而且這一半能上戰場的軍隊里,又有一半要鎮守各地州府要塞,所以繇盆儿梁台吉說張好古小蠻子能湊出七八万軍隊,還算是往高里說的了。”

“大汗,我認為兩位台吉說得有道理,張好古小蠻子能湊出七八万軍隊和我們決戰,已經算是好的了。”沙爾巴喇嘛不動聲色的說道:“大汗不要忘了,張好古小蠻子還肩負著防范陝西亂賊東進的要任,不敢過于抽調大同和山西軍隊到宣府助戰的,所以這個數字,只會少,不會多。”

“那張好古小蠻子會不會向明國京城的蠻子軍隊求援?”林丹擔心的問道。沙爾巴喇嘛不太清楚明軍情況,不敢回答,倒是旁邊的建奴使者鮑承先搶著說道:“大汗,你放一百個心吧,張好古小蠻子性格驕傲,自以為自己能百戰百勝,在戰場上從來不向任何人求援,他是不會請求援軍的。而且按照蠻子軍隊的習慣,張好古小蠻子就算向蠻子京城求援,蠻子為了京城安全,也是不會個他派出一兵一卒的援軍的。”

“這麼說來,我們不是贏定了?”林丹一聽樂了,笑道:“張好古小蠻子頂天能湊出七八万軍隊,我這里至少有二十五万軍隊,就是一人吐一口唾沫,也可以把他淹死了。”

“大汗,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張好古那個小蠻子。”鮑承先警告道:“張好古小蠻子的軍隊數量雖然遠比不上你,可是這次你和他決戰,他肯定要用上他的王牌屠奴軍和滿桂的蒙奸騎兵,這兩支軍隊的戰斗力都非同小可,尤其是屠奴軍,說他們個個都能以一當十都不為過!而且張好古小蠻子最厲害的還不是他的兵强馬壯,而是他的詭計多端,和他打仗,你就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也會隨時掉進他的陷阱,万劫不得翻身!”

“一個二十几歲的小蠻子,能有這麼厲害?”林丹不服氣的哼道。鮑承先回憶起以往與張大少爺交手的經過,面帶懼色的說道:“大汗,這小蠻子不是有這麼厲害,而是比這麼更厲害!這個天殺的小蠻子,在戰場上從來不堂堂正正的和人交手,每一次交戰,不用一大堆花樣百出的陰謀詭計把人搞得暈頭轉向,他就不舒坦!而且他最擅長的就是搞離間計和反間計,我們大金汗和皇太極貝勒是父子之親,都生生被騙得互相猜疑,手足相殘,最后生生逼得皇太極貝勒遠走科爾沁草原,氣得努儿哈赤大汗當場吐血,至今臥病在床!更可怕的是,這個小蠻子無比擅長偷襲,只要稍微露出半點破綻,就有可能被他抓住,帶來滅頂之災!”說到這,鮑承先嘆了口氣,發自內心的咒罵道:“我們大金國在戰場上遇見這個遭天殺的小蠻子,簡直就是倒了十八輩子的血霉!”

“越說越誇張了,我倒要看看,這個小蠻子是不是長著三個腦袋八只腳,真的厲害到了這地步?”林丹大笑,對鮑承先的誇張之詞嗤之以鼻。沙爾巴喇嘛則扯了一下林丹的袖子,低聲警告道:“大汗,小心為上,我們的軍隊是由上百個部落的聯軍組成,各部落的台吉諾延彼此之間互相勾心斗角,一個個心里想的都是保存自己實力讓別人送死,很難做到真正的同心協力,同仇敵愾!如果張好古小蠻子真象大金使者說的那樣擅長用離間計,那我們可就危險了。”

“國師提醒得是,我會小心的。”林丹點頭,努力提醒自己不可掉以輕心,千万別象那位姐弟同推的前輩那樣,投鞭斷流之后換了一個草木皆兵。沙爾巴喇嘛則又轉向鮑承先和阿拜問道:“三貝子,鮑先生,你們與張好古蠻子多次交戰,想必已經積累了不少的經驗與心得,看在蒙古大金結盟聯手共攻明國的份上,不知二位可有指點?”

“當然可以。”阿拜沉聲答道:“這也是我們大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寶貴經驗和教訓——和張好古小蠻子交手,如果他派人過來送信,那麼信上的字一個字都不能看,要馬上把信燒掉!如果他派使者前來交涉,那麼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把他的使者殺掉,使者的話一句都不能聽!”

“這麼誇張?”林丹忍不住又冷笑起來,“可惜我們蒙古不比你們金國,不殺使者是我們蒙古祖先定下來的天條,那怕敵人是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敵人派來的使者也不能殺,只能在戰場上殺!”

“那麼大汗就把他的使者立即趕走!”鮑承先臉色陰沉,嚴肅說道:“大汗,為了我們大金與蒙古齊心協力共滅蠻子,我鄭重奉勸一句,張好古小蠻子如果派來使者,絕對不能見的面也不能聽他的話,只能把他的使者立即殺掉或者趕走——這是我們大金用無數將士的鮮血換來的痛苦教訓!”

見鮑承先說得這麼嚴肅,林丹、沙爾巴喇嘛和在場的蒙古眾將面面相窺,實在搞不懂建奴到底是被張大少爺打怕了,還是被張大少爺給騙怕了?或者,兩者皆有?

………………

大明天啟八年九月十九,林丹大軍順利穿過渾散達克沙漠,抵達渾散達克沙漠邊緣的布爾哈台河,為了給士兵和戰馬補充飲水,林丹讓大軍在布爾哈台河下游的內陸小湖湖畔稍作休整,軍隊剛剛安頓下來,林丹軍在烏蘭和朔的駐軍便有信使趕來,給林丹送來了張家口駐軍的最新情況。出乎所有蒙古將領的預料,在蒙古几乎是傾巢來攻的情況下,張大少爺竟然只動員了大約五万的宣大軍隊在張家口迎敵——當然了,張大少爺再怎麼追求少數精銳,屠奴軍四隊和滿桂、麻登云的一万二千鐵騎也得調到張家口,另外還有孫傳庭新組建的四千火車兵也被調到了張家口,准備迎接與林丹的決戰。更加出乎林丹等人預料的是,在蒙古大兵壓境的情況下,張大少爺竟然還沒有關閉張家口邊市和大同邊市,允許蒙古各部商人繼續在邊市經商購糧。

“竟然還沒關閉邊市?張好古小蠻子是狂妄還是大意,他就不怕我讓軍隊化裝成商人,混進他的關卡內部?”林丹滿頭的霧水,又向正在讀信的沙爾巴喇嘛問道:“國師,那我們被包圍的軍隊呢,現在怎麼樣了?還有額哲那個笨蛋,死了沒有?”

“我們的斥候和細作發現,我們被包圍的軍隊已經大部分投降了。”沙爾巴喇嘛臉色嚴肅的答道:“張好古小蠻子確實厲害,他讓我們蒙古在張家口邊市的商人貴族作保,只要我們的商人或者貴族代表自己的部落和張好古小蠻子簽定和約,發誓決不跟著大汗你對大明開戰,他就可以接受那個部落的士兵投降,並且保證不會傷害這個部落的所有俘虜,給他們供應足夠的口糧和飲水,釋放他們回家。這麼一來,我們被包圍的軍隊中,除了大汗你直接控制的察哈爾部落軍隊外,其他部落的軍隊大部分都投降了。現在只有不到一万的軍隊,還在額哲大王子的率領下堅持抗敵,等待我們的援軍。”

“額哲這個草包,總算沒有投降把我的臉丟光。”林丹冷哼一聲,又譏笑道:“建奴使者個個把張好古小蠻子吹得天上少有,地上獨無,我看他也是一個和額哲差不多的草包嘛。几個商人或者別乞作保,說的話能頂數?他竟然就相信了?”

“大汗,恕小僧直言,這點你就大錯特錯了。”沙爾巴喇嘛陰陰說道:“張好古小蠻子此舉其實一點都不傻,而且還是一招非常高明的離間計!因為他根本就用不著害怕上當,那些蒙古商和人別乞做出的保證,在平時是肯定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可是到了戰事對我們不利的時候,這些商人和別乞所在部落就會爭著搶著承認和約有效,抽身離開戰場,不費一兵一卒就散去我們的數万大軍,甚至十万大軍!而且那些向張好古小蠻子投降的蒙古士兵,目前還被張好古小蠻子控制在手里,到了戰場上,張好古小蠻子還可以用銀子糧食收買他們,讓他們掉過頭來和我們開戰,成為張好古小蠻子的臂助——張好古小蠻子北伐科爾沁草原,用的就是這招!”

“有道理,這個小蠻子還真不簡單!怪不得他不關閉邊市,原來他還想繼續收買人心啊!”林丹恍然大悟,又擔心的問道:“國師,那我們應該怎麼辦呢?張好古小蠻子如果把那些投降的軟骨頭武裝起來,倒是一下子可以增加三四万大軍,這些軍隊到了戰場上,至少會給我們制造不小的麻煩,有什麼辦法讓他的奸計無法得逞呢?”

“只有一個辦法。”沙爾巴喇嘛樹起一個指頭,平靜說道:“請大汗宣布一道詔書,赦免所有向張好古小蠻子投降的蒙古將士,就說他們是迫于形勢不得不降,所以你不責怪他們,等到我們的大軍滅了張好古小蠻子,他們將和所有堅守不降的蒙古士兵一樣,接受你的賞賜,再乘著張好古小蠻子還沒有關閉邊市,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還有,讓所有和張好古小蠻子單獨簽定了和約的蒙古台吉王爺寫信,宣布他們的部落族民和張好古小蠻子簽定的和約無效,宣布彼此之間將有一場不死不休的決戰,斷了他們和張好古單獨締結和約的念頭。”

“妙!”林丹又是一拍大腿,喜道:“只要我宣布赦免所有投降的蒙古士兵,他們就不用擔心回來以后被我處罰,也就不會給張好古賣命了!就這麼辦,國師你快給我擬一道詔書吧。”沙爾巴喇嘛答應,趕緊去拿紙筆,可就在這時候,一個傳令兵跑了進來,向林丹抱拳說道:“啟稟大汗,我軍的營地之外,來了一隊打著白旗的明國使者,自稱是明國宣大總督張好古派來的,帶有一包金銀珠寶,准備送給大汗,犒勞我們蒙古大軍。”

“果然來了!竟然還跑這麼遠來聯系,看來張好古小蠻子是鐵了心不憋什麼好主意啊!”林丹和沙爾巴喇嘛都是心頭一震,互相交換一個眼色后,林丹喝道:“去告訴明國的使者,叫他們滾蛋!要象和我談判,除非他們明國皇帝派出的使者拿著張好古小蠻子的腦袋來再說!”

傳令兵領命而去,可是片刻之后,那傳令兵又跑了進來——腰里還多了一塊鼓鼓的硬物,又向林丹稟報道:“大汗,那些明國使者不肯走,其中一個叫阮大鋮的,聽說還是明國的宣府知府,說是准備送給大汗你一個扶桑美女。”說到這,那收了不少阮大鋮好處的傳令兵還特意補充一句,“小的見到了阮大鋮准備送給大汗的美女,確實很漂亮,察漢浩特城里的美女,沒有一個比得上。”

“還有這事?”林丹一楞,開始心動了。那邊沙爾巴喇嘛沉聲說道:“大汗,你難道沒有聽寨桑稟報,這個叫阮大鋮的蠻子,給額哲大王子也送了一個西域美女?”

林丹又是一楞,咽了一口口水,這才喝道:“回去叫他帶著美女滾蛋,再不滾,就叫人把他們打走。”那傳令兵無奈,只得再次領命而去,誰也不曾想到的是,那傳令兵沒過多久竟然又跑回來了。這一次不等他開口,林丹先大怒喝道:“到底趕走沒有?你別告訴我,那個阮什麼的蠻子,又打算送我什麼吧?”

“不是,他這次沒說要送大汗什麼。”那傳令兵戰戰兢兢的答道:“他只是說,他是代表明國宣大總督張好古來向大汗你投降的,想要向大汗你遞交降書,大汗你如果這次再不見他,他馬上就走。”

“張好古小蠻子主動投降?”林丹和沙爾巴喇嘛一起目瞪口呆,稍微猶疑了一下后,林丹下意識的說道:“那好吧,把他給我叫進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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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計中有計

林丹終于按捺不住好奇,同意接見張大少爺派來的使者阮大鋮,同樣無比好奇的沙爾巴喇嘛雖然也想看看張大少爺到底想搞什麼鬼,可是為了謹慎起見,沙爾巴喇嘛還是建議林丹把建奴使者阿拜和鮑承先傳來,讓這些曾經在張大少爺詭計下吃過大虧的建奴漢奸提供參考,以免林丹重蹈覆轍。而正在營中暗暗竊喜慶幸大明和蒙古終于打了起來的阿拜和鮑承先聽到這消息,三魂差點嚇飛了六魄,趕緊起身撒腿就往林丹的中軍大帳跑,人還沒進帳,阿拜和鮑承先就迫不及待的大喊道:“大汗,千万別上當!”“大汗,這是張好古小蠻子小瘋狗的陰謀詭計,你千万別聽!千万不能中他的計!”

“你們急什麼?蠻子使者還沒進來呢。”林丹用嘲諷的冷笑回答建奴使者的驚惶失措。旁邊的沙爾巴喇嘛則安慰道:“三貝子,鮑先生,你們不用急,大汗記得你們的忠告,所以大汗雖然決定了接見張好古小蠻子的使者,但沒有急著讓他們進帳,等你們來了再讓他們進來。好了,你們不是和張好古小蠻子打交道的經驗多嗎?那你們一會就多給大汗提點寶貴意見做參考吧。”

“還沒見張好古小蠻子的使者?那就好。”阿拜和鮑承先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氣,差點就癱在了地上——沒辦法,實在太緊張了。這麼一來,就連得道高僧沙爾巴喇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問道:“三貝子,鮑先生,至于這樣嗎?大汗不過是見見張好古小蠻子的使者,你們用得著緊張和害怕這樣嗎?再說了,難道去傳令的人沒告訴你們,張好古小蠻子這次派使者來這里,是來向大汗投降的?你們還用得著這麼害怕嗎?”

“沙爾巴大師,你是太不了解張好古那個小蠻子了!”鮑承先擦著冷汗,咬牙切齒的說道:“那個小蠻子純粹就是天下第一大忽悠,能把正的忽悠斜了,能把黑的忽悠白了,能把聰明人忽悠傻了,能把明白人忽悠瞎了!兩口子過得挺好,他能給忽悠分別了!今天他來這里投降,能把你們必勝的軍隊給忽悠得必敗了!”

“還有這事?那我今天倒要看看,張好古那個小蠻子今天怎麼忽悠我?”林丹自信大笑。不等鮑承先和阿拜開口繼續警告,大帳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和藹而又清朗的聲音,“誰?是誰在背后說我們張憲台壞話?我們的張憲台為人正直,高風亮節,才高八斗,誠實可信,義薄云天,怎麼會做出那些背信棄義、食言而肥、欺詐忽悠和坑蒙拐騙的事情?”說話聲中,一個氣質儒雅、容貌俊秀的中年儒生款步走入大帳,向林丹抱拳深深一鞠,恭敬說道:“小使大明宣府知府阮大鋮,見過蒙古虎墩兔汗,大汗万福金安。”

大概是臭味相投的緣故吧,宣府知府阮大鋮的賣相和張大少爺有得一比,頦下五柳長須,面如冠玉,舉止斯文儒雅,五官俊秀,乍一眼初看上去,很能給人一種親切溫和的好感,算得上一個比較難得的中年美男子——也怎麼看怎麼不象后世所稱頌的小人中的小人,奸佞中的奸佞!所以這麼一來,就連林丹都被阮大鋮的外表所欺騙,忍不住放緩聲音,略帶一點笑容說道:“你就是張好古派來的宣府知府?年紀很輕嘛。這麼年輕就當上明國的知府,不簡單。”

“多謝大汗誇獎,下官今年犬齒已是四十有一,已經很不年輕了。”阮大鋮微笑答道:“倒是我們的張好古張憲台,二十四歲就當上三品大員,那才是年輕有為——當然了,說到真正的年輕有為,那應該還是尊敬蒙古大汗虎墩兔汗你!大汗你十三歲就繼承汗位,繼而橫行漠南,破喀喇沁,滅土默特,逼喀爾喀,襲科爾沁,建立不世武功!而且大汗你的領地東起遼東,西至洮河,牧地遼闊,部眾繁衍,牧畜孳盛,兵强馬壯,就連我們大明皇帝都親口稱頌,中原僅一帝,漠北僅一人!這中原僅一帝,是指我們大明皇帝自己,漠北僅一人,就是虎墩兔大汗你了!”

“哦,你們明國皇帝這麼稱贊我?”林丹大喜問道。阮大鋮鄭重點頭,嚴肅說道:“下官不敢欺瞞大汗,不僅我大明皇帝如此頌揚大汗,就連我們大明的百姓,每一個人提起大汗你尊諱,都要豎起一個大拇指說——蒙古從古至今,只有兩位真正的大汗,一位是成吉思汗,另一位就是你虎墩兔汗!”

“大汗,你聽到沒有?”鮑承先殺豬一樣慘叫起來,“張好古小蠻子的使者,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馬屁拍得山響,話里沒一句實話!你千万別聽這個蠻子的奉承話,否則肯定會上他的大當啊!”

正被阮大鋮奉承得飄飄欲仙的林丹兜頭挨了一盆冰水,忍不住惡狠狠瞪了鮑承先一眼,這才收起心神,向阮大鋮揮手說道:“別盡揀好聽的說,我不會吃你們這一套。我問你,張好古小蠻子把我的儿子包圍在陰山,又殺害我無數的蒙古將士,今天把派來這里,又是送銀子又是送女人,到底是想干什麼?”

“向大汗投降!”阮大鋮也不羅嗦,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們宣大總督張憲台收到消息,聽說你這次出兵宣大,並非為了與大明盟友開戰,而是為了討伐我們張憲台北伐科爾沁期間對蒙古百姓造成的無心之失,還有要求我們張憲台對大明軍隊圍困貴**隊一事做出罪行,為了明蒙兩國和平,也為了大明和蒙古的將士避免刀兵相見,更為了大明和蒙古的百姓免遭戰火涂炭!我們張憲台毅然決定上表朝廷,請求辭去宣大總督一職,並且請求大明朝廷將他自己交給大汗,任由大汗審判處置!”

“還有這好事?”包括鮑承先和阿拜都認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把阮大鋮的話給聽錯了。林丹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問道:“你們的張憲台,自願請求明國朝廷把他交給我?任由我審判處置?”

“不錯,正是如此。”阮大鋮鄭重點頭,語氣更為嚴肅的說道:“大汗也許覺得很不可思議,也一定很奇怪。我們宣大軍隊並非沒有一戰之力,我們的張憲台為什麼連一戰都不打,就直接把自己交給大汗投降?”

“對,你們的張好古大人,為什麼這麼痛快就向我投降?”林丹點頭反問。阮大鋮沒有急著回答,眼中還滲出几滴淚水,語帶哽咽卻更加嚴肅的答道:“因為我們的張憲台不想讓自己變成民族罪人,大明的罪人!大明和蒙古是盟友,大明將士百姓和蒙古的將士百姓一樣,身子里都流著華夏子孫的血液,不管是大明士兵還是蒙古士兵,都是娘生爹養的人,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張憲台不想看到他們為了自己而生死相搏,舍命廝殺,更不想看到他們暴屍荒野,任豺狼撕咬,任野狗吞食,而他們的親人在家中望門而泣,孤儿沒有父親撫養,老人沒有儿子贍養……。”

說到這里,阮大鋮已經是淚流滿面,抽泣著向林丹說道:“大汗,我們張憲台就是因為不想看到這些,更不想看到大明和蒙古的士兵屍体冷冰冰的躺在戰場上,成為異鄉冤魂,連一個給他們收屍的人都沒有。所以大汗,我張憲台求你了,接受他的投降吧!不要打仗了,更不要為了他,讓友好相處了近六十年的大明和蒙古成為敵人,讓大明和蒙古手足相殘,我們張憲台願意用他的生命舍生取義,換取大明和蒙古盟約的延續,換取大明和蒙古永遠的和平相處啊!”

大帳中異常安靜,林丹不說話,沙爾巴喇嘛也不說話,就連恨張大少爺恨到了骨子里的建奴使者阿拜和鮑承先也不說話——因為實在找不出什麼話來說了。半晌后,鮑承先才大聲冷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好一個舍生取義!既然他張好古蠻子想要舍生取義,用自己的狗命換取明國和蒙古繼續結盟,那他在喀喇沁草原和科爾沁草原上,為什麼殺蒙古人殺得那麼狠?”

“那是因為你們建奴。”阮大鋮收住淚水,嚴肅說道:“因為你們建奴勾結蒙奸部落,殺害了無數無辜的大明百姓和蒙古百姓,我們張憲台才不得不痛下殺手,替虎墩兔汗消滅了一部分蒙古叛徒!為了這事,我們張憲台也常常感到內疚,多次拿出自己的俸祿,請紅教高僧為那場戰役中陣亡的蒙古將士和百姓念經祈福,為他們超度亡魂!但盡管如此,我們張憲台還是覺得自己做得非常不夠,所以這次大汗興兵討伐,我們的張憲台才毫不猶疑的選擇投降,希望能用自己的鮮血,洗刷他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向蒙古百姓謝罪,向蒙古謝罪,更向虎墩兔大汗謝罪!”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張憲台有此謝罪之心,足可證明我佛慈悲,普度眾生!”紅教老大沙爾巴喇嘛高唱佛號,對阮大鋮和從沒見過面的張大少爺好感倍生。那邊鮑承先則驚叫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大金國的人?”

“很簡單。”阮大鋮淡淡答道:“五十七年前大明和蒙古簽定和約之時,蒙古曾經答應過大明不得任用漢奸,俺答汗還把大漢奸趙全押送大明京城,交給大明朝廷凌遲處死!虎墩兔汗是蒙古最偉大的大汗之一,言而有信,當然不會違背這個承諾,而你身為漢人,卻站在虎墩兔大汗的中軍大帳之中,你不是投靠建奴的漢奸,還能是什麼?”說到這,阮大鋮又在心里偷笑著補充一句,“關鍵是你那個同伙馬國柱招了供,把你給賣了。”

阮大鋮的話暗帶奉承,林丹聽得十分舒服,忍不住微笑說道:“阮知府,你說得對,這個漢人是建奴那邊的漢奸,一直纏著我,要我和大金結盟。不過我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和你們大明的盟約只要還存在一天,就一天不會和大金結盟。”

“大汗一諾千金,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阮大鋮鄭重點頭,對林丹大拍馬屁。林丹開心一笑,又問道:“既然你們的張好古大人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決心要向我們蒙古謝罪,那他為什麼還要包圍我大儿子額哲的軍隊,他難道想錯上加錯?”

“大汗,張憲台是宣大總督,保土安民,是他職責所在。”阮大鋮回答得非常巧妙,並沒有指責額哲背信棄義偷襲万全,而是婉轉答道:“張憲台如果不這麼做,大明宣府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而且大汗也會背上撕毀盟約的不義之名,為了大明的百姓,也為了大汗的聲名,張憲台不得不這麼做。但是請大汗放心,只要大汗接受張憲台的投降,張憲台立即撤除包圍,並且為大王子的軍隊提供足夠的飲水與糧草,讓大王子率軍北上,與大汗父子團圓。”

額哲偷襲万全主動挑起戰爭這點,林丹早就心知肚明,現在張大少爺的使者不僅沒有指責額哲的無恥行為,反而顧全林丹的面子巧言掩飾,林丹聽在耳里,心里自然是無比受用。稍一沉吟后,林丹也不和沙爾巴喇嘛商量,直接就點頭說道:“那好吧,回去告訴張好古大人,就說我接受他的投降了。順便告訴他,只要他別耍花招,乖乖放了我所有被包圍和被俘虜的蒙古將士,自己到我面前來請罪,我就繼續和大明結盟,絕不侵犯大明的疆界,還有,我也可以考慮不殺他。”

“多謝大汗!”阮大鋮大喜過望,趕緊向林丹雙膝跪下,磕頭說道:“下官代表張憲台,代表宣大百姓,也代表千千万万的大明百姓和蒙古百姓,叩謝大汗天恩!偉大的虎墩兔大汗啊,你的仁慈,足可以和如來佛祖相媲美!你的光輝,就象天上的太陽,永遠照耀世間万物!你的恩澤,就象春天的雨露,滋潤万物,撫育万生……!”

“好了,好了,別說好聽的了。”林丹笑得嘴都合不攏,向阮大鋮揮手說道:“好了,回去給你們張好古大人送信吧,叫他做好准備,等我的大軍一到張家口,他就馬上開城投降。放心,我會嚴格約束軍隊,不會讓軍隊殘害你們明國的百姓的。”

“下官遵命。”阮大鋮恭敬答應,諂媚的說道:“下官一定會把大汗的恩典如實稟報給張憲台,讓他做好准備,等大汗的天軍一到,張憲台一定馬上開城投降!”林丹點頭,見阮大鋮還不肯走,半晌之下才醒悟過來,笑道:“瞧我這記性,你几百里地來到這里,我連一杯馬奶酒都沒請你喝,太不會招待客人了。來人,在大帳里擺設宴席,款待阮大人。”

款待客人當然得有林丹這個主人作陪,林丹坐到了宴席上,不管是出于威嚴還是出于人情,又都少不得要有一些蒙古的台吉王爺過來作陪。這麼一來,張大少爺舍生取義為了大明和蒙古的万世友好,自願把自己交給蒙古軍隊處置的消息,也少不得酒席宴會上提起,更少不得在蒙古軍隊中迅速傳開。又是這麼一來,蒙古軍隊高昂的士氣難免也一下子泄到了谷底——廢話,不用打仗了,誰還願意整天打起精神,時時刻刻揮舞著刀子,喊著要把張大少爺生擒活捉,千刀万剮?

士氣松懈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聽說張大少爺決定投降后,被仇恨所掩蓋的蒙古軍隊內部分歧一下子就暴露了出來。前面說過,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友好相處下來,蒙古內部已經孕育出了相當不少的親明派,基本上能和蒙古內部的親奴派、好戰派分庭抗禮,導致林丹攻打宣大都不得不打出找張大少爺報仇的旗號,利用張大少爺屠殺蒙古部落的仇恨鼓舞士氣,團結人心,現在張大少爺這個大仇人忽然消失,蒙古內部的親明派立即就抬頭了,爭著搶著給林丹出謀划策,建議林丹采取溫和策略修復明蒙裂痕,延續與大明之間的友好邦交——甚至還有不少特別親明的部落台吉建議,不要殺張大少爺這個大明朝廷的少年新銳,罰張大少爺在蒙古將士的靈牌前磕几個頭就算了。結果也是自然的,親奴派和好戰派馬上暴跳如雷,堅持要把張大少爺千刀万剮,凌遲處死!甚至還有不少親奴派部落台吉鄭重建議,利用張大少爺開門投降宣大無主這個大好機會,忽然殺進長城占領宣大,再以宣大為前進基地,與建奴結盟兵臨大明京城城下,一舉吞並中原。

“都別吵了!”林丹好不容易才抓住機會大吼一聲,打斷親明派和親奴派愈演愈烈的分歧爭執,林丹揮手說道:“吵什麼吵?張好古還沒開城投降,事情還沒定下來,你們怎麼就爭上了?不管你們有什麼好主意,都等張好古那個小蠻子開城投降了再說。”

話雖如此,但蒙古內部的分歧裂痕既然已經產生,再想彌補回來也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親明派和親奴派將領依然為了如何處置張大少爺爭執不休,即便被林丹强行喝止,兩邊依然是怒目以對,一邊暗罵對方是賣國賊,一邊則詛咒對方為明狗,林丹和沙爾巴喇嘛好不容易用仇恨把上百個蒙古部落擰在一起的向心力,也瞬間化為了離心力。見此情景,沙爾巴喇嘛不由心生疑惑,悄悄向林丹問道:“大汗,小僧很擔心這真的是張好古小蠻子的詭計啊。你看軍隊現在這情況,万一到了戰場上,士兵和將領還能有斗志和戰斗力麼?”

“沒事,你看阮大鋮來這里的時候,說得多麼情真意切,怎麼可能有假?”林丹大咧咧的一揮手,又笑道:“其實我還巴不得張好古小蠻子說話不算話,他要是言而無信,我的大軍到了張家口,他沒有開城投降,那麼我們的軍隊肯定會化分歧為憤怒,瞬間把張家口踏成平地!就連那些成天想著討好明國的明狗部落,也會和我們完全站在一起。”

“真是這樣嗎?”沙爾巴喇嘛將信將疑,皺眉說道:“希望如此吧,出了名難纏的張好古小蠻子忽然變得這麼好說話,我總覺得其中不簡單,說不定張好古小蠻子還留有什麼好手,會更進一步離間和動搖我們的軍心。”

………………

沙爾巴喇嘛一語成讖,兩天后,當阮大鋮的使者隊伍快馬加鞭趕回張家口堡時,見到張大少爺的面,阮大鋮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大少爺就先笑道:“阮大人,辛苦了,這次你可是給我們宣大立下大功了——林丹雖然還沒有完全相信你的話,但也開始動搖,蒙古軍隊那些親明派部落,也肯定和親奴派吵成了一團吧?”

“咦?張憲台你怎麼知道的?”阮大鋮大吃一驚——剛才他為了多拍張大少爺馬屁,和張大少爺見面時故意不動聲色,可是准備等張大少爺緊張一下再稟報的。張大少爺微笑答道:“很簡單的道理,我們的細作探知,林丹先前的行軍速度一直是一天九十里,可是你到了蒙古大營的第二天,蒙古軍隊的行軍速度就變成了一天不到七十里——林丹如果沒開始動搖,蒙古軍隊內部如果沒發生分歧,林丹有必要減慢行軍速度麼?”

“張憲台高明,下官佩服!”阮大鋮恍然大悟,趕緊向張大少爺行禮致敬。旁邊阮大鋮的好友史可法則問道:“張憲台,你讓集之兄去詐降,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如果只是減緩蒙古軍隊的行軍速度,應該沒這個必要吧?我們該准備的都已經准備好了,而且蒙古軍隊放緩行軍速度,他們的士兵和戰馬還可以多獲得一點休息時間,減弱我們以逸待勞的效果啊。”

“林丹的內部不穩,各部落間對大明的態度分歧嚴重,矛盾重重。”張大少爺微笑說道:“為了化解這些分歧和矛盾,所以林丹不得不打出對我宣戰的旗號,想用我在喀喇沁草原和科爾沁草原屠殺韃靼部落的仇恨來團結隊伍,籠絡人心,我讓集之兄去詐降,其實就是要把蒙古軍隊內部的矛盾給重新激化。你們可以想一想,我這個蒙古軍隊的大仇人都不存在了,林丹還拿什麼團結隊伍?還拿什麼來籠絡人心?恐怕就連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林丹眼下都十分猶疑,到底是只要我的腦袋,還是借著這個機會對大明全面開戰?”

“在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兵强馬壯的敵人,也不是擁有十万鐵騎、百万大軍的敵人,而是眾志成城,同仇敵愾的敵人!”張大少爺的笑容越來越是奸詐,“自古以來,軍隊的士氣就是可鼓不可泄,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林丹軍隊的士氣松懈下去,再想重新鼓舞起來,只怕比登天還難了。”

阮大鋮和史可法等人面面相窺,半晌后,史可法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張憲台,恕學生直言,你這話,怎麼有些紙上談兵的味道?就算你這招讓蒙古軍隊的內部矛盾激化了一些,也讓蒙古軍隊的士氣衰減了一些,可是等到蒙古軍隊兵臨城下的時候,你又食言而肥,蒙古軍隊還不得把你又恨到骨子里?又團結起來和我們拼命?”

“太簡單了。”張大少爺哈哈一笑,說道:“蒙古軍隊來了的時候,林丹為了取水方便,也為了解救他那個草包儿子,肯定會駐扎在昂裩鬧儿湖畔。到時候集之你再跑一趟,去對林丹說,就說大明朝廷基本上已經同意把我交給他,用來換取大明和蒙古繼續結盟了。但是,大明朝廷希望林丹也適當表達一下結盟友好的誠意——也就是把他軍隊里的建奴使者腦袋、也就是努儿哈赤親儿子的腦袋送過來!”

“妙!”阮大鋮和史可法等人一起鼓掌,歡笑說道:“到時候,蒙古那些親奴派鐵定不敢,肯定要和親明派又吵起來,林丹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好了!”

“哼,林丹那老小子和我斗心計,還太嫩了點!”張大少爺大言不慚的冷笑,“而且這些小花招,還只是為了掩飾我真正的殺著!我只要一使那一招殺著,蒙古軍隊根本就用不著我們去打,就先得徹底崩潰!”

“大人你還有殺著?什麼殺著?”史可法等人驚喜問道。張大少爺大笑搖手,說道:“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因為這一手,必須得把你們也給騙了,否則林丹和沙爾巴喇嘛那兩只老狐狸也不會上當!”說到這,張大少爺情不自禁的奸笑起來,“我還真是佩服我自己,竟然能想出這麼陰的招數!呵呵,有時候,我還真有些害怕我自己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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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33:5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五十二章 離間計的最高境界

張大少爺最拿手的事就是分析敵人的心理,也基本上都能料定敵人的所作所為,料敵于機先,所以張大少爺斷定說蒙古大軍為了水源和解救額哲敗軍,不會駐扎在張家口以北的正面,只會把大營選擇在昂裩鬧儿湖畔,結果事實也再一次被張大少爺的烏鴉嘴言中——其實關鍵還是水源,風大沙大的張家口地區北面,水源最豐富的也是這個位置了。也就是在蒙古大軍即將扎營完畢的同時,張大少爺的新任專用外交騙子、號稱小人中的小人、奸佞中的奸佞阮大鋮阮知府,也打著白旗再一次來到蒙古大軍營中。

營盤還沒扎好,敵人投降的使者就跑來履行諾言,林丹得報之后當然是喜不自勝,高興之下林丹趕緊下令升帳,讓蒙古眾台吉、諾延、濟農和各級將領都到中軍大帳來,和自己一起迎接喜訊。而阮大鋮也沒讓林丹失望,人才剛剛進帳,還沒來得及向林丹行禮,就歡天喜地的大喊道:“下官恭喜大汗,賀喜大汗!我們大明朝廷和大明皇上,已經批准了把我們張憲台遞交的奏章,決定用張憲台來換取大明和蒙古之間的和平,結盟抗擊建奴!”

“真的?”林丹大喜追問。阮大鋮笑眯眯的行禮答道:“下官不敢欺瞞大汗,我們大明朝廷千真万確的同意了!我們大明皇上同意了,九千歲同意了,內閣和文武百官也都同意了!而且,我們大明皇上派來接替張憲台擔任宣大總督的官員,已經在從京城趕來張家口的路上了!”

“恭喜大汗,大汗神威蓋世,蠻子望風而降啊!”林丹寵臣歡呼一聲,第一個向林丹雙膝跪下,磕頭道喜。其他的蒙古將領貴族也不甘示弱,爭先恐后的向林丹跪下,一邊磕頭一邊高喊,“大汗神威蓋世,舉世無雙!”“大汗兵鋒所至,蠻子望風披靡!”“大汗神威,明國皇帝聖明,蒙古和大明友好万年——!”

“這……這怎麼可能?”與歡呼雀躍的蒙古將領貴族截然不同,在場的建奴使者阿拜和鮑承先全都傻了眼睛,做夢也沒想到大明朝廷會這麼狠,為了避免三面開戰,竟然舍得把張大少爺這種文武雙全的能臣都交出來——當然了,這種事對建奴來說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寧與外邦,不與家奴嘛。

“哈哈哈哈哈哈……。”面對著部下臣子鋪天蓋地阿諛諂媚,林丹開懷大笑,連連鼓掌說道:“好,好,好,明國皇帝果然識時務!我決定了,這就再派使者去明國京城,和明國皇帝面對面談判續盟條件,重新締結盟約!”說到這,林丹猛然想起一事,忙指著跪在面前滿臉諂媚的阮大鋮問道:“阮大人,那你們的張好古大人打算什麼時候開城投降?還有,剛才斥候來報,你們的軍隊怎麼還重兵屯守在虞台嶺谷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放我儿子出來?”

“哎呀,我怎麼都把這事給忘了?”阮大鋮懊惱的輕拍一下自己額頭,忙答道:“大汗,下官只顧著向你道喜,忘記了一件小事。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大明東緝事廠的番役,抓到了一個潛入大明境內建奴細作,叫馬什麼國柱的,東廠的番役們又從他頭口中拷問得知,大汗你的帳下,還有几個建奴的細作,一個叫阿拜,一個叫鮑承先,都是建奴的重要人物,所以大明皇帝希望你履行盟約,把這兩個建奴和他們所有隨從的腦袋,都交給我們大明。”

“什麼?”林丹驚叫,中軍大帳的歡呼大笑聲也嘎然而止,阿拜和鮑承先則是臉色大變,心髒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處,又不約而同的一起跳起來,雙雙大叫道:“大汗,不能啊!蠻子皇帝這是在故意耍你,你就算把我們交給蠻子皇帝,蠻子皇帝肯定也不會把張好古那個小蠻子交給你啊!”

林丹沒理會建奴們驚慌失措的殺豬慘叫,皺了皺眉頭后,林丹狐疑的向阮大鋮問道:“你們明國皇帝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把大金國的使者交給你,你們明國皇帝就不把張好古小蠻子交給我了?”

“這是當然。”阮大鋮毫不猶疑的點頭承認,收起諂媚笑容,嚴肅說道:“大汗明鑒,我們張憲台不過是在北伐過程中不小心誤傷了一些蒙古百姓,為了表示向大汗你的歉意,也為了大明和蒙古的友好邦交,我們張憲台毅然決定舍身謝罪,我們大明皇帝也忍痛割愛,力排眾議決定將張憲台交給你處置!而大汗你呢,不僅公然接見建奴請盟的使者,還把他們帶到大軍之中,兵臨我大明疆界,以盟聯建奴為威脅,要求我大明交出張憲台,現在我大明皇帝已經答應了,大汗你如果不交出建奴使者的人頭,又怎麼能證明你是真心誠意的要和我們大明延續盟約?”

阮大鋮的話有理有據有節,既過分也不推委,挑不出半點毛病,不過這麼一來,林丹本人就啞口無言了,足智多謀的沙爾巴喇嘛也傻了眼睛,找不出什麼話來反駁阮大鋮的要求。倒是大帳中的親明派蒙古貴族轟然叫好,“說得對,大明皇帝把張好古大人交給我們,我們也應該把建奴使者的腦袋交給大明皇帝!”“不錯,就是這道理,大明皇帝已經拿出誠意了,大汗你也應該拿出誠意!”“大汗,馬上砍了這几個狗建奴吧,用他們的腦袋去交換張好古大人!”其中親明的蒙古大將齊賽諾延喊聲更大,“大汗,阮大人說得對,為了表示我們蒙古和大明延續盟約的誠意,是應該效仿俺答大汗,把大明的敵人交給大明!”

“大汗,你不要上當啊!”親奴派的蒙古將領貴族都急了,又蹦又跳的叫道:“大汗,這是蠻子的詭計,你就算把大金使者的腦袋交給蠻子,蠻子皇帝也不會把張好古小蠻子交給你的!”“大汗,不能殺大金的使者啊,如果殺了,我們就沒辦法和大金結盟討伐蠻子了!”“大汗,這肯定是張好古小蠻子在耍你,知道你肯定舍不得交出大金使者,就故意說些漂亮話來騙你!我們不能上當,直接提兵去救出大王子,然后殺進張家口,把張好古小蠻子千刀万剮!”

“大汗,為了表示我們大明的誠意。”阮大鋮心里冷笑著又將了林丹一軍,微笑說道:“只要你開口答應我們大明皇帝的交換條件,同意用建奴使者的腦袋交換張憲台,我們大明皇帝就可以先把張憲台送過來,然后再收下建奴使者的腦袋!——我們先交貨后收錢,大汗你總該放心了吧?”

林丹繼續啞口無言,如果大明索要的建奴使者只是几個普通的建奴官員,那麼林丹肯定早就答應了,反正是先收貨后交錢,林丹也不怕吃虧上當。——可問題是,建奴這次派來的使者中,偏偏有一個老建奴努儿哈赤的親儿子,林丹如果真把他砍了,那可就真是和建奴結下不共戴天之仇了!這叫素來喜歡欺軟怕硬的林丹如何是好?猶疑之下,林丹甚至都恨上了遠在遼陽的老建奴努儿哈赤,這個該死的老野豬皮,派几個普通的官員來當使者多好,怎麼偏偏把親儿子派了過來?

林丹在這邊猶疑不決,旁邊的蒙古眾貴族和眾將領則吵翻了天,親奴派當然是堅決反對交出阿拜等建奴的腦袋,徹底斷了蒙古和建奴結盟的希望;親明派當然是堅決要求交出建奴使者腦袋,延續大明和蒙古的盟約,還有甚者干脆衝上前去毆打阿拜和鮑承先,如果不是沙爾巴喇嘛及時指揮侍衛阻攔,只怕曾經當過建奴俘虜、恨建奴恨得蛋疼的齊賽諾延當場就能把這兩個建奴漢奸給砍了。惟有鮑承先和阿拜又是躲避親明將領拳頭,一邊哭笑不得的大喊,“大汗,我們以前怎麼說的?勸你不要接見張好古小蠻子的使者,更不能聽他的半句話,你怎麼就是不聽?”

“閉嘴!都給我閉嘴!”心煩意亂的林丹大吼,喝住帳中眾將的爭吵,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沙爾巴喇嘛,征求他的意見。沙爾巴喇嘛會意,站起來向阮大鋮說道:“阮大人,你們大明皇帝的要求,我們大汗可以考慮,不過在我們大汗給出答復之前,為了表示你們明國與蒙古和好的誠意,希望你們能夠先行撤除虞台嶺谷口的駐軍,釋放我們被包圍的軍隊和被俘的將士。這麼一來,我們大汗才能夠相信你們大明皇帝確實是真心想要和我們蒙古交換人質,而不是戲耍我國大汗。”

沙爾巴喇嘛的用意很陰險,關鍵就是試探此舉到底是不是張大少爺的詭計,如果阮大鋮拒絕,堅決要求林丹先交出建奴使者腦袋再釋放俘虜,那麼不用說,十有**這事就有古怪!可如果阮大鋮答應,那麼這事又十有**假不了了,證明大明朝廷確實是想用張大少爺來交換明蒙和約了。而林丹也迅速醒悟過來,忙附和道:“對,這事情我可以鄭重考慮,但你們必須先放了我們被俘和被包圍的將士,證明你們的誠意!”

“沒問題。”早就得到張大少爺指點的阮大鋮也不猶疑,馬上就答道:“不過這事我們張憲台做不了主,大汗和國師恐怕要多等几天,必須要等我們張憲台稟報了大明朝廷,由大明朝廷決斷。”說著,阮大鋮板起指頭算道:“從張家口到大明京城,六百里加急快馬,至少得走兩天,來回四天,還得讓我們大明朝廷商討一天,所以大汗恐怕得等上五天,不知道大汗可有這個耐心。”

“好吧,給你們五天時間。”林丹想都沒想,馬上就一口答應——林丹的軍糧雖然不多,但是多等五天還是沒有半點問題的,而且此事結束之后,不管是戰是和,林丹都可以用搶劫手段或者貿易手段從張家口邊市獲得補給,就更不用害怕糧草不足了。阮大鋮抱拳答應,這才告辭離去。

阮大鋮倒是走了,蒙古大營卻又吵翻了天,蒙古軍隊里的親明派和親奴派一個個就象斗紅了眼睛的公雞一樣,吵得是天翻地覆,鬧得是熱火朝天,爭來吵去全是為了到底是要交出建奴使者腦袋,還是直接去砍張大少爺的腦袋?口沫橫飛,污言穢語,就差直接拔刀單練,用武力來決定蒙古國策,至于蒙古大營的防務——誰還有心情去理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論之下,甚至還有親明派部落台吉揚言,“如果大汗你不同意大明的條件,交出建奴使者和大明締結盟約,那我們馬上就帶兵走!”同樣也有親奴派台吉叫嚷,“大汗,如果你交出大金使者的腦袋向蠻子求和,那我的軍隊立即返回蒙古草原!”蒙古各部落對林丹聽宣不聽調的內部隱患,在這一刻也徹徹底底的暴露無余!

如果林丹真是象鐵木真或者忽必烈那樣一代雄主,那麼借給這些蒙古部落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林丹面前說半個不字!那怕林丹的統率能力能趕上俺答的一半,甚至只要勉强趕上俺答外孫女兼老婆三娘子的一半,蒙古軍隊的內耗也不會這麼劇烈。可問題是,從爺爺手里繼承了汗位的林丹在整和內部這方面的能力實在有些欠缺,甚至可以說是一塌糊涂,吃錯藥改變信仰得罪大部分支持者也就罷了,平時里又是欺軟怕硬,橫征暴斂,更是激怒了絕大部分的蒙古部落,現在這些部落又在張大少爺的巧妙挑撥下內訌起來,林丹也就更控制不了場面了。無奈之下,林丹只能向沙爾巴喇嘛使個眼色,一起退到后帳單獨密議。

“大汗,我們很可能已經上當了。”到得后帳,不等林丹開口,沙爾巴喇嘛搶先憂心忡忡的說道:“張好古小蠻子吃准了我們內部不穩的弱點,故意以身飼虎,讓我們的弱點完全的暴露了出來。這一次,明國皇帝就算是真的想用張好古小蠻子的腦袋換取和約,我們也得立即得罪遼東大金了。”

林丹板著臉不說話,半晌才長嘆一聲,黯然說道:“國師,我現在是真的后悔了,大金使者說得對啊,張好古小蠻子的使者,真的見不得啊!一見就要吃虧,這點大金使者真的沒騙我啊。”

“最可怕的是,這個小蠻子的離間計根本讓人無法察覺,簡直就是殺人于無形,讓人防不勝防!”沙爾巴喇嘛也是一聲長嘆,苦笑說道:“小僧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可小僧做夢也沒想到,張好古那個小蠻子能把離間計玩得這麼出神入化,竟然用投降來施展離間計!這個小蠻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國師,你說我下一步該怎麼辦?”林丹露出頭疼的表情,唉聲嘆氣的說道:“我如果不理會張好古小蠻子的詭計,直接出兵攻打張家口,那麼等于就是直接對蠻子明國宣戰,明國也肯定會全面關閉邊市,和我們開戰,我們軍隊里那些親明派也肯定會全力反對,拖我們的后腿!我如果答應蠻子明國的條件,用大金使者的腦袋去換張好古小蠻子,等于又是和大金宣戰,以后也別想再和大金結盟,我們內部那些親近大金的部落也會鬧騰起來,極力反對我這麼做。唉,進退兩難,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別看沙爾巴喇嘛足智多謀,這會也想不出什麼主意來破解張大少爺的缺德詭計了,剎那間,沙爾巴喇嘛腦海里甚至還閃過一個畫面——從沒見過面的張大少爺在沙爾巴喇嘛腦海中瘋狂大笑,“怎麼樣?知道厲害了吧?我這就是離間計怎麼了?你知道我的詭計,可你能破解嗎?什麼叫離間計的最高境界,讓你們明知是計,卻不得不中計,這就是最高境界!”

遲疑了許久,沙爾巴喇嘛終于苦笑著說道:“大汗,恕小僧無能,小僧真的沒辦法替你決斷了,我們再想隔岸觀火,已經不可能了。只能由你自己決定,到底是對大金開戰?還是對蠻子明國開戰了?”

林丹抿嘴盤算,許久后,林丹下定決心,對沙爾巴喇嘛命令道:“國師,你替我占卜一卦,看我對那邊開戰最有把握取勝!由上天替我決定,到底是對明國開戰?還是對大金開戰?”

戰后,林丹這個決定也成了大明和蒙古最大的笑柄——用占卜決定開戰對象,這在華夏有史以來,大概也就是夏商周之前的洪荒時代,才有個先例的事情!可當事人林丹自己則無比委屈,“你們笑什麼笑?你們換到我那個位置去試試?張好古那個天殺的小蠻子根本就不給我中立的機會,把我逼到必須選擇一個對手的風口浪尖,我內部又被他離間分裂得這麼嚴重,我不這麼做,還能有什麼辦法?你,你說,你會選擇那一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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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張大騙子

大概是上天開眼,給林丹指出了一條明路,沙爾巴喇嘛的占卜結果清清楚楚的顯示——林丹應該聯合建奴,對大明開戰才能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利益,也能最有希望借此機會,讓林丹真真正正的一統蒙古,重現大元雄風。

“大汗,你請決定吧。”沙爾巴喇嘛鄭重其事的向香台上的銅鏡銅杯行了致謝禮,回身合掌,向林丹嚴肅說道:“小僧用紅教密法圓光术占卜時,清楚的在銅鏡中看到,蒙古軍隊的勇士們和大金的戰士們一起,聯手殺到了明國京城城下,明國的一個將軍還想騙開明國京城的城門,讓我們的軍隊入城。然后小僧又在銅鏡上清楚的看到,明國京城的在燃燒,明國的皇帝披著頭發,由一個明國老太監陪著,走上了一座矮山,吊死在了一棵歪脖子樹上。”

“這麼說來,明國是必亡了?”林丹對沙爾巴喇嘛的法术絕非一般的信任,驚喜問道:“國師,那你有沒有看到是在什麼時間?我們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攻破蠻子京城?”

“大汗恕罪,圓光書雖然能看到一些未來的景象,但是無法判斷這些景象將要在什麼時候發生。”沙爾巴喇嘛搖頭,又略帶疑惑的說道:“不過有一件事,小僧非常之奇怪,那就是小僧在銅鏡中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張好古小蠻子,更沒有看到張好古小蠻子最得意的明國屠奴軍,按理來說,明國京城被包圍,他肯定要在城中守城,或者趕來援救啊?難道說,在我們和大金軍隊包圍蠻子京城之前,張好古小蠻子和他的軍隊,都已經被我們的軍隊或者被大金軍隊給滅了?”

“肯定是這樣!”林丹一拍大腿,喜叫道:“我們現在對蠻子明國開戰,第一個對手就是張好古小蠻子和他的屠奴軍,他被我們殺得全軍覆沒,當然不可能去救他們的京城了!”對自己法术極有信心的沙爾巴喇嘛微微點頭,認為也只有這麼一個解釋。而林丹也不遲疑,歡呼過后馬上拍板喝道:“決定了,不管蠻子皇帝用張好古小蠻子交換盟約的事是真心還是假意,我們都和大金結盟,對蠻子開戰!明天我就宣布這個決定,那個部落敢要反對,我就殺掉那個部落的台吉!”

“大汗,稍安勿躁,此事還需仔細商議。”沙爾巴喇嘛警告道:“雖然大汗已經下定決心對明國開戰,可是眼下大敵當前,張好古小蠻子的大軍正在我們旁邊虎視耽耽,大汗兵力雖占優勢,可万一大汗的決定引發軍中親明將領不滿,導致內亂,那可就給了張好古小蠻子可乘之機了。所以小僧認為,此事應該更策略一些,先不要讓眾將知道大汗你的打算,先做好一切准備,待動手之時,那些親明部落就算想反對,也來不及了。”

“哦,那具体該怎麼辦呢?請國師指點。”林丹虛心求教道。沙爾巴喇嘛閉目盤算良久,這才緩緩說道:“大汗,具体你可以這麼做,大汗你可以先把那些親近大金而仇視明國的部落台吉和軍隊將領召集起來,暗中告訴他們你決定對明國開戰的打算,讓他們先不要聲張,暗中做好開戰准備。然后大汗你再假裝准備接受明國皇帝開出的條件,讓親明部落的台吉和將領安心,還可以派几個這樣的台吉將領去張家口和張好古小蠻子聯系,把你准備答應明國條件的消息帶給張好古小蠻子,讓張好古小蠻子掉以輕心,對我們放松警惕。”

“不錯,我是該派几個使者過去了,別老是讓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牽著我們的鼻子走。”林丹點頭,又問道:“接下來呢,又該怎麼做?”

“接下來,當然就是突然動手了。”沙爾巴喇嘛陰陰的說道:“大汗你答應給蠻子五天時間,五天之后,如果蠻子皇帝答應釋放俘虜,那我們就兵分兩路,一路去張家口,假裝去迎接被釋放的俘虜,一路去虞台嶺谷口,假做迎接被困將士。屆時大汗你委任親明台吉為使者,讓他們與蠻子軍隊交涉客套,把他們的軍隊留在大營之中,免得他們在陣前搗亂,親金將領則率領軍隊前去行事,待到釋放俘虜和被困軍隊之時,蠻子軍隊定然戒備松懈,至少也會出現些許混亂,到時候大汗你一聲令下,兩路大軍一起動手,殺蠻子一個措手不及,必然一戰成功!而成功之后,木已成舟,那些親明部落就算想反對也沒用了,想扯后腿更沒機會,只能乖乖的接受大汗你的命令,殺讓明國腹地,與明國全面開戰。”

“好是好,那蠻子皇帝如果不答應先行釋放俘虜呢?”林丹疑惑問道。沙爾巴喇嘛一笑,答道:“大汗,到了那時候如果是這樣,你不是就有了足夠的對明國開戰的借口了?還用擔心我們內部那些親明部落反對嗎?”

“那好,就這麼辦。”林丹點頭,又咬牙說道:“反正我們也需要一點准備時間,和大金使者締結盟約也需要談判時間,那就讓張好古小蠻子再逍遙五天,五天之后,我一定要親手砍下他的腦袋,用他的腦袋來做酒杯!”

做出了這個決定后,林丹立即按計而行,一邊暗中與建奴使者談判結盟條件,同時暗中召見軍隊中親奴反明的各部台吉和各級將領,安排他們做好開戰,一邊公開召見親明台吉和將領,向吐露自己與大明延續盟約的決心,暫時安撫他們的反戰情緒,並且派出几個鐵杆的親明部落台吉為使,到張家口邊市與張大少爺接觸,慰問被明軍俘虜的蒙古將士——林丹非常這些台吉的脾氣,他們見到張大少爺之后,必然會把自己決定與大明延續盟約的消息告訴張大少爺,讓宣大明軍放松戒備,制造偷襲良機。

沙爾巴喇嘛的手段雖然也算巧妙,可惜張大少爺本人就是陰人的好手,又怎麼會輕而易舉的上當呢?所以在接見了以弘吉刺特部落兀班台吉為首的蒙古眾台吉又了解了林丹的意圖后,張大少爺立即當著宣大眾文武官員的面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林丹那個老小子,這次算是徹底被我給繞暈了,也被我給逼急了,准備狗急跳牆和大明開戰了。”

“探花郎,其實我們也被你給繞暈了。”宣大監軍葛九思滿臉糊涂,搔著花白的頭發說道:“韃靼虎墩兔提兵來犯,我們宣大軍隊直接和他打不就成了,你怎麼派使者去又是詐降又是談判?還主動提出要把自己交給韃靼處置?你到底是想干什麼?現在對我們大明友好的蒙古台吉說虎墩兔准備和我們延續盟約,你又怎麼說虎墩兔是被你繞暈了?准備狗急跳牆和我們開戰了?”

“是啊,我也實在搞不懂張兄弟你到底打算干什麼?”滿桂粗聲粗氣的說道:“打又不打,戰又不戰,成天派使者去談判算什麼會事?而且林丹那個老小子也是,几十万大軍都駐扎到我們家門口了,怎麼也被你傳染了瘟疫一樣,不打也不戰?”其他的宣大文武官員一起點頭,都表示自己被這事給徹底的饒暈了。

“這事確實很復雜,你們被饒暈了也不奇怪。”張大少爺毫無羞恥的自吹自擂一句,微笑說道:“其實這事開始很簡單的,林丹之所以兵犯宣大,戰略目的有兩個,第一是解救他的儿子和五万大軍,第二是彰顯他的武力,對大明朝廷施壓,在談判桌上爭取一個有利的位置。而且從一開始,林丹就沒想過要和大明全面開戰,他也打不起一場全面戰爭!”

“林丹的內部問題很多,威信不足無法服眾是一個,糧荒是一個,親明派和親奴派分歧嚴重也是一個。”張大少爺極其賣弄的笑道:“林丹也還算聰明,清楚他這些內部問題,所以他一心想的只是爭取時間整和內部,化解內部和加强統治,還有就是利用大明邊市度過糧荒,這麼一來,他如果和大明開戰,親明派和親奴派分道揚鑣導致蒙古內部四分五裂不說,極其關鍵的糧荒問題也能要他的老命——基本上可以這麼說吧,大明只要關閉邊市三個月,林丹又無法通過戰爭掠奪獲得補給,那麼他的統治地位必然崩潰!也正是因為這些內部情況,林丹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在這個時候對大明開戰,他真正的如意算盤是隔岸觀火,一邊爭取時間解決內部問題,一邊讓建奴和陝西亂賊消耗大明國力,等到時機成熟,再一舉殺入中原,坐收漁利,光復他那個所謂的大元帝國夢想。”

“第一個打亂林丹如意算盤的,是林丹那個草包大儿子額哲。”張大少爺奸笑說道:“額哲偷襲万全,結果被我們包圍,成為我們的人質,一下子就把林丹逼到了絕境,也讓林丹只剩下了兩個選擇,一是乖乖向大明低頭,接受大明開出的所有苛刻條件,換回他的五万大軍和草包儿子;另一個選擇就是對大明開戰,用武力救回他的儿子和軍隊。也不得不承認,林丹在這個時候做出了一個極其聰明的第三選擇,借口我在蒙古草原上殺人過多,找我報仇,一下子把所有蒙古部落團結在了他的身邊,跟著他來宣大向大明施壓,逼迫大明答應他的苛刻條件,讓他占盡貿易便宜,繼續處于隔岸觀火的有利位置——但很可惜的是,他這個如意算盤,又被我以詐降計給打亂了。”

“我用詐降計的目的,以前對你們說過,這里就不羅嗦了。”張大少爺越說越是得意,几乎是口沫橫飛的自吹自擂道:“這麼一來,既想當婊子——不願對大明開戰、又想立牌坊——也就是從大明手里撈好處的林丹一下子又處于了一個騎虎難下的位置。接受大明朝廷開出的條件吧,用老建奴努儿哈赤儿子的腦袋換我的腦袋,他部下的親奴派絕對不會答應。不接受大明的條件吧,他內部的親明派又絕對不會答應!這麼一來,林丹也就只剩下了兩個選擇,一是老老實實的和大明延續盟約,對建奴開戰,二是狗急跳牆,和建奴結盟,對大明開戰!”

“哦,怪不得虎墩兔這老小子打又不打,和又不和。”大同巡撫孫傳庭多少明白了一些張大少爺的意思,又笑道:“搞了半天這老小子是又想賣屁股,又不好意思自己脫褲子,就想方設法的讓張憲台你去幫他脫,張憲台你又一只手在他的褲頭上晃啊晃的,偏偏不去扯他的褲腰帶,可算是把他的屁股給癢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孫傳庭的下流話惹得滿堂哄笑。監軍葛九思大笑之余,又疑惑問道,“探花郎,你說虎墩兔現在有兩個選擇,那你又怎麼斷定虎墩兔是狗急跳牆決心對大明開戰了呢?”

“很簡單。”張大少爺微笑答道:“如果我是林丹,決心對建奴開戰,延續和大明之間的盟約,那我就肯定不會把使者派過來,只有不派使者過來,才能表示他可談可打的態度威脅大明朝廷,在下一次談判時爭取更大的好處。可他偏偏把使者派過來,他的使者還向我們表示善意,這就證明林丹已經下定了決心和大明開戰,所以才派使者過來安撫我們,讓我們放松戒備,他好有機會偷襲突擊。”

“是這個道理。”滿桂一拍大腿,大叫道:“林丹那個老小子如果真要和大明延續盟約,他就應該馬上砍下建奴使者的腦袋送過來,證明他的誠意!他現在派使者過來探望什麼俘虜,擺明了就是想要讓這些使者來騙我們,讓我們放松警惕!”

“滿大哥長進了不少,也學會分析敵人的心理了。”張大少爺開心一笑,很是得意自己把出名厚道老實的滿桂也給帶壞了。張大少爺又搖頭說道:“可那還是太小看了林丹一些,這些使者沒說假話——因為林丹把這些親近大明的使者也騙了!他需要減弱內部的反對聲音,就只能先哄住這些親明部落,然后用親奴派為先鋒,暗中偷襲我們,只要他這招順利得手,親明派想反對也來不及了,而且大明中原的花花江山就在眼前,這些親明派為了不光讓親奴派撈好處,也只能乖乖的踏上林丹的戰車,和林丹一起侵略大明。”

“張憲台,既然你認為林丹已經決心和大明開戰,那我們該怎麼辦呢?”宣府巡撫盧象升提出一個關鍵問題,“自林丹大軍南征以來,你雖然集結了宣大精銳,在張家口和虞台嶺谷口擺出了一個犄角陣勢,可是你到現在還沒決定我們該怎麼打?是准備和林丹正面決戰,還是用你的老手段,設下陷阱引林丹來鑽?”

“林丹已經掉進我的陷阱了,而且早就掉進我的陷阱了!”張大少爺語出驚人,又奸笑說道:“所以我們現在只用做一件事,就足以擊敗林丹大軍了,那就是——等!”

“等?”盧象升和孫傳庭等將一起驚叫。張大少爺點頭,笑容益發奸詐,“對,等!而且還要盡量的拖延時間,因為要不了多久,林丹的大軍就會不戰自潰!到那時候,我們只要直接去抓林丹就行了。”

明軍諸將面面相窺,實在搞不懂張大少爺到底那來的這樣的自信?盧象升考慮了片刻,又試探著問道:“這麼說來,張憲台你的詐降計,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拖延時間了?或者就是把詐降當成緩兵之計用了?”

張大少爺笑而不答,滿臉的神秘表情,可越是這樣,宣大軍區的文武官員越是相信張大少爺打的就是這個鬼主意,緩兵之計的背后,肯定還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雞鳴狗盜的陰謀!——沒辦法,張大少爺這些部下,可是太清楚他們總督大人的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的德行了!

…………

四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到了大明天啟八年九月二十八這天,距離大明朝廷給林丹做出答復也只剩下了一天的時間,也就是在這一天清晨,張大少爺起床后忽然下了一道驚人的命令,“傳令下去,把我們抓到的三万兩千俘虜都召集起來,讓他們在來遠堡市場外列隊,再給他們准備干糧、飲水和武器,我對他們訓話之后,就把他們放一部分回去。”

“少爺,你瘋了?”張石頭第一個驚叫道:“現在我們就要和林丹決戰了,你怎麼還把俘虜放回去?万一林丹又讓這些俘虜上戰場,和我們做戰怎麼辦?”

“我知道,我心里有數。”張大少爺一邊洗臉,一邊懶洋洋的說道:“虧你小石頭還是跟我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我是什麼人你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的買賣?少廢話了,去傳令吧,到時候你就明白了。”張石頭目瞪口呆半天,直到張大少爺再一次催促命令,張石頭才將信將疑的下去傳令,而明軍眾將聽到這個消息后也全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有一個不懷疑張石頭是被蒙古軍隊收買了跑來假傳聖旨,直到張大少爺親自出面證實了這條命令,明軍眾將才不得不執行命令,把蒙古俘虜全部召集起來,准備放他們返回蒙古。

到了接近正午的時候,三万兩千多名向明軍投降的蒙古俘虜集結完畢,在來遠堡市場北側排列成隊。這時候,一件又讓明軍眾將摸不著頭腦的事發生了,一支來自蒙古大營的使者隊伍也來到了來遠堡邊市,蒙古使者隊伍中為首的弘吉刺特部落台吉兀班和英湯圖部落台吉烏泰看到這個情景,也是嚇了一跳,一起衝到張大少爺面前質問道:“張好古大人,你這是想干什麼?昨天你請索布德別乞給我們送信。要我們今天再來張家口一次,說是有好事,到底是有什麼好事?”

“還能有什麼好事?”張大少爺微笑著說道:“當然是請你們來張家口,把你們部落的將士都接回家去。讓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團聚了。”

“什麼?你現在就放了我們的將士?”烏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拉著張大少爺的手緊張問道:“張好古大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們大汗和你們大明還沒有正式達成盟約,你竟然就大慈大悲的放我們部落的士兵回家?”

“烏泰台吉,你們大汗和大明朝廷不會有盟約了。”張大少爺搖頭,嚴肅說道:“實不相瞞,其實我在你們大汗身邊埋伏得有眼線,我的眼線向我稟報,你們的大汗已經決定和大明開戰,但是怕你們反對,就沒有告訴你們,把你們也給欺騙了。實際上,他暗中和那些親近建奴的蒙古賣國賊定下了計划,准備偷襲我們大明軍隊!”

“什麼?”烏泰、兀班和德格類等親明台吉都驚叫起來。張大少爺鄭重點頭,更加嚴肅的說道:“你們都是對大明友好的蒙古台吉,我怎麼會欺騙你們?我就是因為收到了這個消息,所以我才決定提前釋放你們部落的將士,否則的話,一旦打起仗來,你們部族的戰士們,就很難再有機會回到草原,回到他們的家人身邊,我們是朋友,不是敵人,我不忍心看到朋友的子民受到傷害,也不忍心看到他們飄落異鄉,永遠無法和家人團聚。”

“張好古大人……。”眾親明台吉個個語帶哽咽,被張大少爺的話感動得一塌糊涂。張大少爺拍拍几個台吉的肩膀,柔聲說道:“各位王爺們,不用傷感了,等我打敗了林丹,我們照樣還是朋友,宣大邊市的大門,永遠向你們敞開。去吧,把你們部落的戰士找出來,帶著他們回家吧。”

“張好古大人,你放心,我們不會和你打仗的。”烏泰哭出聲來,大聲叫嚷道:“林丹他是大汗,我們不會打他,可我們也不會聽他的命令和你開戰,我發誓,我這輩子決不主動和大明軍隊打仗。”其他几個台吉紛紛附和,都保證自己不回聽從林丹的開戰命令,與大明軍隊開戰。張大少爺則淚流滿面,與在場的五六個蒙古親明台吉擁抱道別,場景感人之至。

有了這几個蒙古的親明台吉幫忙,戰俘的甄別工作進行得很快,几個親明台吉一聲令下,隸屬于他們部族的士兵立即出隊,歡天喜地的到他們台吉的面前准備回家,其他部落的俘虜雖然也有想混進隊伍脫離苦海的,但也迅速被親明部落的蒙古士兵給揪了出來,重新趕回俘虜隊伍嚴加看管。很快的,大約八千多名親明部落的蒙古戰俘就甄別了出來,重新排列成隊,接受張大少爺的訓話。

“各位蒙古的將士們,今天,我讓你們的台吉和諾延,來接你們回家了。”為了讓自己說話的聲音讓每一個俘虜都聽得到,張大少爺特意安排了一百個蒙古籍士兵給自己翻譯,張大少爺每說一句,這一百名蒙古士兵就用蒙古話大聲復述一句。張大少爺大聲說道:“我為了什麼要放你們回家呢?因為,你們的台吉和諾延,和我們大明是朋友,所以你們也是我們大明的朋友!”

不管是真心還是實意,即將獲得釋放的蒙古軍俘虜中,還是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張大少爺又叫道:“我知道,你們不想和大明打仗,你們被額哲帶著偷襲我們大明,也是遵從軍令,不得不這麼做,我不怪你們!”又是一片掌聲,張大少爺揮揮手,又叫道:“我今天決定釋放你們的時候,有人說了,我把你們放回去,你們又拿起武器來打大明,怎麼辦?我說了,沒關系。因為我相信,你們都是有情有義的蒙古勇士,大明的好朋友,你們不會做出忘恩負義的事!對不對?”

“對——!”蒙古眾俘虜齊聲答應,張大少爺得意的揮揮手,張口剛要說話,可就在這時候,東北方向忽然傳來一個欣喜若狂的聲音,用蒙古語大聲叫嚷道:“張好古大人!我看到張好古大人了——!”

“什麼人?”所有人都一起扭頭,只見一隊衣服頭發上全是灰塵泥土的蒙古騎兵騎著快馬,歡呼著直衝這邊而來。被明軍列隊攔截后,為首的一個蒙古將領扔下武器,象發瘋一樣大叫道:“張好古大人,我是徹溫帶儿,我是喀喇沁草原色楞台吉的弟弟徹溫帶儿啊!”

“色楞的人來了?”張大少爺停止演講,緊張的叫道:“快,快,快放他們全部過來!”

命令傳下,很快的,那隊蒙古騎兵就在眾目睽睽下衝到張大少爺的演講台前,一起翻身下馬,向張大少爺行單膝跪下,徹溫帶儿激動的用最大聲音叫嚷道:“張好古大人,你最忠誠的朋友和奴仆徹溫帶儿,給你帶好消息來了!我們喀喇沁和科爾沁的聯軍,按照你的吩咐和指點,埋伏在察哈爾草原邊緣,乘著可惡的林丹被你引到宣大來的機會,忽然攻進了察哈爾草原,拿下了察漢浩特城了!”

“什麼——?!”在場的大明將士和蒙古將士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張大少爺則是一蹦三尺高,一下子跳下演講台,揪住徹溫帶儿衣領把他拉起來,象瘋了一樣的大叫問道:“你們拿下了察漢浩特了?我的計划,成功了?”

“張好古大人,你是戰神,你的計划,怎麼可能失敗呢?”徹溫帶儿大笑著說道:“我們台吉收到你的命令后,立即按你的吩咐和指點組織了九万聯軍,埋伏在了大興安嶺山脈中,林丹的軍隊剛走,我們的大軍就乘機殺進了察哈爾草原,閃電一般殺向察漢浩特城,我們扮做牧民的士兵在城里打開了城門,察漢浩特,就被我們拿下了!那個可惡的林丹的家眷,還有他的將領的父母親人,也都成了我們的俘虜!只要你一聲令下,他們馬上全部人頭落地!”

“成功了!”張大少爺振臂歡呼,跪在地上大聲吼叫,“大明万歲!科爾沁草原万歲!喀喇沁草原万歲!”

“張憲台,你什麼時候布置這支伏兵的?”明軍眾文武官員無不欣喜若狂,爭先恐后的衝到張大少爺面前質問,“你什麼時候布置的埋伏?你這招太妙了!太妙了!”

“還能有什麼時候?”張大少爺大笑說道:“早在你們向我稟報,說林丹的大儿子帶著五万大軍向張家口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林丹肯定要親自領兵前來,所以秘密命令色楞、奧巴和烏克善這些台吉組成了聯軍,埋伏在察哈爾草原的邊緣,只等林丹的大軍一動,他們就立即偷襲察漢浩特,抄林丹的老巢!這些天來,我一直故意拖延時間,就是為了等這個消息啊!哈哈哈哈哈哈——!”

張大少爺如癲似狂的大笑聲中,明軍文武官員和將領士兵歡聲雷動,手舞足蹈,在場的蒙古台吉和將士則表情迥異,有的面帶喜色,有的面如土色,還有的干脆想給張大少爺當場跪下,求張大少爺別讓那些該死的科爾沁騎兵和喀喇沁騎兵去找他們的家人麻煩。那邊徹溫帶儿又從一匹沒有騎兵的戰馬背上取下一個沉甸甸的白布包裹,雙膝跪到張大少爺面前,雙手高舉過頭,笑著大聲說道:“張好古大人,我們部落為了報答你的恩德,我哥哥色楞台吉,還讓我給你帶來了一個小小的禮物,請你一定要收下!”

“什麼禮物?”張大少爺好奇的去接那個包裹,卻被墜得差點摔了一交,旁邊的吳六奇趕緊一只手扶住張大少爺,一只手接住那個包裹,也是驚叫道:“好重,這什麼玩意?”

“張好古大人,你請打開,就知道了。”徹溫帶儿笑眯眯的說道。張大少爺心知有異,解開包裹上繩結,扯去白布時,一尊金燦燦、精美絕倫的黃金佛像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不等張大少爺追問金佛來歷,旁邊的烏泰、兀班和德格類等親明蒙古台吉都已經面如土色的驚叫出聲,“嘛哈噶喇金佛!供奉在金頂白廟里的嘛哈噶喇金佛!”

“什麼是嘛哈噶喇金佛?”張大少爺有些糊涂。跪在張大少爺面前的徹溫帶儿笑著答道:“張好古大人,嘛哈噶喇金佛,是林丹供奉在察漢浩特城金頂白廟里的佛像,是元朝皇帝忽必烈的國師八思巴親自設計刻鑄的佛家聖佛,重一千兩(古秤),高一尺二寸,是元帝國的頭號國寶!也是林丹的頭號國寶啊!我們部落把這尊金佛進獻給你,就是為了報答你讓我們成為喀喇沁草原霸主的恩情啊!”

當張大少爺在演講台上雙手高舉起嘛哈噶喇金佛時,全場一片沸騰,明軍將士和大明百姓無不歡呼雀躍,又蹦又跳,高呼大明万歲!蒙古眾台吉則個個面如死灰,無不心道:“老窩都被抄了,林丹死定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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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趁你病要你命

“奧巴,色楞,烏克善,你們三個蒼狼白鹿的不肖子孫,張好古小蠻子的走狗!三個混蛋,我操你們十八代祖宗!”咆哮著,林丹象發了瘋一樣,抓起面前矮桌上茶杯碗碟亂砸,奶茶水和烤得流油的牛羊肉滿天亂飛,蒙古軍中軍大帳里鋪設的白羊毛地毯也在這密集的攻擊中徹底報廢,接下來也只有淪落為扔進垃圾箱的命運。而林丹還不解氣,又跳起來一腳踹飛矮桌,檀木做的矮桌凌空飛出老遠,險些砸到林丹寵臣貴英的臉上,林丹又抽出馬刀來,揮舞著瘋狂咆哮,“張好古小蠻子,小瘋狗,我也操你十八代祖宗!我要親手把你千刀万剮!把你裝進麻袋里,用一千匹戰馬活活踩死——!”

“張好古,狗蠻子!狗蠻子!我要砍了你!砍了你——!”和咆哮吼叫得連聲音都嘶啞了的林丹截然相反,大帳中的其他蒙古貴族將領全都象是吃了啞藥一樣,一聲不吭,臉上的表情則一個賽一個的精彩,有的皺眉深思,有的滿面驚惶,有的偷偷冷笑,也有的表面不動聲色,眼神里卻不時有幸災樂禍的喜色閃過,更多的則是面如死灰,憂郁的眼神,稀噓的胡喳子,還有微微發抖的身体,無不泄露出他們內心之中真實的想法——那就是絕望,徹徹底底的絕望!甚至就連足智多謀的沙爾巴喇嘛都是如此,手里拿著一串念珠默默轉動著,速度時快時慢,力度時重時輕,毫無半點節奏。

好不容易等到叫累了,嗓子也罵啞了,林丹才無力的癱坐到地毯上,看著面前垂首而立的弘吉刺特部落台吉兀班,嘶啞著嗓子問道:“兀班,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傷害我的家人沒有?”兀班搖搖頭,低聲答道:“據徹溫帶儿將軍說,他們的大軍進城后,万安宮侍衛想要保護大汗你的妻子和二王子逃跑,結果被包圍后,你的妻子和二王子都很理智的選擇了投降,色楞和奧巴他們都給了大汗你的家人足夠的禮遇,沒有傷害她們。但是,大汗你的侍衛,卻几乎全死光了。”

“哥哥……。”大帳里的一個林丹侍衛低聲叫了一聲,當場流下淚來——很明顯,他的兄長就是那些戰死的侍衛之一。林丹動動嘴皮子本想再問點什麼,卻又無力的閉上了嘴,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其他的蒙古台吉將領則紛紛低聲向兀班問道:“兀班台吉,那我們家人的情況,你知不知道?”

兀班又搖搖頭,低聲答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聽徹里帶溫說,他們攻進察漢浩特城中后,是殺了不少人,但也抓了相當不少的人,你們的家人現在是死是活,現在還不清楚。”蒙古眾將默然無語,不再追問,不少人眼中已經閃爍起了淚花。那邊沙爾巴喇嘛抬頭看向兀班,兀班會意,低聲答道:“國師放心,張好古大人說了,嘛哈噶喇金佛,他將進獻給大明皇帝,由大明皇帝處置。以大明皇帝寬厚仁慈的性格,這麼重要的東西,只要我們和大明談判成功,還是很有希望要回來的。”

沙爾巴喇嘛長舒了一口氣,又默默低下了頭,繼續去轉他的佛珠。這時候,林丹又咬牙切齒的嘶啞著嗓子咒罵起來,“錫爾呼納克杜棱洪,塞特哩,你們這兩個該死的混蛋,我叫你們帶著三万軍隊去監視科爾沁和喀喇沁,你們竟然敢玩忽職守,讓這些叛徒打進了察哈爾草原,你罪該万死!粆圖(林丹之弟),你也是個混蛋,我把察漢浩特交給你,你竟然讓敵人化裝成牧民混進城里,你的腦子長到那里去了?難道只你真的只會玩女人麼?你對得起我這個哥哥麼?”

“大汗,出征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巴林部台吉滿朱習禮皺眉說道:“粆圖台吉貪酒好色,粗暴蠻橫,不能托以重任,察漢浩特最好還是請齊賽諾延這樣有勇有謀的大將來守,就是不聽我的。現在好了,察漢浩特終于還是出事了。”

“閉嘴!你的意思難道是想說,察漢浩特失守是因為我不會用人了?”林丹老臉通紅的吼叫起來。滿朱習禮的巴林部是林丹最重要的五大頂梁柱部落之首,並不特別害怕得罪林丹,所以滿朱習禮也不說話分辨,算是默認這個意思。看到滿珠習禮這個表情,林丹更是憤怒,跳起來吼叫道:“那好,就算我不應該用粆圖守察漢浩特,那你的弟弟塞特哩呢?我讓他和錫爾呼納克杜棱洪帶兵去監視科爾沁和喀喇沁,他怎麼讓這些叛徒埋伏在察哈爾草原旁邊都沒發現?”

“大汗,大興安嶺山高林密,地域廣袤,別說埋伏九万大軍了,就是埋伏百万大軍,恐怕也不會那麼容易發現吧?”滿朱習禮毫不示弱的反問道:“再說了,大興安嶺一帶的草原,都是弘吉刺特部落的草原,只要追究這件事的過錯,恐怕兀班台吉的過錯要更大一些吧?”

滿朱習禮的話提醒了林丹——弘吉刺特部落是出了名的親明部落,依附于大明的科爾沁軍隊能夠無聲無息的穿過弘吉刺特部落草原,直抵察漢浩特城下,要說弘吉刺特部落的牧民不知道,恐怕連鬼都不信。那邊兀班見林丹將懷疑的目光轉向自己,馬上明白了林丹的意思,也馬上滿臉漲得通紅的叫道:“大汗,我們部落是和大明聯系得比較多,我的祖上也有許多人接受過大明朝廷的冊封,可我們對你的忠心,蒼狼白鹿都可以做證!你如果懷疑我們部落勾結科爾沁草原,故意放他他們的軍隊穿過草原,那你就是對我最大的侮辱!”

“那科爾沁叛徒的軍隊穿過你的草原,騎最快的馬也得三四天時間,你的族人怎麼就不向察漢浩特報警?”林丹大聲質問道。兀班毫無懼色的答道:“那是因為張好古大人用兵如神,張好古大人最擅長偷襲戰,當年他偷襲盛京,又有誰能夠提前向盛京報警?再說了,我們事前誰能想到,大汗你剛派出額哲大王子帶兵駐扎到昂裩鬧儿,人還在路上,張好古大人就已經料定你會親征張家口,早早就布置下了伏兵,殺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林丹又羞又怒,卻又無可奈何——林丹在出征前,是防著大明朝廷命令科爾沁軍隊和喀喇沁軍隊偷襲他的腹地,這兩塊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也個個恨林丹恨得蛋疼,現在又有了大明朝廷撐腰,十有**也會遵從命令出兵作戰,只是林丹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張大少爺早早就布置下了伏兵,他前腳剛走,這支伏兵后腳就抄了自己的老窩,抓了自己的全家當人質。羞怒交加之下,林丹只能大吼道:“這事沒完!等我殺回察漢浩特,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誰失職,是誰和叛徒勾結,把他千刀万剮,凌遲處死!”

“大汗,還是想想眼下怎麼辦吧?”一直沒有說話的沙爾巴喇嘛終于開口,沉聲說道:“察漢浩特已經失守這個消息一旦傳開,我們大軍的將士軍心必然大亂,到時候不用張好古來打,我們的軍隊也會自行崩潰。依小僧看來,眼下應該立即封鎖消息,絕對不能讓這個消息在軍中擴散。還有,得立即把建奴派來的使者全部抓起來,做好談判准備。”

“沙爾巴大師,已經來不及了。”掌管侍衛和軍法隊林丹寵臣貴英哭喪著臉說道:“張好古小蠻子故意放了八千多降兵回來,開始我沒做提防,等到我派人阻止的時候,這些笨蛋已經把察漢浩特失守的消息散播出去了。至于大金使者那邊,我倒是加了雙倍的守衛,他們絕對跑不了。”

“蠢貨,你是怎麼辦事的?”林丹大怒喝道:“那些降兵回來,為什麼不把他們先隔離開?”

“大汗,先前誰知道呢?”貴英愁眉苦臉的說道:“再說了,八千多降兵啊,就算把他們隔離開,也需要大量的軍隊監視,到時候監視他們的軍隊士兵,還不是得知道這個消息。”

“該死的張好古小蠻子,什麼事都被他料先一步!”林丹惱怒的咒罵一句。那邊的沙爾巴喇嘛則心中一動,暗道:“這事怎麼這麼巧?為什麼張好古小蠻子剛准備釋放一部分降兵,怎麼喀喇沁那邊就恰好傳來消息?恰好讓這些降兵看到和聽到?這真是巧合嗎?”

“報——!”就在這時候,營外忽然傳來傳令兵驚慌失措的叫喊聲,一個傳令兵衝進帳來,向林丹單膝跪下,抱拳慘叫道:“啟稟大汗,我軍斥候探查發現,明國宣大總督張好古親領大軍兵出張家口,正向這邊殺來,最多再有兩個時辰,就能抵達我軍營地!”

“該死的小蠻子,還真會挑時候!”林丹大罵一聲,跳起來吼道:“蠻子有多少兵力?”

“兩万五到三万之間!”那傳令兵戰戰兢兢的答道:“看明**隊的旗號,這次來的是屠奴軍,還有滿桂的鐵騎!另外還有一支很古怪的軍隊,用戰馬拉著一些鐵皮馬車,車上還裝得有火炮!”

“屠奴軍?滿桂鐵騎?”蒙古眾將一起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說張好古蠻子這次精銳盡出,擺明了是來趁火打劫了。驚呼過后,英湯圖部台吉烏泰趕緊大叫道:“大汗,現在還來得及,快派使者去和張好古大人交涉,只要他肯停戰,我們可以答應他的任何條件!”

“對呀,大汗,快派人去談判吧。”包括親奴派將領都叫嚷起來,“我們現在絕對打不過張好古大人的軍隊,這仗不能打,只能談判!”那邊沙爾巴喇嘛也顧不得去考慮那個神秘的巧合了,趕緊也是叫道:“大汗,我軍現在士氣低落,不能出戰,只能趕快派使者談判!老鷹留出翅膀,才能飛過高山,只有暫時向明國低頭,保住軍隊,才有希望報仇!”

“那……那好吧,誰願意當這個使者?”事到如今,林丹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了,只能派出使者去碰碰運氣。那邊兀班雖然惱恨林丹想讓自己的部落背黑鍋,可是為了千千万万的蒙古士兵生命著想,兀班還是挺身而出,大聲說道:“大汗,我去,我們弘吉刺特部落和大明的關系一直很好,張好古大人怎麼都得給我一點面子。”

“好,就拜托兀班台吉了。”林丹蒼白著臉叫道:“兀班台吉你去對張好古大人說,只要他肯停戰,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還有,建奴派來的使者,我也可以一個不少的全部交給他!”兀班抱拳答應,匆匆出帳而去,這邊林丹也不敢掉以輕心,趕緊下令全軍出營,做好迎戰准備,另外又特別交代把建奴使者全部抓起來,隨時准備獻給尊敬的蒙古好朋友張好古大人。只是這麼一來,軍隊調動期間,察漢浩特已經被偷襲失守的消息,難免更進一步的傳開,蒙古軍隊的士氣也不可避免的更進一步崩潰,不知多少士兵和將領打起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或者干脆直接投降的主意。

……………………

先不說林丹在那邊倉促迎戰,單說弘吉刺特部台吉兀班出營之后,打著白旗快馬向張家口跑了一個多時辰,果然迎面撞見了張大少爺親自率領的明軍大軍,而兀班亮出自己的身份后,也立即獲得了張大少爺的接見。只是張大少爺沒有下令全軍止步,所以兀班也只能和張大少爺並騎而行,一邊走一邊談判。

“兀班台吉,很高興再一次見到你。”張大少爺的態度還是那麼和藹,無比親熱的向兀班問道:“怎麼樣?我說林丹是准備和我們大明開戰,把你們這些親近大明的部落也給騙了,我沒撒謊吧?”

“沒撒謊,當然沒撒謊,張好古大人你是我們蒙古最好的朋友,怎麼會欺騙我們呢?”兀班趕緊回答,“我回到大營向林丹大汗質問時,他雖然沒有承認,可也沒有否認,這證明他確實是騙了我們。只是張好古大人啊,我們的大汗已經知道錯了,准備和你們大明重開談判,大明提出的所有條件,我們大汗都可以斟酌著答應。所以希望張好古大人你看在大明和蒙古百年友好的份上,還有看在我們這些朋友的面子上,不要打這場仗了,和我們大汗談判停戰吧。”

“想要停戰?可以啊。”張大少爺一口答應。兀班做夢也沒想到張大少爺這麼好說話,驚喜之下忙問道:“張好古大人,真的?你真的答應停戰談判?”

“兀班台吉,你是我們大明的老朋友了,我怎麼會騙你呢?”張大少爺微笑說道:“兀班台吉請回報你們大汗,想要停戰,可以,甚至想要我們退出察漢浩特和釋放人質,都可以——只是他得答應几個條件。第一,林丹大汗得陪我大明京城走一趟,向我們大明皇帝請罪,當然了,我可以保證不傷害他一根頭發,還會給他和他身份相符的待遇。第二,他必須交出所有的建奴使者,以及所有曾經傷害過我們大明將士百姓的蒙古部落台吉和將領,由我們大明朝廷審判定罪!第三,他必須嚴懲部下貴英,貴英這個混蛋搶了你們一個蒙古部落台吉的妻子,把這個台吉逼到了建奴那邊,不要說你們了,就連我都看不下去,所以這事我得管一管。第四,蒙古土默特部是我們大明的老朋友,和我們大明關系一直很好,可是你們的林丹大汗卻殺了土默特部的台吉,搶了土默特部的草原,所以他必須得向土默特部謝罪,退還土默特部的草原,還有賠償土默特部的損失。”

張大少爺說一個條件,兀班的臉色就蒼白一分,等到張大少爺說完四個條件,兀班的臉上基本上已經沒有了什麼人色,苦笑說道:“張好古大人,你這些條件,都太苛刻了,還有沒有其他條件了?”張大少爺眼珠一轉,忙補充道:“對了,那就再加上一個條件吧,第五,象你們弘吉刺特和英湯圖這些部落,都是我們大明的老朋友,林丹背信棄義攻打大明,你們盡力阻止,為了報答你們,林丹必須給你們這些部落每個部落一万兩紋銀的獎勵,另外獎勵你們每個部落一塊草原,至于獎勵你們那塊草原,可以坐下來仔細商量。”

“多謝張好古大人的好意,你的恩情,我們弘吉刺特部落永世不忘。”兀班苦笑著感謝一句,又小心翼翼的說道:“可是張好古大人啊,你的條件實在是太苛刻了,我們大汗絕對不會答應。要不這樣吧,請你看在我們這些朋友的面子上,把條件降低一點,別這麼苛刻,算我這個朋友求你了。”

“兀班台吉,不是我不給你們面子,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張大少爺嚴肅警告道:“你們大汗是什麼樣的性格,難道你不知道?忘恩負義又欺軟怕硬!你們蒙古札魯特左翼的昂安台吉,是他的鐵杆支持者,可是建奴進攻札魯特草原的時候,昂安台吉向你們大汗求援,他卻一兵一卒的援軍都不給,導致昂安台吉被建奴殺害,部落被滅族,昂安台吉的妻子和女儿也被建奴搶走,生生被建奴士兵蹂躪至死!還有你們弘吉刺特部落出身的齊賽諾延將軍,是蒙古僅有的兩個打敗過建奴的將軍之一,可是他被建奴俘虜后,你們的大汗不理不問,讓齊賽諾延在遼東受盡屈辱和折磨,最后還是你拿出一万頭牛羊,這才把齊賽諾延將軍給贖了回來!這一次我如果不把他打怕,不把他打服,讓他順順利利的帶著軍隊回到察漢浩特,那你們這些親近大明的部落會有什麼下場,你難道沒有想過?”

兀班默然無語,內心卻對張大少爺的話深以為然。張大少爺嘆了口氣,又說道:“兀班台吉,你回去以后,可以告訴你部族士兵,如果林丹不接受我的條件,軍隊開戰的話,你的部族士兵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我們大明軍隊就決不傷害他們,戰后也會無條件釋放他們,讓他們回到草原,和家人團聚。”

兀班抿抿嘴,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向張大少爺一拱手,先行告辭離去。張大少爺又衝著他的背影大喊道:“兀班台吉,麻煩你給其他的親近大明的蒙古台吉也帶句話,只要他們讓士兵放下武器投降,那我就決不傷害他們,還有他們在后方的家人,也會十分安全。”兀班勒住戰馬,想要說話,卻又强自忍住,最后還是雙腿一夾戰馬,飛馳奔回大營送信。

………………

為了保留士兵体力和戰馬体力,張大少爺的行軍不算太快,所以兀班回到蒙古大營時,張大少爺距離這個位置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而兀班把張大少爺開出的五個條件如實稟奏給林丹之后,已經率領全軍列好迎戰陣型的林丹馬上象殺豬一樣慘叫起來,“做夢!我決不答應,我一個條件都不答應!我要和他決戰,我要和張好古小蠻子決戰,讓他看看我們蒙古鐵騎的厲害!”

“對,大汗,張好古小蠻子根本沒有誠意談判,我們千万不能答應!”被張大少爺點名的林丹寵臣貴英也殺豬一樣嚎叫起來,“張好古小蠻子,我又沒有搶你老婆,你竟然敢要大汗嚴懲我?我……,我和你拼了!”只可惜貴英的人緣實在太差,掌管的軍法隊也是極其得罪人的角色,所以在場的蒙古眾將和各部台吉都懶得理他,沒有一個人出聲附和,反而在心里幸災樂禍,巴不得林丹把貴英給砍了,為大家都出一口惡氣。

“竟然要我到蠻子京城去請罪,做夢!我寧可戰死,也絕不接受這個恥辱!該死的張好古小蠻子,我要和決戰,我要和你拼了!”林丹越罵越是大聲,嘴上罵著,林丹的眼睛則狐疑的瞟著出了名親明的兀班、烏泰和德格類等蒙古台吉,心道:“張好古小蠻子為什麼那麼好心?要我獎勵這几個投降賣國的王八蛋,又是獎銀子又是給草原,張好古小蠻子到底和這几個王八蛋是什麼關系?”

想到這里,林丹忽然靈機一動,指著兀班等親明台吉命令道:“你們,做好准備,一會蠻子軍隊來了以后,你們部落的軍隊打頭陣!我親自率軍押陣!”

聽到林丹這個命令,除了兀班以外,几個親明台吉都是身体一震,剛要出言爭辯時,兀班卻向他們使個眼色,帶頭向林丹躬身說道:“大汗放心,我們這就去准備。”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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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34:30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五十五章 欺天騙局

公元一六二八年,大明天啟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下午,大明宣大軍隊與蒙古軍隊會戰于張家口昂裩鬧儿湖畔!雙方兵力對比,明軍二万七千余人,主帥為大明宣大總督張好古!蒙古軍兵力超過二十五万,主帥為蒙古大汗察哈爾.林丹!

光從兵力數量上來看,蒙古軍隊當然占著絕對的數量優勢,但很可惜的是,自古以來,那怕是最蹩腳的軍事家都不會認為兵力占優,在戰場上就一定會占盡所有優勢,也一定會取得最后勝利。因為在古今中外浩瀚煙海的戰爭史上,總是有那麼一些變態一劍驚闋,以弱勢兵力打敗十倍甚至几十上百倍的敵人,創造出以少勝多的戰爭神話。毫無疑問,張狗少張大少爺就是被他的眾多敵人公認的此類變態之一!以至于林丹盡管擁有著十倍于張大少爺的兵力優勢,也不敢主動出擊,只敢在自己建設有堅固工事的大營門前背營列陣,取守勢迎敵。

申時正,雙方列陣完畢,張大少爺布置的是明軍對付韃靼騎兵的老陣型,孫傳庭的四千火車兵列陣在前,簇擁著八百門車載佛朗機小炮,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對准敵人正面;中隊為屠奴軍薊騎隊與天雄隊,共計五千人下馬步行,以三段式膛線槍密集射擊發揮火力優勢,中間潛伏狙擊手,由張大少爺親自指揮;后隊則是滿桂、麻登云和黑云龍的一万二千鐵騎;左右兩翼則分別是屠奴軍的狼騎隊和獵虎隊共計六千軍隊,游走騎射,既可保護自軍兩翼,又可包抄敵人兩翼。蒙古軍隊這邊則是蒙古軍隊的傳統戰术,二十五大軍排出五個龐大的橫隊,第一二隊正面作戰,其他三隊伺機而動,包抄敵人兩翼或迂回偷襲敵人背后。而蒙古五隊之中,林丹以親明部落軍隊為第一隊,自己親率察哈爾本部為第二隊押陣,監督第一隊並指揮全軍。

用望遠鏡觀察了蒙古軍陣勢,張大少爺不由啞然失笑,“難怪林丹一輩子打不贏建奴,這都什麼年代了,竟然還用成吉思汗時代的老戰术?他難道還沒吃夠虧,不知道這套戰术已經落后時代几百年了?不要說我們大明的軍隊已經打敗過几百次這樣的戰术,就連建奴都知道對付這種戰术,最有效果的法子就是密集衝鋒,正面突破蒙古本陣,失去指揮的蒙古軍隊都會不戰自亂。再說了,這種戰术對主帥的統率能力要求極高,他林丹有這個本事能夠做到如臂使指的指揮全軍嗎?”

“不錯,我也認為這種戰术已經太落伍了。”滿桂也附和道:“我們蒙古人能在成吉思汗時代用這種戰术橫行天下,是因為我們弓箭占據優勢,正面不用衝鋒,光是用弓箭就可以把敵人射亂,逼著敵人衝鋒,我們再邊射邊跑,把敵人帶亂。但是自從輕便火炮在戰場上出現以后,這套戰术就落后了,我們弓箭射程再遠,能有火炮的射程遠?正面對射,被迫衝鋒的只能是蒙古騎兵,衝過來又是吃我們槍子的命,几乎沒什麼勝算。而且林丹的軍隊紀律也很爛,根本沒辦法用好這種對軍隊紀律要求極高的陣型戰术,這次會戰,我們取勝的希望很大。”

“取勝希望很大?我什麼時候打過敗仗?”張大少爺狂妄的大叫道:“這場仗,我必勝無疑!”滿桂和孫傳庭、盧象升等人對視苦笑,都覺得張大少爺實在是太不謙虛了,仗還沒開始打呢,就已經准備發表勝利宣言了。惟有第一次見識這種大型會戰的史可法緊張得手心冒汗,緊盯著敵陣忽然叫道:“張憲台,林丹那邊有人打著白旗來了。”

“讓他過來,看看林丹又想搞什麼鬼?”張大少爺冷笑命令。明軍倚令讓開道路,那蒙古使者也順利打著白旗來到了張大少爺面前,出乎張大少爺意料的是,林丹這次派來的使者竟然是一個戴著喇嘛帽子的紅教老年僧侶,合掌行禮,向張大少爺自我介紹道:“小僧沙爾巴呼圖克圖,見過明國宣大總督張好古大人,張好古大人吉祥如意,長命百歲。”說到這,沙爾巴喇嘛又由衷的補充一句,“早就聽說張好古大人乃是大明的第一少年英雄,只是沒想到,張好古大人竟然年輕英俊到了這個地步。”

“大師過獎了,原來是大師就是蒙古國師,下官不知國師駕到,有失遠迎,請國師恕罪。”張大少爺假惺惺的合掌還禮,又虛偽的親熱說道:“下官久仰國師大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下官還聽說,國師乃是西藏羅桑班禪的親傳弟子,他日國師見到羅桑四世班禪,還請轉達下官對四世班禪的敬意,順便請國師代下官邀請四世班禪,請他在有空之時,到大明京城來宣揚佛法,我大明君臣上下一定倒履相迎。”

“多謝張好古大人的誠摯邀請,只是張好古大人誤會了,小僧並不是四世班禪的親傳弟子,但小僧也請張好古大人放心,有朝一日小僧與四世班禪大師見面之時,一定轉達張好古大人的問候和邀請。”沙爾巴喇嘛也沒心情去嘲笑張大少爺的不學無术,很快就轉入正題道:“張好古大人,小僧今天來到這里,與你陣前交談,是對你提出抗議來了!我們蒙古和大明是盟友之親,最近一段時間雖然有些誤會,但彼此都還沒有宣戰,大明與蒙古先前締結的盟約仍然有效,而張好古大人你卻以此為借口,悍然派兵偷襲蒙古國都察漢浩特,現在又親提大兵過來交戰,已經嚴重的違背了明蒙和約!我蒙古大汗仁慈,希望張好古大人你能懸崖勒馬,不要做導致大明和蒙古全面開戰的罪魁禍首,明蒙兩國的共同罪人!有什麼誤會,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坐下來慢慢商量,化解矛盾,加深了解,而不是直接就刀兵相見。”

沙爾巴喇嘛惡人先告狀,指責張大少爺挑起戰爭,本來也還有几分歪理,只可惜他的運氣不好,偏偏用在了張大少爺身上。所以張大少爺既不拒絕也不辯解,只是微笑著向沙爾巴喇嘛問道:“沙爾巴國師,說完了?如果沒說完的話,下官可以繼續洗耳恭聽。”

“操!這小蠻子還真難對付。”沙爾巴喇嘛的用意本來是想勾引張大少爺與自己辯解,然后發揮自己三寸不爛之舌的特長,設法讓張大少爺簽訂城下之盟,可張大少爺偏偏不上鉤,沙爾巴喇嘛也沒了辦法。無奈之下,沙爾巴喇嘛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當然了,這事情也不能完全責怪張好古大人,我們大汗教子無方,額哲大王子出兵偷襲大明腹地的万全城,也負有主要責任。但是沒關系,大汗可以把額哲大王子交給大明朝廷處置,額哲大王子造成的損失,大汗也可以賠償給大明朝廷,與大明朝廷化干戈為玉帛,重新締結和約,聯手共抗建奴。”

說罷,沙爾巴喇嘛又期盼的看著張大少爺,希望張大少爺能夠搭一個腔,開一個口,但張大少爺還是不肯搭腔,僅僅是笑容更加親切的問道:“沙爾巴國師,你還有什麼話沒有?如果有的話,請繼續說完,下官一定聆聽教誨。”

“該死的小蠻子,還是不上當。”沙爾巴喇嘛無奈,只得苦笑著報出底價,“張好古大人,先前你通過兀班台吉提出的五個條件,除了第一個條件外,其他四個條件我們都可以商量,這種行了吧?”

“很好,煩勞沙爾巴國師回稟林丹大汗。”張大少爺微笑說道:“除了第一個條件外,其他四個條件,我們是可以坐下來商量——但,林丹必須答應第一個條件!那就是大汗必須隨我到大明京城請罪,與我大明皇帝當面商量盟約,我大明皇帝賜給了下官對蒙古各部落的生殺予奪大權,下官可以代天行事,擔保林丹大汗的人身安全。同時下官還可以代表父親九千歲魏公公擔保,大汗到了京城之后,絕對不會有去無回,待到盟約締成之后,大汗定然可以返回草原。”

“不行,其他四條都可以商量,但第一條我們絕對不能答應。”沙爾巴喇嘛斷然拒絕——開玩笑,林丹到大明京城請罪,就算大明朝廷不會提出太過苛刻的條件,也放林丹回家,可是等林丹回到草原,也休想坐穩蒙古的汗位了。

“那就沒商量了。”張大少爺一攤手,微笑道:“沙爾巴國師,那你請回稟大汗,咱們動手打吧。”

“真的沒商量了?”沙爾巴喇嘛不死心的問道。張大少爺斷然搖頭,斬釘截鐵的答道:“真的沒商量了!”沙爾巴喇嘛無奈,只得長嘆一聲,向張大少爺行禮告別。張大少爺禮貌還禮,又下令炮裝彈,槍上藥,隨時准備開戰。

先不說張大少爺在這邊備戰,單說沙爾巴喇嘛回到蒙古軍本陣后,人還沒下馬,林丹就迫不及待問道:“國師,怎麼樣?談成沒有?張好古那個小蠻子,有沒有答應暫時停戰?”沙爾巴喇嘛苦笑搖頭,嘆氣答道:“那個小蠻子實在不好對付,根本就不給小僧討價還價的機會,趁火打劫堅持只要大汗你到大明京城請罪,其他條件都可以商量。還用大明皇帝和魏老太監的名譽擔保,絕對保證大汗你的安全,談判達成后也可以釋放大汗你返回草原。”

“他做夢!打就打,誰怕誰?”林丹咆哮一句,徹底死了用緩兵之計拖延時間的打算。旁邊的蒙古眾台吉和眾將領則暗暗不滿,心說人家張好古大人的條件也不算太苛刻,還給我們爭取好處,你林丹為了自己的利益,卻說什麼都不肯答應,難道你鐵了心要拉我們和我們在察漢浩特的家眷給你陪葬麼?

“兀班,你們做好准備沒有?”憤怒之下,林丹指著兀班和烏泰等親明台吉喝道:“准備好了,就馬上給我進攻,兀班你是第一隊的統帥!告訴你們部族的士兵,誰拿下張好古小蠻子的腦袋,賞白銀五千兩!”兀班等親明台吉明知林丹是故意讓自己們去當炮灰,卻不拒絕,只是抱拳答應,迅速返回第一隊組織軍隊備戰。那邊林丹也怕這些親明台吉搞鬼,暗中叫來心腹貴英准備督戰隊,交代只要發現這些親明台吉作戰不力或者陽奉陰違,立即斬首!

片刻后,明蒙雙方都已經備戰完畢,林丹大手一揮,五百面牛皮戰鼓立即一起敲響,向排列陣前的第一隊發出進攻信號,林丹又下令揮動令旗,大將齊賽諾延、囊努克和林丹妹夫兗楚克率領的第三、四、五隊也開始出動,迂回包抄向明軍兩翼與后方。而明軍這邊也不甘示弱,張大少爺的尚方寶劍向天一指,明軍陣中的百面戰鼓也同時敲響,兩万七千明軍勇士原地不動,僅是整齊吶喊口號,“明!明!明!明!”而明軍先鋒大將孫傳庭也舉起了紅色令旗,讓他在張大少爺全力支持下的一手創建的原始坦克隊做好准備!

說孫傳庭創建的火車隊是原始坦克隊,這點一點都不誇張,每輛鐵皮戰車都裝得有射程兩里的佛朗機小炮,車廂中裝載彈藥輜重,由兩匹刺聾了耳朵的戰馬拖拉,機動力几乎比得上重騎兵,火力則遠勝之——孫傳庭有絕對信心,只要對面的蒙古騎兵衝進兩里之內,自己的八百輛原始坦克就能給予敵人毀滅性打擊!而對面的蒙古第一隊鐵騎則排著密集的橫隊,兀班等親明台吉身先士卒,開始小跑著向明軍前隊發動正面衝鋒,逐漸加速…………

“壓住陣腳!”面對著潮水一般鋪天蓋地襲來的鐵騎,孫傳庭努力抑制住激動的心情,掌心已經滲出汗水的右手高高舉起紅旗,緊盯著對面來敵大吼道:“火把手,准備!”八百火把手一起上前,將熊熊火把送到距離引線僅有半尺的地方…………

“轟!轟!轟!”蒙古騎兵沉悶而又密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明軍第一隊的士兵心情也越來越緊張。可就在蒙古軍第一隊即將衝進兩里射程之內時,一件讓明蒙兩軍將領士兵都目瞪口呆的事發生了——衝在最前面的弘吉刺特部台吉兀班忽然把令旗一舉,已經逐漸加速到最高速的近四万蒙古騎兵立即勒住戰馬,剎那間,蒙古軍隊伍中刀槍碰撞,人喊馬嘶,衝鋒腳步嘎然而止。見此情景,就連張大少爺都和林丹同時驚叫起來,“搞什麼鬼?”

讓明蒙兩軍將士更加驚訝的事還在后面,兀班又是令旗一揮,第一隊近四万親明部落的蒙古騎兵立即掉轉馬頭,將矛頭對准了林丹的中軍第二隊。兀班放聲怒吼,“蒙古的勇士們,林丹殘暴,欺凌弱小,貪婪無恥,背信棄義!衝啊!活捉林丹,獻給張好古大人!獻給大明皇帝!阿拉——!”吼叫著,兀班令旗瘋狂揮下,打出衝鋒旗號。

“阿拉——!”四万蒙古親明鐵騎齊聲怒吼,雙腿一夾戰馬,潮水一般衝向林丹本陣,在背后督戰的貴英督戰隊首當其衝,措手不及下立時被洪水淹沒,瞬間就化為殘肢斷臂,從蒙古鐵騎帶起的滾滾塵煙的噴濺出來。被每一個蒙古將士痛恨的林丹心腹貴英更是在眨眼之間就被砍成十七八截,繼而踏成肉醬。看到這樣的情景,就連張大少爺都徹底傻了眼睛,喃喃道:“不可能吧,這麼容易就倒戈了?”

“兀班,烏泰,德格類,我操你們十八代祖宗!”做夢也沒想到親明部落臨陣倒戈的林丹目瞪口呆之余,馬上象發瘋一樣吼叫起來,“上!上!給我殺!殺光這些叛徒!阿拉!”以林丹本部察哈爾部落為主体的中軍大隊立即向前,迎面衝向蒙古親明鐵騎,兩軍相撞,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也在戰場上回蕩起來。已經開始迂回包抄的其余三隊蒙古軍也趕緊掉頭,殺回本陣救援,戰場頓時大亂。

“我操,我的運氣可以去買彩票了!”張大少爺大罵一聲,趕緊命令道:“孫傳庭隊、吳六奇隊和吳三桂隊出擊,攔截敵人救援本陣!滿桂大哥,你的騎兵,去援助兀班台吉他們!給我高喊口號,活捉林丹者,賞白銀三万兩!殺——!”

炮聲隆隆,槍聲砰砰,孫傳庭的坦克隊從側面砍中了蒙古軍兗楚克隊,八百門佛朗機小炮僅一輪射擊,就兗楚克隊轟得是人仰馬翻,潰不成軍;而吳三桂的狼騎隊衝向囊努克隊后,先是一輪騎射干掉好几百個蒙古騎兵,繼而一起出刀,象一把利劍一樣插進囊努克隊,立時與敵人混戰在一起。惟有吳六奇隊剛衝到齊賽諾延隊近處,還沒來得及開槍,蒙古軍主將齊賽諾延就已經打出了白旗,派人來向吳六奇大叫道:“大明將軍,不要打我們,我們投降,我們隊伍里要是有不投降的,我們自己會解決!”

“真的?”吳六奇懷疑的問道。那使者大叫答道:“將軍放心,我們齊賽諾延將軍是弘吉刺特部落出身的將軍,我們的台吉投降了大明對林丹開戰,林丹是不會放過我們齊賽諾延將軍的!而且我們的妻儿老小都不在你們大明手里,我們保證不玩花招!”

齊賽諾延還真沒玩花招,讓軍隊停止衝鋒后,齊賽諾延衝著軍隊大叫道:“弟兄們,林丹那個老東西不是人!搶我們的草原,搶我們的妻子,還逼著我們和大明開戰,大明是我們的朋友,是我們的恩人,我們不能忘恩負義!還有,察漢浩特已經張好古大人用計拿下了,我們的父母親人都在張好古大人手里,我們不能害了自己的親哦!願意和我一起投降大明的,現在就跟我抓林丹,獻給張好古大人!不願意投降大明的,只要別耍花招,現在就可以走!否則,格殺勿論!”

不得不承認,林丹的統治確實非常不得人心,齊賽諾延舉旗一呼,超過八成的蒙古士兵立即倒戈,高聲呼喊,“抓林丹,獻給張好古大人!抓林丹,獻給張好古大人!”少部分蒙古士兵不願把刀口對准自己的大汗,但也理智的選擇離去,單騎逃回草原。只有極少部分仇明部落士兵選擇了反抗,但也被人多勢眾的降兵迅速解決,連人帶馬砍成了十七八截,到陰曹地府去給林丹效忠去了。整肅了軍隊之后,齊賽諾延又迅速征得明軍同意,揮舞著刀子衝向林丹妹夫兗楚克控制的軍隊,和這支以林丹鐵杆支持者為主的蒙古軍隊混戰在一起。

“活捉林丹,賞銀三万兩!”隨著張大少爺的懸賞開出,本來就混亂的戰場徹底混亂了,塵煙與硝煙翻滾中,到處都可以穿著同樣服色的蒙古士兵捉對廝殺,你砍我的腦袋我捅你的肚子,你揪我的頭發我挖你的眼睛,每個人都穿著同樣的服裝,每個人都拿著同樣的武器,喊著同樣的語言,結果打了半天才發現對方原來是自己人,敵我難分,友敵難辨,甚至還有人高喊著,“不要打,自己人,那邊才是敵人。”然后狠狠一刀砍在被自己喊暈的對手腦袋上。惟有穿著明軍服裝的滿桂鐵騎能夠辨別敵我,擰成一股,象一把利刃一樣直指林丹的九旌大旗所在,砍得林丹的近衛軍鬼哭狼嚎,追得林丹抱頭鼠竄。

看到如此振奮人心的景象,張大少爺旁邊的史可法樂得是手舞足蹈,又蹦又跳,忽然又一把抓住張大少爺胳膊,激動叫道:“張憲台,多虧你奇襲察漢浩特的妙計啊!如果不是你布置伏兵忽然拿下了察漢浩特,抓到了無數蒙古將領台吉的妻儿老小做人質,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的蒙古軍隊臨陣倒戈?掉過頭來去打林丹?我們贏定了!贏定了!”

“胡說八道,誰說我拿下察漢浩特了?”張大少爺白了史可法一眼。史可法一楞,驚叫道:“什麼?你沒拿下察漢浩特?那徹溫帶儿將軍怎麼向你稟報,說是科爾沁和喀喇沁的聯軍偷襲察漢浩特得手,抓到了無數人質?”

“那當然是演戲了。”張大少爺懶洋洋的說道:“本來我是打算偷襲察漢浩特的,可是考慮到科爾沁和喀喇沁軍隊那點戰斗力,還有他們不會臨機應變的榆木腦袋,所以我就放棄了這個打算,只是讓色楞的弟弟徹溫帶儿來和我演了一場戲,嚇唬林丹軍隊的。否則的話,徹溫帶儿來報信時怎麼會這麼巧,恰好當著即將獲得釋放的蒙古降兵報告這個喜訊?”

史可法目瞪口呆,旁邊的趙率倫和盧象升等人也是張口結舌,半晌后,三人才一起驚叫道:“那嘛哈噶喇金佛呢?那是蒙古國寶,喀喇沁軍隊是怎麼拿到手的?”

“那是假貨。”張大少爺打個呵欠,活動著被戰馬顛得酸痛的四肢身体,隨口說道:“我看書的時候,查到了嘛哈噶喇金佛的資料,重六十四斤二兩,高一尺二寸,又派快馬到山西五台山的紅廟拿到泥胎仿制品,讓工匠做了一尊假金佛,用來騙蒙古軍隊的。否則的話,蒙古軍隊上下怎麼可能相信我真的偷襲察漢浩特得手了?”

“咚!咚!咚!”史可法、盧象升和趙率倫三人一頭栽下戰馬,徹底暈了過去。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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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趁火打劫沒劫到

天啟八年十月初六,這是一個很平常的日子,和往常一樣,得西洋醫生診治逃過死亡大劫的明熹宗照常升殿上朝,與百官商議朝廷大事,和往常又不一樣的是,那就是遼東督師兼經略使熊廷弼送來了一封戰報,引起了明熹宗、魏忠賢和大明文武百官的警覺。明軍在遼東的細作探知,九月十三這天,老建奴努儿哈赤在遼陽發出命令,以皇太極和莽古爾泰為先鋒,攝政貝勒代善為全軍主帥,率領八万大軍向義州出發,聲言要拿下錦州、寧遠、前屯和山海關,為盛京城中‘無辜’死難的建奴百姓報仇!——從建奴出兵的日期來看,老建奴這次除了例行來錦右收糧之外,還有一個重大可能就是策應蒙古林丹,妄圖把大明拉入三面作戰的窘境。

“王愛卿,熊廷弼是什麼態度?”明熹宗向兵部尚書王永光緊張問道:“是打算出兵救援錦州?還是堅守山海關?”

“回皇上,從熊督師的奏章來看,他現在也非常為難。”王永光沉聲答道:“遼東的總兵力只有十一万左右,其中山海關五万,寧遠四万,錦州兩万,熊督師能夠直接控制的,只有山海關的五万軍隊——這也就是說,熊督師一旦全力救援錦州,山海關就基本上等于是無兵可守。而且更讓熊督師擔心的是,錦州南面的塔山、松山和杏山一帶,都是打阻擊和打埋伏的上好地形,也是山海關軍隊救援錦州的必經之路,他的軍隊救援錦州,行動根本無法做到保密,万一稍有不慎,損兵折將事小,山海關出了問題,那可就事大了。”

明熹宗沉默不語,半晌才轉向魏忠賢問道:“忠賢,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張好古第一次到遼東抗擊建奴的時候,好象就說過,錦州對我大明軍隊來說死地,難守難救,最好還是暫時放棄的好,有這話嗎?”

魏忠賢垂頭喪氣的答道:“回皇上,小猴崽子是這麼說過,可惜有一部分官員極力反對,所以……。”魏忠賢沒敢把話說完,當初張大少爺提出暫時放棄錦州時,遭到一部分迂腐不化的言官御史極力反對,明熹宗和魏忠賢也怕背上不戰而棄國土的罵名,沒敢全力支持張大少爺的正確主張,這才導致了遼東的被動局面,所以真正追究起來,不管是明熹宗還是魏忠賢,其實都要承擔一部分責任。明熹宗也不算太糊涂,聽出魏忠賢的弦外之音,忍不住又是長嘆一聲,“悔不該當初啊,軍事上的事,朕真應該多聽聽張愛卿的話啊。”

“皇上,魏公公,現在后悔也沒用了。”王永光嚴肅說道:“微臣認為,為了京畿安全,也為了預防万一,熊督師的軍隊絕不能動,否則的話,忠于朝廷的熊督師軍隊一旦出事,山海關必然危急!山海關再出意外,那大明在遼東也將無險可守!”

明熹宗和魏忠賢一起微微點頭,贊同王永光的這個主張,其他的文武百官也紛紛附和,同意王永光的這個觀點,畢竟,在遼東巡撫和寧前軍隊已經不可靠的情況下,熊廷弼在山海關的軍隊已經是大明京城在遼東的最后一道屏障,再傻再迂腐的官員都不會拿這支軍隊去賭博。末了,明熹宗又咬牙切齒的問道:“那遼東巡撫呢?那個混帳東西,有什麼奏報沒有?”

“回皇上,他還能有什麼奏報?”王永光苦笑答道:“除了吹牛皮拍胸脯保證寧錦防線固若金湯之外,還有就是催餉催糧,張口就要一年糧草,說是什麼預防錦州被建奴長期圍困,確保城中糧草供應沒有后顧之憂。”

明熹宗和魏忠賢不再說話,只是臉上怒色益盛,如果說以前明熹宗和魏忠賢對遼東巡撫還有點好感的話,但是到了現在,經過寧遠兵變一事,明熹宗和魏忠賢也算是徹底看清了遼東巡撫的真面目,對這個大明毒瘤恨到了骨髓里!而魏忠賢決定用釜底抽薪之計把遼東巡撫的黨羽調開時,建奴竟然立即屯兵義州威脅寧錦,此舉雖然逼得魏忠賢不得不暫時放棄剪除遼東巡撫羽翼的計划——真要弄出了問題,遼東戰場的前線可就要一下子退到山海關了!但這麼一來,並不算太笨的魏忠賢也難免開始懷疑建奴和遼東巡撫到底是是關系,先前遼東巡撫的几次大捷,除了虛報戰功之外,到底還有什麼樣的貓膩?

這時,王永光又從懷中掏出一本奏章,皺著眉頭說道:“皇上,魏公公,這是遼東巡撫的塘報,他在塘報的最后還說了這麼一件事,建奴攝政貝勒代善向錦州守將派出了一個使者,遞交了老建奴努儿哈赤的國書,請求大明朝廷賜給老建奴入貢資格,並且冊封老建奴遼東王爵,如果大明朝廷答應,那麼老建奴的軍隊就會自動撤軍,如果大明朝廷不答應,那麼老建奴就要打到大明京城城下,直接來大明京城找皇上你請求入貢冊封!”

“痴人說夢!”明熹宗冷笑道:“遼東和建州都是大明不可分割的土地,把老建奴冊封為遼東王,朕豈不成了喪土辱國的無道昏君了?”

“王堂官,建奴那個使者,袁崇煥是怎麼處理的?”魏忠賢關心的則是另外一件事。王永光答道:“被遼東巡撫關起來了,遼東巡撫在奏章里說,眼下大明雖然因為一些官員對蒙古部族處置不當,肆意屠殺,導致蒙古虎墩兔汗兵犯宣大,使得大明面臨三面開戰的窘境——但我大明乃是中華天朝,豈能向建奴蠻夷低頭?即便與建奴虛與委蛇,以賜封許貢行緩兵之計,暫時消彌遼東壓力,也必須由皇上你乾綱獨斷!所以他不敢做主,只是把建奴的使者扣留關押,上表請陛下聖裁!”

“操他娘的!這個混帳東西擺明了是想勸皇上和建奴談和,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理直氣壯。”朱純臣怒不可遏的破口大罵,又向明熹宗抱拳奏道:“皇上,請立即下旨把那個建奴使者押回京城,送到東廠嚴刑拷問,看看袁崇煥那小子和建奴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聯系!”

“朱國公,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你這樣做是沒用的。”魏忠賢苦笑說道:“既然袁崇煥敢把使者扣起來,就肯定防著朝廷要求把使者押回京城受審,所以這個使者絕對不會是什麼重要人物,從他嘴里也絕對掏不出半點有用的東西。退一万步說,就算這個使者真的有點用處,朝廷的旨意送到遼東,這個使者也肯定會懸梁被自盡在獄中——這種花活,從古至今都用爛了。”

朱純臣啞口無言,只得垂頭喪氣的退回班列。這時,明熹宗又向魏忠賢問道:“忠賢,你那個儿子,現在和蒙古虎墩兔汗的戰事打得怎麼樣了?虎墩兔的軍隊到了張家口沒有?前日的戰報說,虎墩兔這次來的軍隊足足有二十五万,你那個儿子雖然能打,也能讓朕放心,可他手里畢竟只有五万軍隊,寡不敵眾,最好還是不要掉以輕心的好。”

“回皇上,虎墩兔的軍隊是已經到了張家口北面,但奴婢那個不成器的儿子還在等待戰機。”魏忠賢表面謙虛,內心卻頗為自豪的說道:“猴崽子來信說,他打敗林丹並不難,難就難在要一仗打出十年平安這點,因為要想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做到兩件事,一是重創的林丹直接控制的察哈爾部落軍隊主力,二是進一步鞏固大明和蒙古親明部落的友誼,所以猴崽子還正在緊張布置,巧妙設計,沒有足夠的把握,他絕不出手!”

“哦,那朕就放心了。”明熹宗點頭,又感嘆道:“有你們忠賢父子在,朕不知道要省多少心,要是沒有你們父子一個為朕操勞國事,一個為朕南征北戰,朕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多謝皇上誇獎,這都是奴婢和奴婢的那個猴崽子應該做的。”魏忠賢喜滋滋的謙虛回答。只可惜其他的文武百官都不象明熹宗和魏忠賢這樣的對張大少爺充滿盲目的信心,就連張大少爺的小老婆的舅舅英國公張惟賢都站出來發出警告,“皇上,魏公公,你們不要太輕敵了,也不要太完全相信張好古的話了。恕老臣說一句倚老賣老的話,以張好古的能征善戰,打几個勝仗也許有希望,可是要想一仗打出十年平安,重創虎墩兔汗直接控制的察哈爾軍隊,那是難上加難,稍有不慎,我大明就很可能陷入三面作戰的窘境!”

“皇上,魏公公,微臣贊同張國公的看法。”和張大少爺關系不錯的王永光也小心翼翼說道:“虎墩兔汗這次親提二十五万大軍來攻宣大,几乎已經是傾盡全國之兵,張大人以宣大之力孤軍抗敵,能夠擋得住虎墩兔的傾國之兵,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要想重創察哈爾主力,一戰打出十年平安,那卻是几乎不可能辦到的事。”

“王堂官,你忘了上次喜峰口大戰了嗎?”魏忠賢不滿的冷哼道:“上次十二万韃靼聯軍來攻喜峰口,你們也個個說猴崽子打不贏,結果怎麼樣?猴崽子以八千兵力就打得十二万韃靼滿地找牙,還一鼓作氣拿下了喀喇沁和科爾沁兩塊草原,韃靼的台吉和王子都抓了上百個!現在張好古小猴崽子手里有五万大軍,韃靼虎墩兔才二十五万,還能打不贏?”

“魏公公,打仗不是這麼算人數和兵力對比的。”王永光苦笑答道:“上一次喜峰口大捷,原因也很多,兩個關鍵因素一是我軍占了地利,有堅固無比的長城關牆可以依托,二是韃靼不熟悉張大人的新式火槍威力,被張大人徹底打蒙了,至于后面的北伐草原,張大人的作戰主力其實是韃靼降兵,我們大明軍隊反倒沒出多少力。但現在呢?夯土建造的宣大長城年久失修,遠不如青石建造的薊門長城堅固,張大人的軍隊沒有地利可托;屠奴軍的新式火槍威震天下,韃靼軍隊必然不敢掉以輕心,也必然會想方設法破解,至少不會象上次那樣傻頭傻腦的衝上來送死!喜峰口戰后,張大人能夠駕馭近十万韃靼降兵為前鋒,所向披靡,是因為喀喇沁草原和科爾沁草原的韃靼部落形同散沙,缺乏向心力,而這一次韃靼聯軍卻又不同,虎墩兔不僅是他們各個部落公推的蒙古大汗,也是我大明朝廷正式下旨冊封和承認的蒙古大汗,眾志成城,同仇敵愾,張大人再想象上次那樣用降兵橫掃草原,已經基本上不可能了。”

“這麼說來,你認為張好古那個猴崽子必敗無疑了?”魏忠賢極其不高興的問道。王永光打了個激靈,趕緊回答道:“魏公公誤會了,下官並非說張大人必敗,相反的,張大人用兵如神,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下官也對張大人捷報頻傳擊退韃靼充滿信心!下官只是擔心擊退虎墩兔之后,如果張大人未能成功重創虎墩兔主力,那麼虎墩兔的韃靼大軍卷土重來,避開張大人的鋒芒襲擊我大明其他關口,那麼魏公公你又上那里去找那麼多百戰百勝的張大人來抵御强敵?”

“這倒是實話,咱家那個猴崽子還要盯著陝西亂賊,確實分身乏术。”魏忠賢微微點頭,臉上也露出少許擔憂神色。這時候,早就想說話的戶部尚書馮銓乘機出列,向明熹宗和魏忠賢拱手說道:“皇上,魏公公,微臣有一計,可以一箭雙雕,既可使建奴罷兵,遼西與京畿安然無恙,又可預防万一,避免三面作戰,在宣大軍隊無法重創韃靼虎墩兔主力之時,可以騰出手來加强長城防御。”

“哦,愛卿有何妙計?”明熹宗驚喜問道。不曾想馮銓遲疑了一下,竟然先拱手說道:“皇上,微臣有言在先,微臣獻計之后,皇上若是不許,請皇上一定要饒恕微臣的失言之罪。”

“說吧,朕赦你無罪。”明熹宗隨口答道。那邊王永光則瞟了馮銓一眼,試探著問道:“馮閣老(馮銓是內閣次輔),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建議皇上采納袁崇煥之計,與建奴罷兵談和吧?”

“什麼?”明熹宗第一個驚叫起來,然后大部分文武官員也驚呼成了一片——這就是大明皇帝和朝廷的骨氣,有修仙玩籮莉的皇帝,有到處泡馬子的花花皇帝,也有喜歡做木活和戀母情節的皇帝,甚至還有被敵人俘虜的皇帝,但就是沒有軟骨頭的皇帝!不割地,不賠款,不納貢,不稱臣,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所以馮銓的話還沒說出口,滿朝就已經是一片憤怒的目光。

“皇上,請冷靜。”馮銓硬著頭皮說道:“微臣雖然是這個意思,但罷兵談和並不等于投降,而且暫時的讓步,也是為了將來的復仇!就象魏公公說的一樣,能征善戰的張大人只有一個,能同時抗住陝西亂賊和韃靼虎墩兔,已經是十分了不起了——微臣說句肺腑之言,微臣和張大人的私交雖然很不怎麼樣,但張大人在戰場上取得的成就與輝煌,微臣還是發自內心的欽佩的。所以微臣建議,皇上可以先派一名使者與建奴聯系,暫時與談和休戰穩住他們,待到大明軍隊騰出手來,再收拾遼東建奴不遲。”說到這,馮銓又哭喪著臉補充一句,“關鍵是,大明國庫實在支撐不起三面開戰啊!張大人如果沒有象他自己說的那樣,一戰打出十年平安,招來虎墩兔韃靼全力報復,大明與韃靼全面開戰,那微臣這個戶部尚書,也只有退位讓賢了。”

馮銓說這話倒確實是發自內心,並不全是為了自己著想,包括木匠皇帝明熹宗都非常清楚,以大明朝廷目前的財政情況,是絕對無法同時支持三個戰場的!而實際上的大明權相魏忠賢也更清楚,大明軍隊現在能夠同時支撐兩條戰線,已經是自己頂著罵名開海禁收商稅增加財政收入的極限,再增加一個戰場,就算是魏忠賢也沒辦法再弄來銀子充當軍費了。所以素來對外强硬的明熹宗和魏忠賢破天荒的沒有大發雷霆,而是隱隱有些動搖,開始考慮馮銓獻計的可行性。馮銓察言觀色,知道明熹宗和魏忠賢已經動心,心中不由贊道:“姓袁那小子說得不錯,這時候提出和大金談和,皇上和魏老太監是不得不考慮。”

“不行,絕對不行!”這時,强硬派代表朱純臣跳了出來,怒吼道:“皇上,絕對不能和建奴談和,更不能賜給建奴入貢賜封的資格!如果這麼做了,等于就是承認遼東土地為建奴所有,這是喪土割地的奇恥大辱,皇上你如果答應了,將來你還有什麼面目去見大明的列祖列宗?!”

“皇上,微臣也認為此舉万万不可!”同樣强硬的劉若宰也站了出來,大聲說道:“現在朝鮮已經被建奴攻占,如果現在和建奴談和停戰,那朝鮮怎麼辦?成為建奴的屬國麼?”

“朱國公,劉大人,你們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馮銓嘆了口氣,苦笑說道:“你們知道國庫里現在還剩几兩銀子不?又知道朝廷還欠著陝甘軍隊多少軍餉和糧草不?宣大這邊戰事如果不利,或者久拖不決,又得增加多少開銷?還有遼東這邊,建奴大軍來攻,山海關以北的軍隊又不太靠得住,万一在這期間,寧遠和錦州忽然出了事情,朝廷還能給遼東派去援軍麼?”

“皇上,魏公公,微臣認為馮堂官此計或許可行。”王永光也小心翼翼的說道:“為了預防万一和謹慎起見,暫時與建奴罷戰言和,也不失為避免三線作戰的一招妙棋。而且這麼一來,與建奴罷戰言和之后,還可以阻止建奴與虎墩兔結盟,聯手侵擾我大明。”

明熹宗和魏忠賢都板著臉不說話,心里則都在懷疑——那個該死的遼東巡撫,該不會是幫著建奴來趁火打劫吧?賜給建奴入貢冊封的資格,等于就是承認建奴獨立,而且建奴也肯定要提出開設邊市的要求,有了邊市,建奴還用擔心糧荒問題嗎?

站著的和坐著的大佬都不說話,金鑾殿上則吵翻了天,主和派與主戰派各執一詞,各說各有理,吵得是天翻地覆,不可開交,東林黨余孽也乘機煽風點火,暗中指責張大少爺挑起明蒙戰事,陷朝廷于兩難局面。也就在這時候,兵部侍郎袁可立再一次舉著一封塘報急匆匆跑進金鑾殿,看到袁可立手里的塘報,明熹宗和魏忠賢都是眼睛一亮,異口同聲的問道:“袁愛卿(大人),是不是宣大的塘報?張好古打勝仗沒有?”

“不是,這是山海關的塘報!”袁可立的回答先是讓明熹宗和魏忠賢都是大失所望,然后讓明熹宗和魏忠賢又一起跳了起來,“遼東督師熊廷弼奏報,建奴大軍于九月二十七這天攻破右屯,滿城軍民,不是被殺就是投降,城中屯糧,盡為建奴所有!建奴又兵分兩路,一路包圍錦州,一路以降兵南下寧遠,寧前告急!山海關告急!建奴還派出使者至山海關聯系,要求熊督師上報朝廷,要求大明朝廷賜予建奴入貢互市,如果不然,建奴此次定取山海關!”

“這麼快?!”滿朝文武一起倒吸了一口涼氣。袁可立又鐵青著臉補充一句,“還有,熊督師命令東鎮毛文龍自皮島出兵,圍魏救趙襲擊建奴腹地,但朝鮮丟失之后,皮島駐軍屯地盡失,島上缺兵少糧,毛大帥雖然不惜代價領命出兵,卻被屯兵于朝鮮義州的建奴大將阿敏在鴨綠江畔擊敗,毛大帥少得可憐軍糧也被朝奸焚毀,毛大帥被迫撤軍,已經無力支援遼西戰場了!”

“毛將軍也吃敗仗了?這怎麼可能?!”包括魏忠賢都驚叫出來。袁可立鄭重點頭,沉聲答道:“毛大帥盡力了,他沒有了朝鮮軍屯,島上飢荒嚴重,沒有糧草,他也沒辦法堅持下去。”說到這里,袁可立又膽怯的看一眼魏忠賢,小聲說道:“皇上,魏公公,熊督師還稟報了一個重大軍情,你們聽了可千万要挺住!”

“還有什麼重大軍情?”魏忠賢和明熹宗忽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而袁可立努力咽下一口口水,這才小聲說道:“熊督師在遼西軍隊中布置的細作發現,建奴軍隊這次隨軍帶來了多門紅夷大炮,而且還是射程高達十里的西洋紅夷大炮!”

“建奴也有了紅夷大炮?還是可射十里的西洋紅夷大炮?!”魏忠賢第一個咆哮起來,“這怎麼可能,建奴那來的這種紅夷大炮?”明熹宗和文武百官也個個面如土色——開玩笑,紅夷大炮啊,建奴有了這種紅夷大炮,遼東明軍的堅城重炮優勢也就蕩然無存了。

“建奴手里的紅夷大炮來歷,熊督師目前還在調查中。”袁可立垂頭喪氣的答道:“但是熊督師懷疑,這些紅夷大炮,很可能就是寧遠兵變中失蹤的五門紅夷大炮!”

“袁崇煥,朕要把你千刀万剮!”素來溫和的明熹宗忽然大吼一聲,跳起來一腳踹在龍椅上。而且金鑾殿上的文武百官則個個噤若寒蟬,不少人干脆發起抖來,馮銓更是戰戰兢兢說道:“皇上,魏公公,建奴有了紅夷大炮,山海關就更危險了,你們看,是不是…………。”

馮銓沒敢把話說完,可人人都知道他沒有說出口的話,那就是暫時與建奴罷戰言和,用土地換時間。而明熹宗咆哮過后也很快冷靜下來,咬牙切齒的盤算了許久,明熹宗忽然一指馮銓,問道:“馮銓,你剛才想說什麼?說完!”

“微臣遵旨。”馮銓膽戰心驚的答應,又說道:“微臣是想說……。”

“報——!”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太監忽然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遠遠就大叫道:“皇上,皇上,老祖宗,宣大……宣大那邊……。”

“宣大那邊怎麼了?”明熹宗和魏忠賢等人的心髒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小太監喘息著說道:“宣大總督張大人派信使進京,可是兵部值守的侍郎袁大人卻進了宮,張大人的信使沒辦法,就直接到了承天門求見,說是有重大軍情稟報。”

“叫他進來吧。”心情極度不好的明熹宗一揮手,喝道:“不管有什麼壞事,都一起來吧,朕就不信了,這天還能塌下來?”

“奴婢遵旨。”那小太監磕頭答應,又抬起頭來,小心翼翼的問道:“皇上,老祖宗,宣大信使不是來報憂的啊?張大人把韃靼的二十五万大軍打得全軍覆沒,韃靼的大汗也被張大人生擒活捉了,這一次宣大信使吳將軍進京是來向皇上請旨,請皇上和老祖宗允許張大人親自押送韃靼大汗進京受審,這是喜事啊?”

“什麼——?”明熹宗和魏忠賢再一次瞪大了眼睛,發瘋一樣叫道:“韃靼二十五万大軍全軍覆沒?韃靼大汗都被我們生擒活捉了?這怎麼可能?!”

“這……,奴婢不知道。”那小太監茫然搖頭,又補充道:“對了,宣大的吳三桂小將軍還帶來了前朝元國皇帝的傳國玉璽,說是張大人在戰場上繳獲的,准備獻給皇上和老祖宗。”

“哇——!”明熹宗和魏忠賢同時狂喜的驚呼起來。許久后,明熹宗才回過神來,一邊讓小太監盡快宣吳三桂進宮,一邊衝著已經面如土色的馮銓吼道:“馮銓,你的話,不用說了!王永光,你馬上給袁崇煥下令,告訴他,這次不給朕拿來三千顆建奴的人頭,朕要他好看!隨便告訴熊廷弼,叫他給朕守好山海關,朕馬上就派他的女婿幫他,狠狠教訓那幫狗建奴!”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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