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teae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青浼] 月光變奏曲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19-12-24 15:55:5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這邊,並不知道自己的好基友對自己幹了什麼慘無人道任性事兒的初禮興高采烈地衝回雜誌社,到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一點半左右的午休時間——所有人都坐在辦公室裡吃外賣還偶爾拿電腦和別人閒聊或者稍微推進一下工作,初禮踏進辦公室裡和每一個人打了招呼……

  只覺得今天每個人看上去都特別可愛,就連門口魚缸裡養的一魚缸鸚鵡魚和清道夫魚都萌得發光。

  快步走到主編辦公桌前,初禮打開自己的包要把合同往外拿,正想要跟于姚報告晝川合同已經成功拿下來的喜訊,于姚先一步開口:「怎麼現在才來啊?」

  「啊,」初禮愣了下,捏著合同的手一頓,手指指了指外面,「還是出外勤,于主編不是說還有一周時間一定要拿到合同開始制止,所以要去拜訪晝川直到他願意簽下合同嗎,所以我今天也去了晝川的家裡,來晚了是因為——」

  晝川老師約我十一點去簽合同。

  初禮話還未落。

  在她身後,老苗嗤笑一聲接了句:「結果又是白跑一趟,是吧?」

  老苗語落,同是新人編輯的小鳥從外賣裡抬起頭,小聲歎息了聲:「天天跑來跑去真的好慘喔,晝川老師應該很難拿下吧?不過出外勤很好啊,我大學的時候在學生會工作最喜歡出外勤的活,不用開會偶爾還可以偷懶起床……」

  初禮:「……」

  初禮愣了愣,總覺得這話裡聽著哪裡不得勁,滿臉問號轉過身。

  這時美編老李接過了話:「可以從下午開始上班的話,早上我說不定可以送孩子先去上學……我老婆總是抱怨我早上走得太早,孩子吃早餐時我都出門了,不像個做爸爸的。」

  老苗:「嘖嘖嘖,好可憐哦!」

  小鳥轉向初禮,展開一個笑容:「工作以後都沒有機會出外勤了就,超羨慕你的,初禮。」

  停頓了下,又抬起手捂住嘴小聲地「哎呀」了聲,抱歉道:「不過我都是在說我大學時候的懶惰啦,並不是說你也會借著出外勤的藉口睡懶覺故意不來上班什麼的……大家都超級忙,怎麼可能敢拖延時間不來上班,對吧?」一邊說著一邊又笑了起來。

  坐在小鳥對面的阿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小鳥沖著她揚揚下巴:「是吧阿象?」

  阿象傻笑了下,不置可否。

  老苗看向初禮:「合同呢?」

  這時候初禮已經被他們一番連番轟炸懟得大腦空白,眨眨眼沒答上來……這時候于姚卻笑了,先初禮一步開口用半調侃的語氣說:「老苗你也不要逼初禮逼得太緊,這合同交給你你可是用了半個月的時間都沒把晝川拿下來,初禮還是個新人呢,你怎麼能指望她四天內就拿下來啊?……不過初禮,出外勤不必一出就是一個上午的,你手上還有別的事要做,不是只負責一個晝川就好。」

  于姚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初禮。

  初禮正想說不是啊主編合同已經拿下了,但是餘光卻猛地瞥見老苗瞬間變得有些僵硬表情,愣怔在原地十幾秒後——夾著文件夾要往外拿的手指忽然鬆開,任由文件夾掉回了包裡。

  ——屬於食草類小動物面臨威脅時先天的警覺性讓她沒能說出口的話突然咽回了肚子裡。

  初禮站直了身體,將自己手中的拎包放到座位上,然後沖著于姚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抱歉,于主編,我會努力說服晝川的,明天也不會再這麼晚來上班。」

  初禮話語之間,整個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老苗轉動椅子發出「嘩嘩」的一聲輕響,其他人則回歸到了自己的午餐裡——當初禮轉身面向大家時,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自然地在享用自己的午餐。

  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初禮笑了下,輕飄飄地扔下一句「我去洗手間」走出辦公室,來到門外走出走廊很遠的地方——當聽到自己的鞋跟敲擊地面都能發出回聲,初禮停了下來,看了看身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這會兒還有點抖。

  滿腦子的「為什麼」「咋回事」「發生了什麼」,她用同樣微微顫抖的手拿出手機,滑動手指進入短信界面,找到那條還保留著的、唯一一條短信記錄是「明早十一點來我家,過時不候」的短信來件,猶豫了下,摁下了撥通對方電話的按鍵,電話響了三聲就很快被人接起。

  【喂。】

  「晝川大大你好,我是初禮,就是……早上來過你家簽合同的元月社編輯。」

  電話那邊傳來哐哐重物落地的聲音和狗叫,顯得一片混亂的樣子,初禮耐心地等待了一會兒,那邊男人低沉冷漠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什麼事?】

  初禮稍稍握緊了手中的手機:「老師你好,抱歉又來打擾,是這樣的,我剛才回到雜誌社裡,稍微想了想,可不可以拜託你暫時保密一下今天我們已經簽下合同的事,直到下下週週一……」

  【你又想做什麼?】

  「……」初禮垂下眼,「因為這邊好像突然不那麼方便立刻開始跟進,我有些害怕……不是,啊,拜託你了可以嗎?」

  電話那邊陷入了沉默。

  在初禮看不見的地方,晝川挑著眉將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眼——就好像他這一眼能見到此時此刻電話那邊的人在抽什麼瘋似的……

  語無倫次的,聲音聽上去可憐巴巴的,搞什麼?

  剛才不是還高興得像個猴子嗎?

  晝川沉默地想了一會兒,期間思索著登錄Q大號看了眼,看著好友列表裡那在跳動著有信息打來的編輯老苗的頭像,他停頓了下,好像想明白了些什麼。

  這邊。

  初禮在忐忑等待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後,終於等到對方扔下一句【隨便你,不管你們那邊耍什麼花樣,別影響我就行】之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初禮瞪著被掛斷後回到桌面的手機發了大概四五分鐘的呆,然後這才回過神,快步小跑到洗手間裡洗了個手做出剛上完洗手間的模樣,對著鏡子調整好面部表情,這才重新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辦公室裡。

  ……

  之後。

  介於元月社要求上班時間為早上九點半,在被于姚提醒後,初禮每天早上十點五十左右準時到達辦公室,不早不晚正好像是去晝川家打了個報告然後又殺到辦公室的模樣——那份已經簽好的合同被她放在包裡背來背去安然無恙。

  然後第一個工作周就結束了。

  週末初禮躺在出租屋裡放空自我,沒有找人吐槽——準確地說是不知道找誰吐槽,因為早在週三晚上她想找L君吐槽辦公室裡的那些小婊砸時意外發現Q裡突然查無此人,想著自己是被拉黑了還是怎麼著,問遍了身邊所有兩人共同認識的人最終只得到一個「最近沒有看見L君」的回復。

  初禮不禁感慨人倒黴起來喝水都塞牙縫。

  同事莫名其妙針對她,就連三年多和平共處的基友也莫名其妙拉黑了她。

  她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全世界拋棄了。

  啊。

  崩潰。

  大寫的生無可戀。

  ……

  初禮並不知道的是這年頭日子不好過的人並不止她一人。

  打從週三晚上開始至今,在G市市中心的某座高級住宅裡,同樣也有一位正處於坐立不安狀態整整三天三夜的傢伙。

  週三晚上,當時晝川晚上碼完字,百無聊賴地上網看了一會兒新聞,看到某些個奇葩新聞時下意識地複製了分享代碼然後就登錄【消失的L君】那個號,拉開好友列表,第一秒沒找到某個熟悉的猴子頭像時,他微微愣了下。

  然後這才想起來自己中午一言不合把人家給刪了。

  …………刪了永除後患啊。

  刪的好。

  強行忽略了自己複製好的分享代碼是要發給某個人這件事,晝川打開了一堆未讀信息,然後發現所有留言的人都是他和那隻猴子共同認識的小夥伴——

  【在你背後的鬼:阿L,猴兒問你去哪了……你咋回事?把她刪了?吵架?她說你們沒吵架啊!】

  【小野花:你和阿猴怎麼了?】

  【搖曳風中:猴子找你呢,你們怎麼回事?你被盜號了?】

  【搖曳風中:在不啦?】

  【搖曳風中:猴子哭得可慘了,滿世界在找她相公。】

  晝川:「……」

  哭個屁啊?

  正抱著晝川的合同美滋滋到睡不著覺吧。

  盯著「相公」兩個字,晝川撇撇嘴,被酸倒了牙。

  良久,男人哼笑一聲,翹起腿抖了抖自言自語道:「說客還挺多啊你。」

  關掉了小號Q,開大號,拉一下在線列表,抓住江與誠同志將複製好的分享代碼貼過去,得到了一連串的「??」後,晝川開始了自己與好友的聊天——

  只是這一聊就是剎不住車的三天,每天江與誠碼完字,都能看見晝川給自己留下的十幾條留言,分別報告了自己「起床了」、「中午吃了啥」、「晚上想吃啥」、「這條新聞好有趣哈哈哈哈哈哈」、」我靠你看這個奇葩作者又作妖懟粉」、「天朝萬歲萬萬歲願祖國繁榮富強」等各種內容……

  江與誠的內心是崩潰的。

  直到週末晚上,他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晝川:今晚吃的咖喱牛腩,難吃到我看到佛祖,這家店怎麼做到今天還沒倒閉的?】

  【江與誠:……………………大哥?你很閑?你今晚吃了啥好不好吃到底跟我有半毛錢關係不,你又沒邀請我一起去!!!!】

  【晝川:……】

  【晝川:我就說說。】

  【晝川:無聊啊,你凶什麼凶。】

  【江與誠:無聊你去碼字,多少讀者等著你晝川大大更新,加更一下能把他們開心死——何必來找我逼逼廢話,又不給你稿費。】

  【晝川:你這人怎麼這麼世俗,以我的千字身價,和你說過的話歸攏歸攏字數夠我在G市再買一套房了。】

  【江與誠:從週三晚上到現在,你說過的話至少可以分擔那一套房裡的客廳加廁所加書房。】

  【江與誠:怎麼回事啊你?】

  【江與誠:………………你別突然看上我了吧,瑟瑟發抖,我個過氣作者入不了大大您的眼吧?】

  【晝川:???】

  【晝川:性取向正常,我就無聊。】

  【江與誠:那你和我認識的過去三年又十個月零十一天沒騷擾我、安靜如雞的日子裡,你都怎麼過的?】

  江與誠的問題問出,對面久久沒有回答。

  而江與誠不知道的是,此時電腦這邊,晝川的雙手離開了鍵盤,他坐在電腦前瞪著電腦屏幕,出了神……

  他知道江與誠這個提問的標準答案——在和江與誠認識的過去三年又十個月零十一天沒騷擾他、安靜如雞的日子裡,他都去跑去騷擾另外一個人了。

  只是那個人在三天前,剛剛被他親手拉黑。

  晝川:「………………」

  啊。

  無聊。

  大寫的生無可戀。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19-12-24 15:56:07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週末就在床上裝屍體遊戲中渡過。

  週一,強打起精神上班。

  下午開例會的時候,初禮發現一波折磨未過,又有新的一輪打擊碾壓而來:總編于姚在週一例會上分配了《月光》雜誌六月刊的任務,而新人初禮和半新人小鳥則被分配到了「卷首企劃」這個欄目——

  「卷首企劃」又叫「卷頭企劃」,是位於雜誌目錄之前,雜誌翻開首頁的那個鬼東西——「卷首企劃」的主題會根據月刊當月內容有所不同,有的是為出版社即將出版的新書打廣告預熱;有的是會針對當前熱議話題展開一個專題討論;有的時候則單純的是規劃一個主題,然後找來一些有趣的相關內容填充進去。

  這次六月刊要做的卷首企劃主題是「童趣」,于姚希望編輯們能夠找一些作者來分別寫一些童年有趣的事情或者相關故事來吸引讀者……

  初禮:「這卷首企劃怎麼做來著?」

  老苗:「你自己想。」

  初禮:「找哪些作者?」

  老苗:「你自己想。」

  初禮:「這卷首企劃到底幹嘛的?」

  老苗:「我也不知道。這東西其實沒幾個讀者樂意看,但是別的雜誌都有,所以咱們也得有。」

  初禮:「……」

  ………………哈?不是,別人有的所以咱們也得有?別的雜誌社給編輯月薪五千年底獎金你們怎麼不也好好看好好學?

  整個會議過程中,初禮聽得一臉懵逼。

  直到散會前,于姚大概也是看不過去老苗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死豬模樣,好心告訴她,因為是和小鳥一起合作做,所以有不會的可以向她請教或者兩人一起討論……聽了于姚的話,初禮條件反射地點點頭也沒有懷疑太多——

  許多年後初禮曾總結,此時的自己對於「人性」這玩意還抱有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這才是最蠢得無藥可救的一點。

  ……

  幾日後。

  【在你身後的鬼:阿L還是失蹤人口,啊,你還好嗎?】

  【猴子請來的水軍:「一個上吊的表情包」。】

  【在你身後的鬼:啊,那來聊點開心的吧,做這一行,能認識好多好多的作者,有沒有感覺超級開心啊?還記得以前我們一起追在晝川和江與誠屁股後面追文,現在你都能和晝川說上話了!還去了他家!啊!簽名肯定不在話下吧?超級羨慕!】

  【猴子請來的水軍:做這一行遇見瘋子和雷逼的概率絕對比遇見作者要多得多……以及現在晝川唯一給我的幾個簽名就是寫在合同上蓋著公章那幾個,下週一將上交給組織,並沒有剪下來貼床頭的可能性。】

  【在你身後的鬼:啊?那麼慘……那別的作者呢?還認識了誰?那些大大人怎麼樣?】

  初禮:「……」

  面對好友的一系列發問,初禮歎了口氣癱瘓在座位上,沖著天花板狠狠地翻了個白眼:阿鬼倒是問到點子上了,別的作者啊……………………

  她倒是真的希望能認識幾個呢。

  求神告佛的那種希望。

  週一佈置下來的那個整個卷首企劃任務初禮做得非常不順利,首先寫這玩意是沒有稿費的,要去找作者給你免費寫這個就是純粹就是看作者和編輯之間的交情夠不夠硬……

  初禮新人乍到,有個屁相熟的作者。

  於是整個企劃做了幾天一直在原地踏步,初禮一根作者毛都沒請到……她跟本不認識幾個作者,認識的作者裡最大牌的是她的小白蓮,她不是沒考慮過請他幫忙,但是吧一想到入職前一天晚上自己曾經私敲過那作者豪言壯志要幫人家出書,結果書沒出先暗搓搓跪著求他幫忙了,這多尷尬。

  思來想去最後初禮放棄了,倒是有試著去找過晝川——現在事後總結當時自己大概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因為整個對話的過程是這樣的——

  【猴子請來的水軍:老師,是這樣的,可不可以請你幫個忙,六月刊的卷首企劃我們準備做一個有關「童趣」的主題,邀請作者們說說童年回憶啊童年趣事啊之類的小段子……一共三個版面,我這邊需要的大概也就是一千個字左右,老師方便的話能不能給咱寫這麼一個稿子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拜託了老師!】

  【猴子請來的水軍:八百個字也可以!】

  【猴子請來的水軍:就當寫個高考作文!用不了你二十分鐘!】

  【猴子請來的水軍:……………………要不我自己寫一段最後署你的名字行不?就像「天空不曾留下飛鳥的痕跡,但鳥屎證明它們來過——晝川」這樣?】

  【晝川:?】

  以上,在初禮一連串的碎碎念叨逼叨中,對話最終以溫潤如玉公子川一個無情又嫌棄的「?」結束了,當時坐在電腦前面的初禮悲憤得想把自己的腦袋摁進門口的魚缸裡!

  這會兒又被阿鬼同志無情戳到了痛點,初禮再次不得不面對這個血淋淋不堪回首的往事……這會兒想了想後她坐不住了,看了眼快要到午休時間,乾脆從自己的位置站起來,跑到一條走道相隔的小鳥的座位邊上——

  當時小鳥正在和誰聊天,賣萌的表情包發得飛起。感覺到有人靠過來,她飛快地關閉掉了聊天窗口,擰過頭沖著初禮可愛地笑了笑:「你怎麼來了?」

  初禮沒把她遮遮掩掩的行為放在心上,拉過小鳥身邊的椅子問:「你找到作者了嗎?這卷首企劃到底怎麼做啊?我能不能自己寫一個段子放上去然後最後落款:晝川。」

  小鳥:「沒找到,我也不知道怎麼做啊,以及不能。」

  初禮:「……」

  將一肚子的吐槽放回肚子裡,初禮頭疼地揉揉眉間:「我這幾天問了幾個作者,大概人家都覺得我是神經病了,不是不回我就是直接拒絕,沒稿費的東西讓人家白費力氣,當作者搞慈善的啊?」

  小鳥的回答非常在人意料之中,她一臉無辜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我也是新人呢……不過以前那麼多期也都做下來了,所以總會有別的辦法的吧?」

  初禮想想也是,歎了口氣,心想實在不行就厚著臉皮問問于姚或者老苗能不能打著他們的名號去找幾個以前在《月光》登過稿子的作者試試……

  想著這也算是一個辦法吧,便站起來說去超市買午餐,離開了辦公室來到走廊上走了一半突然想噓噓,於是又臨時改道去了廁所——

  回應完大自然的呼喚,站起來正想要衝水,初禮突然聽見從外面傳來「噠噠」的高跟鞋聲,鬼使神差地,初禮縮回了即將放到沖水摁鍵上的手。

  來的人是小鳥和阿象。

  初禮猶豫了下,沒出去跟她們打招呼,而是往後退了退,隨後便聽見兩位同事一前一後地走了回來,洗手池水龍頭被打開,嘩嘩的流水聲中,傳來阿象的聲音:「小鳥,你怎麼不告訴初禮,老苗已經幫你聯繫了索恒、年年還有河馬的事啊?」

  初禮一愣。

  良久,流水聲停止,小鳥的聲音響了起來——聽上去還是那麼的人畜無害:「咦,老苗給我找的作者,又不是我找的,我告訴她幹嘛?」

  阿象:「你們不是一起做這個項目嗎,萬一初禮以為你們一個作者都沒找到,找來很多很多其他的作者,到時候版面不好安排的……」

  阿象說一半,小鳥就笑了,一邊咯咯笑一邊說:「找來很多作者才好啊,你以為三個版面就按照作者人數平均分了嗎?哈哈哈,到時候她要是找的幾個壓根不為人知的死透明作者,被年年她們壓著,七八個作者擠在一個版面那畫面才叫好看呢!」

  阿象從鏡子裡看了眼笑得彎下腰的小鳥,猶豫了下:「……這不好吧?」

  小鳥不笑了,從鏡子裡瞥了眼阿象,淡淡道:「那你幫她好了。」

  阿象立刻不說話了。

  小鳥從擦手紙器裡抽了張紙,擦了擦手,而後團成一團往垃圾桶裡一扔:「老苗幫我找作者不幫初禮,他的意思應該也挺明顯了……」

  阿象問:「什麼意思?」

  小鳥整理了下頭髮:「你應該知道,元月社是公司要上市,需要增加估價才開始擴招員工的吧?一般這種情況呢,無論公司上市成功還是失敗,最後都會出現大面積裁員……」

  阿象:「這樣嗎?」

  小鳥輕輕「哼」了聲,那語氣裡的奇怪和她平日裡在辦公室人畜無害的模樣不一樣:「所以嘛,凡事都講個先來後到對不對,我怎麼能讓某些人後來者居上呢?畢竟咱們雜誌社編輯部的新人有我一個就夠了啊,更何況她也沒有做得很好,現在不是在借著晝川合同為藉口拼命偷懶嗎——當初都不知道主編到底幹嘛還要把初禮要過來,真是的,讓她去《星軌》不就好了?」

  小鳥一邊說著,笑容綻放又笑了起來,拉過阿象,一邊往外走一邊親密地問她中午想吃什麼……

  「我想吃冰淇淋,阿象你請我吃冰淇淋好不好呀?」

  兩人漸行漸遠,直到腳步聲和談話聲消失在走道盡頭——從倒數第二個隔間,這才想起了馬桶沖水的聲音,良久,初禮面無表情地從隔間裡走出來,來到鏡子前,補了下口紅又用粉餅壓了壓鼻翼、面頰補了個妝。

  補完妝她認真看了看鏡子裡的人,臉色依然並不是那麼好看。

  拿出手機想找人吐槽,卻發現下意識想找的那個人已經不在好友列表原本就亂糟糟的心頓時變得更加煩躁,初禮皺皺眉,找到【在你身後的鬼】,發出一行信息——

  【猴子請來的水軍:天啊!新鮮了!!!我好像遇見傳說中的辦公室欺淩了!!!!】

  【在你背後的鬼:「黑人問號臉表情包」】

  ……

  十五分鐘後。

  初禮拎著午餐回到辦公室,路過魚缸的時候,突然發現裡面好像哪裡不對又倒退了回去——一缸子鸚鵡魚在悠閒地游來游去,初禮彎腰盯著魚缸看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哪裡不對……順手拉住了經過的老李問:「哎老李,上周于主編放進去的那條清道夫魚怎麼不見了?」

  老李:「不知道,鸚鵡魚吃了吧,這種魚不是什麼都吃嗎?」

  初禮:「啊?」

  小鳥捧著飯盒笑著站起來:「這些鸚鵡魚打從《月光》編輯部搬進來就在那了,沒有那條清道夫也一直活得好好的啊!」

  初禮:「?」

  小鳥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一些:「還不懂嗎,一個穩定的生態環境不需要額外的外來者。」

  初禮:「……」

  看著魚缸上倒影著自己的臉,初禮停頓了下,「謔」地直起腰看向小鳥——可能是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太嚇人讓後者一愣,但是很快的,初禮便展開了一個微笑,無聲地捏緊了手中的塑料袋,她點點頭,用息事寧人的柔軟語氣道:「喔,那這清道夫魚死得可有點兒冤。」

  小鳥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確定她臉上無一樣情緒,鬆口氣,縮回了腦袋。

  初禮拎著午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忍住把十塊八毛的盒飯扣在誰頭上的衝動,她將那昂貴的盒飯放在自己的桌子邊上,強行保持鎮定打開電腦,正想看點兒什麼《電鋸驚魂》壓壓體內的焚寂煞氣……

  然後就發現個來送死的傢伙——

  滴滴滴。

  【系統消息】【「消失的L君」請求添加好友,是否通過?】

  附加消息:少女,來網戀不?

  初禮:「……………………」

  醜拒。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2019-12-25 01:12:4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其實晝川是沒想著要主動把那隻猴子加回來,只是半個小時前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意外——

  半個小時前。

  當時晝川剛碼完字,正抖著腿和他的「摯友」江與誠分享正在看的韓劇狗血劇情分享得開心,正說到「男主從天而降一巴掌撐住快要掉下懸崖的汽車我艸這都行外星人當超人用啊編劇為了瑪麗蘇腦子都不要了喔」,這時候餘光一閃突然之間小號Q開始狂閃……

  晝川愣了下:自從他把某隻猴子刪掉後,小號Q好久都沒閃得那麼熱火朝天過。

  點開來看,卻發現說話的人是阿鬼,晝川說不清當時心裡是個什麼樣的想法,挑起眉將阿鬼連續七八條信息看完——

  【在你身後的鬼:你出差回來沒啊老大?】

  【在你身後的鬼:臥槽這麼多天毫無動靜,也不回Q信息也不把猴兒加回來你咋回事啊,樂觀點想你不會是死了吧?

  【在你身後的鬼:喂,回魂了!】

  【在你身後的鬼:我跟你說,你就作死吧!猴兒現在正處於事業危機,他們主編讓她弄個什麼鬼卷首企劃的東西要找好多作者來幫忙湊數,這事兒你估計不知道吧?】

  晝川面無表情心想老子當然知道,她還來找我了,只是被我一個瀟灑的問號懟了回去,桀桀桀桀桀桀!

  【在你身後的鬼:她個新人編輯能認識什麼作者幫忙啊,這會兒都快急得上吊自殺了——你不是認識挺多作者的麼,小透明也行啊不指望你認識大神,你介紹幾個給她吧?】

  【在你身後的鬼:我跟你說你到時候別怪我不提醒你,你這時候刪了猴兒,還裝屍體不英雄救美,小野花可是行動了啊,聽說他去找人了。】

  【在你身後的鬼:到時候這一鋤頭就挖了你的牆角。】

  【在你身後的鬼:小野花可喜歡猴兒很久了。】

  晝川:「……」

  說時遲那時快,當時晝川前一秒還囂張抖著的腿一頓,一秒起屍似的坐了起來,連帶著臉上的怪笑也收斂了起來——原本他是想直接把聊天窗口關了不聽阿鬼在那胡說八道繼續玩他的裝屍體play的……但是餘光一閃,晝川突然看見在沙發上睡得四腳朝天的二狗,然後又是靈光一閃想到:如果江與誠來跟他說,二狗從今以後是我的寶貝了,他會怎麼樣來著?

  介於二狗又傻又笨就知道吃還只知道吃貴的,那江與誠既然不嫌棄想要它啊,那他這個做原主子的當然是——

  會微笑著給他的水杯裡下耗子藥。

  毫無疑問。

  開什麼玩笑,大爺的寵物也是汝等凡人可以肖想玷污的???

  思考了三秒,男人輕吐一口氣,意識到是時候開始展現真正的演技了!

  啪哢啪咖的打字聲中,修長的指尖在鍵盤上跳躍,幾秒後,與【在你身後的鬼】對話框裡就出現了這麼一句綠色的字——

  【消失的L君:前兩天和師弟去出差了,都沒看手機,山裡沒信號,出什麼事了?我沒刪猴子啊,我沒事刪她幹嘛?估計是我師弟惡作劇!!!】

  【在你身後的鬼:!!!!!!!大哥你可回來了!!】

  【消失的L君:慌什麼,朕在,容不得野花那種草莽上位——你說猴子找作者寫什麼東西啊,我都不是很清楚,你不也是個作者嗎?你怎麼不給她寫啊?】

  晝川沒有亂說,阿鬼當年因為繭娘娘的事情和初禮他們認識,論壇散了之後大家還是朋友,阿鬼也自立門戶成了一名網絡寫手——這些年在網站上連載些「純愛故事」,坐擁三、四萬微博粉絲,固定讀者群為中小學生,也算是是個不溫不火,有點兒起勢的小寫手。

  晝川覺得自己說的沒毛病,但是對面的人倒是對此提議很崩潰的樣子——

  【在你身後的鬼:大哥,那是元月社啊!!上一本暢銷書名叫《戰地夕陽》的那個元月社,《戰地夕陽》說抗日戰士手撕鬼子的!】

  【在你身後的鬼:而我,鬼聚聚,它娘是個不怎麼正經的耽美作者,耽美,你懂什麼是耽美嗎?!不懂百度!!看看耽美和抗日題材中間隔了幾個銀河系!!】

  【消失的L君:……】

  【消失的L君: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這讓抗日題材的耽美文怎麼活啊。】

  【消失的L君:而且現在元月社就需要你這種不正經的人,她在的是《月光》又不是《星軌》,那本雜誌包羅萬象啊並不歧視你這種劍走偏鋒題材之人的。】

  【消失的L君:再說了你好歹還是這圈子裡的,我又不是圈子裡的人,能認識幾個作者啊?哎呀行了,我先把她加回來問問怎麼回事……】

  【在你身後的鬼:你快把她加回來啊啊啊啊啊!!我給你她Q號!!】

  【消失的L君:等我把她加回來,不用給我,我背的下她的Q號。】

  【在你身後的鬼:天吶,果然是真愛!!】

  在阿鬼絲毫不懷疑並為L君的一片真心感動得一塌糊塗時,晝川淡定地打開了大號Q,找到某個熟悉的頭像,點開資料,複製,打開小號Q,黏貼,點擊添加,順手留下一句:少女,來網戀不?

  ………

  以上。

  這就是晝川被說服嘗試把初禮加回來的全過程。

  ——還有一個不為公開的原因,那就是在阿鬼同志強而有力的【你要被挖牆腳了】的說服當中,晝川突然醒悟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某隻猴子剛剛靠著刷臉,以四萬五的數字強行簽走了他通往金字塔尖的樓梯,這會兒他把她拉黑了,那她怎麼有機會給他做牛做馬來報恩啊?

  這當然不行。

  樓梯並不能白白就被她搬走了。

  綜上所述,於是半個小時後,便有了此時此刻的一幕——

  男人坐在電腦面前,一隻手摸著二狗的狗頭,另外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有節奏輕扣著座椅扶手……他面無表情,那雙茶色的瞳眸目光沉定地盯著面前的電腦桌面,直到電腦裡傳來聊天軟件消息提示音。

  茶色眸中有光一閃而過。

  他停止敲擊座椅扶手,稍稍坐直了身體,握住鼠標點開了消息提示圖標,然後,就看到了這麼一行字——

  【對方拒絕了您的添加好友請求。】

  晝川:「……」

  手一滑,憤怒地拔掉了電腦電源。

  對著空氣惡狠狠地扔下一句「愛加不加」,男人站起來給身邊蹲著的狗套上牽引繩牽著它遛彎去了——小區裡有不少下午曬太陽的大爺大媽,下下棋聊聊天,誇一下二狗被養得油光水滑一看就知道主子是個有愛心的,一來二去,終於成功地安撫了晝川那一顆因為被拒絕而躁動的心。

  晝川:「二狗啊二狗,你說,這世界上怎麼就有這麼多不知感恩的人?」

  二狗:「?」

  晝川:「哼。」

  帶著二狗在小區裡溜達了一圈,又在小區外面給二狗買了隻燒雞,自己懟了一碗路邊攤餛飩,沿著街道拖拖拉拉閑晃了下,晝川這才回到家。

  當二狗踩在門口的地毯上踢來踢去擦爪子時,他重新插好電腦電源,然後將第二次添加好友的請求發送了過去——

  並點開阿鬼的Q,留下了極其委屈的四個字:【她不加我QAQ】

  阿鬼這個善良的孩子回給他了一個「!」後就消失了,晝川耐心地等待了二十分鐘——一個足夠讓阿鬼充分扮演說客角色的時間——然後他第三次申請添加好友。

  這次通過了。

  晝川放開鍵盤,給自己的左手帶上了一次性手套,笑眯眯地沖著二狗招招手,卸了隻燒雞雞腿塞進二狗的大狗嘴裡;同時右手揮舞鼠標點開某個熟悉已久也闊別已久的頭像,單手飛快打字——

  【消失的L君:又不是我刪的你。】

  【消失的L君:你看你還生氣。】

  【消失的L君:好了好了不氣了啊,真是的。】

  【消失的L君:…………那咱們這算是網戀了?】

  耳邊是二狗嘎吱嘎吱拆皮卸骨的聲音。

  幾秒後,消息提示的「滴滴」聲響起,這聲音停在晝川耳朵裡那自然是舒坦的,唇角上揚,他看著電腦屏幕中心對話框蹦躂出言簡意賅的藍字——

  【猴子請來的水軍:滾!】

  男人嗤笑一聲。

  那茶色的瞳眸之中有淡淡笑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4
發表於 2019-12-25 01:12:57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與此同時。

  元月社,《月光》編輯部辦公室內。

  坐在位置上,初禮已經為某人的厚顏無恥翻了一百個白眼,要不是這會兒阿鬼在那給L君聲淚俱下的求情,她幾乎想親手把這廢物再拉黑一遍——

  【消失的L君:你別這麼凶,咱們倆現在是戀愛關係,你要對我溫柔些。】

  【猴子請來的水軍:戀愛個毛啊。】

  【消失的L君:哈哈哈哈哈,小媳婦兒!媳婦兒現在在幹嘛啊,聽阿鬼說你遇見麻煩事兒了?那個什麼什麼卷首企劃的,要召集作者啊,然後人數不夠?】

  提起卷首企劃,初禮立刻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一秒忘記了對L君這弱智的憤怒,手指劈裡啪啦在鍵盤上飛舞——

  【猴子請來的水軍:是啊,順便整理投稿郵箱……不過這都是瑣碎的事,最重要的還是卷首企劃——我一個新人編輯,上哪去找作者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本來這項目是我和另外個新人編輯一起負責的,但是副主編明明帶我們兩個,卻偏心她,把自己手上帶的大神全部介紹給她了,她還不告訴我,兩人合夥蒙我……】

  【猴子請來的水軍:也就晚入職一兩個月,憑什麼都欺負我啊?】

  這邊抱怨來得快,晝川一看,原來小姑娘還活在他不知道的水深火熱裡啊——副主編,不就是老苗麼?

  【消失的L君:是不是那個新人編輯比你長得好看啊?】

  初禮:「……」

  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小鳥,五官精緻,妝容精緻,小裙子穿著,長捲髮披散一肩——小鳥依人的對得起「小鳥」這名字,是挺好看的。

  於是初禮更氣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跟這沒關係!副主編性取向都不清不楚的!】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們男人怎麼開口閉口就是長相,膚淺。】

  【消失的L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我膚淺,我膚淺啊!來給我說說,你們那個副主編給你那漂亮搭檔找了什麼大神啊,瞧把你嫉妒成這樣?】

  初禮仔細回想了下剛才廁所裡聽到的名單,然後一一數出來……

  【猴子請來的水軍:索恒,年年,還有河馬。】

  初禮數完,沒想到對方的反應很平靜,甚至是拽的二五八萬的,甚至字裡行間有種淡淡的不屑——

  【消失的L君:就這些?】

  【消失的L君:索恒八年前挺紅的,但是這些年也不行了吧,八年前微博粉絲就四萬,現在六萬,當年微博粉絲數還不如他的江與誠現在微博粉絲都六十萬了;年年是哪個年代的作者了;河馬更加——】

  【消失的L君:就這過氣老年組合陣容,把我媳婦兒嫉妒成這樣?】

  【消失的L君:我直白的說了,這些人,你找阿鬼一個就能和他們勢均力敵……你能不能清醒點?】

  初禮:「……」

  盯著屏幕,初禮的第一反應是這人吃了膨脹丸麼語氣那麼拽,第二反應是,這幾個作者在她記憶裡都是很紅很紅的,並不像是L君說得那樣不堪——

  初禮猶豫了下,悄悄用手機登上了微博,將三個作者都搜索了一遍,這才發現原來「很紅很紅」真的只是她記憶深處的一個錯覺而已,他們之中最紅的索恒,現在發一條微博也不過是十幾個評論幾個轉發……

  ………………還真是一副過氣佬的樣子。

  【猴子請來的水軍:……真的哎,我剛去看了下還真是,臥槽你怎麼對著圈子這麼瞭解?】

  【猴子請來的水軍: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比我誰都請不來好——我也想過邀請阿鬼,但是她擅長的題材也太不符合咱們雜誌的方向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知道不?】

  【猴子請來的水軍:還有你別一口一個媳婦兒,不清不白的。】

  初禮啪啪發了一連串過去。

  這一次L君沉默了很久。

  初禮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回應,就繼續整理郵箱去了,過了一會兒,那對話框終於亮了起來,初禮打開一看,發現對面這次的回復相當言簡意賅——

  【消失的L君:你不是還有晝川嗎?】

  初禮沉默了下。被勾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於是面無表情地敲字——

  【猴子請來的水軍:找過,被拒絕了,意料之中的。】

  【消失的L君:再試試啊,鍥而不捨最珍貴,萬一碰巧趕上晝川今天心情好,一個激動就答應了呢?】

  初禮:「……」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L君的回復,初禮的心跳沒來由地猛地漏跳了一拍,緊接著又強而有力地鼓動了起來,砰砰的,就好想要突破胸腔而出一般……她眨眨眼,也不知道這種奇妙的、強烈的感覺從何而來——

  就好像……

  就好像被L君這一說,晝川就會真的心情很好,真的有可能答應她——

  這感覺很強烈。

  很強烈。

  莫名其妙沒來由地特別強烈。

  初禮面對著屏幕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帶著激動的、被L君鼓舞的心情,點開了那個每天面對卻沒有勇氣點開幾次的頭像,小心翼翼地敲字正如她小心翼翼的語氣——

  【猴子請來的水軍:晝川老師,不好意思再來打擾一次,上一次說得卷首企劃,請問你有沒有時間……】

  這次晝川秒回。

  【晝川:我不。】

  初禮:「…………………………………………」

  放你個屁的「莫名感覺強烈」。

  飛快截圖與晝川大神對話,複製,黏貼到「消失的L君」的對話框裡,點擊發送,然後初禮把聊天字號調到最大,血紅色,一個個字地發——

  【猴子請來的水軍:去。】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

  【猴子請來的水軍:瑪。】

  【猴子請來的水軍:德。】

  【猴子請來的水軍:滾!!】

  初禮並不知道的是,電腦的另一邊,面前開著兩個Q號的男人已經笑得快要岔氣——並且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幼稚得令人髮指。

  初禮哐哐砸鍵盤——

  【猴子請來的水軍:不知道老子急得快發狂啊!!瞎雞兒支招!萬一我不過試用期呢你養我?!!】

  【消失的L君:就憑咱們網戀這麼嚴肅的關係,我養你不是天經地義嗎?】

  【消失的L君:不會,別忘了你手上還有晝川的合同,一個征服了晝川的女人,他們捨得開了你啊?】

  初禮愣了愣,這才想起來,這幾天裝傻充愣她幾乎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

  這邊,晝川正為自己找回場子以及其他某些莫名其妙不明因素興高采烈,殊不知那邊初禮正要經受暴風雨洗禮——

  俗話說得好,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

  第二天,初禮拎著包上班時,一腳踏入辦公室門,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主編辦公桌旁邊的老苗,老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初禮當時就有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初禮被主編于姚叫了過去。

  于姚:「初禮,你覺得入職這麼多天,感覺怎麼樣啊?」

  初禮一頭霧水地不安著:「……挺好的。」

  于姚:「嗯,那就好,我這邊昨晚接到通知,上面決定這一批新人的實習期至下個月一號,也就是說你還有大概十天就結束試用期了,到時候會給你簽正式員工合同,月薪也會上調幾百塊——不過在這之前呢,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把你留下來的理由。」

  初禮:「……」

  于姚:「晝川的合同下周就到死線了。」

  初禮:「……」

  于姚:「卷首企劃的作者找得怎麼樣了?聽說小鳥已經搞定了索恒、年年還有河馬三名作者,你這邊的進度呢?」

  初禮唇角動了動:「……找了個,叫鬼娃的。」

  初禮語落,總覺得自己清楚地聽見了身後有輕微的嗤笑聲——那笑聲顯然來自小鳥,她回過頭去看了眼,小鳥假裝淡定撇開了頭;初禮又把臉擰回來,同時聽見老苗問:「鬼娃是誰啊?」

  初禮:「……最近冒頭的一個作者,寫,純愛的。」

  老苗:「有和咱們雜誌合作的可能行嗎?」

  初禮胡亂點點頭。

  老苗又繼續道:「但是一個也不夠啊?人家小鳥好歹找了三個作者老師呢,你這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也不能交差吧……哎,一樣是我帶,你們這差得也有點遠,總不能是我的問題吧?——對了,還有晝川的合同,你一會兒拿給我吧,我再去拜訪他一下,下周就是死線了,不能再讓你這麼繼續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

  …………原來如此。

  原來並不準備給她拖延至最後一天,而是準備了後手,從頭到尾其實老苗都準備自己去說服晝川——至於把合同交給初禮,都只是為了為難她?

  為什麼?

  就因為她是後來的?打破了原本應該和諧的所謂「穩定生態圈」?為了卡著不讓她過試用期,減少個競爭對手,以免他們這些老人被元月社上市後裁員的海浪波及?

  所以大家都看她不順眼?

  電光火石之間想明白了這一點,初禮臉色有些發白,抬起頭,看向于姚,于姚卻像是並沒察覺老苗的小心思——或者說是默認?她一臉遺憾地看著她:「初禮,我當時確實是看中了你的熱情才從總編那把你要過來的——現在看來,好像『熱情』確實並不能對你的工作能力產生什麼正面的能量……」

  于姚的模樣簡直要把「抱歉你不能通過試用期」寫在臉上……

  初禮見狀,心裡慌了下。

  「不是的主編,」初禮放下了手中還沒來得及放下的包,「我很想通過試用期的,晝川的合同——」

  初禮將那個在她包裡捂了很久的晝川的合同拿了出來,還沒來得及遞出去,就被老苗一把搶了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老苗輕笑著瞥了她一眼嘟囔著「在你那放了那麼多天沒給弄壞吧」一邊翻開文件夾……

  初禮深呼吸一口氣,在老苗一邊檢查一邊慢吞吞翻到簽字頁的同一時間,她望著于姚一字一頓道:「晝川的合同,已經簽好了。」

  初禮語落的同時,手拿著合同的老苗本人也親眼看見了簽字頁上龍飛鳳舞的字跡,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當時,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不可思議的寂靜當中。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5
發表於 2019-12-25 01:13:1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畫風突變得太快。

  初禮餘光看見小鳥當時小臉就由白轉青,她還在心裡暗爽了下。

  這時候老苗還在反復檢查手上的合同,確定是晝川親筆簽名而不是初禮自己畫上去的,抬起頭看看初禮,又看看于姚:顯然老謀深算老陰逼如他這會兒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于姚臉上的表情倒是變得快,片刻恍然如世之後眨眨眼:「你拿下來了?《洛河神書》?你拿下來了啊,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跟我們說——」

  要不是你們趕鴨子上架,我還準備下周再說呢。

  沒想到今天早上卻出了這一齣戲。

  初禮看了眼老苗,咬咬下唇:「這事兒辦了快二十天,合同也放在晝川老師那,直到昨晚晝川老師才告訴我他答應了,今天可以去拿合同了,所以我一大早就過去了……」

  老苗看了眼合同日期,日期處空著沒填,估計是等元月社他們蓋章後再一起填。老苗瞥了初禮一眼,然後將合同合起來再也沒說話。

  于姚:「晝川起那麼早?」

  「……」想到蠟筆小新睡衣,初禮抽了抽唇角睜眼說瞎話,「拿個合同而已,我還給他帶了早餐呢。」

  于姚聞言,聽上去似乎覺得很滿意,點點頭「嗯」了聲像是老佛爺似的滿意地瞥了初禮一眼:「倒是個會辦事兒的。行吧,既然你晝川的合同都拿下來了,這功勞挺大,我不僅會把你留下來還會努力給你多爭取些工資……」

  初禮雙眼一亮,心中大石落地,心裡感慨還好有個正常人能說得上話,頓時一掃陰鬱:「真的嗎?!謝謝主編!」

  于姚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巧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小鳥本來就是被突如其來的畫風轉變弄得有點兒懵,聞言此時臉上完全沒了笑容,抬起頭顯得不知所措地看向老苗,老苗這會兒正慪著火呢,狠狠瞪了她一眼……這眉來眼去的,于姚卻只假裝沒看見,目光飄忽了下,伸長了脖子:「那既然合同做好了,咱們就著手開始這個項目,小鳥你去把《洛河神書》全文打印A3尺寸裝訂成冊——」

  這時候,在旁邊裝了挺久屍體的老苗活過來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合同,非常快的就著于姚的話接上一句:「順便把一校做了,四十多萬字的文,下周週五之前務必做好給我進二校……這本很重要,是今年《月光》的重頭出版物,你是個新人編輯,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負起責任來。」

  小鳥聞言,應了聲,轉身找文檔去打印了——

  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一本書的校對一般分成三次:

  一校最快,一般是粗略看一遍找出錯別字或者病句,再用紅色筆跡在冊上做出記號標記,這項工作由剛進入雜誌社的新人編輯完成最為合適;

  二校工作量最大,在查缺補漏一校漏掉的錯處的同時,同時還要對一校校對修改產物進行校對,二校要的時間最長、工序最複雜,會用圓珠筆在原本的紅筆痕跡之外進行標記,這項工作一般交給資深編輯完成;

  三校在二校完成之後,用來校對的打印本會重新回到一校的人手中,由一校的人完成最後的檢查,最後一次的檢查中還有遺漏,將會用鉛筆標記……

  三校之後,打印冊子原封不動送給出版社總編大人過目,進行最後的審核。

  而此時此刻,老苗沒等於姚安排就把校對這活兒給截下來了,初禮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她想了想,下意識覺得老苗這麼殷勤,這事兒肯定有哪裡不對……正想說什麼,這時候她餘光一閃,突然看見美編阿象抬起頭,她不傻笑了,而是對著初禮輕輕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皺眉,手指小幅度地指了指手機。

  初禮受意,不著痕跡地低頭看了眼手機,這才發現阿象不知道什麼時候給她發了條微信,上面寫——

  【阿象:負責校對的一般就是本書責編,這活兒給他們,這本書從今天開始直到上市、宣傳、開賣,賣成什麼樣都沒你什麼事了。】

  初禮:「……………………」

  初禮當時就手機差點扔出去,一句「我艸尼瑪」差點兒罵出口!

  還好這時候阿象提醒她,不然她白給人家做了嫁衣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千辛萬苦找回來的書!

  她答應了要給晝川聚聚好好賣的書!

  她發誓了的!

  這些人居然就要把她直接排除在計劃外了?!

  whats the fuck?!

  先前被那些個小伎倆排擠一下也就算了,這事兒關乎到了自己,關乎到了晝川,關乎到了初禮對晝川的承諾,初禮再也不能坐視不管!胸腔之中湧上了一股帶著熊熊怒火的勇氣,初禮不理老苗,直接轉向于姚,就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僵硬地笑了笑——

  再開口時,嗓音有些著急上火:「那我呢?主編,這合同是我天天跑去晝川家門口蹲了十幾二十天蹲回來的,總不能簽回來就完了沒我什麼事兒了吧……」

  于姚:「那……」

  「不然呢?」沒等於姚開口說完,老苗卻率先插嘴,「初禮你不要緊張,我這還有年年的《華禮》急著找人校對,正要交給你呢……」

  初禮沉默了下:「為什麼不叫小鳥去做《華禮》?我只想做我簽回來的書。」

  老苗佯裝驚訝瞪大了眼:「哎呀初禮,你這是對我安排不滿啦是不啦?——哎喲,這書好像是晝川簽給《月光》的不是簽給你個人的吧?初禮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嘛,你簽下了合同順利渡過實習期我們整個編輯部都很為你開心的,現在大家協力完成後續工作你有什麼好不滿啊,還是晝川他老人家指定你做這本書的責編了?」

  初禮:「……」

  行。

  官大一級壓死人,你牛逼?

  一臉錯愕地看著老苗,初禮握緊拳頭。

  指甲深深紮進了手掌心。

  她搖搖頭,微笑:「那倒是沒有。」

  老苗翻了個白眼:「那不就成了。」

  一邊說著一邊擰過腦袋,趾高氣昂地走開了;初禮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下,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想了想說:「反正這決定我不同意,都是老苗你帶的新人,就算不是我把合同拿回來,一校或者三校也該有我的份,為什麼只有小鳥啊?」

  老苗失聲笑:「你不同意有什麼用?校對《華禮》還是《洛河神書》有什麼區別?還是你看不上年年?」

  初禮:「……」

  初禮狠狠拍了下手上的鼠標,老苗愣了下——

  一時間整個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僵硬。

  于姚的視線在每個人的身上轉過,片刻之後才用息事寧人的語氣說:「好了好了,都吵吵什麼,初禮你少說一句,老苗你也別陰陽怪氣的——」

  老苗:「哦喲,我怎麼陰陽怪氣啦?我一個老編輯還要被新人教育?在此之前和年年他們一樣,晝川一直是我在帶的……」

  于姚嗤笑一聲:「等等,怎麼就和年年他們一樣了,晝川他不算是你在帶的作者吧?他有事也找我商量啊。」

  被于姚這一反問,老苗臉上的理直氣壯有點僵硬,瞬間不說話了。

  于姚看了眼坐在自己位置上低著頭不說話的初禮:「初禮你也別急,校對的事先不急定,晝川的書還是遵循他本人的意見為妙,免得起了什麼不愉快……」

  老苗拖長了聲音「喔」了聲,瞥了初禮一眼,勾起唇角,就好像再說:搞得好像晝川會向著你似的,你誰啊。

  ……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一日工作日,必須忍耐著小鳥母雞似的咯咯噠的嬌笑;還有老苗在旁邊陰陽怪氣的歎息以及啪啪摁鍵盤的打字聲……

  初禮都不知道這一天怎麼熬過去的,還好第二天是週末可以冷靜冷靜彼此不用來強行看到老苗那張惡人臉,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崩潰得當場辭職走人……

  下班的時候辦公室裡的人都走光了,初禮最後一個走,擠公交,擠地鐵,回到家已經晚上快八點半,她發現自己忘記買晚餐。

  爬上床,她打開手機Q發現L君在和她分享晚上吃的鹽酥雞有多難吃,摸了摸還空嘮嘮的肚子,初禮苦笑了下,打字——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都還沒吃,你有得吃還抱怨個屁啊。】

  【消失的L君:那你倒是去吃,還要我餵你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沒胃口。】

  【消失的L君:這他媽又矯的哪門子情?】

  【猴子請來的水軍:分手!】

  【消失的L君:分什麼分,我們才好了一個下午就分手了?!】

  初禮翻了個白眼,今天她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了,扔開手機正想無視L君這廢物,這時候對面的語音呼叫就過來了,初禮猶豫了下——認識這麼久了,因為一直保持純潔美好的網友關係,她從不跟L君語音……

  她抓過手機,摁下接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對面「喂」了聲——

  嗓音低沉磁性。

  居然還挺好聽。

  初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這時候對面只聽見她呼吸的微弱聲音,知道她就老老實實地待在手機旁邊,只是沒說話,於是便繼續開口道:「怎麼回事啊你?吃了火藥似的?」

  男人的嗓音溫和,帶著完全能夠熄滅人怒火的平靜。

  初禮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瞪著手機瞪了一會兒……在L君那好聽得過分、聽多了還有點耳熟的聲音中,緊繃了一天的心突然嘩地一下放鬆了,她微微蹙眉,然後用略微沙啞緩慢的聲音說:「試用期快結束了,所以我今天把晝川的合同拿回出版社了,原本想著過幾天再拿,因為怕拿下太快老苗不高興——他本來就看我不順眼……後來,這東西拿出來我以為沒事了老苗最多就是不爽,誰知道他安排跟進這本書時所有活都把我撇開了——他居然撇開我,有沒有搞錯啊這本書是我簽回來的,我他媽和條狗似的天天蹲在晝川家門口簽回來的合同……」

  L君安靜地聽著她語無倫次的抱怨,直到這會兒才突然開口無奈道:「……晝川可沒把你當狗啊,你可別瞎帶入。」

  「你又不是晝川你懂個屁!」

  「那麼氣你辭職啊,拍拍屁股走人。」

  「爛的是老苗又不是元月社,我不當逃兵。」

  「再說了,」初禮拍了下手機,就好像這樣她就能揍手機那邊的人似的,「我另外個同事告訴我,如果校對都做不了,基本這本書接下來的活兒都跟我無關了——那怎麼行啊,我簽合同時候答應了晝川,要給他好好賣這本書,要給他好好宣傳,做好看的封面……現在這書跟我沒關係了,人晝川搞不好覺得我就是一只會畫大餅的騙子……」

  初禮說到這,越發覺得特委屈,忍不住聲音一頓哽咽了下——

  「他以前就嘲笑我神筆馬良了。」

  L君那邊傳來手機掉地的聲音。

  還有狗叫。

  ……他還養了狗啊?

  初禮腦袋已經成一片漿糊只是迷迷糊糊地瞎想,抬起手擦擦眼睛,眼前又迅速變得模糊,眼淚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真不想哭的,但是聽著L君那耐心溫和的聲音,她一下就放飛了自我……

  就這麼嗚嗚嗷嗷地哭上了。

  「不是,多大點事,你哭什麼?」電話那邊的人聲音有些暴躁,聽上去似乎是皺起眉了,「這事已經定下來了?這書的責編定下來了?你沒反抗?平時虎了吧唧的這時候就他媽心甘情願吃啞巴虧?」

  「還沒有定下來,我反抗了,」初禮這一哭就停不下來了,這幾天的委屈啊開洪泄閘似的,她抽抽搭搭斷斷續續道,「我反抗了啊,但是老苗是副主編……」

  「副主編怎麼了,他說得算個屁啊?」

  「……至少比我說的算。」

  「責編是誰晝川說得不算?元月社吃了腦殘丸不過問他就把責編定下來了?以後不想合作了?」

  L君嗓音低沉,因為沾染上惱火顯得特別威嚴……在這一連串質問中,初禮抽抽鼻子,腦子清醒了些,她稍稍變得沒那麼絕望將腦袋從膝蓋上拿起來:「沒有,主編確實說是要問問晝川的意思……」

  電話那邊一頓,幾秒後,男人怒火稍稍壓下來了,特別困惑道:「那請問你在哭什麼?」

  「問不問有什麼區別啊,晝川又不能向著我!我好不容易爭取回來的!!我的晝川啊!就要被豬拱了!我能不急嗎!!」

  「……什麼時候就成你的晝川了……算了算了,你又知道他不向著你?他不向著你還把書簽給你啊?」

  L君語落,聽見那邊的抽搭聲停頓了……正當他以為初禮被他強而有力的說法說服,這時候突然聽見那邊嚶了聲,直接哭崩潰了——

  「完了!!!王八犢子你說的都是反的,這下子晝川真不會向著我了!!!」

  「……」

  「你這烏鴉嘴怎麼就不能閉上嘴呢!本來還心存一絲希望的!」

  「……………………我去你大爺的,我從哪個垃圾桶撿回來的你這神經病?」

  對面「吧唧」一下掛斷了語音通信。

  過了一會兒,初禮聽見手機震了下——

  【消失的L君:滾去吃飯!別在這耍弱智!】

  初禮盯著手機,打了個哭嗝兒。

  【猴子請來的水軍:呸。】

  【消失的L君:好,那你餓死算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分手!】

  【消失的L君:……幼稚鬼。】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6
發表於 2019-12-25 01:13:28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和網戀對象吵吵鬧鬧外加大哭一頓之後,初禮反而冷靜了下來……與L君的對話之中讓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她不能把校對《洛河神書》的主動權交給任何一個人手上——哪怕那個人是晝川本人也不行。

  初禮讀的是漢語言文學,所以在大學時期平日裡也有幫忙老師打下臨工接接出版社的校對活兒,跟那些編輯接觸時她經常有機會聽編輯們吐槽作者,有時候為了避免麻煩,這些大大就喜歡用一句「隨便」打發人——

  編輯:老師,封面用什麼風格好啊?有喜歡的設計風格嗎?

  作者:隨便。

  編輯:老師,書這樣的字數有點厚喔,分兩本好不好?

  作者:隨便。

  編輯:老師,這個角色顯得有些多餘,總編老師認為刪掉文的內容可能會更加緊湊完整,您要不要看看是不是可以刪掉……

  作者:這人誰啊?我寫過?刪吧刪吧,隨便。

  ……以上。

  有時候這些王八蛋作者對自己的作品並不如想像中那樣有良心,甚至是相當驚人的喜歡當甩手掌櫃……而如果這樣的對話變成事實——

  【于姚:晝川老師吶,咱們編輯部今天為了爭你《洛河神書》的校對權爭得雞飛狗跳,因為這件事涉及到了這本書的責編喔,你看你覺得這校對是交給初禮來做呢還是老苗……】

  【晝川:初禮是誰?隨便。】

  初禮:「………………」

  想像到那不負責的畫面,初禮打了個冷戰,腦海裡同時浮現晝川那張念叨著「繭娘娘那種人,給我洗腳都不配」眉梢輕挑薄涼臉……越發地覺得以上這種可怕對話的發生幾率高達百分之八十。

  初禮決定她不能坐以待斃,而是要主動出擊。

  她打開Q,微微眯起眼找了一圈,在好友列表裡找到了阿象……

  【猴子請來的水軍:阿象,今天謝謝你提醒我啊!QAQ週一請你吃好吃的!】

  初禮等了一會兒,阿象那邊有了反應,簡簡單單兩個字——

  【會飛的象:不用:D】

  初禮想了想,沒想明白阿象這個明顯和小鳥一個陣營的為什麼今天突然幫自己,也沒敢直接問,於是跟著發了個跪地叩謝的表情包過去,想了想又加了句——

  【猴子請來的水軍:這本書的校對我一定會拿到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成為這本書的責編……這對我太重要了,老苗把這活兒交給小鳥搞得我也很生氣。】

  阿象沉默了下,片刻之後才開始打字。

  【會飛的象:……她。】

  【會飛的象:你來之前做過一本別的分社拿過來救急的校對稿子,做得挺差的,當時主編還罵人了的,好像說是一校之後做了和沒做一樣。】

  初禮眼前一亮。

  【猴子請來的水軍:咦!不應該吧,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學生讀書時候如果有往這方面發展的心就會主動接類似的活兒做了……都有經驗的啊!】

  【會飛的象:喔,她又不是。】

  【會飛的象:大學學的會計吧,呵呵,不知道怎麼該去財務部的分來編輯部。】

  這時候,阿象想要說什麼初禮是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她已經知道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啊!真的真的!】

  【會飛的象:咦,我什麼都沒說啊,你謝什麼啊哈哈:D】

  【會飛的象:週一請我喝飲料吧,嘿!進編輯部那麼久,總是我給人家買,還有沒別人給我買過呢。】

  飲料?

  飯都不吃了我也要你買一箱啊朋友!

  關掉和阿象聊天框後,初禮就開始動手,首先她把自己以前做過的校對活兒歸攏歸攏拉了個表格,將看起來逼格比較高、能凸顯文化水平的書放到了列表前面;然後保存好表格,抓起了手機,打開微信,清了清嗓音,直接給主編于姚語音留言數條——

  初禮:「主編不好意思放假晚上還打擾你跟你談工作的事,只是我認真想過之後,《洛河神書》的責編我真的不能放棄……簽合同的時候我一再同晝川保證會為他打好漂亮的一仗,所以,我真的不能被排除在外的。」

  初禮:「主編我不知道作為一個會計專業畢業的學生,小鳥的大學專業在這件事上給她帶來了什麼優勢讓老苗優先選擇她,但是我學了四年的漢語言文學,大學期間就夢想要做個編輯,為喜歡的作者出書——所以至少在校對這塊,我接過很多很多出版社的校對活兒,做過的書的列表我給你發郵箱,他們都說我做得又快又好……」

  初禮:「那些專業書,我都能校對的,有時候查資料還要上圖書館我也沒有不耐煩——所以晝川的書我肯定也能做好,我保證比老苗要求的還快!三天!給我三天,我就能把一校做完!只要你點點頭,我甚至可以明天去辦公室拿印本,這週末立刻開始動手。」

  初禮:「主編,算我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想讓喜歡的作者把我甚至是我的雜誌社看成是個只會畫大餅的騙子。」

  啪啪啪四條超長語音發出去,初禮抓著手機的手掌心都出了汗——她盯著手機屏幕出了好一會兒的神,正當她以為于姚並沒有在看手機還沒收到她的留言時……

  微信上方于姚的名字後面卻出現了「(正在輸入中)」幾個字。

  初禮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那彷彿是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于姚的回復卻很簡單——

  【于姚:我知道了,早點休息,晚安。】

  初禮盯著這樣子很久,良久,她整個人癱倒在床上,長籲出一口氣:至少,她盡力了。

  躺在床上,初禮順手刷了下微信朋友圈,跳出一條來自小鳥的新動態:一個韓劇男主角的截圖,外加配字:啊啊啊都敏俊真的帥翻了!來自星星的你,超好看!這個週末必須要通宵補劇才行了!YER!

  初禮:「……」

  初禮翻了個白眼。

  再刷新朋友圈,又刷到了老苗。

  這傢伙曬的不是韓劇,而是一個聊天記錄,圖裡,是大概三十分鐘前和晝川的聊天記錄——

  【晝川:明日有空?】

  【喵喵:有的!晝川老師要約一發嗎?正好有事兒要找你呢!】

  【晝川:行,辦公室吧。】

  【喵喵:討厭,那麼嚴肅喔,還說去南淮路新開的貓咪咖啡廳呢!】

  【晝川:辦公室。】

  截圖對話結束,老苗配字:明日和晝川老師有約「心」「心」「心」

  初禮:「……」

  初禮又翻了個白眼,這朋友圈十有八九是發給她看的,而且搞不好是分組可見,可見的那組裡只有她初禮一個人!哎,這下好了,關鍵時刻,晝川還送上門去給老苗吹枕邊風……

  果然就是個靠不住的!

  初禮直接截圖朋友圈,吧唧一下把老苗的炫耀圖截圖給L君——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看!】

  【消失的L君:看什麼看?】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到底是哪個倒黴樹上飛下來的烏鴉,說什麼來什麼……前腳剛說晝川不一定答應副主編做責編的事,後腳人家就約著去喝咖啡了!】

  【消失的L君:你瞎啊,這不約的辦公室嗎?】

  【猴子請來的水軍:有什麼區別!他們要私底下見面了!我還以為晝川不怎麼待見老苗呢!這被你金口玉言一個毒奶就哥倆好要私底下見面了!啊,死烏鴉,呱呱!】

  【消失的L君:呱呱你個頭啊,晝川這語氣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不待見吧?】

  【猴子請來的水軍:不待見他還主動約老苗麼!】

  【消失的L君:好好好他主動約,被你氣得想撥120,你走。】

  【猴子請來的水軍:怎沒把你氣死。】

  【消失的L君:……】

  初禮懟完L君撒氣,關上Q,懷揣著一顆不安的心去洗了個澡……洗完澡出來大概是半個小時後,吹頭髮爬上床,躺在床上刷了一會兒微博,結果一刷新就刷新到了半個小時前晝川更新的微博——

  【晝川:遇到了不講道理的白眼狼,偏偏不能拿它怎麼樣,只好獨自生悶氣……今天不更新,讓我氣一會兒。】

  初禮:「哇。」

  什麼人孫悟空再世能把晝川氣得斷更,他還拿他無可奈何的?

  初禮打開評論列表,照常都是一堆「大大不氣不氣」「天啊誰把我川這好脾氣的氣成這樣少活十年」「為什麼我愣是從微博裡讀出了蘇得要命的味道,這話要是寫給女朋友的真是絕了」……

  初禮正被最後這「蘇得要命」搞得一身雞皮疙瘩,突然又不小心瞥見一條說:【能把你氣成這樣不容易。畢竟大大那麼溫柔的人。】

  初禮:「……………………」

  ………………嗯。

  溫柔的人。

  想到「洗腳都不配」以及「當我要飯的啊」,初禮不由得感慨「你家大大真溫柔」,也不知道處於什麼心態,慢悠悠打字,混跡在百千人群之中發出一句——

  【刷粉請加Q7758520:大大不氣,誰氣大大了,我們替你揍他「doge」!居然欺負我們大大軟萌好欺說不出半句刻薄話「doge」!啊,簡直不能忍!】

  兩個「doge」表情,完美地暗示了留言者的嘲諷與內心的荒謬。最後一句感歎詞與感嘆號,更是抒發了留言者對po主表裡不一,當面做人背後做禽獸黑暗面發出的指責與吶喊……

  嗯。

  心情焦躁時,懟天懟地懟空氣這招果然很好用——

  特別是能披著微博馬甲連晝川本尊也不放過的時候。

  ……簡直完美。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7
發表於 2019-12-25 01:13:4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隔天是週末。

  天濛濛亮時候外面就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春雨潤物中,偌大的房間顯得異常的靜謐……房中那張深藍色的床鋪中央深陷著身材修長高大的男人,當外面光稍稍透過窗戶照入房間,他蹙眉,拽過枕頭捂在了臉上——

  昨晚晝川被某隻白眼狼活生生地氣餓了,叫了宵夜吃完又吃撐了,睡不著只好打開電腦寫稿到淩晨三點半才打著呵欠爬上床睡……

  以上,這是正常的職業寫文佬作息。

  猝死?沒在怕的。

  反正基本大家都這樣——美其名曰晚上夜深人靜才有靈感,其實就是白天其他正常人類都清醒著於是這些人光顧著玩和聊天,只有晚上別人去睡了他無聊了才想起碼字這茬正事……

  晝川和江與城就是典型的此類代表。

  江與城經常也是神隱到下午一點才有出現的可能,做他的編輯上午有什麼急事兒除非地理優勢允許他去江與城家砸門,否則基本只有急得去上吊的份兒……相比之下晝川就好很多,因為他有養一條老年人作息、晚上十點睡覺早上七點醒來就要吃罐頭的祖宗——

  比如今日,剛剛早上七點整,明明是下雨天與懶覺更配喔,晝川還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睡得正開心,便感覺到身邊的床上深深陷下去了一塊——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拱啊拱掀開被子,繼續拱啊拱啊從他胳膊下強行鑽進去……晝川閉著眼敷衍地抓了抓狗腦袋,大狗鍥而不捨地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他的下巴,晝川將蓋在臉上的枕頭改摁在二狗子的臉上:「拒絕攪基,公狗也不行。」

  二狗開始用和一般人拳頭一樣大的大爪子懟他肚子。

  男人嘶了一聲,後悔昨晚就不該開著臥室門睡覺,捂著肚子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道:「不吃罐頭了,讓我再睡一會兒,中午給你買燒雞。」

  晝川說完,將被子往腦袋上一捂,世界安靜了。

  原本他以為自己能繼續安穩睡到中午再起床去見老苗,沒想到他剛閉上眼沒多久,那條剛剛被打發走的狗又回來了——這一次它跳上床,直接隔著被子用兩隻前爪在晝川肚子上狠狠跺了一爪子——這一爪子跺得晝川差點靈魂出竅,掀開被窩正欲發表,二狗子一臉不屑地將個手機扔他跟前……

  晝川:「……」

  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隨手拽過紙巾擦了下上面的狗口水,他看清楚了來電顯示:【晝顧宣先生】。

  那雙上一秒還帶著濃重睡意的茶色瞳眸之中閃爍一絲黯淡與猶豫,但是遲疑再三,晝川還是將電話接了起來,放到耳邊,低聲「喂」了聲,然後換上了世家公子哥兒獨有的慵懶調侃強調,道:「爸?大清早的,怎麼你和狗都不放過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始日常說教……晝川聽著,迷迷糊糊地點頭順便回應——

  「我昨晚?十點半睡的啊……什麼十一點還看見我發微博?您還會用微博啊?……喔,我弟教的?告訴他三個月內別管我要零花錢,沒有的,這是對他多管閒事的懲罰。」

  「什麼新書?《洛河神書》?嗤嗤,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還關心這個?啊?對,是簽給元月社了,派來的小編輯太纏人,我怕不簽她把自己掛我院子裡的樹上我去哪拋屍啊……咦對啊,您說您和這快倒閉的破爛出版社合作了大半輩子他們怎麼就沒看在您的面子上給我多幾點版稅啊?」

  「………………開玩笑的,別吼別吼。」

  「作協開會?不去。」

  「我去幹嘛,不就是個寫那什麼?啊,快餐垃圾文學的三流寫手……您好好演講您的,別演講一半往下一掃看見我這張臉又高血壓。」

  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

  他面朝下捂在被窩裡,任由柔軟的羽絨被從他肩頭結實的肌肉滑落……一邊摸二狗子的大腦袋一邊吊兒郎當地打電話,三言兩語將對面咆哮著的老爺子敷衍過去,末了沒忘記吩咐家裡二老注意身體,順便無視那邊冷嘲熱諷「你什麼時候肯寫些正經東西我什麼時候長命百歲」這種話……

  三分鐘後,晝川掛斷電話。

  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起床,洗澡,再從浴室裡走出來時,那雙茶色瞳眸之中不再因為充滿睡意而顯得柔和慵懶……不明的陰鬱籠罩在他的眼底,這意味著——

  也許是因為睡眠不足,或者是別的什麼其他原因。

  今天他的心情並不算太好。

  ……

  這就苦了還以為自己撿了什麼大便宜的老苗。

  心情陽光燦爛地早早來到編輯部,泡好珍藏的昂貴咖啡,打開電腦看看電影,悠閒地喝掉半杯咖啡的時候,老苗聽見了門外傳開腳步聲……

  抬起頭一看,便看見是身著一套深藍色休閒服的男人站在門外,休閒服是純深藍色的底,右邊袖子和右邊褲腿上三道白色橫杠將他的四肢襯托得更加修長……老苗站起來和他打招呼時,他手裡拎著一把純黑色的長柄傘,剛剛收起來的樣子。

  地上有一小灘雨傘上滴落的積水。

  隨手將雨傘往門邊一靠,晝川走進門,走到老苗身邊東看看西看看——最終目光定格在了老苗旁邊的座位上……上次來時那裡還沒人坐的,現在上面已經擺滿了東西,最顯眼的是一個喝水杯,上面還放了個小蓋兒,小蓋兒上面站著個掀起自己下擺的果皮露出白色大根、笑得一臉邪惡的香蕉人卡通玩具擺件。

  晝川:「……」

  已經用自己聰明的腳趾頭猜到這是誰的座位,男人順手將她的椅子拉出來,掃了眼椅子上的猴子座墊……長腿一邁,大搖大擺地坐下,看向老苗,免去寒暄,直奔主題:「于姚昨天下午打電話給我,說你們這爭《洛河神書》的校對權還有責編署名爭得雞飛狗跳?」

  老苗大概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下,「啊」了聲,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幾秒後點點頭:「對,今天其實我也正想找您說這事兒,是我們編輯部內部對這本書的校對出現了一些爭執。」

  男人揚揚下巴示意他繼續:「怎麼說?」

  老苗陪著笑臉,一改平日裡懟初禮時那陰陽怪氣的模樣:「是這樣的,《洛河神書》是我們元月社在非傳統文學題材領域上進行的新嘗試,上面給我們的壓力很大,這本書一定是要賣好的……所以從校對開始就不能放鬆,一定是要有經驗的編輯開始做——」

  晝川:「哦?」

  晝川伸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玩放在杯蓋上的那個邪惡香蕉人擺件。

  老苗繼續道:「我手上帶著兩個可以操作一校和三校的小編輯,一個是初禮你見過了;另外一個叫小鳥……其中小鳥已經有過出版校對經驗,為了安全起見,我就想把這本書的一校和三校交給小鳥,初禮一聽就不高興了,非鬧著這本書的校對權——」

  晝川:「哦。」

  老苗見晝川沒表態,只是認真玩著那造型邪惡的香蕉人,立馬開始唉聲歎氣做煩惱狀 :「大大倒是評評理啊,一個剛進來半個月不到、都還沒轉正的實習編輯,憑什麼能負責起這麼重要的項目呢?」

  「說的也是啊?」晝川嗤笑了聲,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還有別的理由嗎?」

  「有啊!更何況小鳥和我老苗一直是大大的粉絲,從大大的處女作《東方旖聞錄》開始就特別崇拜您,」老苗說,「我有時候就在想啊,十七歲那年第一部作品就初露鋒芒,被人們稱作最有潛力的少年作家,十九歲已經有三部作品問世,以如此年輕的年紀加入省作協,家中書香門第後繼有人……大大,你莫不是天才啊!!!」

  老苗最後的話語擲地有聲,彷彿肺腑之言——

  說實話,他也就是真心實意地拿晝川那華麗的履歷表順手拍個馬屁而已……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偏偏這馬屁就一手滑拍馬撅子上了!

  聽完他的一番表白,男人原本擺弄小玩具的修長指尖忽然一頓——長而濃密的睫毛垂下,遮掩去了茶色瞳眸之中一閃而過的晦暗,他伸手,將那香蕉人端端正正地擺回茶壺蓋上。

  男人嗤笑一聲,語含嘲諷:「書香門第,後繼有人?」

  像是仔細玩味了一番這話,男人抬起頭,突然笑容收斂,話鋒一轉:「老苗,我書也出得不少了,各個出版社各型各色編輯也打過不少交道,我一直以為你們這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好像是誰簽回來的書,誰就應該是這本書的責編啊?」

  老苗一愣。

  「然後從項目成立,到校對,到封面設計,到書本包裝工藝最後到上市宣發,所有的程序應該都是由責編來負責完成的吧?」晝川勾起唇角,用眼角斜瞥一眼瞬間呆滯的老苗,「《洛河神書》責編是你嗎?」

  「……」

  「我說是你了?」

  「……」

  「不是你你為什麼那麼自覺就開始分配後續工作負責人啊,這本書寫的什麼你看了嗎?」

  「……」

  「老苗啊,這書合同在你這半個月沒簽下來,你手下那個小編輯用了多久?」晝川伸長了腿,微笑道,「三天。」

  三天?不是前幾天才……老苗瞪大了眼,晝川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人家小姑娘怕你面子拉不下,還特地打電話讓我別揭穿合同那麼快簽下來了,給你挽尊呢,你怎麼都不謝謝人家啊?還想把人家校對權都給搶了,這不好吧?」

  鬧不明白剛剛明明還和諧愉快的對話這麼畫風突然說變就變,眼前的大神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在老苗一臉風中淩亂中,晝川站了起來,拍拍衣袖上未乾的水珠:「天才就免了,作協也是那群老頭看在我家老頭的面子上把我弄進去的……我晝川就是個三流快餐垃圾文作者——我家老頭的原話啊……」

  晝川話語一頓,想了想笑道:「不過作為一個寫文佬的尊嚴還是有的,我有今天也是一個個字寫出來的,誰要是指望著靠那些個歪門邪道的心思就坐我肩膀上一手遮天了,那可不行。」

  男人臉上那微笑比閻王爺的微笑還可怕。

  老苗:「……」

  此時,聽見晝川突然又語含嘲諷強調了什麼「三流快餐垃圾文」之類的話,老苗突然想起了一些圈內沒被證實的傳言……說晝川和他老爸晝顧宣老先生——

  在寫文這方面看法並不和。

  頓時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終於明白過來眼前男人突然發難的原因,猛地站起來:「大大,剛才那些話我真沒別的意思,我真的很喜歡你的書的……」

  晝川揮揮手,示意他閉嘴。

  老苗一臉頹敗地倒回椅子上,看那模樣恨不得給自己倆大嘴巴子——

  晝川將屁股下的椅子塞回某人的座位上。

  「我的意思挺明確了,你要搞辦公室鬥爭的小心思,我管不著,只是別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男人淡淡道,「這本書別說一校和三校是誰,二校我也會交給別人,如果連于姚做不了主,我就再往上找人做這個主。」

  「……」男人垂下眼,「我說完了,再會。」

  言罷再也不看老苗一眼,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拉開編輯部的大門,外面從早上小雨淅淅瀝瀝變傾盆大雨,清涼的風迎面吹來讓男人心中那股無名火稍稍熄滅,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站在走廊上像狗似的顛巴著甩身上水的香蕉人。

  晝川:「……」

  晝川:「出門不帶傘?」

  「忘了啊。」

  聽見提問聲,那小姑娘低著頭順口答了句,片刻後似乎反應過來哪裡不對,渾身一僵轉過頭,與晝川對視上時,愣了下。

  晝川掀了掀唇角,盡顯刻薄:「大週末的,各個編輯上趕著跑來加班,元月社總編給你們灌迷魂藥啊?」

  初禮一臉懵逼,指了指男人身後的編輯部:「晝川老師?啊,我是來拿文件的……」

  ……倒是你被老苗潛規則了?臉黑得和包公似的。

  不理會初禮一臉探究和困惑,男人瞥了她一眼,拿了自己的傘就要往外走——什麼來拿文件,明明就是看了老苗的朋友圈不放心跑來半路截胡的……

  男人在心中無情吐槽,這邊放慢腳步,果然剛走出走廊到樓梯下了幾個臺階又被人從後叫住,他回過頭,對視上一雙閃爍著不安的眼。

  晝川停頓了下,明知故問:「幹什麼?」

  「……………………晝川老師,我知道你來和老苗說什麼,昨天他都發朋友圈了。」初禮站在樓梯口,趴在緊張地扣著牆皮,露出半張緊張的臉,「但是你能不能稍微再考慮下,考慮下我啊,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給你做好這本書的……」

  初禮的聲音越說越小聲。

  最後和蚊子哼哼似的。

  晝川一不小心就想到了那晚她說著說著就嗷嗷哭起來還要罵人甩鍋給無辜的L君的傻麅子模樣……

  男人微微眯起眼,等著自己心情也不怎麼樣,於是一下子突然壞心眼起了,勾起唇角嗤了聲:「考慮下你?好啊,你拿什麼來換?」

  他說話時候帶著那一貫風流倜儻的流氓腔調,說完,就等著初禮跳起來尖叫著罵他臭流氓,誰知道那貓在牆角的人聞言居然眼前一亮,嗖地一下從牆角竄出來:「用我四年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專業生涯!」

  晝川:「……」

  出版社辦公樓外面傾盆大雨沖刷大地的嘩嘩聲中。

  站在樓梯上的男人微微抬著頭,看著站在樓梯口彎著腰瞪著自己說話的小姑娘:那張臉上的堅定,彷彿已經鼓足她畢生的勇氣。

  男人目光一動。

  收斂起了玩笑和戲謔,他看著她,突然真的微笑起來,語氣變得平靜:「好啊,那就考慮下你好了。」

  ……

  初禮從辦公室拿了《洛河神書》的打印本出來時,正考慮怎麼樣才不把書弄濕,結果來到樓梯間就看見靠在牆邊的一把黑色長柄傘,上面水跡未乾。

  初禮走上前,彎下腰撿起傘。

  ……

  當晚,于姚在工作群裡宣佈,《洛河神書》一校、三校負責人初禮,二校由她本人親自負責;

  且本書最終責編,遵循「誰簽下誰責編」的基本默認規則,也由初禮擔當,希望初禮好好努力,擔下如此番重任,不要讓社裡失望。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8
發表於 2019-12-25 01:13:51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于姚是《月光》的主編,《月光》雜誌剛剛創刊不到半年,作者陣容、畫手陣容都不穩定,每一天等著于姚去處理的事兒千千萬,所以,她肯定不像老苗那樣閑,她接下了《洛河神書》的二校,都是晝川親自開口了,她不得不接。

  所以相比起老苗,于姚需要更多的時間去進行二校,於是在這件事敲定下來後,她就和初禮約好,一校應該在週三下班時結束,她要在週四早上上班來到自己座位上時看見有一校痕跡的印本。

  初禮想也不想直接答應:因為週五晚上她懇求于姚時,她就是這麼保證的,沒毛病。

  週六晚上宣佈定下《洛河神書》的責編,老苗整個週末消失得無影無蹤,堪稱安靜如雞……且這份安靜一直持續到週一例會之前,他終於還是找到機會,在會議室裡抓到了落單整理資料的于姚。

  於是兩人坐下面談。

  面對老苗的壓抑了一天的憤怒,其實于姚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也不知道老苗到底哪裡得罪了晝川——

  可能是一句話。

  也可能是一個表情。

  畢竟老苗這樣的人……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那麼執著於《洛河神書》。」

  「你真不知道?」老苗冷笑一聲,「那可是晝川——你以為,只有作者需要代表作?那些金牌編輯哪來的?眼下,一個最好的機會就在我眼前,你卻活生生把它搶走了!」

  于姚沉默了下。

  「老苗,我早就告訴你了,晝川和你帶的年年那些作者不一樣……以前我也提醒過你,小心那些少年成名的人,他們一般都很難搞。」辦公室裡,于姚坐在椅子上看著老苗——她身材豐腴,臉上有肉,圓眼短髮顯得很精明的樣子,認真看著人時,總透著一股子耐人尋味的味道,「心高氣傲,文人傲骨,你還真以為這些東西只能拿來形容魯迅嗎?」

  老苗一臉煩躁地低下頭:文人傲骨?別說能不能拿來形容晝川了,說起「傲氣」這玩意,這人恐怕是當代青年作者裡的頭一號吧?

  他傲氣得就差一步登天了,這個晝川。

  老苗:「那你為什麼把這本書交給個什麼都不會的菜鳥編輯?本來你把她招進來就已經夠莫名其妙了,我們這裡原本人手就夠……」

  于姚:「我說過,她有熱情。」

  老苗露出個啼笑皆非又不屑的表情:「熱情!糊弄誰呢你,做這一行需要什麼熱情?選書,做書,賣書,賣的好不好難道不是作者自己的實力和人氣——編輯的熱情,能當飯吃?」

  「能啊,」于姚輕描淡寫道,「這不眨眼談笑風生間就砸了你的飯碗嗎?」

  「……」

  兩人的對話最終在初禮端著兩杯泡好的茶走進來不得不終止,然後是周常例會——

  例會上,老苗前半程全程晚娘臉,特別是當于姚再次強調了初禮將擔任《洛河神書》責編一事並強調的此書的重要性時,老苗和小鳥臉上的表情非常同步一致……于姚讓初禮三日內必須完成校對工作與她交接,並且在此期間,「卷首企劃」的事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于姚的原話是:「有年年那些雜誌原班底作者,加上個初禮找來的阿鬼暫時夠了。」

  這就意味著小鳥找來三個作者,而她只找到一個?初禮聞言一驚:「咦,主編,其實我也還可以……」

  于姚瞥了她一眼:「先暫時這樣,給你這麼多天你也只找來這一個人,多浪費幾天時間又會有什麼奇跡發生?用不著事事強出頭。」

  于姚的一番話,成功拯救了小鳥和老苗原本黑如鍋底的臉色,特別是最後當于姚將《華禮》的責編交給小鳥時,她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甜蜜的笑容。

  初禮:「……」

  初禮並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叼了一頓是為什麼,她只知道會議結束的時候,整個會議廳的氣氛充滿著一種「我是不好過然而你也討不著好「你有好處我得到的也不差」的和諧美好氣氛當中……相當一碗水端平。

  ……………………神他媽一碗水端平。

  ……

  週一例會結束之後,初禮便抱著厚厚的A3影印冊子、抓著杆紅色水筆開始埋頭苦幹——

  三天校對完一本四十萬字快五十萬字的小說,要速度,質量也不能差……這其實挺要命的,指望早上到下午五點半這期間正常工作時間完成那絕對是在癡人說夢!

  於是初禮一秒不敢耽擱地動了起來。

  從第一頁開始——

  《洛河神書》說的是一個在海邊採珠喜愛穿白色衣服的熊孩子,無意間撿到了一本神奇的書,書的名字就叫《洛河神書》。書就如同《山海經》一樣,記載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人類之前支配過這片黃土地的飛禽走獸——熊孩子無意間用自己的血從書中召喚出一隻奇形怪狀的野獸,野獸跟隨著熊孩子長大成人,用書裡其他小妖怪一塊兒為熊孩子所用,參軍報效祖國平定外敵,當一日孩子終成大英雄白衣將軍,野獸也化作一名英俊武將,並告訴熊孩子:傻眼了吧人世間像我這麼叼的生物,至少還有九個。

  熊孩子相當震驚,從此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以前打仗都在打人,自從野獸化作人形並告訴他世間神奇的事兒多了去了的真相後,他征戰的主要目標就從打人變成了打怪。

  ……

  書是蠻好看的。

  初禮邊看邊校對——

  吃飯時一隻手拿筷子一隻手翻頁;

  休息時間捧著腿上在看腦袋一點點地打瞌睡;

  進茶水間泡牛奶時等水燒開在看;

  站在廁所門外等坑位時也在看;

  下班往布兜兜裡一揣回家繼續看……

  睡覺的時候都恨不得夢遊爬起來看一波,找幾個錯別字。

  一時間,那校對本子變成了初禮寶貝似的被帶著上天下地,吃飯拉屎睡覺,恨不得洗澡時候給套個保鮮膜再抓緊時間多看兩行——還好初禮算是晝川的文的粉,這要是看不喜歡的文,估計她撐到週二上午就忍不住要跳樓了……

  但是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初禮發現眼下的「枯燥」與「時間緊迫」並不是最嚴重的問題,最嚴重的是,校對期間,偶爾遇見模棱兩可的句子或者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要去問晝川本人什麼情況,對方的反應讓初禮認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晝川這個人,果然屬於作者群中那群最混帳王八蛋的「隨便」黨……

  【第一回合】

  初禮:「老師,我問一下,您的主角按照順序打怪,前面說老大是隻怪鳥,老二是隻烏龜,老三是隻白虎,老四是條龍……怎麼到了文的後面突然提到老三的時候老三就變成九色鹿了?到底是白虎還是九色鹿啊?」

  晝川:「隨便,哪處描寫多改動麻煩就保留哪處,改另外個地方。」

  初禮:「……」

  晝川:「機智不?」

  初禮:「……」

  【第二回合】

  初禮:「老師啊,你前面不是說男主他娘病重死了嗎?怎麼後面又出現了!」

  晝川:「你把說他娘死了的那句話刪了不就完了?」

  初禮:「……」

  【第三回合】

  初禮:「老師,你可不可以少用一點破折號?」

  晝川:「我不。」

  初禮:「……」

  【第四回合】

  初禮:「老師,還是那個問題,前面你花了大概三千多個字寫十隻化形神獸裡的老四和老八窩裡鬥……我就不說這原型是不是清穿文男主了,怎麼前面明明神獸老四把神獸老八打得半死不活,後面人們口口相傳都說是神獸老八把神獸老四打得半死不活……」

  晝川:「你往裡隨便找個地方加一句『主角心想:這些人好分不清是非,居然顛倒事實,明明是神獸老四把神獸老八揍得半死,為何他們如此愚昧!』」

  初禮:「……………………………………加哪?」

  晝川:「隨便。」

  【第五回合】

  初禮:「老師,你之前說主角警覺心重,房子除了門都是封死的,怎麼下章他就半夜失眠倚窗望月了?」

  晝川:「這種細節你都注意得到。」

  初禮:「……我是專業校對。」

  晝川:「然而讀者不是。」

  初禮:「……」

  【第六回合】

  初禮:「老師,你知道『的地得』三個字中的『得』多表程度,『說得好』不是『說地(強調第四聲)好』。」

  晝川:「???你在懷疑我的文學素養?」

  初禮:「……不敢,我錯了。」(一邊說著一邊用紅筆狠狠地在「地」字上畫了個圈,用糾正符號標記寫上「得」)

  【第七回合】

  初禮:「老師,『空穴來風』這個詞,高中老師劃了高考重點說了是形容事情傳播,必有起因,而不是『憑空捏造』。」

  晝川:「「百度百科截圖」。」

  截圖上書:「空穴來風」,成語,原義為有了洞穴才有風進來(語出宋玉《風賦》),比喻消息和傳說不是完全沒有根據的,現多用來指消息和傳說毫無根據(《現代漢語詞典》2012年第6版,第742頁,2015年1月第517次印刷)

  晝川:「你哪年上的高三?」

  初禮:「……………………」

  初禮:「是我不夠與時俱進,對不起。」

  ……

  以上,如此這般。

  校對到第二天完成百分之五十時,初禮覺得作為晝川的書粉自己都快瞎了——按照這作者這樣放飛自我的狀態,能在「作家」這一行一路爬到今天的高度,還真踏馬的是……

  命中有貴人,祖師爺賞飯。

  ……也不知道在哪個廟裡燒的高香。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9
發表於 2019-12-25 01:14:0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二天的頻繁接觸後,初禮已經大概摸清了晝川聚聚的套路——那就是沒有套路。

  ——誠如以前認識的出版界編輯所言,世界上並不是每一位作者都會把自己的作品當孩子看的,如果是,那也是曾經是,某些作者就能做到在連載完畢交稿的那一刻,就與自己的稿子就變成了純潔的繼父與繼子關係……

  只要編輯沒有把「繼子」直接抽筋扒皮地大卸八塊重新組合讓人家說「惹這孩子這麼醜當爹的肯定也長得醜」影響到自己的名聲,其他任何舉動,繼父似乎都能選擇睜隻眼閉隻眼——

  ………………以上行為代表人物,穩如晝川。

  初禮這個接盤養母只有抱著《洛河神書》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份兒,深夜時恨不得愛憐地撫摸著那厚厚的打印稿子安撫鼓勵:孩子別怕,你能大賣。

  ……

  為《洛河神書》校對的第三天。

  週三。

  初禮在早上起床照鏡子的時候,驚恐地在髮鬢發現了一根白頭髮,堅定不移地認為是因為給晝川校對讓自己老了十歲……為了這根白頭髮,初禮幾乎一腳踏上了粉轉黑這條路。

  是幾乎。

  因為她並沒有來得及踏出這勇敢的一步,就在出門上班前不小心瞥到了靠在牆角的那柄黑傘……初禮腳下一頓,突然想起了週六那天,生怕被老苗挖牆角的自己心急火燎地跑到編輯部去,將晝川和他的《洛河神書》半路攔截——

  一同被她攔截下的還有暴雨傾盆的那一天,晝川手中的黑傘。

  想到這,初禮又不自覺地翹了翹唇角。

  ……幾乎忘記了鬢角的那一根白頭髮。

  看了眼外面,想起近日來連續的梅雨天氣,初禮順手拿起來那把黑傘,連帶著自己的透明小傘一塊兒帶到了辦公室……到了地方遮遮掩掩逃過老苗的法眼將黑傘往桌子底下一塞,初禮也來不及仔細思考自己在心虛什麼鬼,只是埋頭開始工作。

  上午埋頭於《洛河神書》的校對中,時不時點開Q看一眼好友列表;中午午休時看了看時間,十二點半,初禮叼著筷子打開了Q,點擊某個終於亮起來的瘟神頭像——

  【猴子請來的水軍:晝川老師喲。】

  【晝川:?】

  【猴子請來的水軍:下午在家嗎?我下班去你家,把你上次借給我的傘還給你。】

  初禮認為這本來是很正常的對話,對方只需要回答一個「好」就可以結束全部的對話,但是此時她顯然是低估了晝川的創造性,在沉默了整整五分鐘後,晝川回話了——

  【晝川:什麼傘?我有借給你傘?我為什麼要借給你傘?】

  【猴子請來的水軍:……】

  【猴子請來的水軍:所以週六那天你放下樓梯間那把傘並不是要借給我的,只是單純覺得傘沉手,或者想要來一次說走就走的「大雨中狂奔的青春少年」?】

  【晝川:你好好說話。】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不。】

  【晝川:要上天了你。】

  【晝川:你敢對我說「不」?】

  【猴子請來的水軍:orz……對不起,我錯了。】

  【晝川:好,我知道是哪把傘了,那傘不是借給你的,我借給老苗的不行嗎,你怎麼把它拿走了?】

  晝川問得一本正經。

  初禮相當無言以對。

  【猴子請來的水軍:「黑人問號臉表情包」你借給老苗的???……………………你們倆是那種值得你為他淋雨也要給他留把傘的關係?】

  【晝川:我們倆是那種值得我為你淋雨也要給你留把傘的關係?】

  【猴子請來的水軍:那不一樣。】

  【晝川:哪裡不一樣?】

  【猴子請來的水軍:我是小姑娘啊,大雨滂沱之中,我那嬌弱的身子骨讓人產生想要犧牲自己借把雨傘的衝動不是很正常嗎?】

  初禮一行字發出去後,晝川整整又沉默了五分鐘,五分鐘後,他以簡潔有力的「呵呵」兩個字結束了本次對話。

  介於他沒有強力反對初禮下班以後去給他送傘,初禮就當他是默認同意(……),關掉了聊天框繼續吃飯,一邊吃飯一邊給他校對他的「白衣大將軍殺妖記」——晝川的文裡有個標誌性的存在,就是每個男主身上穿的一定是白色的衣服,這導致了每次他的讀者看見他文的第一章說得總不一定是「天啊大大開新坑了好開心」,也有可能是「看見『白衣少年』四個字我就放心了,我懷疑自己得了強迫症」……

  下午的時間也在校對之中飛快度過,下班時候初禮校對的工作停留在了百分之七十五,因為在這一處,她和晝川產生了一次激烈的爭執——

  本次事件起源於初禮在校對到文章的百分之七十五時,曾經三次因為本章神奇的腦洞被逗得樂出聲,在第四次遭遇隔壁老苗投來的詭異目光時,初禮拿起了手機,淡定地撥通了通信錄裡某個備註名為【戲子老師】的人的電話,然後要求他把這章整章刪除。

  對,沒錯。

  在「咯咯咯」樂完後,她拔屌無情,直接打了晝川電話要求將這章整章刪除——

  於是晝川炸毛了。

  這是《洛河神書》的後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詐屍行為,晝川從正面反駁初禮的修改意見,本來他這番突然上心的舉動是讓人十分感動的,但是過程卻……

  讓人十分地難以啟齒。

  初禮:老師,您花了整整一章三千字去寫神獸老八怎麼生小崽子以及生下來後周圍人如何絲毫不覺得違和地普天同慶!蒼天在上!小崽子生下來長得還像神獸老四是怎麼回事!他們倆不是敵人嗎?!

  晝川:相愛相殺啊。

  初禮:可是神獸老四是公的!神獸老八也是公的!

  晝川:現在賣腐很流行,我想試試。

  初禮:試個屁。

  晝川:?

  初禮:orz對不起。

  初禮:請老師批准我把這截內容刪了,整章。

  晝川:我不。

  晝川:這影響了我文章完整性。

  初禮:我聽你鬼扯。

  晝川:?

  初禮:orz對不起。

  初禮:晝川老師,我給您跪下磕頭啦,哐哐哐,您意識到事情的嚴肅性了對吧?元月社,注意是整個元月社不是《月光》編輯部,負責各類出版終審的總編夏老師是一名被高新返聘回來的五十五歲高齡資深編輯,性別男,我很確定他是直男,他甚至出過您父親的書——所以,您能行行好,放過老師的三觀和眼睛,好嗎?

  晝川:……

  以上。

  就為了爭論這麼個沒營養的問題,兩人從下午四點以電話形式爭論到下午五點半,期間整個編輯部裡都是初禮打電話的聲音,她接到了無數次來自同事或幸災樂禍或同情的目光——

  最終,終於當初禮忍無可忍地把元月社誰也得罪不起包括晝川也得罪不起的總編夏老師搬出來,才成功地讓晝川閉上了他的嘴。

  掛了電話,初禮拿著紅筆,在這章畫風突變、男男生子甚至是獸獸生子的一整章上畫上了超大、超憤怒的紅叉!

  然後抬頭一看,下午五點半,下班時間到。

  初禮:「……」

  看著還有四分之一的稿子印本以及坐在位置上微笑著看著自己的主編于姚,初禮意識到今日在家自行熬興加班似乎勢在必行。

  回家之前還得先去晝川聚聚家給他還傘。

  ………………也許順便考慮把他暴揍一頓。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20
發表於 2019-12-25 01:14:17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初禮將和磚頭一樣重的校對影印本塞進隨身攜帶的帆布袋裡,等所有人走光後,彎腰從腳底下把晝川的傘拿出來……最後一個走,關燈,鎖門,年輕的短髮少女邁著輕快的步伐,彷彿正要去奔赴一場約會。

  肩膀上被帆布袋子壓得沉甸甸的,手裡拎著的傘時不時打到膝蓋,初禮忽然覺得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生活都被一個陌生的傢伙填塞滿了:他的書,他的傘,他的任性帶來的煩惱……

  咦。

  還好沒有惦記上他這個人。

  往公司外走的時候,外面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上一次晴天是什麼時候初禮已經不記得了,涼嗖嗖的綿綿細雨撲打在她的臉上,初禮小小的打了個噴嚏。

  清明前後,天氣突變,警防感冒。

  初禮拿出手機,正巧看見L君在問她在做什麼,順手回了個「剛下班,去給祖宗送傘」,這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把初禮嚇了一跳差點兒把手機扔出去,看了眼,來電顯示:【戲子老師】。

  初禮:「……」

  清明前後,有事沒事,勿提祖宗。

  初禮撐開手裡的黑傘,一步向前躍進雨幕中,「吧唧」鞋子踩在積水裡濺起一些水花,順手劃開手機屏幕,對著電話「喂」了聲,初禮聲音很平靜:「晝川老師。」

  語氣裡充滿著那種「有何貴幹」的氣息過於濃厚。

  電話那邊沉默了下,似乎並不習慣和人打電話或者壓根就是覺得從自己的電話裡響起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是件很神奇的事……晝川不說話,當初禮莫名其妙地開始不安這傢伙又要整什麼⼳蛾子時,晝川終於開口了:【我感冒了。】

  初禮黑人問號臉。

  介於那邊的人確實鼻音很重,初禮停頓了下便開始禮貌寒暄:「啊?感冒了,老師你又感冒了?」

  晝川聲音如一潭死水:【那天把傘留給老苗,我自己淋雨了。】

  初禮:「……喔,老苗真壞。」

  晝川:【你住口。你現在要過來送傘嗎?路上給我帶個感冒藥,再找個粥店給我和二狗各買一份粥,其中一份要有肉,不然二狗會鬧……APP能叫到的粥店店主今天回家掃墓不營業。】

  初禮:「……」所以你把我當外賣跑腿APP使了?入行前可沒人告訴我當編輯還要給人當小跑腿兒的啊!

  此時可能是初禮沉默得太久,晝川面對電話裡的死寂,幽幽道:【不願意的話你也可以拒絕沒關係,反正我也只是自己借了別人傘,自己淋了雨,自己感冒……做好事就該遭到報應的,沒毛病。】

  「…………」男人那語氣幽怨的喲初禮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別別別,我願意,我願意,沒事不就是買個藥買兩碗粥嗎——」

  【其中一碗要有肉。】

  「對對對,要有肉!不然二狗不高興對吧我知道了……老師你好好休息啊,多喝熱水。」

  【……你真的給我買?畢竟你今天對我說『試個屁』以及『聽你鬼扯』的時候,語氣並不是那麼乖巧的。】

  「……………老師。」

  晝川:【幹什麼?】

  初禮深呼吸一口氣,再次強調:「多喝熱水。」

  覺得乏味就放兩塊砒霜調味。

  別虧待自己。

  初禮握緊了手機,三兩步跳到公車站台上——正是下班晚高峰,公交車上全是人,一輛像是被塞滿的罐頭似的公交車緩緩行駛而來,是初禮要上的那輛,她踮起腳尖看著緩緩在自己面前停下的公交車,前面後面打開,從前門後門「啪啪」各自掉下兩個人,那四個人罵罵咧咧地開始撅著屁股試圖重新擠回車上……

  初禮:「……」

  初禮重新將電話貼到耳邊:「晝川老師,你要的東西我真的可以給你買,不過你可能要等等,我得坐公交車去地鐵站,現在公交站台人滿為患……」

  晝川聽上去似乎很驚訝:【公交車?你沒車啊?】

  初禮深呼吸一口氣:「老師,我月薪二千五,人民幣,不是美金。」

  電話那邊又一次陷入了意味深長的沉默,然後男人用一種「我很遺憾」的語氣「喔」了聲,掛電話前,他認真地說「藥和粥都會給你報銷的,你給自己也買一份吧」然後掛了電話,初禮瞪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瞪了很久——

  給自己也買一份什麼?

  粥?

  還是藥?

  速效救心丸嗎,介於一會兒還要和戲子老師您對戲,確實有點需要的。

  ……

  最後。

  介於初禮害怕自己趕到晝川家時他的屍體已經涼了,所以她狠了下心打車去的地鐵站,地鐵也很擠但是不至於到打開門不僅上不去還會隨機往下掉落若干乘客的程度,所以大概在一個小時後初禮順利從地鐵站走了出來——

  在藥房買到了感冒藥,周圍的粥店果然關門。

  好在有超市,初禮從裡面買了小袋米,還有一點碎肉,又抓了把青菜——從超市裡走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夜幕降臨,初禮拎著超市的袋子,打著那把黑色的傘夾雜在來來往往下班歸巢的人群當中,快步往晝川家走去。

  這次大概是因為院子裡是濕的,所以來開門的只有晝川沒有二狗,初禮跟在穿蠟筆小新睡衣的男人身後進了屋,才看見趴在沙發上放空的狗子豎起耳朵抬起腦袋,跳下沙發,搖著尾巴噔噔噔走到初禮跟前,站起來,將兩隻大爪子搭上她的肩——

  初禮放下帆布袋子,伸手摸摸二狗的頭:「街上的粥店都關門了……所以我買了米和碎肉還有蔬菜。」

  「你跟它說它聽得懂嗎?」低沉沙啞,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在身後不遠的地方響起。

  初禮揉狗耳朵的手一頓:「老師,我在和你說話。」

  「那為什麼不看著我?」理直氣壯地質問。

  「……」初禮無語地轉過身,微微抬起頭對視上那雙茶色的眼,「你先吃藥,藥在帆布袋子裡,借你家鍋和廚房用用,很快就好。」

  晝川沒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初禮將那把濕漉漉的傘靠在玄關的門邊……

  直到初禮問他廚房在哪,他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似的指了指,初禮走向廚房,這才發現廚房一塵不染的——油鹽醬醋都有只是都沒開封,最神奇的並不是這個,最神奇的是當初禮好不容易從碗櫃裡找到了可以用來煮粥的鍋,打開鍋蓋,她發現裡面的商標都還沒撕下來……

  初禮:「……」

  ……………………這戲子天天在家裡修仙啊?

  此時晝川和二狗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著她屁股後面來到廚房門口,男人大概已經吃好了感冒藥,抱著手臂斜靠在廚房門邊,大狗則老老實實地在他身邊蹲好……一人一狗就這樣沉默且目不轉睛地盯著在廚房裡忙著的人,看著她撕商標——淘米——撕開食鹽袋子——到處找調味罐——找到了把鹽倒進去……

  ——沉默。

  二狗搖動的尾巴成了整座房子裡最活潑的存在。

  剛開始初禮還想說這人不說話的時候還真有點「溫潤如玉公子川」的味道在:隨著時間的推移,空氣變得越來越凝固,初禮越發覺得背後那四道目光能把她燒起來;終於,洗肉末的時候初禮忍無可忍了,轉過頭看著晝川:「老師,你在看什麼?」

  晝川目光閃爍了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是很快又放鬆了下來,他面色平靜道:「我剛才拿藥時看見你的校對稿子了,還剩四分之一沒做完……不是明天早上就要交工了嗎?」

  初禮:「今晚加班。」

  晝川:「辛苦了。」

  初禮:「沒事。」

  ——沉默。

  晝川:「月薪才給二千五,加班費都沒有,你們為什麼沒有一把火燒了元月社?」

  初禮:「大概是怕坐牢。」

  晝川:「喔。」

  ——沉默。

  晝川:「為什麼想當編輯來著?」

  初禮:「什麼?啊,為什麼想當編輯?大學的時候想著如果能給喜歡的作者出書,幫他走上職業巔峰,應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晝川:「你喜歡的作者,誰啊?」

  晝川換了隻腳支撐,從斜靠左邊門框變成了斜靠右邊門框:「我嗎?」

  初禮:「……」

  ——沉默。

  初禮將洗乾淨的菜撈出來,扔到嶄新的菜板上,刀架上抽出把蹭亮的菜刀,用水沖洗了下……大概是手中的菜刀給了她無限的勇氣,初禮無奈地轉過身:「老師,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晝川面無表情道,「就是突然發現眼下似乎是我們第一次以不需要那麼敵對的方式面對面甚至是和平共處。」

  初禮「喔」了聲,順口問出了讓她接下來十分鐘內腸子都悔青了的問題:「所以呢?」

  「我覺得有點尷尬,所以想找點話題來聊。」

  「……」

  初禮手中在擦拭的菜刀一頓。

  「你看,就像現在一樣。」

  「……………」

  「尷尬。」

  「…………………」

  「對了,你有男朋友嗎?網戀的也算。」

  「………………………………………………」

  初禮哢嚓一下將青菜俐落地一分為二,舉著菜刀轉過身:「老師我急著給你做飯做完飯急著回家回家幹什麼呢急著給你校對稿子免得明天交不了差連二千五的月薪都拿不到所以現在能不能請你稍微安靜一下停止尬聊讓我好好把這頓飯做完然後我們各回各家各自安好——」

  晝川:「所以呢?」

  初禮揮舞著菜刀:「出去!」

  斜靠在門邊的男人停頓了下,盯著站在廚房裡比自己矮了一個腦袋外加一根脖子的小姑娘滿臉崩潰地揮舞著菜刀驅趕自己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勾了勾唇角,居然頭一次什麼都沒有說乖乖聽話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揪了把還蹲在原地不肯動的大狗耳朵,將它不情不願地拖走。

  ……然後。

  世界清淨了。

  初禮深呼吸一口氣,轉身繼續切菜。

  她並不知道的是,離開的男人並沒有停下自己的詭異舉動,他快步回到電腦邊,面無表情地打開自己的Q大號,找到一個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騷擾過的名叫【江與誠】的傢伙,繼續面無表情地揮舞十指打字——

  【晝川: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江與誠:你怎麼又來了?……啥玩意?】

  【晝川:此時此刻我家裡正有個年輕小姑娘站在我的廚房裡穿著我的拖鞋揮舞著我的菜刀,給我和我的狗做飯。】

  【江與誠:????啥玩意??】

  【江與誠:有人不以下毒為主要目的主動給你做飯?】

  【晝川:是。】

  【江與誠:鬧鬼了。】

  【晝川:是鬧鬼了,我感受到了「生活」,這居然是個動詞。】

  【江與誠:…………過去二十七年你喝西北風長大的啊?】

  【晝川:傭人做的飯不算。】

  【晝川:年輕小姑娘做的飯,算。】

  【晝川:妙哉。】

  【江與誠:…………………「張口吃藥表情包」】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5 18:10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