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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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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奶酪西瓜】我在魔教賣甜餅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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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6 10:07:24 |只看該作者
第50章

  京城被整個圍了起來。

  誰都不知道這些將士是何時就出現在了周邊的, 好像就在京城中某個人一聲令下後, 他們就陡然出現在了京城外的每一個角落。

  不對, 不僅僅是京城外的每一個角落。

  就連每個城門外都被守住了。

  本是守在京城的不少將士,臉上陰沈得極為可怕。

  唯有少數的京城將士,臉上帶著愜意又殘忍的笑,將武器指向了同伴“料不到這一天麼?”

  這些京城將士大多去過邊塞, 回來後總是有些地位的。

  其他人將士料不到這一天麼?在京者幾個將士不知道邊塞的待遇呢?

  暫時還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們。

  不是沒有人反抗, 可這反抗太過微弱,幾乎是剛有了苗頭,轉頭就被斬在馬下。

  洪川騎著馬,輕松在宮門口。

  他身上盔甲沈重得很,可無論是他, 還是他身下的馬,都好似半點沒有察覺到這點重量。

  不是沒有人想要從他守著的門進出。

  可兩側密密麻麻的弓箭, 以及他雙手上沾染了無數鮮血的刀,都警告著那些人, 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地上的屍體一具一具被拖到一邊收好,沒有半點不尊敬的意思。

  自相殘殺,誰能比誰好一層呢?

  他望著宮內, 心裡在想蕭子鴻現在是什麼心態呢?

  如果走進宮裡的不是蕭子鴻,而是他父親洪源, 這一切又會是怎麼樣的呢?

  剛有了這個念頭, 他立刻就無聲笑了起來。

  好在穿著盔甲, 沒有人能夠看到他的笑。否則就現下這個情況, 那些個正在血腥頭上的將士,保不準還會一激動,沖過來給他一刀。

  一位大臣,大約是四品官員,對著洪川開口“小將軍,事情不至於鬧成這樣的。”

  他聲音裡帶著沈痛,顯然是深深知道後宮的事情,更知道如今京城中傳來傳去那文章背後的故事的。

  京城裡民間傳著那後宮裡寵妃是遭了報應,對別的妃子動手,對皇家子嗣動手,對天下忠臣不敬,老天爺看不下去給她懲戒。

  而皇帝竟是要幫她的。

  皇帝為了一個女子,要和天對抗。

  至於邊塞的事情?那在百姓心中幾乎和此事毫無瓜葛。不過朝中上上下下看到如此一幕,心中不由覺得可笑。怎麼可能沒有關系呢?

  洪川騎著馬來到了那官員身邊。

  他只要舉起刀,輕而易舉就能將面前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官送到地下去。

  即便以他現在的職位,根本當不得“將軍”這個稱呼,不過他很喜歡這官員這麼稱呼他。小將軍,代表著今後他會和他父親一樣,成為朝中的一名大將。

  他,洪川,會是洪家再一名將軍。

  “我以前也和你這樣想。”洪川回著這官員的話,聲音還很稚嫩。他年紀實在是遠小於在場的每一位官員和將士,“直到我來到京城。”

  洪川用刀指向了自己身邊,和自己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日子的兄弟們“這兒多少好男兒,你們看著可精神?”

  沒有人回他話,面面相覷著。

  “邊塞男兒從不怕死在戰場上。”他聲音裡帶著點傲慢,他們從不畏懼戰死,“可從未有人樂意死在京城斷了我們糧上。從未有人樂意活活餓死在我們用命守著的人手裡。”

  不至於?原本是不至於的。

  可京城裡的人過的日子,和邊塞的男兒們過的是同一種日子麼?

  京城裡犯了錯的人,可都朝著北方流放。

  他們這些明明該算建功立業的人,為何過得是恍如流放的日子?

  憑什麼!

  憑什麼?

  洪川嘲諷看著面前一位位打扮得精神得很的官員,居高臨下,極為不屑。他出生在京城,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自小在邊塞長大。偶爾他聽京城的事,還總是被眾人一而再,再而三告知著自己的使命。

  洪家將士不止他一人,洪川願意為了這天下蒼生,為了身後每一個百姓而殺死前方的每一個敵人,守衛腳下每一片土地。可這一切都不代表著他……

  不代表著他真的心中不會有芥蒂。

  不代表著他不會看著每夜挑燈緊皺眉頭的父親,煩惱著那些根本不該煩惱的東西。

  將士們都該是誌氣高昂的!

  將士們都該是精神奕奕的!

  將士們都該是為自己能守著這邊塞而自傲的。

  可吃過好糧,才知道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嘗過甜味,才知道苦味是多麼難熬。

  他不是怕吃苦,可若是這苦不值得呢?

  “我父親一生征戰沙場,從未喊過一生不值當。”洪川的愛馬噗嗤,口中噴出了一股氣,惹得那些官員心中驚顫。

  他父親,當朝的將軍,守在邊塞不知多少年。

  皇家的嘉獎少一半他父親不在意,家中妻子少受點榮耀他也不在意。

  可他看著他父親因為兄弟們戰亡紅了眼眶,回頭餘下的人連一月後的糧都沒有著落。他都恨不得搖著他父親,逼著他前來京城。

  前來京城問問那帝王可有心?

  “但當所有人都覺得不值當的時候,就不再是他能愚忠的時候了。”洪川這般說著,語氣低沈下去,全然不像是普通小將,“而是帝王該還債的時候。”

  即便蕭子鴻不舉旗上京,邊塞那些個謀士,那些個將領,也會心甘情願擁戴著一位將軍,從北方一路殺到京城。

  京城,脆不可擋。

  原本一切是不至於如此的。

  先皇對將士哪裡有如今這般忽視。

  他們這群人圍著京城,有心一些早發現不對了,可這帝王腦中除了要替自己寵妃報仇之外,腦中裡裡外外就剩下了仙丹。

  前者調動了京城中大部分的守城將士,後者……

  呵。

  自作死,誰又能攔得住呢?

  至於在京城的那幾位皇子。

  洪川回想著謀士們對那些個皇子的評價,嘴邊的嘲諷意味濃重到壓都壓不下。

  和他一道長大的蕭子鴻,至少有一副君主該有的樣子。

  除了年紀太小了點。

  但是洪川也年紀小。

  洪川如此年紀就力大無窮還能上場殺敵,蕭子鴻憑什麼就不能還未及冠就成為一國之君?

  群臣們說不出話來反駁,一是由於他們心中清楚得很,帝王換一個,他們卻是不一定換的;二是洪川手中的兵,隨時將弓箭矛頭對準著他們,但凡他們不安分一些,就會沒命。

  所有都在靜候著,京城皇宮的宮殿中,一場百年少有的更替。

  ……

  皇宮大殿外如今氣氛很是壓抑。

  戰馬喘息著,吐出的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起成霧。

  蹄聲有節奏,半點不曾淩亂。

  將士們時不時禁不住想要將視線投入到宮殿內,想看著緊閉殿門的裡頭髮生著什麼事。

  可以猜測,可心驚膽戰,總有不安。

  而殿內,無論是地上還是柱子上,亦或者是人衣物上,都沾染上了鮮血。

  腥味夾雜著濃郁的胭脂香氣,搭配著檀香和淡淡硝煙氣,凝聚成能讓人作嘔的味道。

  讓人聽不明白的話,從中心唯一活著的人口中說出,傳遞到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傳到了門口每個人耳中。

  顛來倒去,不成邏輯。

  這人已經瘋了。

  蕭子鴻見過這一幕,他想了很多回,重新再看到這麼一幕,他會是什麼樣一個表情呢?那位帝王又會是怎麼樣的表情呢?

  第一次見時,他就站在眾人的保護中,稍帶有點遠遙望著那位帝王。

  荒唐。

  或者說荒誕。

  滿地宮中女子的屍體,還有那帝王寶劍上墜落於地的血,徹徹底底告知著大殿裡每一個人,也告知著整個天下,面前這位早就不再是一位明君了。昏庸、無能、暴虐、沈迷聲色、無心朝政。

  一切明君的反義詞幾乎都能用到面前這位帝王身上。

  別說這位帝王現在還徹底瘋了。

  被那些丹藥鬧瘋,也是被蕭子鴻一步步逼瘋。

  蕭子鴻曾經想過,要是沒到這一步,他或許還能給面前的人最後一絲面子,當一位無權無勢的太上皇安度晚年。

  可惜面前的帝王並不要。

  蕭子鴻只要不在京城,對外都說自己姓蕭。

  蕭不是國姓,是母姓。

  是她本就混著邊疆血的母親的姓,也是給他帶來了不同於這皇宮裡大多數人容貌的姓。

  這位帝王,是他的父親,也是這天下的王,卻不曾好好做好一位帝王該做的事。他當初一度不曾明白,為什麼坐在唯一的位置上,能比任何人更容易做任何事的帝王,會是這樣的。

  到後來他漸漸明白了何為帝王。

  可他終究從未原諒過這位帝王。

  也打從心裡,不承認這位帝王。

  殿內燭火還是亮堂的,宮女們還是按照規矩,在這個宮殿內準時點上了燭火。一切都自然到好似不曾有這場殺戮,不該有這場逆反。

  這時候多問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說曾經的蕭子鴻有一萬句話想要替母妃,想要替自己問這個帝王。那如今的他已經沒有話要問了。因為他找到了答案。

  他這回不是在眾人的保護之中,圍住這個京城,圍住整個皇宮的。他是自己親手圍住了這個京城,圍住了整個皇宮,親自走到這人的面前。

  “母妃是愛我的。”

  蕭子鴻知道面前這人已經瘋了,可他還是想將這些話告訴面前這位帝王。

  “她知道你不愛她了,所以早就決定不愛你了。可惜她還是死在了這個宮中。死在你寵愛卻並不愛的妃子手裡。”

  蕭子鴻走得並不快,洪源伸手制止住旁邊想要沖上前護住蕭子鴻的所有下屬。

  這時候的對峙,已不是任何臣子可上前的。

  面前的帝王還帶劍,蕭子鴻也帶著劍。

  面前的帝王不曾愛蕭子鴻,蕭子鴻也不曾愛過這位帝王。

  “她死的時候,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她用盡一切人脈,護著我活下來,活到了現在,好好回到了京城,踏入了這個宮殿。”

  蕭子鴻拔出了自己的劍,唇角含著淡笑。

  就在帝王瘋癲將劍刺向他的時候,他同樣將劍刺向了這位帝王。

  一劍換一劍。

  不過他刺穿了帝王的心口,而帝王只是刺在了他的肩頭,卡在了骨上。

  蕭子鴻對著那帝王露出了淺笑“我的命,還有人在等著。這一劍算是了斷了。”

  心口中劍能活多久呢?

  太短了。

  那瞪大的雙目,不可置信的恐慌和絕望中,沒有一點淚水的痕跡。

  蕭子鴻抽回了劍,任由面前的人發出嘶啞的吼聲,隨後倒地。

  他聽著身後下屬們驚慌失措沖上前來的呼喊聲,回頭凝視著他們“帝崩。”

  機敏的太監已將一聲聲“皇上駕崩了”傳遞出去。

  他笑得柔和,只盼望這一聲能夠傳得快一點,傳遞到長江以南,告訴那兒的人。他很快就要和她再度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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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6 10:07:47 |只看該作者
第51章

  宮中的血腥味很是濃重, 如今將士們正在休整, 死傷人數還沒有報上來。

  輕飄飄的白點並未出意外, 就此落下。

  下雪了。

  京城裡所有的血腥,都會被這雪所掩蓋。

  走出宮殿的蕭子鴻擡頭看向空中飛旋的鵝毛大雪,卻想著江南的風光。江南該是還沒有下雪的。

  她那人並不是喜歡殺戮的人。

  如果她知道他顛覆了一個帝王,會是怎麼樣的態度呢?

  史書上對於他的行徑, 其實無論怎麼描寫, 無論怎麼誇贊,都必然不會掩蓋住他做下的罪行。

  他曾經不曾在意過,一生的功績足夠掩蓋住那一點小小的瑕疵,正如多年之後再無人敢質疑他體內到底留的是什麼血。

  可她會在意麼?

  蕭子鴻不太清楚。

  他唇角的笑意,和這雪天一樣的涼, 看著如雪柔和,觸碰卻沒有一點暖意。

  “殿下, 這兒冷。”

  蕭子鴻睫毛上已有了冰晶,頭髮上很快沾染了不知道多少的雪花片。

  他輕顫著羽睫“下雪真美啊。”

  “是啊。”

  那種大雪之下, 不曾有任何的鮮血的雪景,純白無垢。

  “走了。”

  六宮鳴鐘聲好似還在耳邊。

  秣馬厲兵,他原先覺得拿下這個帝位, 諸多事情就將會變得了然無趣。卻沒想到等真的到了手,腦中想著的全是江南, 就如他當初閉上眼時一樣。

  而他僅有的對江南的印象, 從原先耳朵裡聽著的想著的那些, 漸漸都變成了一個人, 以及一座山。

  該是那副女子逗貓圖看多了,以至於給自己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

  蕭子鴻翻身上馬,沒有再回頭一眼。

  ……

  先帝駕崩,新皇登基。

  原定蕭子鴻想等新年過後再登基,楞是在和洪源、項文瑾徹夜長談之後,改成了擇日登基。

  他借著太過悲痛的理由,將一切精簡了。

  即便從簡,禮部的人仍然忙裡忙外,一時根本顧不上別的事,全圍繞著新皇打轉,並派人到天壇、先農壇、太廟去告知先祖。一早上蕭子鴻穿著孝服便要祭拜。

  等到了時辰,他又要換成黃色的袞服,登上城樓,正式開始登基儀式。

  全朝百官都穿著朝服,在無數將士的看護下,隨著洪臚寺大臣的指引,進入紫禁城。

  無人敢在這種時候交頭接耳。

  到午門外,群臣文官在東,武官在西,各自跪拜兩側,靜候著蕭子鴻從奉天門下來,隨後跟在他身後一道進入奉天殿。

  規規矩矩,人山人海。

  朝臣中不是沒有反對的意見,可惜大勢所趨,幾位皇子發聲的幾乎贊同了蕭子鴻登基,不發聲的也就此再也不能發聲了。

  未及冠甚至沒有任何監國的帝王,在本朝開國至今,只此一人。

  蕭子鴻眼眸深邃,望著下方烏壓壓的腦袋,稍帶走神。

  等回過神,司禮太監已在宣讀詔書。

  這詔書具體是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這位新帝王,就在今日算是正式登基了。

  隨著新皇登基,諸多赦免就此要放下。

  不過即便如此,天下仍要一道守孝,軍中守一月,天下守百日。這還是新皇認為天下百廢俱興,各地如今較為混亂,急需治理,想著先皇在天有靈,也能理解他縮短守孝時長的苦衷。

  群臣就帶著點懵,跟在新皇後頭開始折騰這樣那樣的事情。

  至於後宮寵妃那一案,蕭子鴻全權交給了皇後,也就是當今的太後來處理,獨屬於皇後的鳳印也由她繼續掌管。

  新皇和太後聊過後,本就由於寵妃遲遲沒能當太子,還差點被暗中徹底廢掉的大皇子被賜了個王爺身份,低調在京城領了差事,也是一臉懵著去忙碌了起來。

  本來積壓的政事以及對各地的治理要求如這些日子的雪花一樣散下去,連帶著江南一樣受到了影響。

  整個京城莫名有種“煥然一新”之感,連帶著將要迎來的新春也讓人有了期待。

  遠在江南的舒淺在知道新皇登基時,臉上的神情是極為復雜的。

  她前腳才準備給畢山和喬曼折騰得熱鬧,後腳帝王就駕崩了,喜事完全擱淺。

  這剛回了教中,畢山還沒來得及和喬曼求親,就收到了這種消息。

  他臉色一度極為陰沈,每天拿著自己的刀試圖磨磨亮堂。

  教徒們一時都不敢上前招惹他,平日裡哥倆好還喝兩杯,現在看著就忍不住繞著走。

  喬曼本是心裡頭微有些難過的,可見了畢山那陰沈的樣子,半點沒覺得害怕,反而見一次就想要笑一回,不自覺朝著人靠近了點。

  喜歡一個人是遮掩不住的,那點點的欣喜能夠自心裡頭溢出來,在唇角,在眉眼,在那會說話的眼內。

  畢山和喬曼近著呢,慢慢臉色好看了很多。

  關於新皇的傳說舒淺聽了不少。

  什麼三頭六臂,什麼馭兵有術,什麼天資聰穎,什麼天神降世,出生時天上七彩祥瑞,龍吟虎嘯,舉國都為之歡慶,登基時還有神仙到來,為其慶賀。

  聽得舒淺懷疑這新皇是個妖。

  反正正常人出生登基都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神仙都有了,妖怎麼就沒有了?

  對了,還年僅十六,身邊一群年輕小將,最小的年僅十四。

  借著梁又鋒和姚旭的師徒關系,她知道了新皇的年紀,還知道了這人是從邊塞一路帶兵潛伏到了京城,內外應和,一舉奪下了皇宮。

  聽著有點耳熟。

  她踱步回了自己房間,把蕭子鴻的畫拿出來認真看了兩眼。

  她覺得蕭子鴻一定就是那位新皇身邊的小將,還是極為受看重的那一類,保不準今後就是朝中重臣,運氣好以後還能當個宰相。

  錢,她的。

  刀,她送去的。

  人,她本人的。

  舒淺眨眨眼,覺得自己可真是厲害極了。

  未來當朝宰相是她的壓寨相公,可不就厲害極了。

  厲害完了,她就開始思考要不要趁著京城裡那群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帶著自己教徒們先跑為妙。一個在江南有一定勢力的“魔教”,聽著就很危險。

  對新皇而言,弊大於利。

  人心難測,尤其是男人。

  前頭對你極好,轉頭就如師府師華那兩位兄長,出去準備造反了。

  要是不跑,她回頭萬一被囚去了京城,這群教徒們都是她的弱點。她只能在京城裡奮筆疾書,和壓寨相公鬥智鬥勇,相愛相殺。

  看著畫,她腦內的想法如河水奔騰不息,如野馬根本沒有韁繩。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舒淺之多艱。

  舒淺將畫收攏起來,考慮起了今後就在海上存活的可行性。

  制糖的工藝賣給瀛洲商會,白糖采購來賣到海外去,再從海外帶些有趣的洋玩意賣給商會,讓商會往京城裡倒騰倒騰。

  只要沿海沒有海禁,她就半點不慌。

  要是沿海海禁了,她就只能……試試打個島嶼去了。

  舒淺再次對火丨藥動心起來。

  對了,臨著出海前還有一事要辦。

  舒淺輕聲嘿笑,取出紙筆,準備對師華的兩個兄長下手。

  師府有錢,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金銀財寶不是崇明教這種半路發家的可以媲美的。兩個男子連家都不分,臉皮都不要,敢就這麼帶著人和錢跑路,她不去發一筆橫財,怎麼對得起剛入教的師華呢?

  東西拿了,錢記教中當勞務費用,貴重物品就記在師華頭上。

  反正她拿了貴重物品也沒什麼人可送,出手還要勞心費力的。

  越想越高興,一時間她差點要將新皇那一碼事給丟一邊去了。

  屋外腳步聲傳來。

  “叩叩——”

  舒淺當是喬曼過來,頭也沒擡“進來。怎麼現在過來了?”

  “壓寨相公難道臨近過年了,還不回來麼?”

  熟悉的聲音響起,惹得舒淺猛然擡頭,微怔當場。

  蕭子鴻臉上帶著一絲淺笑,面上由於被寒風凍了,鼻頭有點泛紅。

  本就是極為俊美的模樣,泛了點紅後,有種異樣的美感,光看一眼就能讓舒淺頭腦空一空。

  他穿著一身黑色,披著襖,就是京城貴公子的樣。黑色太適合這人了,襯著他真如天神下凡。世間不該有這樣的容貌的。

  舒淺本能開口第一句話是“你長成這樣新皇不嫉妒麼?”

  說出口,蕭子鴻楞了下,隨後笑開了。

  從遠在天上的神仙,變成了眼前真實存在的人。

  笑聲很是歡快,還裡帶著一點疲憊。

  他含笑說著“不嫉妒。原先他不喜歡我長這樣,現在忽然有點喜歡了。”

  舒淺很是鄭重“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現在有點喜歡,改日萬一不喜歡就不好了。我就不一樣,我說喜歡你的臉,就是真的喜歡。”

  蕭子鴻踏進屋子裡,將寒風關在了屋外。

  “這張臉,你喜歡便好。他喜不喜歡不重要。”蕭子鴻走到了舒淺身邊,尋了椅子坐下。

  他連夜趕過來,即便身子年輕,到底還是有點累。

  京城到崇明山著實遠了點,馬都被他累壞了幾匹。

  合上眼閉目緩一緩,他險些睡著了,只能又裝作無事發生,睜開眼看舒淺。多看兩眼,心裡頭就舒坦一些。

  舒淺察覺到了蕭子鴻的疲憊“你的屋子在隔壁,建好了。我給你鋪了被褥去睡會兒?”

  蕭子鴻輕笑“我後來回頭一想不對。”

  舒淺疑惑,一下子沒能聽懂蕭子鴻的話。

  蕭子鴻註視著舒淺“壓寨相公不應該和教主睡一起的麼?成親了哪裡還有分開睡的。”

  舒淺“……”

  很有道理,前提是他們真的成親了。

  論不要這臉皮,舒淺覺得還是不能輸的。

  她指了指自己屋子角落裡那張床“你睡?”

  蕭子鴻頓了頓,緩緩開口“等會兒睡,我想再看會兒你。”

  舒淺倒吸一口氣。

  她輸了。

  長得好看的人說什麼都和真的一樣。

  舒淺不去猜蕭子鴻這話是真是假。

  兩人一個沒有刻意將桌上的紙筆收起來,一個沒有刻意去看兩眼對方紙上到底寫了點什麼,一時還安靜了會兒。

  好半天,蕭子鴻慢悠悠掃了眼屋內“我的畫呢?”

  舒淺沒敢說自己準備跑路了,這才將蕭子鴻的畫給收起來。她像是自己什麼都不曾想一樣,將畫重新翻了出來“在這裡,放得好好的。”

  本身畫不卷起來,掛在墻上還看不到背面不惹眼。

  如今就一卷畫,蕭子鴻就瞄見了畫上似乎有點紅印。

  他不動聲色開口“你拉開我看看,記不得我長什麼樣子了。”

  舒淺將畫拉開一點,看見後頭的印章,猛然想起為了不破壞前頭的畫,她在畫後頭和簽到一樣每天蓋章子。掐指一算,蓋了個把月。

  手一頓,她臉上神情微妙。

  不想太多,舒淺還是把整副畫展開露到了蕭子鴻的面前。

  正面朝著蕭子鴻,背面朝著自己,乾脆將自己的臉一並遮了,在畫後頭說著“這畫得沒你一分好看,真的。”

  蕭子鴻手指彎了彎,相當冷靜“把畫轉過來。”

  舒淺只好把畫給轉了過去。

  滿目印章,鋪天蓋地。

  蕭子鴻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舒淺心中暗嘆,反正都暴露了,不如坦誠一些,從畫後頭探了腦袋出來“勉勉強強慰藉一下相思之情,就蓋了一點章。”

  蕭子鴻心想這要是算“一點”,他恐怕都沒見過什麼叫“多點”。要是蓋前頭,這畫都沒了,單純看章差不多。

  他垂下眼瞼“你那畫,我沒帶回江南。”

  給擱在乾清宮裡掛著了。

  舒淺並不在意“沒事。”

  蕭子鴻又不開口了。

  舒淺看了兩眼蕭子鴻,悄悄將畫又卷起來,假裝一切無事發生。

  這畫多年後她還能給教徒們炫耀一下,這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崇明教壓寨相公的。可別讓蕭子鴻多看幾眼給收走了。

  “你……”蕭子鴻開了一個頭,頓了頓,“想去京城麼?”

  來了!

  舒淺精神一震,很是警惕“不去。我答應過你不會北上。”

  蕭子鴻難得有一點想收回自己當初的話“無礙,你若是去,我也能護著你。”

  幫著皇帝一道開國的臣子有好下場的基本有一條鐵律死得早或者不管事。

  舒淺不想折騰“不,我喜歡崇明教。”

  蕭子鴻微嘆一口氣“遷都往南遷,北方邊塞太險,長遠而言並不妥。”

  舒淺“……”

  舒淺“???”

  嗯?

  她不去京城,他還想遷都來江南?這是他想遷就遷的麼?

  先帝沒把這國給徹底敗了,全靠邊塞將士和靠著北的京城。

  舒淺驚異看向蕭子鴻“你這剛輔佐人上位呢,腦裡頭都在想什麼?”想慫恿帝王做亡國之君麼?可別回頭新帝出事前,先用他給血祭了。

  “京城到崇明太遠。你給的錢買了半個天下,總歸要管管的。”蕭子鴻看著她,眼裡帶著輕微的笑意。

  舒淺覺得自己要是新帝,轉頭等著天下穩定了,第一個就宰了面前這人。

  腦子聰明武藝高強,還把這天下當自己的,轉頭就跟人分了起來。

  舒淺嘆息,規勸了一聲蕭子鴻“你答應我護著崇明教就好。為了半個天下玩命,不值得。”

  蕭子鴻笑出了聲音。

  疲倦下的笑聲,惹人心癢。

  舒淺聽著頭皮發麻,不知道還未及冠的男子,到底為何會有這般能耐。

  “喵嗚~”床底下黑貓被打擾得煩了,終於走出來朝著那兩人叫喚了一聲。

  叫歸叫,卻也懶得理睬兩人,走到半路開始舔舐自己的毛。

  一只貓出來,另外幾只小貓跟著也都踩著步子無聲出來,湊著黑貓蹭腦袋,一副闔家歡樂的樣子。小半年足夠小貓長大了一個尺寸,不過還無法自己生存,便都湊在大貓身邊。

  舒淺很喜歡這些貓,還給黑貓起了名字,叫煤球。

  小貓一個個也都有名字,不過都是教中的孩子取的。

  平日這群貓就在她床下睡了,白日裡出門自己捉點東西吃或者朝著人討要一點。

  蕭子鴻掃了眼那群貓,沒有動彈,懶散繼續坐著。

  舒淺給蕭子鴻介紹“大的煤球,小的叫什麼的都有。”

  蕭子鴻輕微點頭,懶散中帶著點乖巧。

  看著蕭子鴻這樣,舒淺有點手癢,想湊上去碰一碰人,像是對貓一樣,順一把貓。

  不過她還有理智,並沒有如此沖動。

  轉移了話題,舒淺問了一聲蕭子鴻“什麼時候回去?京城這會兒是最忙的時候吧。”

  以蕭子鴻的才情,等再過段時間,京城安穩,這天下該是也很快能太平起來。臣子中能人頗多,不過是先皇不善用。

  舒淺覺得這是百姓的福氣,不過,很可能不是她的。

  “……不知道。”蕭子鴻本想說明日就回,可看著舒淺望著他的那雙眼,忽然就變了口。

  他“沒想好。”

  舒淺眼裡有點古怪。

  困了,便不想要想那麼多。

  蕭子鴻在舒淺這兒不會提起那麼多的提防,有話說話“沒見著你,覺得什麼時候回去都可以。見著你,舍不得回去了。”

  他是苦惱的,可又想不出好法子“京城你不想去,崇明我不能常來。這可怎麼辦?”

  舒淺抿著唇。

  犯規了。

  長得俊美,說話一句句戳著她心口。哪怕她清楚百年後人人都是白骨,此刻她都想要死在牡丹花下了。

  “你可是我決定的,此生唯一的妻。”蕭子鴻低聲長嘆一口氣。

  他過去不曾成親,和舒淺簽了婚書後,也沒打算和第二個人簽婚書。

  舒淺已不是頭皮發麻了,她覺得自己如同喝了十斤的酒,眼前眩暈,四肢皆軟。這話似乎就說在自己耳邊,鉆到了心頭。。

  她眨了下眼,強行扯回自己的理智,對上蕭子鴻雙眸“放心,你也是我決定的,此生唯一的壓寨相公。”

  一句話活生生帶上一種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氣勢。

  明明極為曖昧的場景,楞是被她這話給攪合了。

  蕭子鴻也不惱,唇角含著淺笑,垂下眼,似乎還有點若有所思。

  兩人邊上的貓們睡足了,大搖大擺一次試圖出門,在門口叫喚,讓舒淺放他們出去。

  舒淺習以為常去給貓大爺們開門。

  外頭天冷風大,她打開門被凍了一下,放完貓出去,趕緊關上了屋門。

  等回過來,她還想和蕭子鴻說點什麼,卻發現蕭子鴻微垂下了頭,靠在椅子上不動了。

  嗯?

  舒淺帶著疑惑湊上前去。

  蕭子鴻合上了眼,連呼吸聲都極為均勻。

  睡著了?

  她發現蕭子鴻眼下有點青黑,不知道這人是幾天沒有睡過。伸出手在蕭子鴻眼前晃了晃,沒得到半點反應。

  新帝率領的這群人是年輕,在各式各樣的傳聞中驚才艷艷,在今後的歷史上更是濃墨重彩的存在。

  同樣,他們付出的代價一點不少。

  舒淺帶著一個崇明教就費勁了心神,面前這人恐怕帶著的遠比崇明教的人手要多。

  這人可是帝王的心腹呢,心眼估計多到數不清,每走一步說一句話,都是帶著目的性的。這種目的性漸漸會成習慣,就如她現在習慣給貓開門。

  舒淺半蹲在那兒,托著臉仰頭看著蕭子鴻。

  睡夢中的男子容貌半分不減。

  睫毛長得很,閉上眼時如刷子,讓人試圖想象刷在手掌心裡的滋味。

  閉著雙眸,該是全然信任人的,比剛才的慵懶隨性可怕多了。

  會讓舒淺懷疑自己對於這個人,在這一刻,是不是絕對與眾不同的。

  這點與眾不同,又代表了多少意思呢?

  心生歡喜。

  眼睜開後,眉頭被困倦所擾,而那深邃的雙眸裡有自己,對上後,只覺得好看得驚心動魄。

  蕭子鴻再開口,帶著點恍惚迷茫“我睡著了?”

  聲音裡啞了幾分。

  “嗯。去床上睡。在椅子上會著涼。”舒淺沒有變動作,依舊蹲著托著頭仰視他。

  蕭子鴻估計是實在受不了了,站起了身來,朝著舒淺床走過去“在你這兒睡一會兒。”

  舒淺睜大眼“去隔壁,鋪床很快。”

  蕭子鴻困頓婉拒“沒人氣,太冷了。”

  南方總是屋內比屋外冷的,可不知怎麼舒淺這屋子裡,意外比外頭暖上幾分。

  蕭子鴻不想再走,坐到床邊後望向舒淺“我睡外頭,怕你晚上被我擠了。”

  態度自然極了。

  舒淺開始考慮去隔壁尋喬曼。

  男女授受不親,她怕她對他下手。

  蕭子鴻伸手將自己的頭髮解了。

  披散開來後,他揉了揉自己額角“你不想在京城常住也行,但得空了還是要去一趟。鳳印我讓母後掌管,寶冊你要去拿。其餘……”

  頓了頓,他陷入思考,又實在想不動了“其餘沒事了,我先睡下。明日再說。”

  舒淺楞在那兒。

  蕭子鴻鞋子脫了,衣服都不想動,扯過被褥和衣而睡。

  舒淺腦子裡懵了懵。

  將蕭子鴻的話顛來倒去,翻來覆去想。

  正著想,反著想。

  話裡信息太多,她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她,找了個壓寨相公,是……新帝?

  然後,她,要做皇後了?

  然後,他們分居都行?

  好像哪裡不對。

  好像哪裡都不太對。

  舒淺站起身來,快步走到了床邊上。

  床上蕭子鴻真給她留了充足的空間,安穩蓋著被子睡在床外側。

  他聽著舒淺的動靜,半睜眼,從被褥裡伸出只手,在唇上點了點“在人上蓋個章麼?認領走你的壓寨相公。”

  舒淺居高臨下看著人,揚眉。

  蕭子鴻將手放回,合上眼不動了。

  舒淺被刺激得狠了,心一橫,快速湊近碰了一下蕭子鴻的唇。

  她還能鬥不過這年紀的人?

  不過區區一個帝王而已。

  重新擡起頭的舒淺,惡狠狠擦了下自己的唇,耳廓紅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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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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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旁邊睡一個人是什麼感受?

  舒淺和喬曼一起睡的時候, 半點沒覺得有什麼特殊感受的。

  不過是身邊多了一個人, 該怎麼睡就是怎麼睡。

  但此刻舒淺感受著身邊躺著的蕭子鴻, 往被窩裡縮了縮。困是困的,乏也是乏的,可一晚上總是睡睡醒醒,很是讓人難受。

  蕭子鴻的存在感太強了, 讓她根本無法忽視。

  鉆進床裡頭前, 她腦中還想著穿多少衣服睡覺看起來能矜持一點,鉆進被窩後,她便滿腦子都是蕭子鴻身上的淡香味了。

  他身上不知道是人本身的香味,還是衣物被熏香過殘留的香味。舒淺從未聞到過,哪怕是在山上兩人貼著, 她都不曾聞到。

  也許登基沐浴時講究了些,洗澡都要洗得香噴噴才能夠上奉天門。

  她這樣想著。

  腦子裡念頭太多, 根本不知道睡了點什麼。

  等她不知道第幾次迷糊糊睜眼時,耳邊已傳來了教中誰家養的雞叫聲, 鬧得不自覺想將這個腦袋懵起來。

  蕭子鴻一樣很是敏感。

  舒淺一動,他就會醒一醒。

  這都大早了,一晚上被折騰得好似他昨晚幹了什麼一樣, 很是勞累。

  “你別動了。”蕭子鴻帶著點沙啞,在被子裡將人給困住, “都早上了, 好好睡一會兒。”

  舒淺被人困住, 想逃出去點, 又因為晚上沒睡好沒力道。

  她半瞇細眼朝著人看去,就見蕭子鴻皺著眉頭,連眼睛都不肯睜開。

  雞叫多了也就不叫了。

  舒淺困得有點頭疼,也不折騰,只想好好補會兒覺。

  兩個大半生對一人睡覺習以為常的人,這一刻終於不再互相折磨,軟了棱角,松了警惕,陷入了深沈的睡夢鄉中,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冬日的太陽不算刺眼,一出來也能曬得人暖洋洋。

  喬曼第三次來自家教主這兒晃悠,這一大早的都沒發現人起床,便先去給孩子們上課了。

  教中的孩子們算賬基本都學會了,如今每日只早上識點字,隨後就各回各家幫家裡頭折騰過年要用的東西。

  等喬曼教完了孩子們,領著譚毅一道又來自家教主門口晃悠了一圈,她有點忍不住開口,反倒不安問起了譚毅“教主怎麼這個點還沒起來?”

  譚毅揣著厚厚的一本書正在看著。

  書裡頭夾了不少新紙,紙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看向喬曼“實在不放心可以敲一敲,教主是少有這會兒還不起的。”

  再睡下去,他懷疑教主醒來就可以直接吃哺食了。

  喬曼到底不放心,走到了舒淺屋門口,小聲敲了敲屋門,低聲在外頭詢問“教主?”

  蕭子鴻睜開眼,感受著懷裡的溫度,沒動。

  舒淺個子不高,早上被他困住後,如今已整個人蜷縮在了自己懷裡。他低下頭只能看到她的小腦袋。這個視角看人,讓他意外心中微動。

  喬曼在外頭又輕聲喊了一句“教主可醒了?”

  舒淺似乎隱隱聽到了外頭的話,在蕭子鴻懷裡動了動,更靠近了一點,仿佛兩個人要以這個姿勢融為一體。

  蕭子鴻本想撤出身子,可輕微一動後,迎來了舒淺迷糊的一聲問“嗯?”

  軟軟糯糯,帶著不理解,想不通怎麼身邊的暖意要離開了。

  蕭子鴻雖未及冠,但長了那麼高的個不是白長的。

  眼眸深了深,他開口對著屋外的喬曼說了聲“她還沒醒。”

  喬曼一聽到這個聲音,當即瞪大了眼。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一臉驚疑轉頭望向譚毅。

  譚毅沒比她好多少,也是一臉驚異睜大著眼睛,不敢置信看向舒淺的屋門。

  裡頭有個男人。

  說起來這個聲音還怪耳熟的。

  譚毅比喬曼更早反應過來“蕭子鴻。”

  喬曼慢吞吞走回到譚毅的身邊,在椅子上坐下,聲音帶著點虛無縹緲感“什麼時候來的人,我怎麼都沒見著?”

  別說她沒見著了,其實教中上上下下除了看守巡邏的幾個教徒見著了,其它人都沒見過。

  那幾個教徒中有新人有舊人,舊人對壓寨相公的容貌記得可牢靠,見了想當然就將人放了上來。

  譚毅這下看不進書了。

  他默默將書本合上,小腦瓜裡不知在想點什麼。

  喬曼想得更多了點,喃喃自語“要不要煮個紅豆飯?”

  睡到日上三竿,她沒法不想多。

  一般大家閨秀都不該懂這點,可誰讓她當初成了一半的親,該懂的都懂了點呢。

  譚毅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困惑“紅豆飯?算是相思飯麼?慶祝他們許久不見?”

  “……有道理。”喬曼覺得這個解釋竟也通了。

  當然相思豆和紅豆完全不是一樣東西,唯一的相似點大約是豆子看著都是紅的。

  喬曼越想越有道理,乾脆動身了“我這就去給教主煮一點。你也別守在這兒了,今日去看看制糖那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過年每戶人家都要幾包糖。”

  譚毅聽話帶著書也走了。

  屋子外沒了人,屋子內人意識也漸漸回籠。

  舒淺鬆開了手中攥緊的衣服領口,看著那皺巴巴的模樣,忍不住摸了摸試圖撫平。

  蕭子鴻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嫌穿著衣服睡太熱,這會兒沒穿兩件衣服。

  她摸了摸,由於手感挺好,又摸了兩下。

  大約蕭子鴻總是在邊塞,武學造詣並不低的緣故,他身上還是有點肉的。胸口沒有用力繃緊,摸上去還挺軟。

  舒淺摸完幾把感覺困著自己的手臂緊了緊。

  隨後,就近到幾乎親上的臉對上了臉。

  蕭子鴻的臉就湊在了舒淺的臉前“很好摸?”

  聲音帶著點啞,很好聽。

  這床上這眼神,舒淺根本不能承受。

  她義正言辭承認了這件事“好摸。”

  昨晚上從進門到床上的記憶一點點浮現到兩人腦中。蕭子鴻想著睡前那一個根本算不上親吻的蓋章,覺得自己有點虧。

  他視線掃到舒淺的唇上,有點心癢。

  可他還沒刷牙。

  舒淺承受著面前這張放大版的俊臉,耳廓再度紅了起來。

  太近了。

  她往後退了退,又被冬日裡的被窩非人哉的邊沿冷意給凍了回來。試想一下被褥外的情況,她感嘆了一句“不想起來。”

  蕭子鴻勾起唇角“看來確實不能常住一起,否則帝王不早朝就算了,你連給母後請安都不能準時。”

  他常年在邊塞,回來登基後照例幾乎每日都要去請安,即便那位不是自己的生母。

  舒淺很顯然確實是做不到的。

  與其每日專程去請安,她更喜歡每日一大早做點實在的事。

  “分居好啊。”舒淺眨了眨眼,“可你怎麼會是新帝?”

  她還以為這人是皇帝心腹。

  蕭子鴻淡淡說了一聲“一不小心就當上了,只能當當了。”

  他頓了頓還挺認真的“當個十幾二十年的,就可以退位當太上皇了。”

  舒淺敏銳睜大眼“那誰當皇帝?”

  “原想著大皇子那兒過繼一個。若是你樂意,我們的孩子也行。”蕭子鴻將這個選擇權交給了舒淺,左右都是教養一個孩子,能守著不亂來就足夠。

  舒淺聽著就搖頭“那還是大皇子那兒過繼妥當。”

  蕭子鴻不知道舒淺是覺得兩人之間不會有孩子,還是覺得他們兩個的孩子並不適合被拘在那皇位之上。

  若不是他不樂意那位置到別人任何人手中,他也不想當那帝王。

  有點累,時常要窮講究,每回做一個決策,牽涉人太多,臣子們總是各持己見。

  “本來想著十七歲登基的,可惜洪將軍帶著他兒子,還要回邊塞鎮守。我先生平日裡又實在不肯管點事。兩人覺得留到年後太久,我便在年前先坐上了那位置。”他剛開始還想試一試太子位的。

  人生沒當過太子,總覺得虧了幾分。

  尤其是這位子想當的人很多,他這一批同輩中還沒一個當成的。

  舒淺聽著覺得這話似乎有隱隱的炫耀感覺。

  好像“不是我想那麼早登基的,都是大家催的”,“閑來無事只好當一下本朝最年輕的帝王”這樣。

  不過對於舒淺而言。

  面前的男子才十七。

  自己才十六。

  她頓時清醒了頭腦。

  舒淺從蕭子鴻懷裡退出,又立刻出了被褥,忙把自己的衣服全都穿上。匆匆忙忙還瑟瑟發抖。

  等穿戴好她回頭一看,發現蕭子鴻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看她。

  這場景好似自己真上了自家壓寨相公。

  太刺激了。

  她強壓住自己蕩漾的內心,面無表情開口“你還不起來是打算睡到地老天荒麼?回頭讓教徒們看了像什麼樣子。”

  蕭子鴻帶著點懶意,慢吞吞含笑“剛才喬曼來敲過門了,該知道的恐怕很快大夥兒都知道了。”

  舒淺“……”

  小地方就是這點不好,一旦有點事情就全教上下都知道了。

  她忽然很是痛心“我一晚上什麼都沒幹,清白就沒了!”

  虧大發了!

  蕭子鴻可還記得呢,點名指出“你幹了,你給我蓋了個章。”

  這話聽著特刺激。

  明明就一個蜻蜓點水。

  舒淺聽著覺得自己更加虧了“那能叫什麼蓋章?你換成在紙上這麼來一下,章上字都看不清,誰知道蓋了點什麼。”

  蕭子鴻心想著,這可不就是你幹出來的蓋章事,轉頭還說不算蓋章了。

  他從床上起來,從旁邊拿起了自己披的衣服“先洗漱。”

  兩人出了門尋了水,簡單洗漱了一下。

  清清爽爽,就和江南這沒有雪的冬日一樣。

  舒淺將布巾擱在邊上,覺得自己餓得能夠吃下一頭牛。

  她今天確實比往日都起得晚了點。

  側頭看向身邊的蕭子鴻,她詢問了一聲“要吃點什麼?如今我們瀛洲酒肆可會了不少食譜,我尋思著哪天開到京城去都行。”

  蕭子鴻靠近舒淺,微低頭“吃的事不急。”

  舒淺疑惑,人生不論做什麼,最終目的不就是吃喝玩樂,怎麼就不急了?

  她懷疑自己的肚子等下就能咕咕叫起來。

  蕭子鴻垂下眼瞼,近到感受到了舒淺淺淡的呼吸。

  他將唇印上了唇,一點點按下,略帶著點含糊“蓋個重點的章。”

  舒淺雙眸緩緩瞪大,眼睜睜看著蕭子鴻那睫毛輕顫。

  似乎感受到了面前人的退卻,蕭子鴻一手環上了舒淺的腰,一手貼在了舒淺腦後,徹底加深了動作。

  他即便是有了那麼一點點的心動,就不想放開了。

  幾十年才那麼一點點的心動,怎麼能隨意放開。

  那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作為。

  唇齒間濕潤的啃咬,讓舒淺徹底呆滯。

  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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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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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剛刷過牙, 用青鹽涼水淑過口。

  吻時有一股清爽的鹹味。

  舒淺想要伸出手推開人, 可距離太近, 她的手才擡起來就被卡在了兩人之間,姿勢如同她投懷送抱,壓在了蕭子鴻的胸口。

  兩人兩輩子加起來這都是第一回。

  蕭子鴻吻著總覺得不對,最後選擇了輕微啃咬, 只因剛才舒淺無意咬到了他的唇, 讓他心中悸動。

  越是不會,越是不服輸,越是想要探究要如何才能做好這事。

  兩人連這方面的話本都不曾看過,純靠著本能在摸索。

  舒淺看著蕭子鴻如此認真的模樣,本就沒什麼力道的反抗都徹底沒了, 反而配合著他的動作,啃了起來。

  到沒有人忘記了呼吸。

  蕭子鴻微鬆開人“這回不算太虧。”

  舒淺眼內有著一層水色, 唇上微微紅腫。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唇,還有微麻的刺痛感。

  原本以為蕭子鴻是貓, 現在看來還是只狼。

  被鬆開的她伸手帶著懷疑摸了摸自己唇“我不會被你咬破了皮?”

  蕭子鴻面上神情微妙,湊上前又用唇碰了碰“沒破。”

  舒淺往後退一步,挑眉看向人。

  蕭子鴻的唇沒比她好多少, 一樣是由於她啃咬而顯得微紅腫,仿佛抹了胭脂, 而胭脂暈開了。

  喬曼盯著自己的雙腳, 在想自己要怎麼出現才能顯出自己剛到, 真的幾乎沒看到自家教主和壓寨相公大庭廣眾幹出那等事情呢?

  她輕咳嗽一聲, 臉上還是發燙著“教主,今早煮了點紅豆,可要吃?”

  手上端都端來,意思意思也必須吃一口。

  “紅豆?”舒淺看向喬曼手裡端著的吃食。

  江南這兒有個不著調的小習俗,凡是家中有喜慶事時,才會煮紅豆飯。這種喜慶事包含的範圍頗廣,又由於很多時候新年和成親是最喜慶的事,這紅豆飯就有了別的引申意義。

  舒淺忽然不是很想吃紅豆。

  北方並沒有這般說法,蕭子鴻發現喬曼一臉欲說不說的樣子,又察覺到舒淺的抗拒,隱隱意外明白了這紅豆的意思。

  他覺得有些好笑,也沒有朝著喬曼解釋,只是伸手接過了喬曼手中的吃食“教中事務繁多,教主由我來伺候就好。”

  喬曼遲鈍點了點腦袋,遲鈍離開。

  腦中唯一就記得“伺候”兩個字。

  舒淺看了看那些個吃食,發現真的有一大份的紅豆飯。米飯看著是糯米的,配上煮爛破了殼的紅豆,聞起來就很香。若是沒有那層含義,舒淺很熱衷於大早上嘗一點這麼香甜的紅豆飯。

  蕭子鴻將所有吃食擺到院子的桌上,坐下。

  舒淺跟著一道坐下。

  蕭子鴻說“伺候”就“伺候”,給舒淺布置了碗筷,盛了飯,夾了菜,這才自己吃起來。

  他吃著速度有些快,不知道是不是行軍打仗時間太過倉促養成的習慣。

  舒淺看著他一兩口就下去了小半碗,慢吞吞拿起碗筷吃起自己的那份。

  雙唇觸感怪異,好似現在不是自己的一樣。

  本是假成親,結果一個晚上加上半個半天,輕輕松松就將“假戲真做”上演了一半。

  想起兩人的初衷,舒淺還覺得大半是貧窮惹得事情。

  她真一碗才下去了一半,蕭子鴻那兒已是吃完了。

  糯米吃那麼快對腸胃並不好,舒淺皺起眉頭“你這樣吃傷胃。”

  蕭子鴻過去也確實比現下對吃食更挑剔一點,不過連夜趕路外加上這幾日至今沒有好好進食,他確實餓了。擺了擺手,他沒有解釋什麼,任由自己尚年輕的身子去緩和那“突如其來”的飽腹。

  他吃完了,自然得了空看舒淺吃。

  專心致誌,搞得舒淺懷疑自己臉上長了黃金。

  她慢吞吞把飯給吃完了,這才想起說關於到京城去取寶冊的事。

  “我這些時日沒空去京城。”舒淺想著自己接下去的計劃,“江南這兒還不算太平。”

  師華那兩位兄長還如同小星星一樣,透出了瑩瑩弱光,誘丨惑著她前去攻打。

  蕭子鴻回想著這些時日的政事,想著江南還有多少事不算太平。

  “通州與瀛洲間有六百頃土地。”蕭子鴻想起了梁又鋒,“兩位知州對著六百頃土地都有所圖謀。天賜鹽場原先所在地,積累了大量的財富在地下,由於沙土日漸增多,掩埋得有點深了。”

  舒淺剛開始聽著還點頭,聽到後頭詫異看向蕭子鴻“天賜鹽場的錢財?”

  “當年官鹽的衰敗原因又多種,其中最大的因素並不是私鹽四起,而是管理官鹽的三人貪墨,最終分贓不均。”後來那一大筆錢財被人發現挖了出來,他順手推舟尋了京官來討要。

  這是官家的錢,是朝廷的錢。

  舒淺一聽“你很缺錢,這些正好?”

  過去是的,現在倒是沒以前那麼缺錢了,但百廢俱興,國庫裡如今實在空到可以。

  蕭子鴻話到嘴邊變了變,彎了彎眼角“你在江南給我私庫加了不少錢財,可天下要花錢的地方太多。教主不如多寵幸寵幸我,多賞賜點東西。”

  舒淺“……”

  別人家的皇帝都是賞賜給皇後東西的。

  自己家怎麼就會朝著自己要東西?

  舒淺掐指一算,心頭一動“這樣,不如你把那些錢財所在的地方告訴我,我帶人去挖,挖完了你九我一。至於這六百頃土地,隨緣。”

  “這六百頃土地若徹底隨了梁知州,會傷了別的人心。梁知州太過固執,容易惹事。”談著政事,蕭子鴻並沒打算徹底退讓。

  他看著舒淺內心撥著小算盤的樣子“錢財我八你二。崇明縣成崇明州,知縣調任,梁知州平調為崇明州知州,瀛洲將有一位新的知州上任。”

  舒淺皺眉。

  梁知州這算是降職了?

  “這六百頃土地,現下還是六百頃。等再過一年,是一千四百頃。”蕭子鴻太清楚這塊地了,他對梁又鋒的印象,便是由於這塊地。

  梁又鋒吃下去了,萬死不肯吐出來,六百頃的時候不肯吐,一千四百頃更加不樂意了。他在朝中還另尋了京官,想要試圖說服自己。

  可惜剛將天下全當成自己的那會兒,簡直如同被觸動了逆鱗的獅子。

  他那時候,尚且懵懂,只有這個天下。

  新帝不高興,梁又鋒當然討不到好處,還有條命就不錯了。

  舒淺聽到一千四百頃地,倒吸一口涼氣“會擴張起來那麼快?確定?”

  她以為蕭子鴻那兒有什麼能人,極懂山水地勢。

  “也就這幾年擴得快。河流泥沙帶走太多,總是會有問題的。過些年恐怕雨季便要有水災,還要朝中專門派人想法子規避。”蕭子鴻這般說著。

  舒淺點頭。

  河道治理極為關鍵。

  對於沿海的地方,一淹沒,百姓的田就徹底白種了。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卻是連口飯都吃不上,那也太慘了。

  想到這裡,舒淺禁不住誇贊了一下蕭子鴻“治世之能君。天下事如此之多,能完善到這方方面面著實不易。蕭郎不愧是蕭郎。”

  蕭子鴻被無數臣子誇贊過,聽得麻木。

  可被舒淺誇贊是不一樣的。

  臣子們誇贊半是基於真情,半是基於對帝王的尊重,甚至背後指不定是對他們自己能想出相關的治理良策的自傲。

  她是真的覺得他厲害。

  就和她會直白誇贊他的貌美一樣。

  蕭子鴻神情柔和,覺得心角裡那一絲心動開始張牙舞爪朝著邊上擴張起了地盤,有朝一日會霸占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自裡到外,有骨及皮。

  舒淺還沈浸在那一片土地中“確實剛開始這樣調動,初看除了梁知州吃了虧,也堵住了周邊那些個知州知縣的嘴,到後頭即便是梁知州因禍得福,那些人也說不出點什麼。”

  她一拍桌子“再講了,這地上繳稅最多的今後必然就我們崇明教。只要我們發達一日,這崇明州就不可能會虧了。”

  蕭子鴻點頭“是。”

  他不經意問了一聲“你和梁知州很熟悉了?”

  舒淺本沒覺得這事有什麼,忽的心頭一緊,起了一點求生欲,仿佛隨口一回“沒有,他是姚二當家的先生而已。對了,姚旭新收來一位女子,騎術了得,禦敵能手,名叫師華。”

  蕭子鴻一楞。

  “師華?”他充足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吉武關師華?”

  舒淺想著自己什麼時候和蕭子鴻說過吉武關的事情?

  她疑惑看著蕭子鴻,不知道他怎麼對江南的事情能夠清楚到如此。

  “吉武關地勢極好,是兵家埋伏良地。洪將軍在邊塞時為我授課曾講過。前些日子我派了人去……”蕭子鴻此刻發現一個謊話要用千萬個謊話來圓。

  內心嘆了口氣,他轉了個口風說起別的事“這姚二當家可喜歡師華?該早日成親了,省得整日待在你身邊,我會吃味。”

  他算是極快反應過來,姚旭和師華,正是他未來當朝丞相的生父生母。

  這麼一說,他竟升起了一種“出來混總是要還”,“大仇得報”的快丨感。

  前世他總被催著,這回他能從老的催到還沒出生的小的。

  帶著一絲欣喜,蕭子鴻強調了一下“壓寨相公只能有一個。你周邊要成親的等過了大喪趕緊給他們都辦了,別讓我看得心裡頭憋屈。”

  舒淺一時無言。

  蕭子鴻越想越高興,都快笑出聲來了“等他們孩子出生了,再認我個乾爹。”

  舒淺覺得蕭子鴻想得還挺遠的。

  被帶動了情緒,惹得她也不自覺笑了起來“再看。回頭第一個喜事,該是教中的喬曼和畢山。本來畢山要求親了,誰料就碰上了舉國大喪。”

  “百日而已。”蕭子鴻決定給自己的下屬增加難度,“我留這兒一些時日,見見教中新人。”

  見見該見的人,催催該催的婚。

  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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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6 10:08:22 |只看該作者
第54章

  喬曼沒想到自己送個飯還能受那種刺激。她至今臉色發燙,半天沒能夠緩過來。

  三人之中, 不論教主還是蕭公子, 神情都是那麼坦然, 好似就她覺得羞恥極了。

  猜測歸猜測,真親眼見到了, 她又覺得, 覺得……

  哎, 喬曼不敢再想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匆忙走向庫房。這些時日她看似空閑了點,可教中進進出出的賬一樣比前頭那些時日多多了。

  蕭公子忽然出現,她正好帶著草娃理一理教主的私賬, 將原先不好轉交的趁著這回一道給了。

  草娃前些天天寒有點受凍, 家裡頭把他扔在家裡憋了好幾天。等見著喬娘來找他, 忙對著自己阿姆求饒:“我再不出去整個人都要廢了,阿姆!”

  這老人家哪裡能夠扛得住,確認了孩子真沒什麼大問題, 還給草娃又添了兩件衣服, 這才將人交給了喬曼。

  喬曼不過是將草娃帶到庫房裡清點一些東西而已, 不會走丟的。

  草娃得了準信,立刻蹦跶到了喬曼面前, 眉飛色舞的。

  一大一小就這麼朝著庫房去了。

  庫房是排班的,門口教徒見著喬曼恭敬拱手:“喬娘現在來庫房做什麼?”

  無論是誰,哪怕是教主來庫房都要在門口記一筆。

  喬曼在教徒手中的冊子上寫上了自己和草娃的名字,也添上了緣由:“這不是蕭公子回來了, 我看看教主那兒的東西,弄一個清單整理出來。”

  教中每回送刀都會送一筆錢,對這點還是知道的。

  教裡頭的錢進來很快都會被花出去,教主的私房錢無處可花,基本就擱置在那兒,每次取出其中一半送到那位蕭公子那兒。

  偶爾教主心血來潮,像是賞賜一樣,將自己的錢給教中一些,或者將自己的錢多給蕭公子一點。

  反正她沒地方花。

  教徒聽了這話,笑得揶揄:“莫不是回來準備過年的。這也是個全家團圓的喜慶日子。”

  喬曼臉上又燙了些:“說不定是的。不過都是教主自個的事情,我們見著他們好好的,那就好。”

  教徒忙點頭。

  教中上上下下,沒誰不喜歡教主的。

  教主能帶著人有錢賺,有肉吃啊。

  喬曼寫完了,還和這教徒說了一聲:“教中新來的這些,回頭得空都見見蕭公子,至少認個眼熟。”

  “行嘞。”教徒聽著這話,決定轉頭換班時就和同伴們去說說,讓那些新人這些天在教中多走動走動,讓新人認認蕭公子,也讓蕭公子認認人。

  喬曼朝著人笑笑,等著教徒給她開門。

  草娃才知道蕭公子回來了。

  當初他自個被人拐走,蕭公子才來教中,就來幫著尋他了。

  在草娃心中,蕭公子可是一位大好人。

  他跟在喬曼身邊,稚嫩的聲音好奇問喬曼:“蕭公子前些時候為什麼都不在教中呀?”

  “蕭公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喬曼這樣回他。

  草娃點點頭:“商人多離別,教主總是做生意,肯定和蕭公子經常會分開的。”

  喬曼笑了起來:“誰教給你的話呢?”

  草娃可不會隨意出賣自己的小夥伴:“話本裡都說了的,嫁人最好是嫁給書生,以後能當狀元的,或者是嫁給大英雄,能打大老虎的!”

  童言無忌,偏偏說得很是認真。

  喬曼笑得咯咯。

  她打趣問草娃:“可教主兩種人都沒有嫁呀,她是直接娶了一個。”

  草娃擺擺手,學著譚毅小大人的樣子:“這哪能一樣?教主可是大人物。就算是狀元,都是只能入贅的。對了那叫……”

  他苦惱想了想,靈光一現:“叫駙馬!”

  越說越離譜,八竿子都打不著。

  喬曼知道蕭子鴻身份是不一般的,不過教主不在意也不說,她就從未問過。

  現在細想,壓寨相公可不就是入贅的郎君麼?

  “駙馬是公主的丈夫。”她給草娃糾正著,“平日裡就叫蕭公子好了,可別忽然冒出點奇怪的稱號,被教主聽到了,她可會打你的小屁股。”

  草娃聽著這話耳朵抖了抖,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

  講真,那次把自己弄丟了,他爹剛開始沒說什麼,他回到家他娘可還真打了他一頓屁股。

  疼不疼不重要,重要的是太丟人了。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裡頭擺放教主個人物品的地方。

  每回教中賺了錢,眾人按照新的規矩,會從那次收益裡抽取一部分,默認成教主的錢。至於每月固定發的那筆錢,教主覺得她不需要太多,一直都只比幾位當家稍微高了一丁點。

  就是如此,她的私庫裡錢財也多到驚人。

  特意找木匠打造的箱子,幾乎每一箱都是塞滿的。一箱箱疊加起來,高得令人害怕。要不是教中花錢一樣如流水,喬曼覺得這庫房都不夠放的。

  從教主這兒的錢,完全能夠推算出教中這些時日賺了的錢。怎麼說再過幾年,成為瀛洲首富都指日可待。

  她對外界的消息還算靈通。

  瀛洲最有錢人的人,銀兩那可是上了億的。

  草娃見喬曼取出了懷裡藏著的冊子,也從自己懷裡取出了自己拿來的筆,湊上前表示:“喬娘你先算,我在後頭給你檢查。”

  瀛洲酒肆開業那會兒都是他檢查的賬本。

  喬曼笑了笑:“好。”

  兩個人這就埋頭苦算了起來。

  ……

  上頭一句話,下頭跑斷腿。

  紅二很認真思考著他主子會當多少年的皇帝,其中有多少時日會在江南折騰。以及在這個情況下,在江南好好建立一個別院的可行性有多高。

  若是每年都要花費一些時日在南方,那其中所需的人力物力太過龐大,不如直接建立一個別院,勉強算個“一勞永逸”。

  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現在建造還太勞民傷財,要等這個天下緩過勁才行。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讓舒淺拖家帶口前往北方。

  可朝中新皇剛剛登基,各地對先皇有不滿,對新帝還在觀望。其中要是開戰,戰線拉得最長的莫過於南方沿海一帶。

  朝中水師有和沒有是差不多的,從新帝有練兵想法到正式成團,也要三五年才能夠勉強成個型。

  這時在沿海一帶頗有勢力的崇明教太過重要了。

  重要到他覺得寧願兩人分居兩地,最好別胡亂折騰。

  不過人微言輕,他想是這麼想的,提點也會跟自家主子提點,可最後做決定的還是這位新帝。

  他冷漠理著一堆的本子,覺得等開了年,他就要申請先漲點月錢。

  如果他主子開不出月錢,就讓崇明教教主來開。

  堂堂一個天子,沒有一個教主有錢,光想想就讓人牙疼腎疼肝疼。

  項文瑾眼眶烏黑,頭髮淩亂,精神恍惚。

  他當初答應了一幅畫這沒什麼問題,可為什麼轉頭“這和朝事無關,事關天下儒學”,“這和朝事也無關,事關諸教普及”等等全部都成了他的活計?

  官位麼,還是八品。

  月錢麼,稍微漲了漲。

  事情麼,翻天覆地多了起來。

  最可笑的是,搞出這麼多事情來的這位新帝,轉頭沒了人影,說是去叩謝恩人了。

  恩個錘錘!自己難道不能算這小崽子的恩人麼!現在,他就是這小崽子的恩人!

  項文瑾已累到根本不想把新帝當帝王了,他只想見著了人狠狠打這小崽子一頓。至於打不打得過,那是另外一碼事。

  他從一堆本子裡鉆出腦袋,見著紅二整理了一大疊秉筆太監們的“功勞本”:“他要在江南待多久?不就是女子?他都不能把人帶到京城來麼?行不行?”

  紅二不知道自家主子行不行,他深深嘆口氣:“主子一路走來,那位著實給主子送了不少的東西。光是采購糧草的銀錢,那真是一箱接著一箱。”

  有錢了不起?

  項文瑾怒瞪一眼紅二:“他還以為他是邊塞小皇子呢?說什麼都有洪源哄著!別人送他,他那身份想怎麼還不行?一道口令下去,皇商!錢會少麼?”

  崇明教和皇商放在一起,不太妥。

  前者勉強算“法無禁止”擦著邊,後者可是官方認證的。這天下由於舒淺的存在能有一個崇明教,可不會被允許擁有第二個,或者第三個。

  要不是舒淺和主子講不清道不明的,等主子抽出手了,那崇明教也就距滅了不遠。

  紅二知道項文瑾是氣惱了,也是著實對舒淺那人並不了解。

  他想了想,委婉提點了兩句:“國庫裡至今沒有多少錢,戶部的本子每天一本都在說這事情呢。”

  項文瑾拍桌:“你說說,那女子再怎麼好,再怎麼有錢,她能將國庫填滿麼?她能麼?”

  紅二覺得這要求有點高了,還真填不滿。

  他將一批批分好類別的本捆好,掃了眼周邊假裝什麼都沒有聽到的“自己人”,微嘆了一口氣。

  沒有經歷過錢財的沖擊,怎麼能知道那種感受呢?

  將本放到邊上的推車裡頭,紅二覺得差不多這些可以送出去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邊上的家夥將這點送走。

  “國庫是填不滿的,這可沒有上限,哪裡來的填滿一說。”紅二覺得主子的先生還是得對舒淺有點概念。

  想起剛才自己走神想到的點,他琢磨了一下舉了這個例子:“以主子現在的情況,想要在江南建立一個別院,三五年不用考慮。”

  頓了頓,他坦誠說了下一句:“而若是以那位的能力,將生意開兩家到京城來,恐怕三五年這別院就能建起來了。”

  皇家別院所需要開支的金錢,常年與世家子弟來往的項文瑾還是有概念的。

  他聽了這話,微頓,隨後冷哼一聲:“別回來了,多討點人歡心,轉頭趕緊讓人將生意開來京城。慢吞吞的,行不行啊?”

  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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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20-2-16 10:08:33 |只看該作者
第55章

  項文瑾的話被帶到江南,傳入蕭子鴻的耳中時, 已是多天之後。

  而在聽到這話之前, 蕭子鴻深刻感受了一把一夜暴富。

  教中錢財是最方便給蕭子鴻送去的, 而除了錢財之外,教主的私庫中還有不少的物件。金銀有限的情況下, 不少走商會選擇以物換物。

  百年前的古董, 海外的稀缺玩意, 罕見的珠寶玉器,傳世的文人筆墨……放在庫房中,崇明教都花不出去,乾脆記在了舒淺私庫裡, 實在要有送人的時候再取出來。

  商會的人看多了錢財, 更喜歡這種交換, 光畢山在沿海建碼頭那段時間,一群人目的相似,如此交換便像是在溝通情感。

  隔三差五收到幾件, 一來二去累積了起來。

  得到了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舒淺真的沒什麼人好送, 全擱置在庫房中。

  教中大部分覺得沒什麼大用,唯有幾個要用到的, 便會拿自己的錢財去喬曼那兒請示一下,折價取走拿去收藏或送人。

  比如那些字畫,基本上都是被姚旭取走的。

  身為二當家,他也因此過著比較富裕又著實算教中墊底貧窮的生活。

  這種東西也不好一分為二, 喬曼全部列在了清單裡,一並交給了舒淺,示意讓蕭子鴻看一看。舒淺本就有這個意思,喬曼比她先一步想到,讓她很是欣慰。

  於是蕭子鴻本是不經意拿過了清單想隨意掃一眼,下一刻就被清單上的東西給鎮了一下。

  其中有幾件字畫,他在姚丞相府上看到過。

  其中還有幾件,他在海外有國家前來進貢時候見過。

  林林總總一眼望下去,算不得太誇張,不過確實能用來布置一處頗為豪華的私宅,還是州府豪宅級別。

  然而有這些東西的舒淺,至今此刻還過著極為簡陋的山上小院生活,平日裡每日最愛幹的事情就是看看蕭子鴻的畫蓋兩個章。

  這會兒蕭子鴻竟產生了一種疑惑。當初幾十年過去,他身為太上皇和海上漂泊的舒淺,到底誰更富有的疑惑。

  至少他現在是比不上的。

  不僅比不上,在拿到這些知道這裡頭一半歸屬於自己能隨便挑之後,還有一種暴富的竊喜。

  在崇明教裡,能讓自己身心愉悅的事情著實多了點。

  他拿著清單認真看了起來,旁邊舒淺和喬曼正低聲聊著。

  喬曼壓低著聲音:“教主,你唇上青了一小點。”

  舒淺先是疑惑,再是震驚,但還記得要壓低聲音:“我被咬到唇都青了?”

  這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樣啊?

  舒淺懷疑自己過往對某些方面了解是不是過於少了點,以至於還能鬧出這種事情。

  她悄咪咪不動聲色瞟了眼旁邊蕭子鴻的唇,心跳了跳,繼續和喬曼說著:“他怎麼就沒青?我剛才啃得可用力了。”

  喬曼沒話講了,她能講什麼?

  再往下講都是私房話,她還真沒這個臉來說。

  草娃還在一旁乖巧坐著呢。

  兩人瞎扯一陣,嘀嘀咕咕沒停。

  蕭子鴻冷靜下來後,將紙還給了舒淺:“這兩天尋個時間,我和你一道去挖寶,天賜鹽場那兒,你多帶些人。我八你二,我多出的六成記賬上。”

  身為君主 ,他絕不服輸,今後一定好好掙錢,爭取早日能夠還上這六成。

  草娃坐在那兒偷聽,舒淺和喬曼的話他半聽不懂,蕭子鴻的話更是沒能理解。

  第一次聽說夫妻之間還要記賬的。

  該說不愧是教主!

  草娃悄悄把手伸向了桌上擺著的綠豆糕,觀察著面前幾位大人,發現沒有人關註他,趕緊咬了一大口。

  舒淺其實不差那麼六成。

  教中該有的都有,錢財對於崇明教而言,不過是時間問題,遲早都能攢出來的。

  但是壓寨相公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她點了點頭:“成,寫個條,慢慢還。”

  蕭子鴻取了紙筆,擡筆就將分成的事以及欠債六成給寫上了。他預估了自己未來的私庫,覺得一定能還上的。

  欠條寫了,時間一個轉眼得了空,舒淺和蕭子鴻便帶著一群人先前往了沿海那碼頭。

  從章氏窯場拉過來的磚頭都被用在了教中鋪路。而碼頭這兒全用找來的各式各樣石頭,在沙土地上堆了一條路出來。碼頭從沙土一直朝海上延生,有一條看著就結實的石路,深深紮入海中,嵌入海底的泥沙地裡。

  “今後要是這兒還多一片地,我們就能順著這條石路鋪過去。”有個負責碼頭的工匠和舒淺說著。

  他臉上曬成了紅黑色,半點不覺得自己哪裡不好,還樂呵呵的:“我們這些天測過了,這兒泥沙堆得慢點,按照現在的速度,一年內最多就把這點石路給吞了,不礙事,我們來得及鋪。堆得快的在商會那頭,他們也挺高興的。”

  碼頭的地以穩要緊,而商會那兒有沙田,當然是越大越好。

  舒淺點頭,心裡頭也算是慶幸。

  真要是新一年再增加八百頃土地,她這兒所有建的東西,大半能打水漂。石頭扔下去,彈兩下立馬沈下去了。

  那工匠繼續說著:“船也造得差不多了,這兩天下水測測,還要試一試吃水能吃多少。還成就多造兩艘,近海抓點魚去賣了換錢。”

  花錢如流水,他們都替舒淺心疼,想著抓魚賣錢緩一緩開支。

  船不僅不能漏水,還要東西擺上去後不會翻。

  舒淺帶著蕭子鴻過去,打算登船看看。

  這些日子海舟她還見了些,從遠方駛來的海舟,最適合用於參考,有保存完善的,甚至稍作修繕就能拿來用。

  蕭子鴻視線一直在這些個船上。等上了船,踏在了木板上頭,他垂著眼還面上若有所思。

  這船挺簡陋,用料是頂好的必要的,那些戰船商船常見的花俏,在這船上看不出一點點。若是好好上個色,看起來會極有氣勢。

  海面上有風,船跟著會動,而不論是舒淺還是蕭子鴻,都沒有覺得這船晃。

  很穩,造得極好。

  中腰的大橫梁伸出船好幾尺,腰舵穿插其中,在淺水處要被提起。

  船前後還有羅盤,船尾還有尾舵。

  這造船還用到了不少的竹子,兩側用竹子做了排柵,在船角落裡還有不少放著打算存水用的大竹筒。

  蕭子鴻只一眼就看出這船只要縫隙填得好,就絕對能行駛出極遠的距離。

  崇明教才剛開始造船,假以時日,恐怕沿海這裡的造船水準,可以嘗試著前去更遠的地方。

  當過帝王才知道,成為一名帝王遠不是終止,天子天子,看似坐擁一大片的地,可周邊還有無數的國,海之外更是。

  以前他不曾多想海外,現在他忽然想多想點。

  看向舒淺,他心裡頭忽然想:大洋彼岸有國,國後還有什麼呢?遠方的極限在哪裡呢?沒有海禁之後,他能否看到太平盛世之下,百姓比以前更加富有,國家比以前更加昌盛呢?

  天大地大,還有好多的地方等著他去探尋,還有好多事可以去做。

  從舒淺身上收回了視線,蕭子鴻看向了海面,遠遠就那麼望去。

  舒淺沒有蕭子鴻那麼感慨萬千。

  她低頭在船上走著,細細打量著這船只,力圖看出是否還有不足。上了海不一樣,落入海中那就是和大海搶命。教中上下那麼多人,還有她自己的命,全部都靠在這船上。

  對照著記憶裡的樣子,聽著身邊教徒口述著最近的進展,舒淺兜完一整圈才點了頭:“可以試試先捕點魚。要是近海都不成,那遠海還是需要再搞一搞。”

  教徒們應下。

  舒淺這就算是帶著蕭子鴻看完了這碼頭和船。

  下一步,她就帶著人朝著蕭子鴻給她敲定的點走去。

  天賜鹽場原本在近海地帶。等泥沙堆起來後,這近海地帶忽然就成距離海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過去寬廣的一片區域,如今全是砂石,只有遺留下的殘垣斷壁,告知著舒淺這裡曾經鬧騰過。滿是砂石的地方,就連那些個私鹽販子,都看不上眼這一塊地,早早去了別的近海處。

  “造鹽耗費的人力物力一樣是巨大的,好在獲利更多。”蕭子鴻取出了地圖,比對著現在的地形。

  漸漸這路,就從舒淺帶路變成了蕭子鴻帶路。

  很快走到了一片前不著村,後不著海的地,蕭子鴻再度確定了一下位置,彎腰撿了根沙土地上不知道何處來的枯枝插上:“就是這裡。朝下挖。”

  舒淺示意教徒們上前。

  準備好了的教徒們,拿著一個個鏟子,滿是興奮勁頭,朝著這地就開始挖了起來。

  人多,不該擠在一起挖。

  蕭子鴻再尋了個枝條,給教徒們框定了一個大圈:“這裡頭朝下挖都行,註意安全。”

  教徒們當即分散開,一人占據一個點朝下使勁。

  砂石地不比泥地,挖了一個坑,周邊的砂石很快就滑落了下來,煩心得很。

  舒淺就讓人把那些鏟出來的砂石丟遠一點。

  一盞茶過去,大夥兒在冬日裡挖得熱火朝天,沒見著錢影子。

  一炷香過去,還是沒見著錢影子。

  又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舒淺跟著挖了起來,一邊挖一邊問蕭子鴻:“你確定是在這裡?”

  “嗯。”蕭子鴻很肯定,一鏟子下去,還用腳踩了踩深,“讓你也感受一番,一日暴富。”

  一日暴富,那是有多少錢?

  輕松能賺上千兩的舒淺很是鎮定,繼續挖著。

  過了會兒,有個教徒發出了奇怪的疑惑聲,隨後彎腰在自己挖的坑裡抹了抹地。

  一擦,擦出了鐵皮箱子。

  是鐵皮箱子!

  他雙眼一亮:“教主,我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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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20-2-16 10:08:46 |只看該作者
第56章

  木箱子想要在近海的地方保存很久,除非在外頭再用泥漿封死, 那百年之後撬開, 還可能是全然新入土的模樣。但這個方式太過繁雜, 箱子一多,累都累死。

  鐵箱子比木箱子好很多, 若是在幾十年內取出, 外面銹得厲害, 裡面的東西基本上還是能被好好儲存的。

  有一個教徒挖出異常後,很快就有了第二個人,接著是第三個人。

  而沒有什麼發現的教徒,立刻湊到有所發現的周邊, 幫忙一道將下面的鐵皮箱子挖出來。

  舒淺聽見響動, 當下拿著自己的鏟子, 湊到就近的一個鐵皮箱子。

  一群人將最早挖出的鐵皮箱子,獻寶似得送到了舒淺面前,眼內也滿是期待, 期盼著箱子打開來可以讓人震驚當場。

  這鐵皮箱子極為沈重, 一個教徒剛開始還沒擡動, 楞是三個教徒一塊兒擡,才將鐵皮箱子擡了出來。

  舒淺看了眼蕭子鴻, 隨後舉起自己的鏟子,想用力將鐵皮箱子口上的鎖給鏟掉。

  可惜一鏟子下去她手當即麻了,而那鎖上只產生了一道痕跡。

  蕭子鴻走過來,拿著自己的鏟子, 對準鎖一樣用力鏟下去。

  他用的力道帶著巧勁,一下子將那鎖給震到了地上。

  教徒熱心,忙不疊將這鐵皮箱子給打開來了。

  入目滿是金黃。

  最上面一層全是金餅。

  舒淺伸手取出一塊,沈甸甸的,而肉眼可見的箱子下頭,全部都是一塊塊稍帶圓潤的長方形金餅。

  那頭挖出第一個箱子的地方,有教徒喊了起來:“這下頭還有呢,這是箱子疊了箱子,下頭不知道有幾個,邊上也是箱子。”

  平日裡說的幾兩幾兩,那可都說的是白銀的銀錢。

  舒淺買個屋子,裝成了如今的瀛洲酒肆,那不過區區一千二百兩,銀子。

  開國初年,一兩黃金等於四兩白銀,而到了現在這會兒,一兩黃金等於十兩白銀。

  十倍的差價,代表著拿著這一箱子的金子,等於舒淺當初擡著十箱子去采買。

  “下面有多少?”舒淺看向蕭子鴻。

  蕭子鴻很清楚知道數量,卻是在說數量之前,給了舒淺一個漸進概念:“先皇剛登基時,天賜鹽場每年交鹽課銀六百多兩,其後每年增多,到後來接近關閉時,每年交兩千六百多兩。”

  光是繳稅就高達兩千六百多兩,那麼算起來,天賜鹽場販賣鹽一年獲利足有五萬兩千兩白銀,也就是五千兩百量黃金。

  這地下,即便是舒淺想一想,竟就有一絲腦中空白。

  “天賜鹽場開了多少年,就代表著幾乎這麼多年的錢都藏在了我們腳下。”蕭子鴻的聲音放低,雙眼卻是發亮的。

  鹽課銀占據了朝廷收入的大頭,前些年最驚人的時候達到了五分之一的稅收總收入。

  舉國上下,不過三十來個鹽場。

  也就是說天賜鹽場一年所賺的銀錢,幾乎等於朝廷一年十分之一的收入。朝廷所拿到的錢財,幾乎是剛到手就要送到下面去,國庫裡沒剩下多少。

  若是天賜鹽場下面有五年的銀錢,朝廷等於擁有了全國半年的所有收入!

  全國半年收來的錢,她和蕭子鴻二八分?

  舒淺倒吸一口涼氣,手腳都有點發軟:“天賜鹽場開了多少年?”

  “二十餘年。”蕭子鴻朝著舒淺笑了一下。

  一百多萬兩!

  也就是十多萬黃金!

  他當初發現這裡的錢財時已太晚,不知道是哪一個人早早發現了這筆錢,將其中大筆取出和人瓜分,最後幾乎每個人都前往了別處潛藏了起來。

  等朝廷從缺錢狀態中緩和了過來,再意識到有這筆錢,追查這筆錢時,這裡只剩下了一半。

  好在這一半也算是救急,幫了朝廷不少的忙。

  舒淺越是受到刺激,頭腦越是清醒。

  她皺起了眉頭:“你早就知道有這筆錢,為什麼不早些取走?”財帛動人心,十幾萬兩黃金,即便是舒淺,一樣覺得心動。

  蕭子鴻失笑:“我若什麼身份都沒有,早些來取走了這些錢,此刻便沒有命在你面前了。”

  他才幾歲,這麼多錢要多重?從中全部取出鬧出的動靜,周邊人不可能不註意。

  舒淺算得飛快,完全意識到了土下具體有多少錢。

  可那些個正在一臉興奮勁繼續挖的教徒們,享受著挖掘寶藏的快樂,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們具體是挖出了多少錢。

  “讓周邊州府縣城都派信得過的人來,將這筆錢稱重直接運往京城。”舒淺二話不說拍板決定。

  她面上半點心疼都沒有,看著蕭子鴻:“太多錢了,一塊都不能留在我這裡。”

  二八歸二八,若是她真拿了兩三萬兩黃金回自己教中,很快就有會消息靈通的人到她面前來說點什麼。這筆錢能惹來太多窺視的目光。

  蕭子鴻明白這個道理。

  他含笑看著舒淺:“運到京城裡,兩成放在我私庫中,都是你的。”

  舒淺將箱子合上,微擡下巴,輕瞥蕭子鴻:“自然是我的。”

  蕭子鴻要走的那些,肯定最後都是給了戶部。

  一個守不住錢的敗家相公。

  舒淺讓幾個教徒現在就去州縣裡頭叫人,留著剩下的教徒一並繼續將那些個鐵皮箱子挖出來。隨著時間過去,等州縣裡頭派人來之後,就見砂石地上已經累起了高高的鐵皮箱子。

  整整齊齊的鐵皮箱子,每一個都代表著巨額的黃金。

  崇明縣的知縣還是沒有親自過來,通州的知州更不可能親自過來,倒是有個小知縣親自前來了。舒淺也不認得人,和幾位說了等瀛洲來人後,一道將這筆錢運送回京。

  這份功績是在場的每一個人的。

  在場的人聽了心裡都樂呵得很。

  瀛洲晚來了一步,舒淺原本還想為什麼,結果發現了親自前來的梁又鋒,梁知州。

  梁又鋒三兩句從教徒口中套出了話,知道舒淺和她的壓寨相公在後,即便是稍作收拾,匆匆趕了過來,還是比別人晚了一點。

  他身後跟著不少人,身份又是在場最高,輕松就能拍板決定事情。

  舒淺打開了一個箱子,展示了裡面的金餅給眾人看:“這和饅頭一樣的金餅,塞滿了一整個箱子。這裡,光現在挖出來的,已有了上萬兩。我只是個普通小老百姓,跟著相公隨意來這裡挖土想要挖出我們當年埋在這裡的香囊,誰知道挖出了那麼多錢。”

  她胡話說得和真的一樣,還情深望向了蕭子鴻:“相公說這錢能出現,一定是新皇登基的大喜事,一定要獻給新皇,我這就叫我的周邊鄰裡代為通報了諸位。”

  崇明教的教徒一個個在二當家的“逼迫”下,演技極高,此刻情深意切,紛紛點頭,還有人擦拭了一下眼角,好似非常感動。

  知情人士梁又鋒面無表情思考著為何面前這人臉皮能厚成這樣。

  蕭子鴻則是笑意濃重,回望舒淺。

  “若是新皇高興了,想要將這裡的錢賞賜一些給我們,那是我們的福分。現下我可是一塊都不敢留。”舒淺很是坦然,“諸位趕緊商量下要如何運走這筆錢財吧。”

  梁又鋒一邊在心裡頭將舒淺批判了一個遍,一邊還要裝作自己頗為感動還很認同:“教主說得是,這麼多錢耽擱不起,我認為該連夜送往京城,用的時間越短越好,這才不會被有心人發現。”

  舒淺點點頭,一副聽從安排的樣子。

  “諸位怎麼看呢?”梁又鋒問在場的其他人。

  其他人心裡沒怎麼想,反正拿不到錢,也能拿到一分朝廷的嘉獎,那點榮光可比錢重要多了。一群人相互看看,紛紛朝著梁又鋒點頭。

  於是梁又鋒當場安排了起來,稱重的稱重,運輸的運輸,回去稟報自家知縣和知州的去稟報再叫點人過來幫忙。

  崇明教的人則是兢兢業業繼續挖掘著。

  梁又鋒安排完了,淡淡鬆了口氣。

  這事他主持的,自然在這片地上有了更大的說話權力,對拿下這片地有著莫大的好處。

  舒淺見梁又鋒忙完,扛著鏟子示意他過來。

  梁又鋒走到舒淺那兒,避開了大部分的視線:“這回謝過舒娘了。”

  舒淺對他還是有點體諒的,尤其是還要心疼他將要面臨的事情:“梁大人,跟您說個事兒啊。”

  舒淺點了點自己邊上的蕭子鴻:“我相公,蕭子鴻。”

  梁又鋒內心頗為無奈,覺得舒淺還真是個姑娘,連相公都要特意讓他過來介紹一下:“蕭公子。”

  “梁知州。”蕭子鴻微頷首。

  蕭子鴻並不是皇帝對外的名字,梁又鋒自然沒有猜到他是誰。

  舒淺看梁又鋒沒什麼反應,又點了點蕭子鴻,示意了一下梁又鋒:“京城來的。”

  梁又鋒心想,怎麼著呢,京城來的公子哥?

  他也是世家子弟,當年在京城待過一段時日,還沒見過這人呢。

  梁又鋒客氣:“原來如此,蕭公子一看便是才貌雙全,與舒娘登對得很。”

  “……”舒淺皺眉,心想梁又鋒這怎麼反應那麼遲鈍,乾脆直話直說,“他,皇帝。崇明縣回頭會成崇明州,安排你當崇明州知州。崇明州這幾年再外擴的地全算你的,我們教的營生上交的銀錢也全算你的。”

  這話聲音很低,內裡含的意思可是太過豐富。

  梁又鋒望著蕭子鴻呆了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嗯?”

  蕭子鴻對著梁又鋒淺笑,矜持又有一絲帝王的自傲:“梁知州極有才學,想來能夠治理好崇明州。”

  梁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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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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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皇帝,不是誰都敢隨便冒充的。

  一旦一個人認領了皇帝的身份, 按照規矩, 梁又鋒是需要去尋人印證, 在確定了身份後,再相應來做處理的。

  這之後是配合這位帝王微服私訪, 還是讓帝王認領完身份安排好守衛排場送回京城, 那就要看皇帝的安排了。

  不過不論怎麼講, 朝中上下大多是不樂意一位帝王隨意微服私訪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曾經有一位開國帝王晚年便熱衷於微服私訪,時常大夥兒都尋不到他人。

  就連他駕崩, 也是過了一陣才被群臣百官知道。

  那位帝王總共就兩位子嗣, 而兩位子嗣大的頗為保守, 至少能守住這天下,結果被小的那位直接用計殺了。沒過百年,那朝代就被顛覆。

  一個只有兩位皇帝的朝代, 曾也在那幾十年內蓬勃發展了, 誰能料想會是這種結局, 可真是短暫到讓人扼腕。

  梁又鋒幾乎是半信了舒淺的話。

  他還來不及想著自己的事情,先是覺得“荒唐”。

  大約是太震驚了, 以至於他緩了一會兒才尋回自己的聲音,皺起了眉頭:“您這樣太過。”

  朝廷內外現下幾乎是忙裡忙外。

  百官官職有微調,天下赦免初下,新皇推行的幾個新令, 他才接到手正在揣摩。京城裡需要這帝王做的事情,全然不可能比他們這些地方官員少。

  可面前這人竟然跑這裡挖土來了。

  “朝中上下正是需要您的時候,您怎麼能到江南來了?”梁又鋒看著蕭子鴻年紀小,此刻有點倨傲,可到底沒有絲毫帝王才有的銳利,開口便說出了這種話。

  話才說完,他冷汗就冒了出來,收斂起自己的情緒,低聲告罪:“下官逾越。”

  這會兒,梁又鋒說了自己逾越,又反應過來剛才舒淺到底說了點什麼。

  自己好像要降級了。

  然後這個降級還隱隱聽起來挺有好處。

  還在皇帝面前掛了個名字。

  梁又鋒心中暗自倒吸一口冷氣,差點身子抖了一抖。

  要不是旁邊還有很多人明裡暗裡在偷偷觀察他這裡,恐怕他已經給蕭子鴻行起禮來了。

  “無礙。這些日子,我作為壓寨相公,總歸還是要和舒娘再呆幾日的。再說,這兒的事情也很重要了。”蕭子鴻現在都不想看到戶部尚書。

  看到戶部尚書他就頭疼。

  想裝病。

  梁又鋒微微頷首,撐起了自己固有的態勢:“那我就不打擾兩位,先去處理這些金子。舒娘說的話,我心裡有數了。”

  到底都是人精,不過幾句話的瞬間,梁又鋒、蕭子鴻和舒淺都各自知道了對方的意思,已經做好了下一步的準備。

  梁又鋒即便是要面臨“降級”了,如今也不敢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因為他從對面這兩人的口風中能夠知道,若是崇明州弄得好,三年或者六年後,他的位置還能再動一動。

  地方官至四品,再朝上升一升,那可就不是一個概念了。

  要是他不出差錯,保不準能入京城。

  梁又鋒穩了穩剛才嚇了一跳的心,離開蕭子鴻和舒淺身邊,趁著沒人註意他,隱蔽擦了擦自己額角的冷汗。

  他到底剛才是下意識輕視了蕭子鴻。

  一個還未及冠卻不需監國,未進六部觀政還能夠一登基就將所有事情極有條理布置下去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一位普普通通有點自傲的少年?

  就如他從政以來謹小慎微一樣,到了一定的位置上,一個個都是摸不透底的。

  蕭子鴻看了一眼遠去的梁又鋒,心裡頭對人有了一個更深的概念。

  在這人手中,舒淺的崇明教確實可以得些好處,一個是地方歸地方管理,梁又鋒看在不少人的面子上,不會輕易對崇明教下手,另一個是海上貿易這塊大頭……

  他也要通過梁又鋒來給朝廷寫個本,再讓刑部另外暫時禁了民間海運。

  如今天下百姓種田的人到底還是太少,海上貿易幾乎是來錢的大頭,這群人要是眼紅都和崇明教一樣上了海,那自然無人去種田了。

  等國庫充盈,倭寇平定,他再決定允許海運貿易。

  蕭子鴻在心中謀算著,已將崇明教今後的發展放在一起一並謀算了。

  舒淺“嚇”完了梁知州,轉頭又去摸金子了。

  當年天賜鹽場恐怕是由於金子太多,所以一個個都沒有煉入模子裡,每塊金子的模樣都有著差別,不過是稱重起來確保重量不變就好。

  一日暴富感受未免也太好。

  摸了這塊,摸那塊。

  隨後她目送著這堆金子,就此被一箱箱記在了賬本上,運往了京城。

  啊,真是滿心歡喜。

  即便是還沒徹底到手,光摸一摸也是滿心歡喜。

  舒淺面上露出了一絲愜心的笑。

  ……

  就在無數金子運往京城的路上,京城裡原本對新帝心中暗有不滿的人,此刻都已閉上了嘴。

  他們原先都想著這新帝著實荒唐,還心中不安著想,接下去這位會不會又惹起別的事來?新帝暫無子嗣,尚且年輕,有權勢的皇室人員,如今看著安分守己,難道就不會對那位置有所肖想麼?

  誰都想得到更大的權力,不過誰也怕再迎來一次血洗皇宮。

  眾人都深刻記得那一日是下雪了。

  將雪和血一塊兒處理,可用了不止一日。

  群臣就那麼被困在了皇宮中,在一旁站了整整一日。

  而現在,他們不僅閉上了嘴,還在知道將有大筆金子入庫時,集體忽然看這新帝怎麼看怎麼順眼了起來。年輕怎麼了?有沖勁,還說明將來還可以進步。

  忽然離宮了怎麼了?新帝離宮是給他們找錢去了!別的皇帝能一下子找出那麼多錢麼?開國至今就此一位!

  還未立子嗣怎麼了?後宮暫空虛著怎麼了?人年輕有想法致力於天下呢!這才幾歲!能在皇位上待很久!

  沒見著一個個政令下去,舉國上下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別說,這新帝長得模樣還俊,常年居於北方又喜歡南方,簡直是神來一筆。

  先皇重文輕武,北方由於邊塞較亂,崇武者更多,以至於在科考之後,朝中為官者四中有三來自南方。南北官員不均衡問題早就擺上了臺面。

  如今新帝這可不是從內到外,都算是一個“公平”了麼。

  這群人全然忘卻了在蕭子鴻還未登基前,所有官員思及他時,都想的是“有邊塞血脈註定與皇位無緣的無才皇子”。

  但凡一人沒給眾人帶來好處,那他身上的每一點特質,都只是一個讓人說笑輕視的談資。

  但凡一人做事出眾,給眾人帶來了好處,那他身上的每一點特質,都會成為別人的誇贊點。

  蕭子鴻活得太久,看得清楚,早就不屑。

  只是不屑歸不屑,碰到舒淺如此“膚淺”真的純粹看重他臉的,蕭子鴻至今為止依然覺得著實感受新奇。

  這點新奇每一回都能有新的高度。

  比如當下。

  舒淺屋子裡本就擺了桌子椅子,平日裡處理事情都在屋子一角。

  當蕭子鴻建了屋子不肯睡後,舒淺直接將蕭子鴻那屋子改成了書房,擺上了面對面的兩張桌子。並且在蕭子鴻那桌椅後頭的墻上,將他的畫給掛上了。

  只要舒淺在自己桌椅那兒擡頭,看到的必然會是蕭子鴻或者蕭子鴻的畫像。

  她不是如尋常女子關心問候自己郎君如何如何,來熨帖表達自己的愛意。她是每一回都真情實感正大光明幹出一些表達自己歡喜的行為。

  蕭子鴻站在自己畫像面前,面上淺笑,心中復雜。

  不是誰都會有機會在自己畫像前做事的。

  而匆匆從京城趕過來,第一次來到崇明教的紅六,此刻還在勤奮將從京城運來的本子堆到書房裡來。

  他和自家主子同齡,在被紅二好生交代一陣過後,是做好了準備過來的。

  這個準備甚至包括對“這教中教主對主子不一般”這一點。

  當紅六看到自家主子在墻上的畫像時,他竟是十分容易就接受了,還極為誠懇向自家主子誇了一句:“教主果然對主子不一般。”

  蕭子鴻那一刻甚至懷疑自己收下屬時,是不是還不夠嚴格。

  就在蕭子鴻還對著畫感慨萬千的時候,紅二將裡頭布置得差不多:“主子,好了。”

  舒淺這會兒才端著一盤子的小米團走了進來。

  她一看到蕭子鴻那桌子上堆得快有桌子高的本,被震了震,隨後將盤子送到了蕭子鴻面前:“吃麼?”

  蕭子鴻伸手取了一個米團。

  舒淺看向蕭子鴻的畫,很是欣慰點頭:“果然這畫還是掛這兒好。掛我屋裡,那位置太小,我看得都憋屈。”

  她屋裡頭還掛著地形圖,再掛這畫看起來總擠了點。

  蕭子鴻聽著這話,想著先前畫被收著了,猜到了點舒淺的意思。他要是這回沒再來江南,兩人再次見面,怕是很難很難了。

  舒淺收起畫,當時在想的或許就是當兩人之間就此斷了。

  “你的畫,我掛在了乾清宮。”蕭子鴻還是說了出來,“下回帶你看。”

  舒淺啃了個團子點頭:“嗯。”

  “崇州的事很快京城裡會來人。”縣變州,官員調動,都是大事。

  舒淺又點頭應了。

  以及……

  蕭子鴻再任性,還是不得不說:“過年我要回京城。”年後才能回來。

  他登基的第一個新年,這還真必須要在皇宮裡頭。他將米團放入嘴裡,慢慢吃下。

  紅六在邊上聽著,內心還很戲多,覺得果然帝王最是無情人啊。大局為重,必舍小家。

  舒淺聽了這話,在自己所有的行動安排中,直接切入了一條:“這樣,那我入京獻個禮再回來。”

  蕭子鴻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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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舒淺的本意是早日將師家處理了,但由於蕭子鴻出現, 帶著她挖錢, 還說年前要走, 讓她不得不將攻打師家這事改到年後。

  過年不一樣。

  不論是朝廷還是普通百姓,除夕那日都是非常重要的。而年後幾天不論如何, 殺戮這種事情, 那是越少幹越好, 不吉利。

  再者,冬日出海遠航未免太冷一點。雖已經將船用於捕魚試試,然而試也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舒淺便吩咐下去, 正好試著將海舟適當再多造幾艘。

  至少蕭子鴻默認準許她造船搞海上貿易或者打倭寇的這段時間, 她要把握住了。

  至於京城獻禮一事……

  蕭子鴻怔了一下。

  舒淺看向他, 問:“不是你讓我去京城領個寶冊麼?”

  領個寶冊,等於是冊封皇後。

  這需要選定一個吉日,還要昭告天下, 這裡頭的繁瑣程度, 僅此於帝王登基。

  “你要在京城幾日?”蕭子鴻在思考除夕前後冊封皇後的可行性。

  戶部尚書剛解決, 這下禮部尚書可能要緊跟他後頭,以示憤慨。

  舒淺細細算了算日子:“五日, 回來後還有要事做。”

  從京城趕回來一樣需要時間,等到了崇明,一月都過了大半,休息兩日就可以安排動手。

  “皇後冊封三日前開始齋戒, 當日文武百官都會在,白日受冊,晚上舉行百官稱賀上表箋儀,第二日謁廟禮,回宮後宴請命婦。”這點蕭子鴻還真問過禮部。

  再怎麼精簡,這幾個步驟都是要的。

  “……這聽著像成婚。”舒淺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

  蕭子鴻看著舒淺:“對這天下而言,確實是。”

  舒淺對著蕭子鴻露出了微笑:“皇後的寶冊就留在皇宮一段時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在下先去看看庫房裡有什麼可以獻禮的。”

  說完端著盤子就走,去意堅決。

  蕭子鴻:“……”

  聽著蕭子鴻說得簡單,可皇帝成親只會比普通人成親還麻煩。舒淺前些時日為了喬曼的婚事,專程去問了問的,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繁雜到讓人色變。

  婚書就足夠了,再多,舒淺便覺得太過煩人。

  感受過兩回帝王登基的蕭子鴻,臨著舒淺踏出房門,又開口說了一聲:“冊封日我會帶著文武百官……”

  他話還沒說完,舒淺人都跑出去了,還體貼給他關上了房門。

  唯一還在場的紅六低頭,裝作自己不存在。

  自家主子連寶冊都送不出去呢。

  什麼無情不無情的,果然還是自己想太多。

  好在舒淺跑了,否則蕭子鴻真敢在過年時間弄出一個皇後冊封,而禮部尚書也真能試圖給他上演一場大殿撞柱子。

  而這一天晚上,蕭子鴻和舒淺照樣同床不共枕,兩人還從一條被子變成了兩條被子。

  舒淺面對兩條被子,略帶震驚:這兩人關系還能倒退呢?

  兩人之間總是還差了那麼點,以至於除了輕吻,一直都不曾有下一步。

  蕭子鴻沒那個心理準備,舒淺也沒有那個心理準備。

  可兩個人至少還是睡在一個被窩裡,能夠感受一下對方對自己的“想法”的。

  今天,兩條被子。

  舒淺震驚,而做出這種事情的蕭子鴻半點沒有震驚。

  他帶著淺笑慢吞吞進了自己被子裡:“放在以前,無媒茍合是要浸豬籠的。”

  舒淺更震驚了。

  婚書都簽了,竟然說無媒茍合!

  “三茶六禮都欠著,什麼時候有了,什麼時候再睡一條被子。”蕭子鴻朝著舒淺笑笑,“我們北方人很講究的。”

  有的人,簽婚書的時候很果斷,說要成親冊封儀式走一下,都要假裝沒有聽見。

  其實南方人一樣很講究,恐怕全天下最不想講究的就是舒淺。

  她幾乎是無話可說,在有禮部操辦依舊要她出場五天的繁雜流程,和兩條被子中掙紮了一下,相當悵然,退去了衣服,鉆入了另一條被子。

  “唉。”

  舒淺幽幽嘆了口氣:“蕭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前兩天還能將她給啃青了,轉眼就不認。

  蕭子鴻笑意加重:“我年紀尚小,還未及冠,舒娘可不要亂說話。”

  舒淺心中冷笑:“我年紀更小,正是童言無忌的階段。”

  蕭子鴻加深笑意:“可女子準許嫁娶的年紀,本就比男子要小。”

  舒淺不得不露出了一樣的笑容:“睡覺吧,否則我怕我回頭送你禮,送出的只驚不喜。”

  蕭子鴻不再開口,笑出聲音。

  舒淺跟著默默躺下。

  半響。

  兩人心裡頭同時產生一個念頭:這大約就是打仗中的攻心戰吧。

  ……

  一夜好眠。

  兩人都是早睡早起的,第二日大早便同時醒了過來。

  一道起床,一道洗漱。

  一道對視一眼,露出一抹相同的真誠笑容。

  隨後用過飯,到書房裡面對面處理自己手頭上的事。

  偶爾忙累了,看對面一眼,忍不住就柔和了神情,眼內似有一汪泉水。

  沿海六百頃土地的事不是小事,尤其是在有了那一批金子之後。

  朝中將這六百頃土地給安排妥當了,快馬加鞭將消息送到了崇明縣、瀛洲、通州等周邊縣州。

  崇明縣改成了崇明州,崇明知縣升官,變成了州同知,變為六品官員,輔佐新來的知州。他也算是氣運極好,本來是升七品官員另派到別的州去,可到底他熟悉崇明,這些時日又治理有功,便就讓他繼續留在崇明。

  瀛洲的梁又鋒,成了崇明州的知州。

  這一個消息讓周邊不少人頗為唏噓。

  崇明再怎麼好,短期內拍馬都趕不上瀛洲,這根本就是給梁又鋒降職了。不少人揣測著是不是上頭想要敲打他一番,誰讓他暗中叫瀛洲商會和崇明教私下去霸占了那六百頃土地呢?

  通州知州半夜裡都要笑出聲音來。

  那一堆金子被送入了京城,所有遣送的人自然都得到了一筆嘉獎。錢不多,但是榮譽在,這對官員而言是極為重要的,每個都算是眉開眼笑。

  尤其是知道梁又鋒的待遇後,更加眉開眼笑。

  梁又鋒倒是半點都沒有急躁。

  他演得一手好戲,裝作失意去瀛洲酒肆喝了一場酒,喝多了下樓時拉著人就紅了眼眶抖著唇。男子不是不流淚,不過未到傷心時。

  這一場戲後,倒也沒人到他面前來落井下石。

  在瀛洲百姓心中,梁又鋒是個十足的勤奮好官。

  等到梁又鋒去崇明就任時,瀛洲百姓不少自發送了他,一群人不住想要朝著他車上塞吃的。什麼家裡的雞蛋,采買的水果,死命塞。

  這回梁又鋒是真的紅了眼眶。

  不是演戲。

  崇明州並不大,加上那六百頃土地也不大,管理起來事物遠比瀛洲要少得多。瀛洲最好地段的瀛洲酒樓買下時都要一千二百兩,而崇明州最好的地段,一個店鋪六百兩都不需要。

  一個天,一個地。

  最讓人頭疼的是,崇明州還有一條暗街。

  暗街背後便是崇明山上的崇明教。

  一個治理妥當的地方,不應該有暗街的存在。

  梁又鋒剛到崇明州就苦惱發現了這個問題。他恐怕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要和崇明教對上了。

  忙裡忙外,由於暗街很久沒出過事情了,舒淺早忽略了自己教中還掌管著一條暗街。

  她已在準備收拾東西,前往京城去過年了。

  這時候的京城是如何模樣的呢?

  該是比瀛洲還要熱鬧,該還有八方使團前來,見一下新登基的帝王。

  那宮殿就和淺笑時的蕭子鴻一樣,不論遠看還是近看,都讓人看不厭。要是巧了碰上下雪天,那她會更高興。

  江南下雪隨緣。

  即便是下,那也較少會有北方那鵝毛般大雪在整個天空中飄飄揚揚那樣。

  舒淺知道蕭子鴻很喜歡下雪。

  一個會將自己的劍取和雪有關,一定是極為喜歡雪的。

  她選好了禮,暫時還沒告訴蕭子鴻是什麼禮物。

  蕭子鴻也沒問。

  兩人默契將這個事情擱置,打算到除夕那日再去揭曉,看看到底是驚還是喜。

  舒淺還要選人一道去京城。

  喬曼要處理教中的事情,和她走幾日還好,和她離開半個月,實在是舒淺都放心不下。姚旭最近還和師華在吉武關那兒,畢山還要管沿海造船。

  北青要做生意,工匠那兒就更別提了,一個不可能有空。

  一時間她沒人可帶。

  思來想去,舒淺深深嘆了口氣:“無人可用啊。”

  蕭子鴻倒是沒刺激她。

  他當上了皇帝,剛好有大把人可以用,翰林院不少人科舉過後都被閑置著,在先生的舉薦下,他一個個將人都給拽出來用了起來。

  舒淺這兒小輩倒是有幾個表現極好。比如譚毅,比如草娃。

  可再好那也還是個孩子。

  趕路辛苦,別說忽然換個地方,指不定會不會產生的水土不服。

  “一人來便是。京城有我。”蕭子鴻這般說。

  舒淺堂堂一代崇明教教主,還真的半點威風都沒有,聽著蕭子鴻的話覺得很是認可:“成,然後你再和我一道回崇明教。”

  蕭子鴻也想跟著舒淺走,但:“京中事務繁多,五日後走不開。”

  舒淺看著蕭子鴻。

  蕭子鴻看著舒淺。

  舒淺轉頭看向邊上的紅六:“紅六啊,聽說你是跟著你主子在邊塞過了好些年的?”

  紅六忽然被點名,心驚肉跳看向蕭子鴻,得了準信後應聲:“是。”

  舒淺又問:“會練兵麼?”

  紅六沒想到是這種問題,帶著迷糊:“會。”

  舒淺這回問了蕭子鴻:“送我回崇明山是安排他麼?”

  蕭子鴻挑眉。

  舒淺擺手:“不是他也行,年後隨便來個人,順手給我練兩天兵。你不在不重要,你的手下有人在就行。”

  蕭子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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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20-2-16 10:09:25 |只看該作者
第59章

  堂堂一代帝王,史書上幾近能被誇出花來的人, 此刻有點不甘心。

  他難道不會練兵麼?

  在邊塞那些年他給洪將軍提出了不知道多少條好計策, 練出了不知道多少兵, 還算是帶出了洪川這個混小子。後來一度禦駕出征,擴大版圖, 是個另周邊諸國瑟瑟發抖的人物。

  論打仗, 他絕對比紅六那個家夥強。

  可他主職是皇帝。

  他瞟了眼紅六。

  紅六義正言辭, 態度誠懇:“教主,我剛才是為了讓主子有面子瞎說的,其實我半點不會練兵。我當年在邊塞都是負責送信的,這回也是負責送本子給主子。”

  舒淺聽著也很誠懇:“沒事, 你家主子肯定手下有會練兵的。”

  紅六更恭敬了一點:“那些都在邊塞忙著打仗, 南下太遠了。”

  舒淺上下打量了一番紅六, 覺得這小子還真是機靈。

  蕭子鴻帶上笑意點了點頭,一樣覺得紅六這孩子挺好,要是紅二在這兒, 肯定說不出這種話, 指不定轉頭繼續跟他申請漲月錢一事。

  他要有錢給他們漲月錢, 他至於賣身當壓寨相公還跑來挖土麼?

  別說舒淺想搞海上貿易,就算沒舒淺, 他也會搞,可他連造船的錢都沒有。

  就連挖個土,他是拿了八分,舒淺拿了二分。按照戰場規矩, 主將拿兩分,將士拿兩分,餘下六都是給國庫的。

  明面上他當然不可能直接給舒淺這兩分,所以舒淺拿的兩分,其實就是送回京城後,默認給主將他的那兩分。等舒淺拿走後,他,一塊金子都不會有。

  身為帝王又不能和百姓爭利。

  他今後也就只能繼續為錢發愁,比如稅改。

  倒不是說增加賦稅,不過卻是要想法子能讓該收到的稅都給收上來。百官日子過得不易,尤其地方官員自聘人需要不少錢財,若是月錢不足,就會想別的法子。

  他還要提高百官月錢。

  當然這些困難,他不會輕易和舒淺講,這些該是他身為帝王需要去解決的問題。一切不過是時間問題。

  沒有誰生錢是個容易活計。

  如不是他在這裡,以舒淺的能力和性子,怕是不得不提早走上海上貿易,從而規避沿海朝廷的風雨。梁又鋒不再護著崇明教,崇明州若是交給了別的知州,雙方對峙不過是時間早晚問題。

  她是用命在換錢。

  而此刻到底一切到底和過去不同,都變了。

  他自己都不曾想到自己有一日會在江南,和一個女子明爭暗鬥。

  而他們明證暗鬥的點不是任何的利益,而是情感。

  舒淺說談錢傷感情,可她將一半錢財分給他的時候,半點沒有猶豫。

  他以為自己會貪下所有的錢,也不曾想自己會將兩成的錢全部留給舒淺。

  舒淺這是想要他手下幫她練兵,可連帶著還有隱隱責怪他年後要忙天下事的意思,順帶報復一把昨晚兩條被子的沖擊。

  蕭子鴻看著舒淺與尋常女子不同的模樣,心中微動,卻不認輸。

  寶冊,她總是要拿的。他不準她隨意賴掉。

  “你既然要練水師,我撥五千人給你一道練了。”蕭子鴻覺得江南這兒是該有所改變了,將士們不該再沈迷溫柔鄉,而是該好好練兵,防倭寇,也防南方諸國。

  五千人一來,沿海一下子就擁擠了起來。

  舒淺覺得不妥:“太多了。如今四處正是用人的地方,你是自北往南,北方諸地尚且安穩,南方不同。”像師家等想拉蕭子鴻下來的數不勝數。

  再說了,朝廷和崇明教混在一起算是什麼樣子?

  舒淺搖頭拒絕:“我這裡練兵,是為了出海時不被倭寇欺辱。遠不是要平定倭寇,更不是要出征。”

  五千人對於連崇明教還能暫且應付的倭寇來說,大材小用。

  蕭子鴻沈思片刻,覺得有理。

  朝廷水師是肯定要練的,現下就可以下令練了,還能和崇明教搶一下打兩撥倭寇。但專門撥給舒淺還是早了點。

  明白後,他轉移了話題,心中有著別的打量,笑瞇瞇和舒淺說了另外的事。

  轉眼,要過年了。

  舒淺帶著四個教徒,三男一女,跟著蕭子鴻一道上京去。

  教中她把瑣事都給安排妥了,連著過年每戶人家能拿到的東西,她都給一並敲定了讓喬曼發下去。

  本真的打算孤身一人上京城的舒淺,抗不過淚汪汪的喬曼,最後選了一個手藝還成的女子,以及三個武藝還成的男子,這才跟著蕭子鴻一道離開。

  一個人連夜趕路和一群人連夜趕路是不同的。

  舒淺半點不挑剔,讓她吃什麼就吃什麼,讓她住哪裡就住哪裡。

  哪怕晚上要在馬車上睡一覺,她都完全能接受。

  蕭子鴻覺得沒必要如此趕,放慢了步子,晚上大多帶著舒淺住沿途的客棧或是驛站。越是靠近京城,蕭子鴻便越是忙,剛開始還和舒淺住一屋,後來自覺晚上睡得晚,便叫了兩間屋。

  等到京城時,馬車低調行駛向了皇宮,舒淺從城門口排滿的人,感受到了京城截然不同的氛圍。

  她正掀開簾子張望著,旁邊蕭子鴻還睡得很深,全然沒被驚醒。

  舒淺興致滿滿看看這裡看看那裡,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後,便將簾子放下了。她見蕭子鴻身上蓋著的薄被歪了,伸手幫他蓋蓋好。

  這人太累了,幾乎晚上都沒怎麼睡。

  紅六來回跑著好幾趟,還只是將急的那些先交給蕭子鴻處理了,等回到京城,還有一堆的政務在等著蕭子鴻。

  朝中臣子們對蕭子鴻還不熟,幾乎是事無巨細,都要上奏和蕭子鴻說一聲。

  新帝上任最好笑的是一些有趣的地方官員,同一個事情能發來消息好幾趟,也沒什麼事好講,翻來覆去就說一個。

  舒淺親耳聽到蕭子鴻在看到一個本子時,憋不住說了一聲:“這都第四本說他那兒今年下了一場雨,風調雨順的。回了三遍,叫他不用說了,還來第四回,還問候我身體。”

  舒淺當場笑出聲,覺得蕭子鴻想問候那位官員的腦子。

  如今外面京城正是鬧騰時,蕭子鴻常年在邊塞,本是很敏銳的人,此刻還睡得如此深。

  她細細看著這人的臉,饒是她看多了蕭子鴻,還是禁不住想再多盯著他看會兒。

  蕭子鴻眼眶頗深,帶了一點睡眠不足的青黑,顯得更深邃。

  不開口的時候,他唇便是抿緊著的,好似整張臉都繃著。

  隨著他年長,臉上的柔和線條將會更加鋒利一些。

  舒淺覺得這人會從讓她動心的模樣,長成讓她窒息的模樣。帝王的位置會帶給他一身不可匹敵的氣勢,他的容貌也會更貼合他的性子。

  光是這般想,她就想碰一碰他,好叫人們都知道這人是屬於自己的。

  不過……

  拿寶冊還是太麻煩了。

  舒淺想起這個便覺得頭疼。

  三兩下再度放棄了這回領寶冊,舒淺坦然換了一個姿勢坐著,靜等入宮。

  從城門到皇宮門口用時並不算長,等紅六在宮門口丨交涉過後,宮門口侍衛稍帶檢查,便行禮讓人進去了。進了裡頭,也萬沒有馬車朝著宮殿去的。

  蕭子鴻這會兒轉醒,下了馬車後盯著舒淺看了會兒,才想起了自己這是回宮了,還帶著人回來的。

  舒淺此刻正在打量宮墻。

  意外與她記憶中宮墻該有的模樣一樣。

  紫禁城是這兒的紫禁城,也可能是她記憶中紫禁城那樣。

  宮裡頭得到了帝王回來的消息,一群太監宮女就都湊了上來。

  蕭子鴻吩咐了下去:“這位是先生的貴客,其餘四人是她的隨從。先生若是得空,便讓他來尋朕一趟。”

  一群人當下應了聲。

  “去乾清宮。”蕭子鴻這般說,“舒娘跟我一道。”

  他總是要換身行頭,稍帶打點一下自己的。外加上,他也想給舒淺看看他掛在了乾清宮裡的畫。

  舒淺聽著話,點頭應了。

  與她身後四個帶著拘謹,腳已腿軟的隨從不同,她看上去就像是在崇明教一樣,很是坦然。

  宮裡頭能在皇帝面前的太監和宮女,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們見了蕭子鴻那姿態,立刻明白了面前這女子不僅是項大人的貴客,更或許是陛下自己的貴客,還可能是這後宮第一位主子。

  否則怎會將人帶乾清宮去?

  見舒淺穿著樸素,但態度半點沒普通老百姓的小家子氣,他們心裡頭已是高看了她不少,對她自然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丁點差池。

  蕭子鴻和舒淺就此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朝著乾清宮去。

  而皇上帶回了一個女子,那女子還是項大人的貴客一事,在刻意的宣揚下,很快消息就傳了出去。

  而知道這一個消息的項文瑾,面對好些個繞彎彎來打探的官員和太監,剛開始完全懵了一下。

  他哪裡來的貴客?他怎麼自己都不知道?

  那些個來打探的人面上帶笑,心裡頭不覺想這位未免也太會裝傻,便將宮裡那位的情況又多說了一點。

  等知道是個來自江南的女子後,項文瑾才猛然反應過來。

  蕭子鴻將江南那崇明教的教主給拐到京城來了!

  不愧是他的學生。

  項文瑾收拾了收拾自己桌上雜亂的物件,帶著一股興奮勁和一點好奇,忙換了衣服去見蕭子鴻。他到要看看這傳說中的女子到底有多不一般。

  那位可是朝廷的錢袋子!

  沒見著蕭子鴻去見人一眼,擡回來了多少金子?

  項文瑾完全將金子的功勞扔在了舒淺身上。

  沒辦法,他的學生太窮了,窮到兩人出去吃飯,回回都是項文瑾自己掏錢。

  這哪裡是皇帝,這分明是討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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