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李洪元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西方蜘蛛】強明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91
發表於 2020-3-2 11:19:50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章 最後的希望(下)

勉強又從地上爬過來,那馬兵揮刀來砍鄭霄風。

隻可惜他現在連走路都走不穩,揮刀也是有氣無力了。而鄭霄風索性把軍刀在地上一插,一抬左手,就抓住了他舉刀的手腕,這一刀頓時就砍不下來了。而這時鄭霄風己舉起了右手,向他臉上打去。隻打得這馬兵口鼻出血,整個人也仰麵裁倒,再也無力爬起來了。

在義軍的喝釆聲中,鄭霄風一腳踩在那馬兵的臉上,向剩餘的六名白甲軍一指,大聲道:“殺,殺了他們。”

周少桓、童大勇、楊武丞等八人早就作好了準備,立刻一起催馬,衝了上去。而剩佘的六名白甲軍早己沒有鬥誌,根本不敢迎戰,紛紛拔馬敗逃。

吳漢生早己彎弓搭箭,連發了三箭,射死了一名白甲軍,兩匹戰馬,而周少桓等人也早已趕了上去,六名白甲軍隻逃了兩個,有兩個被打死,又活捉了兩個。加上被鄭霄風打倒的那馬兵,這一戰一共殺死七人,生擒三人,其中有一名白甲兵,二名馬兵,而義軍無一傷亡,以經算是一份不小的戰果了。

同時清點物質,還收獲了鐵甲、綿甲、皮甲等盔甲二件,有長柄鐵鐮刀,虎槍,順刀,盾牌,弓箭等大小兵器三十四把,背旗一杆,帳篷四頂,敵軍的武器製造十分精良,這些盔甲兵器都是用上好的精鐵製成,在阿穆爾中,也是上乘之作。此外還有戰馬二十三匹。全都上等的戰馬,匹匹毛光油亮,身架高大,比義軍中的戰馬素質,可強得多了。

另外還從敵軍搜找到白銀五百多兩。黃金一百多兩。鄭霄風也不禁乍舌,就這麼十二個兵,居然就夾帶了這麼多白銀黃金。敵軍喜歡私藏夾帶,到還是真的。

而被敵軍追逐的百姓中,隻有十七人幸免遇難。鄭霄風也將他們全部收容到阿穆爾裏,同時將其他遇難百姓的屍骨收埋。這些人自然也是對鄭霄風千恩萬謝,感激涕零。

回到城中之後。頓時舉城歡慶,軍民人等對敵軍的恐懼也終於徹底的一掃而空了。同時鄭霄風宣布了這一戰的戰功評定,當陣斬殺白甲軍的楊丞武和童大勇被記了一功,其他人也都被記了功勞,並且準許他們在戰勝品中各自挑選馬匹、套甲、兵器各一件。

鄭霄風選的,就是那名白甲兵的銀曱、虎槍和黑馬。一直以來他手缺少乘手的長兵器,那名白甲兵的虎槍是全用精鋼打造,全長九尺,重三十六斤,到是正合他用。而楊丞武選了一件鐵甲,和一個馬兵的白馬,他自己有乘手的長槍。因此武器選了一套弓箭。而童大勇選了另一套鐵甲,一匹紅馬,把被自己打死的那名戰兵的長柄雙刃斧也選為己有,他以前使大砍刀,和雙刃斧的路數差不多。

而其他出戰的眾人也都各自挑選了自己喜歡的馬匹、套甲、兵器。

鄭霄風從城牆上看下去。隻見在三百多米開外,敵軍己列好了陣式,當中一杆白色外鑲紅邊大素旗,但素旗繡的是一隻飛虎,而非巨蟒,因此才以認定。領軍是甲喇額真,非不是親王貝勒。而城外的白甲軍旗號盔甲皆是白色外鑲紅邊,也可以知道,這是八旗兵鑲白旗的軍隊。

這是在取得了與敵軍第一戰的勝利之後的第三天,敵軍的大軍終於攻到了阿穆爾下,對阿穆爾的第一次進攻,將要展開。

第一戰抓到的三名俘虜之後,鄭霄風立刻對他們展開了的審問。

在一開始審問的時候,這三名俘虜自然不會老實,底觸情緒十分嚴重,又叫又鬧,但在飽償了好一陣皮鞭棍棒的暴打之後,一個個也都綿軟了下來,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結果還被鄭霄風小小的鄙視了一把,原來以為這幾個家夥還能抗一段時間,那知道他們一下就服了軟。早知道這麼挺不住刑,早就該認了,又何必搞得現在這樣遍體鱗傷呢?不是犯賤嗎?

根據三個俘虜的交侍,這一次進攻敵軍。總兵力約為三千人左右。

這支敵軍當中,領軍的就是馬克西。

那一戰之後,剩佘的兩名守兵逃回去,將戰況報告給了馬克西。得知這個前哨隊幾乎全軍覆沒之後,馬克西也勃然大怒,當場下令,將這兩名守兵斬首示眾,然後留自己親自率領三千多人馬,殺向阿穆爾而來。就在關前列開了陣式。

鄭霄風在城頭上也看得十分清楚。

馬克西也在仔細的觀察阿穆爾,隻見這座關城並不大,單邊的城牆也不過兩百步左右,城牆也隻有三丈多高,不過位於交通要口,隻有一麵可攻,到是有些麻煩,另外在城外還挖了幾道溝壕,但又不深,不知是什麼用意。

因此在看罷城關之後,馬克西立刻下令,命開始對阿穆爾發動第一輪進攻。

五百餘人架著二十餘架雲梯,向阿穆爾攻了過去。因為在關前有壕溝,盡管隻有三尺多深,但也不易通過,因此敵軍隻能從正麵四十餘步的距離通過,因此在笫一道壕溝的入口處一下子擁擠了起來。

就在這時,隻聽“轟,轟、轟”數聲巨響,城頭上立刻冒出了大冒白煙,而在笫一道壕溝的入口處,敵軍以經倒下了一大片,陣式之中竟出現了幾個缺口。地上以經躺滿了屍身,還有不少人在地上掙紮著發出痛苦的叫聲。

馬克西也不禁大吃了一驚,沒有想到這麼一座小小的關城裏居然還有火炮,而且剛那幾炮似乎都打到了笫一道壕溝的入口附近,對自己造成了大量的殺傷。看來這壕溝還是有些作用啊。

這一輪炮擊,至少造成了敵軍一百餘人死亡,傷者也高達數十人。

雖然遭到了沉重的打擊,但第一輪進攻的敵軍卻不敢後退。敵軍隻能迅速通過了笫一道壕溝的入口,然後立刻盡快散開,以減少自己的傷亡。盡管義軍的炮擊精準,但後麵的炮擊。殺傷力度也就小得多了。

而這時敵軍也在迅速向第二道壕溝推進,這一次也不再擠壕溝的入口了,不少白甲軍把木梯架在壕溝上。當踏板躍過。也有人幹脆就跳入壕溝裏,然後從另一邊爬起來,反正也就是三尺多高。上下也容易。

但就在這時,從城牆響起了一陣急促的破空之聲,一陣密集的箭雨又落到了敵軍的頭上。盡管大多敵軍都帶著盾牌,但也是促不及守,又被射倒了一片。

馬克西也不禁鎖起了眉頭,因為他也看得很清楚,阿穆爾上的弓箭普通差不多能射到七十步遠的距離,可比自己軍中的弓箭強得多。敵軍之中,除了少數人佩帶的強弓之外,普通士兵用的弓箭射程也就在五十步左右。這支義軍居然會有這麼多強弓。看來倒是有些意外。

這個時候,馬克西才意識到,自己是有些低估了這支守關的義軍,擁有火炮,還有這麼多的強弓。而且從兩名逃回去的白甲軍口裏得知,關裏應該還有火銃。

馬克西還來不及細想答案,就立刻下令,讓攻城的人馬都撤回來。

聽到了撒退的角號聲,敵軍立刻都如釋重負一般,紛紛調頭就跑。一個個爭先恐後,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不一會兒,戰場上就留下了兩百多俱屍,然後就空無一人。

盡管是自已下的命令,但馬克西看到前鋒軍的表現,還是不滿意的“哼”了一聲,前鋒的人馬,也就是在撒退的時候動作最快。

而在阿穆爾上,發出了一陣歡呼聲,那是在慶賀自己毫不費力,就打退了敵軍的第一次進攻。

鄭霄風當然知道,剛才不過是敵軍的一次試探性進攻,根本就沒有盡全力,因此決不能對敵軍掉以輕心。不過能夠在敵軍還沒有靠近城牆邊,就把他們打退,而且連火銃都沒有使用,這也充份說明,這段時間以來,自己苦心布置的守城措施還是很有成較的。因此在士兵們的歡呼告一段落之後,鄭霄風立刻又提醒全軍,打起精神來,敵軍馬上就會在攻上來的。

果然沒過多久,敵軍又向阿穆爾發動了第二輪進攻,不過鄭霄風看得十分淸楚,這一次還是左右翼的人馬在動,敵軍的中路軍依然穩端不動。這說明敵軍還是沒有出動主力。

這一次敵人的進攻人數達到了千餘人。聲勢自然也擴大了許多。而且還推出了十幾輛盾車,都是前麵釘著高達丈許的厚實木板,上麵還鋪著一些的皮革棉被,可以有效地抵擋槍炮弓箭,下麵有滾輪,轉動靈活。在白甲軍之中。這種盾車向是他們的標準裝備。用來攻城作戰,十分有效。而在盾車後的不遠,還有一個個白甲兵,推著近百輛獨輪小車,上麵載滿泥土等物,想是用來填取溝塹之用。

鄭霄風也點了點頭,盡管這一次敵軍還沒有用出全力,但也使出了幾分真力氣。不過既然敵軍留了一手,鄭霄風自己也不能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底牌全都亮出來,因此下令,火槍手暫時不動,還是由火炮和弓箭手來迎戰敵軍。

不一會兒,白甲軍的盾車就推到了溝壕邊,白甲兵們紛紛又駕上了雲梯,準備越過壕溝,但盾車無法從雲梯上通過,因此隻能集中從兩段濠溝之間前進。

而就在這時,鄭霄風也下達了命令:“傳令下去,佛朗機炮用實心彈,打盾車,發射。”

炮手羅遠斌接到了鄭霄風的命令之後,立刻一揮手中的令旗,大聲喝令:“開炮!”

“轟轟轟轟!”七門佛朗機炮都將繼發射,七顆黑呼呼的鐵球從炮口中飛射而出,帶出一道輕煙,射向百步以外的敵軍陣中。

七顆鐵球,居然有四個都命中了,其中還有顆鐵球打中了同一輛盾車。被鐵球擊中的盾車頓時就被打得木屑橫飛。在厚厚的木壁上,也打出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來,還打死盾車後麵的兩名白甲兵。而那輛被兩顆鐵球擊中的盾車則就慘得多了,當時就被打了個四分五裂,整個車體都散了架。那輛盾車後的白甲兵也被餘勢未消的鐵球砸死了好幾個,其餘的也嚇得四散奔逃。

七發四中,馬克西的眼睛裏也露出了一絲懼意。

就在七門佛朗機炮發射的同時,另外八門炮也噴射出火舌,將炮彈毫不留情的撒到了白甲軍頭上。不過這一次敵軍分得較散,因此殺傷力也比第一次遜色了不少。而第一輪炮擊過後,義軍的炮手們趕忙清理炮膛,準備重新填彈。

在後陣督戰的馬克西也稍稍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次進攻的效果,要起比上一次強得多了。趁著守軍第二次發射之前,可以向城牆邊多推進一些。

果然敵軍推動著盾車,很快就到達了第二條壕溝邊。而在後麵,那些推獨輪車的白甲兵雜役們,這時都在忙著向第一條壕溝裏填倒砂石泥土。

而這時在阿穆爾的城頭上,三百名長弓手也各自拉動手裏的長弓,開始向城下發射羽箭。一時間箭矢如同飛蝗一樣,向敵軍頭上激射而去。

不過敵軍對此也己有了準備,紛紛舉起手裏的盾牌,遮擋義軍的箭雨,雖然還是不斷有人中箭倒下,但損失卻明顯減少,而剩餘的盾車也越過了第二條壕溝,繼續向第三條壕溝推進而去。填溝的雜役也開始跟上去,填埋第二條壕溝了。

但就在白甲軍快要靠近第三條壕溝,但這時城頭的十五門火炮也都重新填裝完畢,隨著羅遠斌的下令,火吧再度對著城下的白甲兵發出了憤怒的巨吼,噴射出一道一道炙熱的火舌,將死亡毫不留情的再次送到敵軍頭上。

這一次距離更近,火炮發射的威力也更加猛烈,不少白甲兵覺得腳下的大地似乎都抖了起來,隨後就又成排成片的倒下,不少人都被打得麵目全非。而盾車也被擊毀了三輛。同時,義軍的弓箭手也趁著火炮施威的時刻,加緊開弓放箭,又將白甲兵射倒了不少。

戰鬥進行到這一刻,盡管第二批進攻的一千餘敵軍還沒有靠近城牆,但至少以經損失了三百人的兵力。不過慘重的代價卻也不無收獲,白甲軍以經突破了第三道壕溝,可以開始真正危脅到城牆了。不過這時也以進入了義軍的短弓射程,因此弓箭的密度也進一步增大,同時在這個距離內,長弓的穿透力也更強,一般的盾牌以經擋不住長弓的激射了。

而就在這時,在鄭霄風身邊的周少桓忽然大聲叫道:“大人快看,大事不好了啊!”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92
發表於 2020-3-2 11:20:10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丁雲毅想知道的事情

西班牙人的的軍隊終於還是到了。

那些呂宋島當地的土著雖然凶悍,但終究缺乏火器支持,在阿穆爾義軍從西班牙人手中奪取的火炮火槍,以及精心設計城防的雙重打擊之下,白甲軍已經有些勉為其難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霍奇德少校指揮的西班牙軍隊到了。

隨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大量的火炮。

這一來,形勢便完全改變。

在白甲軍的輪番衝擊之下,阿穆爾的義軍其實已經非常的疲勞了,但他們卻憑借著一股信念在那牢牢的堅持著。可當無數的火炮出現,那些疲憊不堪的義軍們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慌的表情。

必須要承認的是,他們是在孤軍奮戰。

阿穆爾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無論他們能夠在這裏堅持多少時間,在缺乏援軍的情況下,他們的最終結局隻有一條路:

敗亡!

而當敵人的大股援軍出現,憋在心中的那口氣便一下鬆懈了,他們中的一些人開始認為已經無法再繼續堅持下去......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

有的人天性堅毅,不容易屈服,麵臨再大的困難也能夠堅持到最後一刻的到來......而有的人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如此頑強的毅力......

比如方興和和方少強父子就是這樣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方興和很早以前便到了呂宋,在這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波折,總能夠頑強的堅持過去,也讓方家逐漸在他的經營之下成了小康之家。

但方少強卻完全不一樣了。

方興和生方少強很晚,因此對這個兒子非常寶貝寵愛。在少年時代方少強表現得非常聰明,這也讓方興和感到方家後繼有人了。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方少強卻漸漸的變了......他變得有些自私冷漠起來。但卻並沒有引起方興和太大的重視。

後來,西班牙人開始屠殺華人了,方興和苦苦經營的那些產業頃刻間化為烏有。如果不是他用重金賄賂了西班牙的一名軍官,也許他現在已經死了。

方興和心中對西班牙人的憤恨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因此當鄭霄風高舉義旗的時候,他絲毫沒有猶豫便加入到了義軍之中。

方少強是隨後跑進阿穆爾的。方興和發現自己的兒子對義軍的前途從來也都沒有看好過,悲哀的情緒一直都在籠罩著他。

但方興和卻並沒有在意,年輕人總是會如此的.....

當阿穆爾的局勢變得惡劣之後,憂慮和恐懼蔓延著方少強上的每一寸角落。西班牙人破城後會怎麼樣?他們會殺光這裏的每一個人的,自己也一定會被殺死的,可自己今年隻有二十七歲那。

自己不想死,是真的不想死那!

阿穆爾的所有人都在進行著無謂的抵抗,他們不可能有任何勝利的希望。現在該到了自己做出必須抉擇的時候了......

沒有人發現方少強的變化,也沒有人發現方少強正在悄悄的聯絡著那些阿穆爾關內和自己有著一樣想法的人......

方興和沒有發現,鄭霄風同樣也沒有發現。他們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如何打退西班牙人和呂宋聯軍一波高過一波的攻擊......

炮彈不斷的落在阿穆爾的城牆內外,激蕩起的硝煙彌漫住了每個角落。

阿穆爾起初還在不斷反抗著,利用他們從西班牙人手裏繳獲的火炮和敵人進行對射,但很快,他們就被壓製住了。

他們的炮彈存量並不是很多。在對付白甲軍瘋狂攻擊的時候已經大量消耗,而在西班牙人到來之後,為了壓製住西班牙人的火炮,炮彈又在急速的消耗著。

僅僅一個下午的時間,鄭霄風便得到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炮彈全部打完了。

鄭霄風並沒有著急。這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炮彈打完了怕什麼?他們還有火槍。火槍全部用完了又怕什麼?他們還有刀槍!

就算刀槍全部折斷了,他們依然還有自己的拳頭......

隻要阿穆爾還有一個人在,他們就一定會咬牙戰鬥到底。這是一種信念,一種敵人永遠也都不會懂的信念!

夜幕降臨,敵人總算暫時停止了進攻......

寒風在夜晚嗚咽,血腥味散播在空氣中,間或有哭泣傳來,那是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人的哭泣。

無數的人倒下了,可是鄭霄風相信,還會有無數的人繼續前赴後繼的去戰鬥……方伯,西麵怎麼樣了?”看到方興和朝自己走來,鄭霄風急忙問道。

“還行,勉強還在我們手中。”方興和究竟上了年紀,一天的激戰讓他的體力早已透支,麵對鄭霄風的問題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回答道。

“指揮。”呂伯才這時候也走了過來:“今天西班牙人的炮火很猛,一下就把我們壓製住了,我們的炮彈全部打空,如果不盡快想到辦法的話,我看很難頂過明天了。”

鄭霄風比任何都知道眼前情況的惡劣,他沉默的點了點頭。

是啊,按照這種情況持續下去,他們是很難堅持過明天的。但是現在怎麼辦?沒有炮彈,沒有援軍,所有的一切都必須靠阿穆爾自己了……楊武丞,童大勇。”鄭霄風把自己的兩個手下叫了過來:“明天你們不許出戰!”

“什麼?”兩個人聽了這話有些發蒙。

鄭霄風的麵容嚴肅:“是的,明天你們不許出戰。我給你們三百名士兵,你們再把關裏全部的老弱婦孺都集中起來。如果明天城破的話,我派人拚死殺開一條血路,你們保護著那些老弱婦孺衝出去……指揮,我們和你生死都在一起!”童大勇一下便急了。

“大勇!”鄭霄風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不用意氣用事。西班牙殘殺我等,我起義軍,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咱們不能全死在這裏,總得有人衝出去那……童大勇咬著牙道:“可是就算我們衝出去又能去哪裏?”

“福建,去福建!”鄭霄風的回答非常堅定:“在福建有個叫丁雲毅的人。他趕走了鄭芝龍,打敗了張肯堂,現在全福建都在他的手裏。”

“我聽說過這個人。”方興和接口道:“據說此人勇武絕倫。連紅夷組織的四國聯合艦隊都敗在了他的手裏,可是你讓大勇他們去找他有用嗎?”

“有用,一定有用!”不知道為什麼鄭霄風回答得那麼肯定:“大明朝廷現在內憂外患,是絕對不會出兵的,唯一能夠為我們報仇的,就隻有他了!而且,就算他不想為我們報仇,他也一定會來呂宋的……幾個手下麵麵相覷,完全不知道鄭霄風為什麼說的那麼肯定。

鄭霄風淡淡的笑了笑:“你們如果能夠見到丁雲毅,告訴他。他朝思暮想想要的東西,就在我的手裏。隻要他能夠為我們報仇,他要的東西便能從我的屍體上找到。”

部下們根本不知道首領在說什麼......但鄭霄風卻再清楚不過了......

丁雲毅會來的,無論如何丁雲毅都一定會出現在呂宋的......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那些西班牙的火炮已經排列開來。而白甲軍也擺出了進攻的架勢,也許今天便會是阿穆爾的最後一戰!

鄭霄風從來也都沒有後悔過自己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當同胞們正在遭受欺壓的時候,必須有一個人勇敢的挺身而出。

而上天便將這個責任交給了自己。

火炮的轟鳴震動了大地,敵人的進攻再度開始了。

就和昨天一樣,阿穆爾所有的人都在奮戰,沒有人膽怯。沒有人害怕,他們願意追隨著自己的首領一起慷慨的在這裏捐軀。

羅遠斌打出了最後一枚炮彈,然後他知道這些火炮已經沒有什麼用了,他抓起了手邊的鋼刀,勇敢的投入到了戰鬥之中。

“轟——轟——轟——”的爆炸聲不斷的在阿穆爾城牆上響起,巨大的衝擊波和濃烈的硝煙盡情的肆虐著阿穆爾。

而在城下,是一眼也都望不到邊的敵人……殺啊!殺啊!!”羅遠斌大聲嘶吼著,奮力鼓舞著自己身邊的每一個兄弟。

忽然,他的叫聲停了下來,然後身子晃動了一下,便軟軟的倒在了牆根上。

“遠斌!遠斌!”鄭霄風親眼看到羅遠斌倒下了,他一下衝了過去,扶起了自己的兄弟,卻發現羅遠斌胸前的鮮血正在不斷的流下。

羅遠斌笑了笑:“指揮,我不怕死,但我求你一件事,如果你能夠活下去的話,把我的屍體給帶回去,好嗎?”

這是他最後的要求,也是他唯一的要求。

鄭霄風用力的點了點頭,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知道自己很快便會和自己的兄弟一樣死在這裏的。

可是自己怎麼能夠拒絕兄弟最後的一個要求?

羅遠斌笑得很開心,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吐出了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口氣。他死了。可他一直到死,笑容依舊還是掛在他的嘴邊......

放下了兄弟的屍體,鄭霄風慢慢的站了起來,看和飛舞的炮彈,看著那些囂張的敵人的麵孔,他咬著牙,驀然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呼聲:

“殺啊!”

戰鬥還在持續進行著,但這個時候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指揮,指揮!”方興和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哭泣:“西門,西門丟了!”

“什麼?”鄭霄風大驚失色。敵人的主力全部集中在了自己這裏,西門怎麼會忽然丟了?

“逆子,逆子,是我那不忠不孝的逆子做的啊!”方興和流著淚道。

鄭霄風一瞬間便明白了。

原來,方少強已經很清楚的看到,阿穆爾絕對無法再堅持下去了,於是他在夜裏悄悄聯絡到了他的幾個死黨,又糾集了一批和他抱著同樣想法的無賴,決定奪取西門,迎接西班牙人入城。

或許這樣可以挽救他們的命運。

當敵人開始進攻之後,正緊張注視著前線局勢的方興和,沒有想到兒子會忽然在背後捅了自己一刀。

由於敵人的主力全部都集中在了正麵,因此西門的防禦壓力不重,兵力也較少,而當看到兒子帶著人出現的時候,方興和非但沒有任何懷疑,反而還為兒子的“勇敢”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準備向仇人西班牙人叛變了!

西門落到了方少強的手裏,那些毫無準備的士兵們都死了。

方興和心中的憤怒和悲哀根本無法用語言表達,但拚死跑了出去。現在他還不能死,他必須要把這個可怕的消息去告訴鄭霄風!

完了,現在一切都完了!

當聽到這個消息後,鄭霄風很快清楚阿穆爾的淪陷已經近在眼前。

“指揮,我生了這樣一個畜生,我對不起你啊!”方興和放聲大哭。

“不怪你,不怪你。”鄭霄風勉強安慰著:“可是西門必須要奪回來!呂伯才,我給你三百人,你去把西門從方少強手裏奪回來!”

“是!”呂伯才大聲應道。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方興和擦了擦眼淚,大聲道:“事情是我方家出的,禍也是我方家惹出來的,我跟著呂兄一起去,我要親手殺了那個逆子!”

呂伯才朝鄭霄風看了看,發現首領對自己點了點頭。

看著遠去的部隊,鄭霄風心裏歎息一聲。盡管援軍已經派了出去,但他知道失敗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很快,敵人便會大舉入城,然後所有的希望都結束了。

他做到了一切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也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就算死,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如果非要說還有遺憾的話,那麼也隻有一個:自己還沒有見過丁雲毅。

有些話,是自己必須親自當著那丁雲毅的麵說的,可是老天爺卻不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了!

丁雲毅,丁雲毅,你難道一直到了現在還不知道呂宋正在發生的這可怕的一切嗎!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93
發表於 2020-3-2 11:20:2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二章 血染——阿穆爾!

阿穆爾。

隨著西門的淪陷,所有的希望都已經幻滅了。

敵人敏銳的嗅覺到了阿穆爾的變化,然後,很快情況得到了證實。即便是瞎子也能夠看到在阿穆爾西門的方向一麵可恥的白旗正在那裏飛舞。

霍奇德少校怎麼也都想不到,敵人居然投降了!

正麵的防禦盡管那些叛軍落在下風,但他們抵抗得卻是如此頑強。從千裏鏡裏能夠很清楚的看到,敵人前赴後繼,一個個浴血奮戰。

但在這最關鍵的時候,西門那裏卻出現了如此巨大變化!

霍奇德少校是一個很有經驗的指揮官,他沒有任何的遲疑,立刻分出了一部分的兵力火速向西門方向奔馳而去。

而在這個時候,方少強的日子有些不太好過。

西班牙人到現在還沒有進來,但城裏的反撲卻已經開始了,而且帶著那些人反撲的,居然是自己的父親!

父親,父親,你怎麼如此的糊塗啊!方少強心裏連聲罵著。

阿穆爾的局勢誰不不知道?現在已經風雨飄搖,岌岌可危了,我這麼做,也完全是為了方家著想那,可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明白我的苦心?

“殺死怕叛徒方少強”的呼聲響成一片。

方少強手下那些臨時組織起來的,無非就是一些無賴而已,麵對洶湧而上的義軍,他們有些心慌,有些不知所措。

勉強抵抗下去不會堅持住多少時候的。叛徒們的戰鬥力和信心完全無法和這些義軍相提並論。

可是現在方少強和他的同夥卻必須苦苦的堅持下去......

開弓沒有回有箭,他們已經當了一次叛徒,是不可能再回去的了。就算死,也隻能帶著叛徒的恥辱而死了。

這一點方少強還是非常清楚的。

好在救兵終於及時到了!

西班牙人衝了進來!隨著大量西班牙人的進入,局勢已經完全的轉變了......

眼看著功虧一簣,方興和痛不欲生,兒子做出什麼樣的事情自己都可以原諒他。但隻有這一次絕對不行。

這裏有幾千的同胞啊!無數的同胞已經在大屠殺中失去了性命,難道這一次在阿穆爾依舊要發生這樣的慘劇嗎?

可是,現在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阻擋住敵人的進入了。

新的屠殺正在阿穆爾發生著……去告訴楊武丞和童大勇。讓他們準備突圍吧!”鄭霄風同樣也看到西班牙人湧入了阿穆爾,他同樣也清楚阿穆爾到了最後的時刻了。

死就死,沒有什麼可以害怕的!

其實他身邊的每一個人也都清楚自己現在將要麵臨著什麼:

血染——阿穆爾!

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讓那些西班牙人知道我大明子民的英勇!

“讓我們一起去死吧!”這是鄭霄風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

讓我們一起去死吧!

無所畏懼的流血,無所畏懼的犧牲,無所畏懼的讓大明子民英勇的風采永遠的留在阿穆爾!

每一個能夠拿起武器的人,都追隨著他們的首領衝了下去,現在正麵已經再沒有必要繼續防守下去了。

在城裏作戰,在城裏和自己所能看到的每一個敵人作戰!

越來越多的敵人湧了進來,但也有越來越多的大明子民拿起了一切能夠利用的武器。

周少恒就是其中之一。從一開始加入義軍的時候他就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死人。他的家人都死在了那次可怕的大屠殺中,如果不是自己偶爾外出,也許自己也已經死了。

家人都沒有了,還獨自留著自己一個人做什麼?

從那天起。複仇的怒火就在他的心裏熊熊燃燒著。

報仇,報仇,無論如何也要報仇!為自己的家人報仇,為所有死在西班牙人手裏的同胞報仇!

當敵人衝進阿穆爾的時候,周少恒是第一個衝出去的。

他手裏的鋼刀不斷的呼嘯著。斬落著,酣暢淋漓的砍殺著他能夠看到的每一個敵人。殺到後來,周少恒渾身都是鮮血,連他自己都不記得到底殺了多少敵人了。

夠本了,夠本了。這一刀,是為自己的父親殺的;這一刀。是為自己的母親殺的;這一刀,是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殺的!

殺,殺!殺光能夠看到的每一個仇人!

他看到有七八個端著火槍的西班牙人出現在了自己麵前,周少恒毫無畏懼,高舉著鋼刀吶喊著便衝了上去。

這時候西班牙人手中的火槍響了......

周少恒一個趔趄,但他頑強的向前衝了幾步,接著他發現自己的體力已經不足以支撐自己自己衝到仇人麵前了。

他大吼一聲,奮力的將鋼刀朝前擲出。

他聽到了慘叫,他看到了自己的鋼刀貫穿了一名仇人的胸膛。周少恒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筆直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憑著鮮血從自己的身體裏流淌而出,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父親、母親、妻子、孩子,你們在天上都還好嗎?不要急,我就要來找你們了!

周少恒微微笑著,然後身子緩緩的跌落到了地上......

周少恒死了,但他死得沒有任何遺憾。他是死在了戰鬥的道路上,而不是屈辱的遭到屠殺。

起碼在他死的那一瞬間,他認為自己是幸福的。

還有無數和周少恒一樣的人,都如同他一般在奮戰著。盡管他們知道失敗已經無可避免,但他們卻並不在乎。

光榮的起義。然後光榮的去戰死吧!

周少恒死的時候,鄭霄風就在不遠處,他是親眼看著自己的兄弟倒在眼前的,但他卻絲毫也不難過。

很快,自己就能見到最親愛的兄弟了,當然是在另外一個世界裏……指揮,白甲軍也進城了!”

“吳漢生。帶人擋住他們!”鄭霄風想都不想便大聲吼道。

吳漢生一聲不吭,拿著弓箭就衝了出去,遠遠的便看到大量的白甲軍出現了。他穩穩的張弓搭箭,一枝又一枝的羽箭飛了出去。

接二連三的慘呼響起,他看著一個接著一個敵人倒在了自己箭下......

他身後的一百多名兄弟。也和他一樣不斷的將箭枝射出去,表情冷漠,動作機械。不斷的射殺著所有能夠看到的敵人。

他們在心裏告訴自己,現在還不能死,現在還沒有到去死的時候!

當最後一枝羽箭射出之前,他們必須牢牢的釘在這裏,必須!這是他們的責任!

白甲軍沒有想到,他們已經衝進了阿穆爾,但卻依然遭到了如此頑強的抵抗,這在他們看來是很難想像的。

原本以為一旦進城。敵人的信心就會崩潰的,但現在看來他們完全就想錯了......

對方的信心,一如之前那麼頑強,那麼的不可擊潰!

是的,在戰爭中會出現卑劣無恥的叛徒。但一樣也有著到死也忠貞不改的義士,明知必死,卻慷慨赴死!

箭枝在快速的消耗著,對麵的敵人屍體堆積得如同小山一樣。這一百多名弓箭手,構築起來的銅牆鐵壁,讓白甲軍們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慌。

沒有什麼能夠打敗他們。沒有!

吳漢生伸手朝箭匣裏一摸,但卻摸了個空,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最後一枝羽箭也已經射了出來。

他朝自己的弟兄們看了看,發現弟兄們和自己一樣,也射光了全部的箭。

吳漢生笑了笑:“弟兄們,怕死嗎?”

弟兄們默默的搖了搖頭,他們和任何一個先他們一步死去的弟兄一樣,失去了自己的家園,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再可以失去的了。

吳漢生扔掉了自己手裏的弓,拔出了腰間的刀:“弟兄們,讓他們一起轟轟烈烈的死在這裏吧!”

當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第一個衝了出去......

在後來的史料中如此記載……義軍弓手吳漢生,福建福州人,年齡不詳,大起義中追隨義軍首領鄭霄風堅守阿穆爾,於城破當日率其眾一百零七人奮戰......箭盡、弓折、刀斷、人亡......吳漢生及其部下一百零七人無一生還,慷慨成仁,是為‘阿穆爾一百零八義士……吳漢生和他的一百零七名弟兄也死了,死得無怨無悔。他們的屍體和敵人的屍體交織在一起,已經分辨不出誰是誰了。

蒼天嗚咽,大地哀鳴,似乎也在為這群慷慨死難的義士們發出悲鳴!

在城外督戰的霍奇德少校輕輕的發出了一聲歎息,當阿穆爾城裏的情況一個接著一個匯報到他耳中的時候,他知道盡管自己的部隊已經攻進了城裏,但戰鬥卻並沒有那麼容易結束。

有叛徒,但更多的卻是殺身取義的烈士。

他忽然對科庫耶拉總督如此大規模的屠殺明朝人是否正確產生了一些懷疑,僅僅在呂宋,這些僥幸在大屠殺中生還的明朝人便表現出了如此強大的決心,都已經到了這個程度他們居然還是沒有任何投降的意思。

那麼將來呢?將來還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霍奇德完全無法回答自己......

可是不管怎麼說,勝利終究還是快要到來了。希望盡早能夠結束這一切,好讓自己回去,離開著該遭到詛咒,流淌滿了鮮血的地方......

阿穆爾城內,眼看著自己的弟兄一個接著一個的死去,鄭霄風的心在流血,但他卻絕不允許自己現在倒下。

他要殺出一條血路來,為了城裏那些正在等待著突圍的人們。

他帶著五百名最精銳的義軍,瘋狂的砍殺著,瘋狂的想要盡早的從敵人的進攻中撕開一個缺口。

無論如何都不能全部死在這裏!

這個信念,始終都在牢牢的支撐著鄭霄風。

於是西班牙人和白甲軍的聯軍,看到了一幕可怕的場麵。在西班牙人的火槍麵前,那些“叛軍”義無返顧的發起了一輪接著一輪的衝鋒,甚至迫使西班牙人火槍裝填的速度已經遠遠跟不不上射擊的速度了。

而那些白甲軍,似乎戰鬥到了現在也有一些泄氣了,他們不再認為自己可以成功的把這些人全部殺死在這裏。

缺口好像漸漸的被撕開了……去告訴楊武丞和童大勇,讓他們帶著人衝出去!”

在鄭霄風的大聲吼叫中,很快,上千名老弱婦孺在三百名精兵的保護下出現了。

“殺出去!殺出去!”

吼聲連連,到了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在拚命了。

但是,指揮著全部敵軍的馬克西是個經驗豐富的軍官,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敵人可能會在絕望的情況下突圍。

於是,一支始終沒有動用過的西班牙軍隊出現在了戰場......

大量的百姓從阿穆爾城衝了出來,離開這裏,便能夠看到生的希望。可是他們的興奮僅僅持續了短短的一小段時間。

大量全副武裝的西班牙人,出現在了他們的對麵。

當看到那些排列著的火炮,看到那些端著火槍的敵人,楊武丞和童大勇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衝不出去了,沒有任何可能能夠衝出去了。

過了會,楊武丞緩緩地道:“大勇,把命留在這裏吧?”

童大勇也睜開了眼睛,微微一笑:“把命留在這裏吧!”

他緊緊握了下手裏的刀,然後猛然提高聲音:“咱們出不去了,都把命留在這裏吧,和那些該死的敵人拚啦!”

沒有人說話,無論是老人、女人,還是孩子,所有的人都握住了自己的拳頭。既然衝不出去了,那就把命留在這裏吧。他們手裏沒有武器,但他們還有拳頭,有牙齒,他們還一樣可以和敵人戰鬥。

他們,可以把自己當成真正的戰士!

霍奇德看著對麵那群視死如歸的人,又重重的歎了口氣。他一直想弄明白一個問題,為什麼到了現在,這些人還絲毫不把生死放在心上?難道他們真的不怕死嗎?世界上難道真的有這樣不畏懼生死的人嗎?

可是,已經沒有人能夠給他答案了!

霍奇德點了點頭,幾名西班牙軍官的手舉了起來。

當這手落下的時候,便是所有事情的終結了!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94
發表於 2020-3-2 11:20:3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三章 丁雲毅——援軍——到了!

當這手落下的時候,便是所有事情的終結了!

就在這個時候,嗚咽的號角驟然響起。

忽然響起的號角,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霍奇德和一些西班牙軍官不由自主的把頭轉了過去......這個時候的他們,忽然發現在自己的本陣之後塵土飛揚,似乎有無數的人馬正在這裏疾馳而來。

霍奇德少校並不吃驚,隻是有些奇怪,哪裏來的人馬?難道是科庫耶拉總督派來的援軍嗎?不,從號角的聲音來判斷又完全的不像。

對麵那些叛軍的援軍嗎?不,叛軍也已經沒有了援軍!

那來的都是一些什麼人?霍奇德少校一片迷茫......但是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塵土中,無數穿著奇形怪狀衣服的人殺了出來,一剎那,霍奇德少校終於知道來的都是一些什麼人了:

海盜!

見鬼,是那些該死的海盜!

可是海盜是從什麼地方來的?能夠如此順利登陸,並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到達阿穆爾的全呂宋隻有一個地方:

仁牙國!

但是在仁牙國一樣有西班牙的士兵駐守著,難道?

一種不詳的預感在霍奇德少校的心裏升起,難道是海盜奪取了仁牙國?但這怎麼可能?海盜怎麼有大量和正規軍作戰呢?

還有,海盜就算登陸了,為的也無非就是燒殺掠奪而已。他們為什麼要來阿穆爾,是來幫助城裏的那些叛軍的嗎?

這又怎麼可能?

不過即便確定了來的是海盜,霍奇德少校也並沒有太多的驚慌......

火炮是來不及轉向了,霍奇德少校迅速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他果斷的命令一名中尉指揮著自己的部下迎擊海盜,緊接著,又下令呂宋土著軍隊協助作戰。

他完全有信心打敗這股海盜的進攻。

不過大股海盜的出現。卻也給了阿穆爾的那些難民以機會。盡管他們同樣不知道對方來的是什麼人,以及來的目的,但他們心裏卻都有同樣的想法:

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殺啊!”楊武丞不失時機的大叫一聲。

“殺啊!”所有的人都叫了出來!

西班牙人的炮兵從短暫的慌亂中清醒過來。還是顯示出了非常高的素質,他們迅速的裝填炮彈,並將炮彈一枚枚狠狠的砸向了對方。

炮聲隆隆。在炮聲裏不斷的有難民倒下......但他們中沒有人願意退縮。不是說他們有多麼的勇敢,而是退也是死,進也是死,還不如拚死一搏!

從後而至的海盜幫了這些難民一個大忙,他們迫使西班牙人和呂宋人的聯軍無法全心思的展開進攻圍殺,這也讓難民們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損失。

衝上來的海盜忽然分開,接著無數端著火槍的海盜出現了!

在這一瞬間,霍奇德少校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火槍?大量使用火槍的海盜?難道是自己眼花了嗎?可是當槍聲轟鳴起來的時候,霍奇德少校終於知道自己並沒有看錯:

這些該死的海盜居然真的大量使用了火槍!

天殺的海盜啊,他們從哪裏弄來了那麼多的火槍?什麼時候海盜居然變得那麼強大了?

而海盜們不僅僅隻使用火槍。伴隨著火槍一起發射出的,還有一枝枝類似飛鏢的東西,準確無誤的擊打著每一個視線範圍內的目標。

全然沒有防備,衝在最前麵的呂宋土著軍隊一瞬間死傷慘重,成片成片的人倒在了這樣的聯合攻擊之下。

呂宋土著軍隊和西班牙軍隊的戰鬥素質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盡管他們也有白甲軍這樣讓他們引以為自豪的軍隊。但是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不過是臨時組織起來的罷了。

在這樣慘重的死傷之下,呂宋土著軍隊很快陣腳大亂,蜂擁而上的他們,又蜂擁著敗退了下來。

霍奇德少校麵色鐵青,他把這些土著人的首領馬克西叫了過來。狠狠的訓斥了一頓。而幾乎就在同時,海盜們離這裏已經非常近了。

在海盜的協助下,難民隊伍也在不斷的進行著衝擊,一旦讓他們完全匯合,這將會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還不僅僅隻有這些,在阿穆爾城裏依舊在那浴血奮戰著的義軍們,好像也察覺到了什麼,居然又有幾百名義軍衝了出來。

霍奇德少校知道自己必須該在這個時候做些什麼了,要不然的話所有的努力便都白費了!

他拔出了指揮刀,冷冷的下達了命令:“全部軍隊,投入戰鬥,不許留下一個活口,徹底擊敗叛軍和那些海盜們!”

西班牙士兵精神大振,知道最後的決戰終於到來,而那些呂宋土著士兵也打起了精神。

決戰即將爆發!

號角聲猛然再度響起,而這次似乎漫山遍野都是號角聲。

霍奇德少校的眉頭緊緊的鎖在了一起,又是號角聲?又是哪裏來的?難道又是海盜們的增援到了?

這一次霍奇德少校再度猜錯了,來的並不是海盜!

在海盜們的身後,無數的戰旗忽然出現,而當看到這些戰旗的時候,那些海盜忽然爆發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

霍奇德少校拿起了千裏鏡,在千裏鏡裏他看清楚了一麵最大的旗幟上寫的字:

“武勇忠烈虎賁衛”!

武勇忠烈虎賁衛?霍奇德少校皺起了眉頭,他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

武勇忠烈虎賁衛......武勇忠烈虎賁衛......忽然,霍奇德少校的麵色大變。他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裏聽起過這個名字了!

那個曾經擊潰過四國聯合艦隊,名動大海的虎賁衛!

而他們的首領,他的名字叫——丁雲毅!

霍奇德少校這次是真的吃驚了,虎賁衛來了,那麼那個叫丁雲毅的人呢?他來了沒有?

丁雲毅沒有讓他“失望”,丁雲毅——他來了!

一匹駿馬飛奔!這是那匹聞名天下的駿馬奔霄。

在戰馬的背上,一個渾身銀色鎧甲的年輕騎士。揮動著手裏的千軍槊,如同一個戰神一般衝在了隊伍的最前麵:

大明——武烈侯——丁雲毅!

奔霄奔跑得是如此之快,如同一道閃電一般迅速的超過了所有的人。

兩個不知死活的白甲軍迎著他衝了上來。丁雲毅眼睛帶著可怕的目光,一聲不吭,緊緊的握著千軍槊。

當和敵人接近的時候。丁雲毅驀然大吼一聲,千軍槊卷起可怕的狂風掃向了對麵的敵人。

一聲淒厲的慘呼響起,一個身體竟然衝天而起,當這具身體落下的時候,早就已經被摔得不成人型了。

剩下的那個擺甲軍大驚失色,轉頭就想跑,但丁雲毅的馬快,眨眼便已追上,丁雲毅揮起千軍槊,沉重的擊在了對方的腦袋上。

這次甚至沒有慘叫。那白甲軍的整個腦袋都被拍扁了。

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老天,世上還有這樣的殺人法?一個身子被打爛,一個腦袋被拍爛,死無全屍就是說的這個吧!

“盟主威武!盟主威武!”

“武烈侯威武!武烈侯威武!”

所有的海盜和虎賁衛的將士們齊聲大叫起來。

霍奇德少校也完全看得傻了,上帝啊。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殺人方式那......所有的火槍、火炮,在丁雲毅如此慘烈的殺法下顯得是如此的渺小。

霍奇德少校做夢也都想不到冷兵器居然還能有如此大的威力......但已經容不得多想了,他就看到一條閃電正朝著自己急速奔來......

身後的海盜和虎賁衛將士已經被自己拉開了一段距離,但丁雲毅卻絲毫也不在乎!

他能夠確信的是西班牙人或者是呂宋人絕對無法殺死自己!

這是一種很難說得清楚的強大信心!

眼看著丁雲毅越奔越近,在霍奇德少校的嚴厲催促之下,馬克西硬著頭皮迎了上來。手中的勾鐮刀揮動著惡狠狠的砍向了丁雲毅。

兩馬相錯之機,丁雲毅又是一聲大吼,千軍槊重重的向著對方砸去。

一聲轟天巨響過後......馬克西手中的勾鐮刀竟然已被砍成兩截......而千軍槊擊打的速度卻並沒有因此而受到絲毫停滯......

千軍槊沉重的砸在了馬克西的麵門上......馬克西從馬上栽落,他和他的手下一樣,死前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音......

丁雲毅並沒有那麼輕易的放過他,哪怕對方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千軍槊用力的紮在了馬克西的屍體上,丁雲毅一使勁,便將馬克西的屍體高高的挑了起來……威武!威武!!威武!!!”

瘋狂的吼聲再次響起。

霍奇德少校怕了,他是真的怕了,哪怕親眼看到,他也不敢相信天下還有如此勇猛可怕的人。

如果現在那把奇怪武器上挑的是自己的?霍奇德少校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更加讓霍奇德少校震驚的事情才剛剛開始,在一陣陣有節奏的呼喊中,大量的火槍兵忽然便出現在了戰場。

在正中的,是“史偉德少校團”,在左側的,是李定國指揮的“虎賁近軍”,在右側的,是虎賁衛水師火槍軍。

這些全部由火槍組成的軍隊忽然出現,順便便給整個戰場帶來了巨大的震懾力。

這些火槍兵們排著整齊的隊形,絲毫不見慌亂的在戰場上推進著。而生平第一次指揮著火槍兵上戰場的李定國,居然也表現得那麼從容鎮定。

火槍兵之後,又是騎兵和步兵組成的隊伍開始出現。

那是侯魯指揮的騎兵,和阿湖、王威等人指揮的步兵。

上帝啊,霍奇德少校又在心裏發出了一聲驚呼,這些該死的明朝軍隊是什麼時候登陸的?又是如何那麼快便出現在這裏的?

虎賁衛和海盜的聯軍開始進攻了。

阿穆爾城裏的難民和義軍也開始進攻了。

距離如此之近,西班牙人的炮兵已經失去了作用。

火槍轟鳴,號角嗚咽,火槍兵、騎兵、步兵組成的聯合攻擊,很快便取得了戰場上的主動。

丁雲毅根本沒有把這些敵人放在心上,一旦在海上擊潰了西班牙人最大的依仗——艦隊,那麼西班牙的步兵根本不足為慮。

他們絕對不是新式虎賁衛的對手!

至於那些呂宋土著軍隊?也許他們鎮壓起義者可以,但在更加職業的軍隊虎賁衛麵前,這些該殺得一個不剩的土著人不過是一群渣滓而已。

戰場上勝利的天平正在迅速的向著虎賁衛一方傾斜,當虎賁衛出現在戰場上的時候,這場戰爭便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懸念。

看著自己的士兵在戰場上奮勇馳騁,丁雲毅停止了自己繼續衝殺的動作。現在,自己個人力量在戰場上起到的作用應該被刻意的逐步減少,虎賁衛重視的不應該是個人的力量,而應該是整個集體的力量。

而現在的虎賁衛也正是按照這個目標在改造著的。

當然,這次登陸呂宋,除了要為那些死難的大明子民報仇,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目的:找到那個叫鄭霄風的人!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除了鄭霄風本人和丁雲毅。

當丁雲毅聽到指揮著阿穆爾起義的首領居然正是自己想要尋找的鄭霄風之後,他在第一時間便做出了一個決定:

無論如何要救下阿穆爾,無論如何不能讓鄭霄風這個人死了。鄭霄風呢?現在活著還是死了?不管怎麼艱難,你都得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因為我還不想讓你死!丁雲毅在心裏默默的念道。

戰場上的戰鬥非常激烈,不過按照局麵進展估計,很快戰鬥便可以結束了,這些敵人中的絕大部分都無法逃脫。

蔡九洲悄悄的策馬來到了丁雲毅的身邊:“侯爺,謝天派人讓我給你帶話來,在京城方麵的布局已經完成了。”

丁雲毅“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蔡九洲也沒有問是什麼布局。

跟了武烈侯那麼長的時間了,他已經很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事情是絕對不該自己問的!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95
發表於 2020-3-2 11:20:4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四章 皇宮小太監 (上)

“小賊休跑!”

一個人影忽的一下從胡同中衝出來,驚得行人一個趔趄,差點撞翻路邊的香火攤子。

香火小販不滿的嘟囔幾句,正要探身將香燭擺好,又有幾個人大喊著從胡同中衝出,嚇得小販連忙縮手躲避。

“小賊休跑!把錢還來!!”

跑在前麵的是一個眉眼清秀的少年。他回頭瞥了一眼,幾個大漢正在身後三五十米的距離,舉著棍棒,凶神惡煞的向自己追來。少年倒吸一口冷氣,越發腳下生風,一溜煙轉到胡同裏去了。

那幾個大漢緊跟其後,也爭相追進胡同。然而胡同狹窄,又枝節叢生,七拐八拐便不見了少年的蹤影。

“跑到哪裏去了!”一個大漢氣喘籲籲的說道。

“這小毛賊,敢偷劉大人家的銀子,他是不想在京城混了!”

“大哥,咱們還追不追?”

“哼!追!我倒要看看他跑不跑得出這北京城!”

大漢們的叫罵聲越來越遠,一盞茶的工夫,就淹沒在了遠處的嘈雜聲中。

胡同深處的白菜棚子裏,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往前看看,又往後看看。

應該是走遠了。

少年從白菜堆後麵小心的爬出來,拍拍身上的土,鬆了一口氣,然後卸下背上的小包袱,放在手上掂了掂。

早知道是那惡霸劉捕頭家的錢,莫說是五十兩。就是五文錢我也沒膽惦記啊。少年歎了口氣。這下可怎麼好,不拿這錢,好歹能活,拿了這錢,這京城還如何容身。

少年想著,不由得一個寒戰,四下看看。轉身又鑽回了白菜棚子。

現在天光日明的,總歸危險,暫且等到晚上。再想辦法……少爺。天亮了,該起床了。”

少年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隻見侍女在臥室中來回忙碌。窗外陽光溫軟。伴著幾聲清亮的鳥叫,鑽過鏤雕著海棠枝的窗欞,拂過花梨桌上的青瓷茶盞,落在香暖的錦被上。

又夢到了家......少年深吸一口氣,留戀的環視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湧起一些懷念,不多不少,恰好濕潤了眼眶。

就在這恍神之間,臥房變成了廳堂,一位麵目慈祥的中年男子和一位美貌溫婉的婦人端坐於正中。兩人微微笑著,一邊向少年招手:

來,德忠,來......

父親,母親。你們又來看孩兒了麼。少年一步步向前走著,想拉住母親的手,忽然身後一聲大喝:

許德忠!原來你在這!哼哼,來人啊,把這家裏值錢的物件,統統給我收了!

不要!

少年伸手想要阻止。卻絲毫動彈不得,隻得眼睜睜的看著那一地掀翻的桌椅,打碎的瓷器,碾斷的花枝,和哭倒在一旁的母親。剛剛父親坐著的那張八仙椅似乎就在眼前,觸手可及,而父親卻已是不知所蹤。五年來,不知道夢到過多少次同樣的場景了。少年屏住氣息,靜靜閉上眼睛。隻是夢,不要緊,等一等,等一等就過去了......就這樣想著想著,耳邊混亂的聲音越來越模糊,隻有紛雜的腳步聲,卻漸漸清晰起來。

猛地驚醒。少年定了定神,發現自己依然蜷縮在白菜棚裏。周身襲來陣陣寒意,透過白菜堆的縫隙看去,天色已近黃昏。腳步聲真真切切的響在耳邊,四周不斷有人經過,嘈雜不已。

“大人,今天就是在這不見了那小子的!”

啪!“哎喲!”

“你們這些做捕快的,連個毛頭小子都抓不住!給你這一掌是輕的,明日之前拿不到他,你們四個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是是......還不快點!去那邊找找!”

急促的腳步聲,似是往胡同口去了。遠遠的聽見劉捕頭惱怒的大喊:

“把這小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統統查清楚!掀了北京城的底也得把他給我他找出來!”

“是!”

少年頓時清醒,蹲在白菜棚裏,大氣也不敢出。就這麼緊張著約有半個時辰的工夫,周圍聽不見什麼動靜了,少年這才長出一口氣,癱靠在白菜堆上,懷裏還緊抱著這五十兩銀子。

小偷小摸,小蒙小騙,不管好壞,許德忠總算是活到了現在。而當初家破人亡之痛,隨著時間流逝似乎已經慢慢平靜下來,安安分分的呆在記憶裏的某個地方,除了偶爾映射在夢中,也並不會時常煩擾德忠的思緒。五年,不短不長,卻已讓德忠接受了上天這不算公平的安排,好像那十二年富家少爺的日子才真正是夢境,夢醒了,淡淡一笑,揮揮手便可不多計較。又或者是這樣衣食無著的生活過於現實,現實到有分毫沉浸在悲戚中的心情都會顯得那麼奢侈。

不管怎麼說,一切已成過往。而現在擺在麵前的難題,更是讓德忠沒一絲心情去回味剛剛夢境中的那些陳年舊事。

入夜不久,月光昏昏蒙蒙的,遠處似乎依然有捕快的吵鬧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好容易拿到一筆大錢,誰知卻犯了太歲,看來今夜他們不抓到我是不會罷休了。德忠搖搖頭,打開懷裏的包袱。五錠銀子泛著柔和的銀光,在月光的映照下甚是好看。德忠拿起一錠端詳端詳,又拿起一錠掂量掂量,忽然發現銀錠下麵壓著一封書信。德忠借著月光拆開書信,隻見上麵寫著這樣幾行字:

“改判之事有勞楊大人費心,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大人笑納。劉大虎。”

怪不得劉捕頭這麼緊張這點銀子,原來是怕自己那點勾當被人知曉。德忠不屑的冷笑。當今世道,國不泰民不安,吃飽尚且不易,哪有閑情去管你那許多。德忠沒再多看一眼,直接將信塞回信封,扔到一邊。然後將銀兩整齊的擺好,用布仔細包起來,揣在懷裏。

不過......倘若劉大虎認定事情會敗露。就算我不稀罕搭理,他也要來找我。那所謂的“改判之事”,若是小事。尚且罷了,若事關緊要,罪名重大,被抓了去豈不是會被劉大虎滅口?德忠一邊揣著銀子,胡思亂想之間,心中生出一絲懼意——攤上這封信,早已不是還回銀子就能解決的問題了。......要不然換個女子裝扮,連夜混出城去?可是這一時半會,上哪去找襖裙,況且莫說出城艱難。就算出了城,哪裏又有安身之處呢......

不知過了多久,夜已深沉,四周終於也開始安靜起來。一天沒吃東西,德忠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嚕作響了。但還是沒能想出什麼好主意。好幾次想爬出棚子探探風聲,卻都被忽近忽遠的人聲嚇了回來。怎麼辦?進也無路,退也無路,總不能一直藏在這個小棚子裏吧。正在德忠鼓足勇氣,想再次出去探探路時,忽然遠處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德忠心裏一驚。連忙縮回棚子藏好,從白菜堆的縫隙中向外看去。隻見從胡同口的方向窸窸窣窣走來一隊人,走在前頭的人提著一盞燈籠,光線昏暗,隻能大概映出這些人身形。他們走的很快,且腳步很輕,經過白菜棚子的時候,德忠本想仔細分辨一下,卻怎麼也辨不太清,隻是感覺這些人行動低調而隱秘,並不像劉捕頭的手下。

走過白菜棚子不遠的地方,這隊人不知為何停了下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消失,胡同裏顯得格外寂靜。打頭的燈籠轉了個方向,燈光正好映在一人衣袍華麗繁複的圖案上。

“前麵就是宮門了,雜家教你們的,都記得了?”

這人說話一頓一挫,聲音不大卻有些尖利,言語間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記得記得,這些孩子都懂得道理。趙公公您老盡管放心。”打燈籠的人哈著腰,諂媚的說。

原來是太監。德忠安了安心。現如今,太監可是不得了,在皇宮裏為皇帝做事,錦衣玉食不說,站在人群中,似乎個子都比別人高了一頭。前麵那些人,正好就是例子。

“嗯——”那個趙公公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淨身之事已幫你們辦妥了,之後的,雜家就管不了你們許多了,到時候你們六個......嗯?”趙公公頭歪了歪,向打燈籠的人問道,“這是幾個人?”

“哎?一二三四五......怎麼是五個人?王春生......李祥......吳好才、周…周什麼、趙福成......哎那個叫張一山的哪去了?你們誰看見他了?”

後麵幾個年輕人麵麵相覷,都不吭聲。

“哪去了他!啊?”麵對這些年輕人,打燈籠的腰也直了,聲音也亮了,“就這麼一段路也落了隊啊!這皇宮豈是想進就能進的!沒趙公公勞心帶這一趟你們能進的去啊!啊?說沒就沒!把沒把我們公公放在眼裏啊……打燈籠的越說越起勁,卻讓躲在白菜堆後的德忠心思一動。是啊,皇宮一般人可進不去,劉大虎和那些捕快更進不去......這紅牆裏,不就是最好的藏身之處麼!不用再擔心劉大虎把我揪出來扒皮抽骨,也不用離開北京四處漂泊居無定所,更不用偷雞摸狗就有飯吃,有衣穿,想躲多久就躲多久,豈非一樁美事?

反正無路可走,索性就這麼裝成太監,進宮去吧!

想到這,德忠心裏一下子烏雲散去,陽光萬裏。不想自己的身份是否會被拆穿,不想那紅牆中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世界,不想等著自己的真正是什麼樣的生活,什麼也不想的急急爬出白菜棚子,好似迷途尋光的本能,又似飛蛾撲火的宿命,忽地起身,直奔前方的朦朧的燈火而去。

“張一山在此!”

皇宮裏。

某處偏僻的耳房中,一個細眉細眼的的太監正在上下打量著這幾個剛進宮的年輕人。

“你們幾個的事趙公公關照過了。按規矩,私自淨身是要問罪的。能進宮,算你們運氣。”

這些人已經私自淨身?還好還好......

仗著天黑月不明,瞎編幾句順利冒充了張一山之後,德忠忽然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麵對一道逾越不了的難關——淨身。雖說不想丟了性命,可這斷子絕孫,德忠也是萬萬不願意的。但是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淨身之事要如何瞞混得過去?七上八下的忐忑了一路,如今聽了細眉太監的話,總算是踏實了一點,心裏阿彌陀佛的不知道是該感謝老天幫忙,還是該慶幸自己的運氣。

“要不是最近出了變故,宮裏人手不夠,你們也沒那麼容易能進來。今後在宮裏要安分守己,好好做事。這是皇宮,天子腳下,若是再壞了規矩,出了事,別怪雜家沒提醒過你們。”

幾個人連忙欠身稱是。細眉太監點點頭,繼續說:“咱們這宮裏有十二監,各自掌管不同的事項。魏公公不在之後,最缺人的自然是司禮監,不過你們初來乍到的,自然也是沒那個福分進去。讓我看看......”細眉太監在幾個年輕人身上掃了幾眼,“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站在前麵的兩個人,各自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吳好才。”“趙福成。”

“嗯,你們兩個,去司設監。你,看你跟個和尚似的,你去神宮監,你嘛,去印綬監,至於你們倆嘛,”他看向德忠,眼睛一眯,“你們倆去直殿監。今晚稍歇,明天自會有人帶你們去各監報到。”

“敢問公公,”隻見那個名喚吳好才的年輕人頭一低,小心的問道,“去司設監該做些什麼事?”

“這些問題,明天報到之後,會有人一一告訴你們。”細眉太監沒正眼瞧他,“無論做什麼事,都勤快機靈點,事做好了,自然有你們飛黃騰達的機會。”

說罷,細眉太監起身要走,幾人忙彎腰恭送。走到一半,他卻忽又停下,轉身說道:“對了,一會有人過來給你們查驗身子,你們在這好生候著,別四處亂走,不見了人。”

方才稍放下心的德忠又一口氣倒抽上來,直梗在喉嚨中。本以為淨身這事算是過去了,誰知這麼快便又要出事。細眉太監出門走了,其他幾人已尋著地方坐下。

德忠一邊向角落的木凳走去,一邊心急著琢磨這到坎要怎麼才能蒙混過關。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96
發表於 2020-3-2 11:21:05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五章 皇宮小太監 (中)

說罷,細眉太監起身要走,幾人忙彎腰恭送。走到一半,他卻忽又停下,轉身說道:“對了,一會有人過來給你們查驗身子,你們在這好生候著,別四處亂走,不見了人。”

方才稍放下心的德忠又一口氣倒抽上來,直梗在喉嚨中。本以為淨身這事算是過去了,誰知這麼快便又要出事。細眉太監出門走了,其他幾人已尋著地方坐下。德忠一邊向角落的木凳走去,一邊心急著琢磨這到坎要怎麼才能蒙混過關。

“張一山?”

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子拖著木凳,坐在德忠旁邊。德忠正愣愣的想事情,半天,才突然意識到這人是在叫自己。

“啊......嗯。你是?”

瘦小的男子笑笑,露出一顆虎牙。

“我叫周喜,嘿嘿,咱們倆都被分在直殿監。”

這麼說來,剛才細眉太監說的好像是我和他。德忠抬眼打量了一下這個叫周喜的人——麵目白淨秀氣,眼睛彎彎的,一副笑模樣,也是十七八歲的樣子。身著赭色短衫,看起來倒不像那窮苦人家的孩子。

“是啊,以後還請周兄多照顧了。”德忠拱拱手道。

“哪裏,互相的、互相的。”

一時無話。並不是這周喜惹人厭煩,隻是德忠正忙著思考怎麼過驗身這一劫,無暇理會這廂未來同僚的示好。

周喜似乎也並不在意,和德忠並排坐好。手上玩著衣角,又和德忠搭起話來:“嗯......你是怎麼進來的?”

“嗯?”突然被問到這樣的問題,德忠一時之間不知怎麼回答。

“我是花了三十兩銀子,才買了這條門路。”未等德忠答話,周喜便徑自說道。

“哎?買的?”

“是啊,從小家裏就給我淨了身,想送我進來。一直沒送成。像咱這樣的,也做不了別的什麼,所以我自己花了錢。托了人,最後還是進來了。怎麼,你不是?”

“哦。我......差不多。”這父母著實狠心,德忠想。“你父母為何要讓你做這樣的差事?”

“我父母早亡,我一直寄住在舅舅家。”

原來也是孤兒。德忠心裏一動,麵前的陌生的臉孔似乎親近了一些。

正在這時,房門吱呀一響,兩個太監走進來。

“從你開始,來,跟我上這屋來。”

這麼快就來了!德忠頓時緊張起來。辦法也不是沒有。德忠摸摸胸口,定了定神。

總是無路可退了,就看這招好不好使吧。

“那邊那個。就你!就剩你了,別磨磨蹭蹭的!”

“哦......哦!”德忠連忙起身。來驗身的太監一高一矮,看起來衣著十分普通,比細眉太監差了不少,和那個趙公公更是沒法相提並論。看樣子。應該是打雜跑腿的。德忠這樣想著,腳步遲疑著向門口走去。

剛出門口,德忠忽然停下腳步,身子一弓,手捂住肚子。

“哎喲、哎喲——”

“怎麼啦你?趕緊著走啊!”對新來的,老人兒總是不太客氣。來驗身的這兩個太監也如此。

“哎喲......肚子......肚子突然疼上了。不行不行,得上茅房......”德忠捏細聲音,做出痛苦的表情。

“剛才幹嘛去了,現在要上茅房!別耽誤爺的時間!驗完了身再上!” 那個矮太監橫眉豎眼的喊道。

“哎喲......疼......二位大人行行好,我實在忍不住了!”

兩個太監一臉厭惡。“你這最後一個怎麼這麼多事!我們等你上茅房的等到什麼時候去啊!趕緊著先驗身!”

“真不行了大人......您說這......要不......”德忠從胸前摸出一錠銀子,塞在矮太監手裏,“這個給二位大人下酒了,就請通融一下,我這真憋不住了......這、這就要出來了……兩個太監看見這錠銀子,立*睛發亮,態度一下子和緩下來。

“嗯......看你急的那樣,去去趕緊去吧,我們在這等你。”

“我這一拉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怕耽誤了二位大人的事……也行,那我們先走了,你慢慢拉吧!”

“那......大人慢走,我......我得趕緊去了......”說著,德忠捂著肚子,忙不迭的向屋後跑去。

瞥了眼德忠的背影,高個太監拿過銀子,掂了掂,樂了:“這小子還挺大方。不過這身不驗沒事吧?”

“那玩意你還沒看夠是怎麼著?”矮個太監不屑的切了一聲,“你看他那娘娘腔,說他有那玩意我都不信。”

說罷,兩個太監樂呵呵的拿著銀子,轉身走了。

大通鋪上,周喜發出輕輕的鼾聲,似乎已經睡熟了。德忠躺在他邊上,瞪著兩隻眼,卻怎麼也不能入睡。鬧得在京城混不下去才換來的五錠銀子,這就用去了一錠。回頭想想,實在有些心疼。德忠翻了個身,看著透著微弱月光的窗戶紙。不過這一關都過了,前方想是沒什麼障礙了,雖說花了一錠銀子,不過在這好吃好喝的呆上幾個月,等到外頭風聲小了,再揣著剩下的四錠找個機會出去,這事也算是足夠圓滿。德忠越想越樂觀,越發覺得來到這裏,真的是走投無路之時的天賜妙徑。當年家變之時,若不是偶遇昔時門客幫忙藏匿。怕是早已被抓走發配了;如今惹上京城捕頭,進退無門,又恰巧碰上這等良機。應是上天垂憐,才得次次如此逢凶化吉,說起來,我還真是個好命的人。

第二天一早,德忠心情很好。早早起床。換上青灰色的團領素衫,戴上烏紗帽,理好兩鬢細軟帶。跟周喜閑聊幾句,又等了半晌,才見有人來叫。

“張一山。周喜,跟我走。”

出了小院門,拐了個彎,眼前一下豁然開朗。闖入眼簾的景象是如此震撼,令德忠頃刻間幾乎忘了呼吸。高大的宮殿錯落有致,雄偉好似山巒疊嶂,殿前的廣場寬廣壯闊,恢弘宛若大海無垠。漢白玉欄杆如海浪層層,托起無數尊栩栩如生的龍鳳連綿不絕,磚紅的高牆撐展開大片豔黃的琉璃瓦。如晨光下的海麵閃著黃金般明媚燦爛的光澤。廊頂上,滿眼皆是絢麗細膩的工筆彩畫,遠遠近近,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大道邊,列著形態各異的鎏金神獸。尊尊麵目高貴威嚴,齊齊注視著這派極致奢華的藏龍之所。這一路,周喜的嘴巴就沒合攏過。德忠見過的世麵雖比周喜多些,但如此接近,還是無法不被這攝人心魄的皇家氣派所折服。

經過幾處殿宇,穿過幾條小徑。領路太監帶著德忠兩人來到一座灰牆灰瓦的院落中。推開正房的房門,隻見兩個太監正坐在上座中喝茶說話。

“這位是直殿監掌印馬公公。這位是僉書李公公。”領路太監謙恭的介紹道。

德忠微低著頭,偷偷的打量著這兩位公公。被稱作馬公公的太監約莫四十幾歲,身著黛青色錦緞團領衫,胸背上繡有牙色葵花圖案,體態微胖,麵皮黑黃,一臉冷淡,但看這不俗的衣裝,直殿監掌印想該是個高職。那個李公公衣著上則稍遜一籌,但氣質內斂,眼神深邃,不知是何人物。

“你退下吧。”馬公公放下手中的茶杯,對領路太監揮揮手說。領路太監行了禮,退出了房間。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小人周喜。”“小人許…張一山。”

“嗯。”馬公公在二人身上掃了幾眼,嘴巴一咂,隱隱露出一顆金牙,“從今往後,你們就歸雜家管了。新來的要勤快懂事,若是好吃懶做,雜家可是獎懲分明的。行了,李全,帶他們幹活去吧。”

旁邊李公公忙問:“公公想把他們安排在哪?”

馬公公也不抬頭,拿起茶盞,半扣著杯蓋,呷了一口。

“東南庫。”

離開灰牆院落,直直走了一會,就到了東南庫。高高的宮牆下零散有幾排小房,冷風卷著幾片枯葉,景象十分蕭條。

“你們兩個今後就負責東南庫這邊,從北邊那第一間房開始,直到南邊最後一間,約莫百丈遠這一段......”李公公邊說,邊伸手比劃著。

德忠和周喜聽得一頭霧水。“敢問公公,我們負責這裏的什麼?”周喜小心的問道。

李公公一愣,隨即收回手臂,兩手相扣,表情無奈。“清潔掃除啊!你們兩個,已然來了,不知道直殿監是幹嘛的……哎......記好,咱們直殿監專掌宮中清潔掃除之事。掃帚抹布等物存放在那邊小房中,一會你們自去取來,好生幹活,不要偷懶,不時會有人前來審驗......”說到這裏,李公公好似想到什麼,忽然停頓了一下,眼睛一眯,眉頭微皺,“不過這東南庫倒也不會常有人來......你們白天掃除完畢,晚上就寢時要閉好門窗,不要隨意出門走動。”

又吩咐了幾句,李公公便走了。德忠二人行了禮,向李公公所指的小房走去。

“進宮到現在,就這李公公待人還算和善。”周喜望了一眼李公公離開的方向,對德忠說。德忠點點頭,心裏卻有些在意李公公剛才的囑咐。這話裏話外的,聽似應有玄機,但德忠回想了幾遍,也沒能從中琢磨出什麼來。於是索性便拋在腦後,兩人從小房中拿了掃帚,向北邊第一間房走去。

當下正值隆冬。東南庫附近甚少草木,四周盡是硬邦邦冷冰冰的宮牆,牆角下堆著未化的積雪,令人更覺陰冷刺骨。兩個人掃幾下地,便停下來哈氣暖手,時不時還要背過身來抵禦不期而來、穿堂而過的寒風。

“不知其他各監都做些什麼,咱們分到這一監真是不太走運。”周喜皺皺眉,一邊搓著手一邊對德忠說道,“看張兄皮膚白細,想來是做不慣這活吧。”

“還好還好。”五年過去了,這些苦還是吃得的。再說也就躲一陣子而已,忍忍就過去了。德忠想。

“張兄是怎麼進來這裏的?”

“呃......”怎麼又說到了這個話題。德忠看向周喜,隻見他支著掃帚,眨巴著眼睛,等著自己回答。德忠心裏埋怨了一句,想想說道:“我自小也是父母雙亡,無路可走才進宮來。進了宮來還算有個著落,外麵更是無棲身之地。”其實也沒一句謊話,隻不過關鍵之事不能與他知曉罷了。

“同是苦命人啊。”周喜感歎。“其實現在進宮來的,大多是想走個捷徑,奔個前程。不知道張兄是怎樣......嘿嘿,不瞞你說,小弟是有那麼一點想法……哦?”德忠饒有興趣的看著麵前這個不太起眼的少年,雖覺有些意外,但仔細想來,又合情合理——畢竟,人家是花了銀子進來的,約莫也該是有些名目才對。

周喜嘿嘿笑道:“說這話不怕張兄笑話,不過也隻是稍微想想而已。我也不指望能像魏公公那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隻想能過上好衣好飯的生活,就知足了。這樣的身子,讀書也讀不來前程。不想再過缺衣少食的日子,這少不更事時留下的殘缺反而為我指了條明路。”

人不大,心還不小。周喜一番話,讓德忠頗有幾分刮目相看:“沒想到,周兄還有這想法。”

“怎麼,張兄沒想過?”反倒是周喜更加意外,“那為什麼花錢也要進來呢?”

“呃......”沒想過是真沒想過,包括在這樣的情境下被問到這樣的問題,也完全沒有準備。其實想來,這明明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我隻是覺得進了宮,也算有個立足之地,不用再寄人籬下,四處漂泊。”雖然缺少先見之明,還好腦筋算是快的,“我也是從小淨了身,連為什麼都記不太清了。這身子,在哪做活計,總是低人一等,索性來做宦官,身邊都是同命之人,就算苦點,至少不再被人歧視……德忠越說越像真的,就差沒有一把鼻涕一把淚了。旁邊的周喜聽得也是歎氣點頭,心中似有觸動。看起來,好像一對同命兄弟互訴衷腸,但在德忠心裏,卻又別是一番滋味。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97
發表於 2020-3-2 11:21:20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六章 皇宮小太監 (下)

德忠越說越像真的,就差沒有一把鼻涕一把淚了。旁邊的周喜聽得也是歎氣點頭,心中似有觸動。看起來,好像一對同命兄弟互訴衷腸,但在德忠心裏,卻別是一番滋味。

並非是兄弟有意欺你,到底不是同路之人。周兄,莫要見怪。

當晚,二人在東南庫邊的一間廂房住下。按李公公囑咐的,德忠仔細的將門窗關好,又將炭火生旺,暖簾放正,準備就寢。

“怎麼,張兄不*服就睡?”周喜將罩衣棉襖脫下,搭在椅背上。

“這天寒地凍的,恨不能再多套幾件衣服才能睡得暖和。”德忠答道。

“原來張兄這樣怕冷。”周喜嘿嘿一笑,掀起被子哧溜一下鑽進被窩。

德忠將燈熄了,也上床躺下。

“張兄……叫我德秀吧,總叫張兄的怪見外的。”

“好,德秀......德秀兄,你也叫我周喜吧。”

“好。”

也許是白天抵禦寒風太耗費體力,之後周喜說了什麼,德忠迷迷糊糊的全未聽清,眨眼工夫便進入了夢鄉。

再睜眼,已是清晨。周喜仍睡著未醒。德忠爬起來,看看門窗,都緊關著,暖簾也平平整整的,保持著昨夜睡前的樣子絲毫未動。德忠看著門口,疑惑的歪歪頭。李公公所說的夜晚閉好門窗,或許也沒什麼深意吧。德忠想。

正午剛過。今日的活就做完了。兩人收拾掃帚時,陽光正暖暖的照著地上的青磚,無風無雲,天氣正好。兩人走出放工具的小房時,周喜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看天。

“時候還早,我去李公公處轉轉。德秀兄可跟我一起去?”周喜拍拍身上的灰塵,向德忠問道。

“去李公公處何事?”

“嗯......無事。嘿嘿。”周喜狡黠的笑笑,“隻是這東南庫太過冷清。還是要多出去走動走動才是。”

想起周喜昨天的話,德忠大概明白了所謂走動是何含義。“今天身上有些不適,周喜兄先去探探路。我改日再去拜訪李公公。”過一陣就要偷偷離開的,現在還是不要惹人耳目的好。

周喜見此,也不勉強:“也好。那德秀兄且好生歇息,我去去便回。”

許久沒能這麼悠閑了。不用擔心生計,不用躲躲藏藏,什麼也不用想。德忠坐在太陽下悠悠然曬了半個下午,覺得困了,便回屋小睡一覺,醒來時,太陽已經西斜。德忠滿足的伸伸懶腰。環顧屋中,周喜還未回來。於是便整好衣裝,又出門溜達去了。

這邊的幾排小房,大多都上著鎖。德忠一個個趴著門縫看去,有的小房裏堆著些香燭、布匹之類的東西。有些則空空如也,布滿灰塵。一直看到南邊的後幾間,不外如是。德忠覺得無趣,正要返回,忽然不知從何處有聲音傳來。附近有誰在?德忠走了兩步,細細聽去。這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唱歌。歌聲蒼老而低沉,應是離此不遠,卻又好似從地底深處滲透出來一般遙不可及。德忠心裏有些發寒,但卻忍不住好奇,仗著天光日明,於是便壯起膽子,順著聲音的來源尋了過去。

靠近兩排小房之間的空隙,歌聲漸漸清晰起來。德忠探頭去看,空隙中果然藏著一扇小門,虛掩著沒有上鎖,歌聲應是由此傳出。德忠停下腳步,仔細聽去,這歌好像是這樣唱的……繁華正好,卻是夕陽晚照。

待暮色沉沉盡了,月冷風清瑟,高處更蕭蕭……夕陽晚照......真是巧,這歌詞中竟然暗含我的名字?德忠興趣漸濃,於是走近小門,抬起手,頓了一頓,猶猶豫豫敲了兩下。

歌聲戛然而止,從門裏傳來一句沙啞的問話。

“誰呀。”

“在下......張一山,貿然打擾,還請見諒。”

“請進吧。”

德忠深吸了口氣,伸手推開小門,跨了一步,走進屋來。

一進屋,一陣說不出的味道輕飄過鼻尖,似是香火味兒,又似是藥香。屋中光線很暗,德忠定睛看去,兩邊牆上,各掛著一幅經文,小小的六棱窗戶旁,立著一個橡木色的十六格抽屜櫃。房間最深處,供奉著一尊佛像,看起來好像是地藏菩薩。一位老者坐在角落低矮的藤椅上,正靜靜的看著自己。

“這位小哥,來此所為何事?”老者慢悠悠的開口問道。

德忠做了個揖,回答道:“在下隻是被歌聲吸引了來,別無他事。不知這歌是否是前輩所唱?”

“隨口吟唱,未曾想引得有客來訪。坐吧。”

德忠聞言,便走去牆邊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發出吱扭的聲音,在這個過分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有些刺耳。

“我是聽歌詞中暗含我......一個朋友的名字,心生興趣,才貿然來訪。請問前輩怎麼稱呼?”

德忠坐的地方離老者不遠不近,看得清那廂灰白的頭發、零散的皺紋,卻看不清他的眼睛。聽了德忠的問話,老者似乎在笑,又似乎沒笑,片刻的停頓讓房間中的寂靜多了幾分詭異。

“他們,都叫我鬼伯。”

德忠騰地一下靠緊椅背,心髒通通通跳到嗓子眼,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來。真正是好奇害死貓,誰成想大白天的也能遇上鬼。怎麼辦,許德忠?要逃,可是腿腳卻嚇得綿軟無力,不聽使喚。隻好緊貼著椅背,好像離對麵那人遠上一分,便能多上一分的安全一樣。

“你莫怕。呵呵。”這次,老者是真的笑了一下,“我不過是個老太監。叫鬼伯,隻是因我守這東南庫而已……德忠驚魂未定,不知如何應答。

“東南庫是這紫禁城中的鬼門。”

“哎?”德忠才稍放鬆了一點。立刻又緊張起來。

“這裏是宮中至陰之地,常有不祥之事發生。看小哥像是新進宮,未曾聽說過此事罷。”

“是......是未曾聽說。”怪不得李公公囑咐夜晚閉好門窗。不要出門,原是這樣的緣由。

“呵呵。小哥是為何來此附近?”鬼伯又笑了笑,嘴邊的皺紋深嵌進臉頰。

“在......在下被分派到這裏每日打掃。就住在那邊的廂房。”

“既如此,小哥可將身邊的兩幅鍾馗像帶回去,好生貼在門上,可保無事。”

德忠左右看看,旁邊的小桌上果然有鍾馗畫像。德忠將畫像仔細卷好,放在懷中。

“謝謝......鬼伯。”

確知是人不是鬼,鬼伯的麵目看起來也慈祥了許多。德忠道謝之後,隨便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離開了。

走出小屋。眼前一下亮堂起來。德忠邊往回走,邊想剛才的自己實在可笑。屋中淨是經文佛像,鬼伯若是鬼,又怎能安然坐於室中?許德忠啊許德忠,何時膽子變得這樣小。也就是房間暗了些、靜了些,怎麼就被嚇住了。德忠拍拍腦袋,自嘲的撇撇嘴,便徑直回到自己住的小房去了。

天黑透了,周喜才回來。暖簾一掀,攜進來一股寒氣。周喜一進門便指著門口說:

“怎麼?你也知道了?”

德忠抬起頭。一時沒反應過來:“知道什麼?”

“這邊鬧鬼的事呀。”周喜搬了把椅子,坐在火盆邊使勁搓著手。“門上的門神是你貼的吧?”

“哦,是。今天碰見了一個老太監,他給我的。”

“你說的可是那個鬼伯?”周喜眉毛一挑,問道。

“正是。”

“今後還是少和他接觸為妙。”周喜認真的說,“這老太監瘋瘋癲癲的,據說這陰氣都是讓他給招來的。”

“你是聽誰說的?”德忠有點詫異。

“李公公那邊的太監大哥說的。”周喜暖好了手,坐在**,兩手插在袖管裏,“那個馬公公真是不地道,把咱們扔在這麼一個鬼地方。不過李公公說了,過一陣得了機會,就給咱們調去別處。”

這個周喜,果然是去李公公處拍馬屁去了。“他還說了些什麼?”德忠有一搭無一搭的問道。

“別的也沒什麼。不過今天跟著李公公,倒是見了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周喜一臉得意。

德忠對那些所謂有頭有臉的人物不那麼感興趣,但周喜卻很想把今天的收獲好好跟德忠炫耀炫耀:“咱們這直殿監,算是十二監中最下等的了,咱們兩個新來的,則是最下等中的最下層。要想出人頭地,還是要找對機會,調去司禮監,才是晉升之道。”

“司禮監?”

“是呀,司禮監統管著宮中十二監、四司、八局一共二十四衙門,在十二監中是這個,”周喜一撇嘴,翹起大拇指,“還能幫皇上批閱奏章,管理國家大事,權力大得很,今天見的那幾位司禮監公公,別提多威風了。哎......”周喜一臉憧憬的感歎道,“同是做太監,地位可真是天差地別,今後咱們可得往那邊使勁,才能過上好日子。”

“嗯......”德忠含混的答應著,雖然沒想跟著周喜一起使勁,但也不想壞了周喜的這份心氣。人往高處走,畢竟是好的,隻是自己不願走這條路而已。德忠理所當然的這樣想著。這樣一身裝扮混跡在皇宮裏,不過是權宜之計。早晚總要出了宮去,成個家,或是做個小本買賣,回歸平常人的生活。雖然德忠沒有仔細思量過要如何回歸,但似乎除此之外,也並不會有第二條路可走。

至少現在,德忠是這麼認為的。

“今天,我還差一點見到皇上。”夜深了,兩人各自躺在**,周喜對德忠說。

“哦?”

“跟著李公公在養心殿那邊拜會司禮監王大人的時候,忽有人通報皇上要來找王大人問話,後又不來了,叫王大人晚膳後過去。若不是這樣,或許還能見得皇上的模樣。”

“哎~”一個晚上,德忠都興趣寥寥,而一提到皇上,卻忽然來了興致,“咱們在這......不知有沒有機會見到皇上。”

“在宮裏當差,一當就是一輩子,還愁見不到皇上。”周喜隨口說道,哪知同屋這位卻是早晚想溜的人。

“嗯......”德忠一邊胡亂答應著,一邊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試著想象皇上的模樣。“你說,當今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

“應該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吧。”

“何以見得?”

“你可知道,把前朝皇帝糊弄得服服帖帖的魏公公,權力何等之大,黨羽何等之多,結果不消半年,就被當今皇上三兩下整垮了,若不是聰明人,怎能有這般手段?”

“啊......嗯。”這件事,豈能不知。德忠一向並不關心政局世事,但獨獨這件事,德忠卻比什麼都清楚。

“跟著李公公,想是很快就能有見到皇上的機會,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罷,咱們兄弟一起來奔這個前程。”

陽春三月。暖風拂麵,柳絮紛飛。

兒時的德忠,最愛玩這毛茸茸的東西。而如今的德忠,卻是對紛飛的柳絮怨氣不止——因為他必須一個人將東南庫前這團團惱人的玩意打掃幹淨。

半個月前,周喜被調離了東南庫,跟著李公公做事去了。而一次也沒有去拜會過李公公的德忠,自然還是留在了這裏。臨走時,周喜對德忠說,今後德秀兄若有困難,自己定會相助,樣子十分誠懇。到時候若是能幫我順利離開就最好了。德忠想。

在宮裏的日子已滿四個月,想來劉捕頭也該折騰的差不多了。這一陣子,德忠經常在琢磨出宮的方法。最好用的自然是假借奔喪,然後一去不回,但自小父母雙亡的話已經說出去了,後悔也來不及了。身在直殿監,每天在這東南庫掃地,也沒有什麼公事能夠順便出宮,著實讓人頭疼。

“小哥有心事?”

“嗯......嗯?”德忠正看著牆上的經文發愣,聽到問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鬼伯舉著三炷香,眯著眼看了會,吹了吹,仔細的插在地藏菩薩前的香爐中,又佝僂著腰,恭敬的拜了拜。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98
發表於 2020-3-3 18:04:49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七章 鬼伯

“看小哥的樣子,似是有心事。”

以前周喜常常要去李公公處,閑來無聊,德忠便會來鬼伯處坐坐。現在周喜調走了,就來的更頻繁了。鬼伯招來陰氣之說德忠本就不信,且不說這房中的經文佛像,就說鬼伯其人,接觸久了,德忠覺得不過是一個普通而和藹的老人而已。

“哎......沒什麼,與您說了,您也無法幫我。”德忠悶悶的擺弄著桌上的小葫蘆擺件,“不然,您再給我講講皇上的故事吧。”

“想聽什麼時候的事呢?”

“什麼時候都好。”

“嗯......”鬼伯慢慢的走到窗旁的小櫃邊,打開其中一個抽屜,取出一撮草藥,細心的裝進搗藥罐裏,撚撚手指上的粉末,然後拿著藥罐,走到那把低矮的藤椅邊坐下。“那就來講講繼位那時的事吧。”

“天啟年間,政事大多由魏忠賢把持,末年更是如此。那時,皇上還是信王,為了免遭猜忌,一直是韜光養晦,經常稱病不上朝。熹宗病危之時,將信王招至病床前道:‘來,吾弟當為堯舜’。信王十分惶恐,沉默半晌,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回奏道:‘臣死罪!陛下為此言,臣應萬死。’這是恐被魏氏加害,又恐是魏氏之計,故而委婉推辭。”

“哎......然後呢?”德忠聽得十分入神。

“正在信王推辭之時。張皇後從屏風後走出,對信王說:‘皇叔義不容辭。且事情緊急,再推辭。恐怕發生變故。’神情懇切,信王這才拜受遺命。”

“從受命那天起,信王日日小心,如履薄冰。進宮時,心中念著張皇後告誡的‘勿食宮中食’,袖中便藏著自家的幹糧前往;即位前夜。信王一夜未眠,留下守衛的佩劍在身邊,又宴請守衛同來屋中過夜,以防不測。老天保佑。最終皇上還是平安即位,除去了魏忠賢這個禍患。”

“竟然還有這樣的故事......”德忠不禁感歎道,而後又莞爾一笑,“鬼伯知道的真多。”

“呵呵。”鬼伯沙啞的笑笑,低頭用藥杵撚著罐裏的草藥。“小哥似乎對皇上的事尤其感興趣。”

“嗯......算是吧。”每次來鬼伯這,或多或少都要提起皇上這兩個字,再遲鈍的人也能察覺了。

“小哥......莫不是想去皇上身邊做事?”

“哎?”德忠一愣。

“伴君如伴虎。皇上身邊的事,可不太好做。”鬼伯嘴上說著,並不抬頭。

德忠趴在桌上,看著手裏圓潤的小葫蘆。若有所思。“去皇上身邊,我倒沒想過。我隻是想......多知道知道皇上的故事。”

“是嗎。”

“您說,當今皇上是個好皇帝麼?”

“嗯......大概算是個明君。”

“哦......”德忠眼中滿是憧憬,“果然是個好皇帝。”

鬼伯依舊低著頭,手卻停了下來。

“當今皇上算是個明君,隻可惜生不逢時。”

“哎?此話怎講?”德忠坐正,看向鬼伯。

搗藥聲再次響起。德忠等了許久,也沒能等來鬼伯的回答。

最近,周喜的日子可謂風生水起。蒸蒸日上。剛跟著直殿監僉書李公公不過三月有餘,上邊調令一下,轉眼間變成了司禮監監官李公公手下的人。不知是周喜眼光毒,還是運氣好,這李公公的確手腕獨到,城府頗深,非一般人等可比,否則怎能輕易進了這太監們削尖腦袋要進的二十四衙門之首。這兩天,周喜也像做夢一樣,好事來的太突然,自己都有點適應不了。不過到底是生得機靈,日子沒過多久,便和秉筆太監王承恩王公公手下的一個大哥熟撚起來。

“唉......”中午時分,二人坐在一起吃飯,這廂忽然歎起氣來。

“馮哥有何煩惱?”周喜問道。

“唉,不瞞你說,家鄉鬧饑荒,已然活不下去了。家中大哥卻又跟了鄉裏民兵造反,這反朝廷的事如何幹得?今後怕是沒有好結果的。想想就愁,好飯好菜吃在嘴裏都無味啊......”馮太監皺著眉,將碗筷放下。

“馮哥莫愁,事情如此,也怪不得哥哥,隻怪這世道不太平。馮哥放寬心,且好生把飯吃了要緊。”周喜在一邊寬慰道。

“不太平......真是不太平。”馮太監聽了周喜的話,雖是一臉愁雲慘霧不散,但好歹又將碗筷拿了起來,“你說這世道,這邊饑荒又造反,那廂金虜韃子怕是也要鬧起來了。”

“嗯......馮哥說得有理。”周喜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那依馮哥之見,金軍會打過來?”

“那我就猜不出了。這些我這也是聽王公公說的。”馮太監淳樸的笑笑,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有吳三桂守著遼東,防線堅固,估計也就是在遼東的地界打打,不會打到京城來的。”

“嗯......哎,不過這打仗在哪都是勞民傷財,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沒了戰亂,天下太平。”周喜感歎道。

“唉,真是。”馮太監撇著嘴搖搖頭,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中。

這些變故,遠在東南庫掃地的德忠是不知道的。他最煩惱的,依然還是自己那件大事。

半夜裏,德忠坐在牆邊,揉著摔疼的胳膊,鬱悶的看著這高高的紅牆。當時也是被逼的急了,實在沒考慮太多。尋思著進來之後慢慢再想出去的辦法。誰成想這皇宮進得來,出去卻不易。幾個月過去了,還是困在這裏束手無策。德忠站起來。撿起繩子卷成一團收好,順便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瓦。既是出不去,今晚隻得悻悻的回去了。

爬牆不成功,隻能找機會從大門光明正大的出去了。這幾日,德忠心思兜兜轉轉,轉到了馬公公那裏——或許能從他那得個什麼差事。直接走出這宮門去?不試試總是不知道的,於是就在某天下午太陽偏西之時,德忠偷偷來到報到那天去過的灰牆小院,躡手躡腳的蹭到院牆外窗根底下。豎起耳朵探聽裏麵的動靜。

果然,裏麵有人說話,德忠仔細聽去......沒錯,那拿聲拿氣的,定是馬公公的聲音。

“要說這李全,真是好手段,竟是比雜家先一步混進了司禮監。”馬公公的話聽起來酸溜溜的,“今後要辦點什麼事,倒是要求上他了不成。”

“李哥是自己人,是公公一手提拔的。讓他辦事還用求,公公一發話,他哪有不從的道理?”這聲音聽著陌生,想來應該是頂了李公公的空位,接著來拍馬屁的。

“哎~”馬公公好像不以為然,“咱這做了太監的,早就不怕斷子絕孫了。忘恩負義,過河拆橋,沒什麼事做不得。坐什麼位置說什麼話。能念著舊情,不挑著你背地裏使壞就不錯了。”

“馬公公多心了,李哥不是那人。”

“嗨,你小子身板還沒長開呢,你能看出他是什麼人?”

“呃……你可知司禮監的王承恩?”

“王公公,那可是皇帝麵前的紅人。”

“哼,紅人?呸!當年我們一起當差的時候,他這個馬哥前馬哥後的叫,唯恐有個什麼好事沒叫上他。現在權力大了,人牛了,看雜家不順眼了,一個勁往雜家頭上扣屎盆子,什麼糟泔的破事都往這推!那些殺雞踹狗的小事就不提了,就說雜家,什麼時候收過周侍郎的錢!他這樣誣告,是嫌雜家活得長是怎麼地!”

裏麵那個小拍馬屁的連忙好言寬慰馬公公。窗外的德忠嘴一撇,吐吐舌頭。火氣夠大的,看來今天不是偷聽的好日子。於是環顧四周無人,便又躡手躡腳的離開了灰牆小院。

從那以後,德忠隔三差五的,總是悄悄的溜到馬公公處,聽聽動靜,探探消息,但每次都沒什麼收獲。眼見著夏天過了,秋天盡了,在宮裏呆了已快一年了,每天還是隻能在紅成一片的宮牆前望洋興歎。但一籌莫展的德忠不會想到,其實那場袁督師造成的、遠在千裏之外的變故,讓他出宮的機會,就快來了。

天剛蒙蒙亮,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的從遠處跑過來,一個不小心,被突起的青磚絆了一跤,一頭栽在地上。在一邊掃地的德忠連忙扔下掃帚去扶,可還沒等德忠走到他身邊,小太監便迅速的爬起來,看也沒看德忠一眼,又忙不迭的朝前方跑去。擦肩而過時,德忠發覺,小太監眼中似有幾分懼色。

德忠撿起掃帚,望了望小太監的背影。許是看錯了吧。德忠癟癟嘴,繼續掃地。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又有兩個宮女朝這邊走來,腳步匆匆,差點踢翻了簸箕裏的落葉。

“啊、抱歉。”踢到簸箕的宮女似是一驚,慌忙道歉道。

“不妨事。”

宮女向德忠低低頭,算是行了禮,便又匆匆走了。

正午時分,活幹的差不多了。德忠一邊收拾掃帚和簸箕,一邊心裏納悶。往常,這東南庫幾乎沒有人來,今日卻反常的總有人匆忙走過,且人人神色緊張,難道是有什麼事發生?德忠將工具小房的門關好,想了想,向馬公公的灰牆小院走去。

和往常一樣,德忠蹭到馬公公窗下,卻沒能聽見那熟悉的拿聲拿氣的說話聲。德忠豎著耳朵聽了許久,屋中似乎無人。德忠更加納悶了,往常這個時間,馬公公總是在的,不是在罵小太監,就是在罵王公公,今天卻是不在?於是德忠又從院牆外蹭出來,愣愣的站在路邊,不知該去何處打探這消息。正想著,碰巧又看到一個神色異樣的宮女路過,德忠趕緊幾步跑上前。

“姐姐,姐姐!”

宮女回頭,看向德忠。

“姐姐,抱歉打擾了,請問今天宮裏是否出了什麼變故?”

“你不知道?”

“知道何事?”

“皇太極攻下遵化了,金軍說話就要打到北京來了,現在已經全城戒嚴,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打起仗來了!”

“什麼?!”

“哎,就是這麼回事,不跟你說了,貴妃娘娘還等著我回話呢。”說罷,宮女快步走了。

金軍......打到北京來!?

本能的危機感卻一波一波的襲來,無法抵擋的,一下子占據了德忠的心。

“鬼伯、鬼伯!”

德忠胡亂敲了兩下門,不等門裏應聲,便急急推門進去。鬼伯拿著藥罐坐在藤椅上,抬頭看向德忠。

“何事如此慌張?”

“鬼伯可知,金軍就要兵臨城下了!”

“是嗎。”鬼伯點點頭,繼續不慌不忙的搗著藥,仿佛這事兒根本與他無關。

“鬼伯你不信?”德忠瞪大眼睛,“是真的,今天宮裏到處人心惶惶,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兒了。”

“呵呵,我信。”

“哎,金虜要是攻下了北京,那可如何是好啊。”德忠一屁股坐在藤椅上,藤椅好像支撐不住一樣,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京城會不會被砸個稀爛,燒個精光……鬼伯笑了笑,搖搖頭。

“那您說,我們會死麼……哎,這可怎麼辦呢......”德忠沒等鬼伯回答,便又從藤椅上站起來,在屋中不安的轉來轉去。

“小哥且放寬心。”

“嗯?”聽聞鬼伯開口,德忠停下腳步。

“這世上的事,該來的總會來,該去的總會去,”鬼伯不緊不慢地說,“無人可逆流而行,便是擔心也無用。小哥暫且稍安勿躁,看開一點為是。”

“呃......看開......此等大事,要怎麼看開?”

鬼伯啞啞一笑,並不答話。

德忠皺皺眉。心裏亂糟糟的,鬼伯的話,根本聽不進耳。但一時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才能排解這焦慮,隻得歎口氣,也沉默下來,坐回了椅子上。

一時安靜。香爐裏,三支香相繼燃盡,香灰折斷,跌落下來,房中一片香煙繚繞。陽光從小窗中鑽進來,繞過屢屢煙霧,在鬼伯腳邊鋪成一小片光斑,映得他臉上的皺紋似乎也清晰了幾分。

“放心。大明氣數未盡,此次定是有驚無險。”

半晌,鬼伯緩緩地開口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在此時此刻顯得尤為寧靜。

“鬼伯......如何知道?”德忠有些訝異,試探著問。

鬼伯笑笑,依舊低頭搗著藥。

“小哥放寬心在這等候著便是。”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499
發表於 2020-3-3 18:05:0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一句話的收買人心

科庫耶拉總督遲遲都沒有知道發生在呂宋島的那些可怕消息。

他甚至從來都沒有擔心過呂宋島會遭受到什麼威脅......

豐盛的酒會依然在進行著,歡快的舞會依然不能耽誤。那些在呂宋島的西班牙的紳士、貴夫人、小姐們,也和總督一樣,絲毫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

呂宋,在他們眼裏就是西班牙人的呂宋。

那些明朝人已經被清除得差不多了,現在還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呢?

歡快的圓舞正在進行著,科庫耶拉總督滿意的看著麵前的一切,歌舞升平,天下太平,而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勞。

“總督閣下。”

身後傳來了聲音,科庫耶拉總督轉過了頭,是莫莎爾夫人。

這個美麗的寡婦啊。他的丈夫在去年染病死了,於是才隻有二十五歲的莫莎爾夫人便成了一個年輕的寡婦。

這個**妖嬈的女人啊。她的丈夫死了,但她很快便變得不安分起來,到處都在流傳著她的風流韻事。

科庫耶拉總督早就對她垂涎三尺了,但總督卻有一些無可奈何,因為他的夫人也在,並且他的夫人是一個很會妒嫉的人。

想想還是算了,為了自己的夫人,暫時把這顆不安分的心壓下來吧......但是沒有想到美麗的莫莎爾夫人卻主動找上了自己……總督閣下,聽說在阿穆爾那些叛軍還在繼續戰鬥。是嗎?”莫莎爾夫人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迷人的盯著總督問道。

“啊,一些小小的叛亂,無足輕重。”科庫耶拉總督神態顯得非常輕鬆:“莫莎爾夫人,大股的叛亂都已經被平定了,難道那些小股的叛軍,還會殺到這裏來打擾到夫人您跳舞的雅興嗎?”

莫莎爾夫人用扇子捂住了嘴,吃吃的笑著:“您真會說話。總督閣下。啊,這天為什麼變得熱了呢?”

說著,她輕輕拉著自己的領口。讓原本就露出了大半個胸脯的禮服更加的低垂了,科庫耶拉總督隻覺得自己的呼吸一下變得急促起來……總督閣下。”這時候他的助手蒙比艾急匆匆的走了進來:“艦隊傳來了消息……啊,我們的本土艦隊到了嗎?”科庫耶拉總督大喜。隨即讓舞曲安靜下來,賓客們紛紛看向了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總督閣下,這是事關軍事機密的……不,強大的艦隊到了,該給那些海盜一些好看的了!”科庫耶拉總督打斷了助手的話,他必須要讓自己的客人們知道這一天大的好消息:“蒙比艾,就在這裏說吧。這些都是高貴的西班牙人,我們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

舞池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蒙比艾顯得非常為難:“我還是建議您換一個地方去……不,蒙比艾。我是總督,在這裏我說了算,等你當上總督的時候,那就是你說了算了。”科庫耶拉說了句自己認為非常俏皮的話,然後有意無意的朝莫莎爾夫人看了眼。

果然。莫莎爾夫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而這,也讓科庫耶拉總督覺得自己有戲了......

蒙比艾有些無奈,他在那遲疑了一下,然後才緩緩地說道:“總督閣下,我呂宋艦隊遭遇到了突襲,大部遭到殲滅。”

“什麼?”好像一道霹靂砸在了科庫耶拉總督的腦袋上。讓他一陣眩暈,幾乎昏厥到了地上。

整個舞池的歡笑聲一下便消失了,人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恐。

蒙比艾咽下了口口水,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我們的艦隊遭到了海盜們最無恥的襲擊,絕大部分的戰艦都已經被殲滅了。”

青天霹靂,科庫耶拉總督的身子晃動了下,這才勉強讓自己站穩。

這簡直讓人難以相信,無敵的西班牙艦隊竟然遭到了殲滅?這,這怎麼可能?

但是蒙比艾是不會拿這個來欺騙自己的。

他不由自主的轉頭朝莫莎爾夫人看了眼,發現莫莎爾夫人的眼中寫滿了恐懼。科庫耶拉總督竭力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先生們,夫人們,請不要過於驚慌。這一消息還沒有得到最後證實。當然,即便這是真的,海盜也沒有那麼大的膽量敢直接進攻這裏,就算他們真的進攻了,我手裏依然擁有著足夠強大的軍隊。”

說完,也不管這些人信還是不信,急匆匆的帶著自己的助手離開了這裏……壞消息恐怕還不止這些,阿穆爾的戰況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匯報到總督閣下的耳朵裏。如果總督閣下知道霍奇德少校已經成為了俘虜,那麼也許他會崩潰的。

是的,可憐的霍奇德先生的確成為了俘虜。

當丁雲毅和他的虎賁衛出現後,西班牙軍隊和呂宋當地土著軍隊遭到了可怕的潰敗。他們中超過三分之一人戰死,絕大部分人成為了俘虜或者選擇了投降,隻有很少的一部分人僥幸的逃離了這裏。

而這些幸運的人中不包括霍奇德少校在內......

少校垂頭喪氣,他怎麼也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會成為俘虜。難道他們不知道自己是高貴的西班牙軍官嗎?

那些拿著槍,扛著武器的虎賁衛官兵、海盜、和阿穆爾的義軍們,帶著仇恨和鄙夷的眼神看著這些之前還耀武揚威的敵人。

如果有人下達了命令,霍奇德少校確信他們中沒有人能夠活下來......

不過到現在為止丁雲毅還暫時不想去理會這些俘虜,他終於見到了自己一直想要見到的鄭霄風。

“辛苦了。”丁雲毅看著麵前的這個年輕人淡淡地說道。

“大明海外子民鄭霄風見過總鎮大人。”鄭霄風不卑不亢地道。

“海外子民?”丁雲毅的嘴角動了動。似乎心裏有什麼話沒有說出來。他的目光從鄭霄風的身上移開,落到了跟隨在鄭霄風身後的那些義軍身上:

“你們,都辛苦了!”

“我等見過總鎮大人!總鎮威武,大明威武!”所有的人一齊大聲叫道。

在最絕望的時候,在阿穆爾所有的大明子民都以為必死的時候,武烈侯丁雲毅出現了!當他出現的那一剎那,所有的人都熱淚盈眶。

武烈侯沒有忘記他們。大明沒有忘記他們!

無論身處何地,他們永遠都是大明的子民!

“武烈侯此次出兵,並未得到朝廷許可!”蔡九洲這時忽然說道:“但武烈侯知道我大明海外子民遭到幹臘絲人屠殺。義無返顧,甘冒死罪,拚死出兵!”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沒有得到朝廷許可便私自出兵?這是什麼樣的罪名?

他們對福建的情況並不是很了解。他們隻知道私自出兵,這是足以砍掉腦袋的罪名!

丁雲毅淡淡的笑了笑:“朝廷要砍,隻會砍我的腦袋!朝廷要誅九族,隻會誅我的九族!若能救得你們,若能為所有的死難同胞報仇,我就是一死又有何妨!”

“呼啦啦”的,所有的難民們全都跪到了地上,有的人早已泣不成聲:“武烈侯甘冒奇險,營救我等,我等願以性相報!”

鄭霄風輕輕的歎息了聲。

丁雲毅。丁雲毅!

自己費了無數的功夫,才使那麼多的同胞願意聽從自己調遣,但丁雲毅卻隻簡單的幾句話,卻讓這些人全部歸心於他。

這是什麼樣的人啊!

怪不得他們都會敗給了丁雲毅……諸位請起!”丁雲毅急忙道。等那些人起身後,他的麵色忽然一沉:“把那些人都給我押上來!”

幾十個垂頭喪氣的俘虜被押了上來。當看到這些人的時候,所有人的眼裏都流露出了憤怒。

叛徒!這都是一些叛徒!

方少強和他的那些叛變的同伴們!

“武烈侯,饒命啊!”方少強“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我是一時鬼迷心竅啊,武烈侯,求你饒了我啊!鄭首領,鄭首領。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爹份上,饒了我吧!爹,爹,你救救孩子的命啊!”

每個人眼中都流露著無限的鄙夷......

這時候方少強的父親方興和巍顫顫的走了出來,老淚縱橫:“武烈侯,他是我那不屑的兒子,我教子無方,幾乎讓阿穆爾陷入滅頂之災,這是我方家的錯。我厚著臉皮想懇請武烈侯一件事,我這不爭氣的兒子,請交給我來處置吧。”

丁雲毅正想拒絕,忽然看到鄭霄風不為人知的朝自己悄悄點了點頭,隨即便也答應了方興和的請求。

方興和一步步挪動到了自己兒子麵前,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少強啊,你怎麼做這樣的傻事啊。你以為投降了,那些西班牙人就會放過你嗎?就算他們真的放過了你,難道你還有什麼臉活在這個世上嗎?”

“爹,我錯了,我錯了。”方少強哀告著道:“爹,你求求他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方興和歎息了聲:“好吧,我會去求武烈侯和鄭首領……方少強的臉上露出了喜色,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心口忽然一涼。他一低頭,發現一把匕首已經深深的紮進了他的心窩……爹,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方少強的身子軟軟的倒在了他父親的懷抱裏。

方興和緊緊的抱著兒子的身子,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爹答應你,爹答應你,會去求武烈侯和鄭首領給你一個全屍,把你好好安葬了的……方少強死在了自己父親的手裏,他的父親用他的死替他贖清了罪過......然後,方興和放下了兒子的屍體,轉過了身:“武烈侯,我求你把我們父子安葬在一起吧……丁雲毅一驚,但一切卻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了......

方興和用殺死兒子的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這慘烈的一幕就清晰的發生在眼前,丁雲毅輕輕的歎息了聲,讓人把方家父子的屍體好生的安葬起來,然後又下令清點俘虜,盡管安置難民。

當吩咐完這些事後,丁雲毅朝鄭霄風看了眼,然後轉過了身子,一聲不響的走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

鄭霄風很快會意的走到了他的身邊。

丁雲毅沉默了下,然後道:“東西呢?”

“什麼東西?”鄭霄風平靜地說道。

丁雲毅還是淡淡的笑了下:“在阿穆爾最危險的時候,你在很多部下的麵前提到了我,你說‘在福建有個叫丁雲毅的人,他趕走了鄭芝龍,打敗了張肯堂,現在全福建都在他的手裏......’,接著你又對部下說,‘大明朝廷現在內憂外患,是絕對不會出兵的,唯一能夠為我們報仇的,就隻有他了!而且,就算他不想為我們報仇,他也一定會來呂宋的......’鄭霄風,這些話都是你說的吧?”

鄭霄風的麵色變了變。

為什麼那麼短的時間,對方就知道了自己在阿穆爾說過的話?難道,自己身邊有他的人嗎?

可是這怎麼可能?

丁雲毅冷冷的看著他:“其實不用知道這些,我也會到呂宋來找你。東西呢?東西都被你藏在哪裏了?”

“我不太明白總鎮大人的意思。”鄭霄風竭力控製著內心的情緒。

“鄭霄風,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在目前的情況下是不必死死再堅守著那個秘密的。”丁雲毅的抬頭看向天際:“你所為之效力的人已經死了,你心目裏一直在等待的少主人現在也成為了我們的俘虜。”

鄭霄風大吃一驚,身子也顫抖了一下:“少主人落到你的手裏了?”

“是的,他現在正被我關押著。”丁雲毅不動聲色地道:“我也正是從他的嘴裏得知了你的情況,所以在之前我就已經準備發兵了,當然得感謝西班牙人給了我這麼好的機會。”

然後,他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地道:

“我說的對嗎,鄭七爺?你在呂宋躲藏了那麼長的時間,就是為了替鄭家守住這個秘密,但現在你為之效力的人全部都已經不在了,怎麼選擇難道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500
發表於 2020-3-3 18:05:21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九十九章 愈加之罪,何患無詞!!

“我說的對嗎,鄭七爺?你在呂宋躲藏了那麼長的時間,就是為了替鄭家守住這個秘密,但現在你為之效力的人全部都已經不在了,怎麼選擇難道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丁雲毅話裏的每一個字都刺進了鄭霄風的心裏。

他的心緊緊的扭在了一起。尤其是那一句“但現在你為之效力的人全部都已經不在了”,更是鋒利的匕首一樣深深的刺痛了他。

丁雲毅淡淡地道:“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從現在開始是我的人。反抗我,就算你在呂宋島立有更大的功勞,我也一樣會殺了你,而且還會殺了你的侄子......鄭森!”

鄭霄風的身子晃動了下,他知道麵前的這個人說到便會做到。他慘笑了一下:“總鎮,你的情報沒有錯,我是鄭芝龍的堂弟,也是鄭芝龍非常信任的人。我在這裏,就是為了守護他用半輩子積累下的寶藏……丁雲毅笑了,笑得非常開心。

其實這些情報鄭森早就已經向自己交代了,鄭芝龍做得實在是太絕了。如果不是鄭森親**代,丁雲毅是無論如何不會想到,鄭芝龍居然把自己的寶藏埋在了西班牙人的眼皮底下。

若是科庫耶拉總督知道這一切,隻怕會氣得吐血了吧?

鄭霄風得到的命令,是忠實的守護住這些寶藏,一旦鄭家出事,自然有人會找到他的。到了那個時候,這批寶藏就成了複興鄭家的全部希望所在。

但鄭霄風卻沒有等到鄭家的後人。反而迎來了鄭家最大仇人的到來......也許這是老天爺的一種奇怪的嘲諷吧……你在呂宋我大明子民最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救我數千大明子民。其功一!”丁雲毅忽然說道:“現在你帶我的人去開啟那筆寶藏,其功二。有這兩個功勞,我不會殺你的。”

鄭霄風有些失魂落魄:“你不會殺我,但我一輩子也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的……丁雲毅有些同情他。這是個忠誠勇敢的人,他兢兢業業的執行著自己的任務,如果不是呂宋島上忽然發生的變故。也許自己現在還沒有找到他。

是該感謝鄭芝龍呢,還是該感謝西班牙人把他逼了出來呢?這真的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鄭霄風被人帶著離開的時候,忽然回頭問了一句:“總鎮,你會為死難的大明子民報仇嗎?”

丁雲毅沒有回答。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是的,自己一定會為那些人報仇的。沒有人可以在屠殺了那麼多的大明子民之後還繼續逍遙自在的活下去。

仁牙國已經被鮮血染紅,整個呂宋島很快也將會被鮮血染紅……科庫耶拉總督並不知道複仇的怒火已在呂宋島燃燒,他現在唯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盡快扭轉呂宋島這一被動的趨勢。

他想到了向巴達維亞的荷蘭人求援,但時間上似乎已經不允許了。他也想到把所有能夠集中起來的西班牙人武裝起來,和敵人奮戰到底,但這卻毫無可能。

整個呂宋島都已經陷入到了惶惶不可終日的氣氛之中,每個人都似乎感受到了末日的來臨,他們心思守衛什麼呂宋島。在他們中的每一個人看來,保衛呂宋島應該是科庫耶拉總督和他手下那些士兵們的事情。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而來:霍奇德少校指揮的隊伍幾乎全軍覆滅,少校本人也成為了俘虜。而這些還不是科庫耶拉總督最擔心的時候,讓他最感到害怕的是,終於得到了證實,在呂宋島登陸的並不全是海盜。

是丁雲毅和他的虎賁衛!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科庫耶拉總督的腦袋轟的一下就炸開了。

丁雲毅?虎賁衛!太可怕了,這實在是太可怕了!為什麼?為什麼丁雲毅和他的虎賁衛會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登陸呂宋島?

難道是為那些華人來報仇的嗎?科庫耶拉總督實在無法回答自己......

他很奇怪,自己和丁雲毅起碼在表麵上還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丁雲毅真的會因為那些科庫耶拉總督心目裏的“賤民”而大動幹戈嗎?

不,不會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隨後繼續傳來消息,丁雲毅在成功解除了阿穆爾之圍後,迅速開始向馬尼拉推進。

更加讓人震驚的是,在馬尼拉灣附近也開始出現了敵人戰艦,盡管敵人的戰艦還沒有開始炮轟,但這卻意味著,從海上撤退的道路已經被堵死了......

如果呂宋艦隊還在,科庫耶拉總督還有信心強行打開一條通道,但現在可怕的問題是呂宋艦隊已經遭到了徹底的殲滅。

也就是說所有的西班牙人已經被困死在了馬尼拉!

科庫耶拉總督一邊緊急武裝軍隊,一邊命令對巴石河南岸的城堡和炮台進行加固。總督已經下定了抵抗到底的決心......他很清楚一點,丁雲毅絕對不會就此罷手的,他不是來為那些明朝人報仇的,他的真正目的隻有一個,奪取呂宋!

做為國王陛下任命的總督,他絕不允許呂宋在自己的手裏丟失!

在做這些工作的同時,他還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派人前往巴達維亞,向那裏的荷蘭人求援。

但是科庫耶拉總督似乎忘記了一件事,在當初四國組成聯合艦隊的時候,科庫耶拉總督無情的拋棄了他們,而現在難道荷蘭人願意幫助他嗎?

唯一的希望便是荷蘭人能夠明白中國老話“唇亡齒寒”的道理……敵人距離馬尼拉還有兩天的路程。”蒙比艾為總督閣下帶來了這樣的消息。

科庫耶拉總督盡力在部下麵前保持著自己的威嚴:“馬尼拉已經武裝起了多少軍隊?”

蒙比艾立刻接口道:“連同原有的士兵和新近招募的。我們有九百名武裝人員可以用。同時,我們重金收買了馬尼拉附近的尼格羅人。他們的酋長阿默思已經答應派兩千名部落勇士來協助我們進行馬尼拉保衛戰……那些野人是不可以相信的。”盡管需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但是科庫耶拉總督還是不願意相信那些當地人:“現在情況危急。暫時用一下他們,不過絕對不能讓他們進入馬尼拉,把他們全部安排在外線進行防禦,利用他們來消耗敵人的力量……可是他們絕對不是虎賁衛的對手......”蒙比艾憂心忡忡地說道。

“我親愛的蒙比艾,難道我真的要靠他們來阻擋住敵人嗎?”科庫耶拉總督並不在意:“如果用他們十個人的生命,能殺死一個人。那麼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在進行馬尼拉保衛戰的時候我們就減少了一個敵人的威脅……蒙比艾聳了聳肩。也許那麼尼格羅人會全部死在敵人手裏的......然而現在這也許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吧。

“還有讓馬尼拉所有的西班牙人都做好準備!”科庫耶拉總督麵色森嚴:“一旦馬尼拉保衛戰正式打響,那麼所有的人都將成為戰士。”

蒙比艾對這一點不敢苟同:“總督閣下,他們現在顯得非常害怕,隻想著如何盡快離開這裏。我擔心他們不會執行這一道命令的……不執行?”科庫耶拉總督冷笑一聲:“必須讓他們明白敵人的可怕性。告訴他們,一旦馬尼拉落到了敵人的手裏,他們所有的財產都無法保住。要讓他們知道丁雲毅是一個多麼貪得無厭的人,他會搜光他們的最後一枚金幣,會奪走他們的最後一點財產!”

盡管這個辦法聽起來有些卑鄙,但也許是現在唯一能夠使用的辦法了。

全民皆兵!把每一個能夠利用的人都動員起來,死死的抵擋住敵人的進攻,一直等待到奇跡的出現吧!

可是無論是科庫耶拉總督,還是蒙比艾卻永遠也不會想到,憤怒中的那個丁雲毅絕不僅僅是奪走西班牙人的全部財產那麼簡單……虎賁衛距離馬尼拉已經隻有兩天的路程了。

奪取馬尼拉並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事情。虎賁衛全體將士絲毫也不懷疑他們能夠取得這場勝利。

那些海盜們躍躍欲試,他們已經得到了丁雲毅的許諾:

為了表彰他們最先登陸馬尼拉的功勳,一旦奪取馬尼拉後,他們可以率先進入,丁雲毅將給他一天的時間,在馬尼拉做他們任何想做的事情!

這一點讓海盜們欣喜若狂!

一天的時間足夠他們去做許多的事情了!

而在這個時候謝天也出現在了軍營之中,和他一起來到,還有兩個神態詭異,略顯一些神秘。個子不高的人。

“這是小種近三郎,這是大源茂。”謝天點了一下這兩個人:“他們的任務我已經全部向他們交代過了。”

丁雲毅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你們知道應該怎麼做的?”

“是的,總鎮大人。”小種近三郎恭敬地道:“我們會很小心的進行總鎮大人的計劃,並且絕對不會出現任何破綻。”

丁雲毅笑了笑:“破綻一定會有的,而且這個計劃處處都是破綻。不過我並不在乎,我記得有這麼一句話,叫愈加之罪,何患無詞?”

“我們明白了,總鎮大人。”小種近三郎和大源茂一起必恭必敬地道。

“好吧,你們先下去了。”謝天揮了揮手,讓他們先行離開,然後說道:“大人,這次一共招募了一百三十六名倭人,分成兩隊,由小種近三郎和大源茂分別指揮。在馬尼拉攻擊戰中,他們會在最適當的時候出現,並會按照計劃來進行的……丁雲毅在那沉默了一下:“還是那句話,我要的不是計劃進行得多麼完美無缺,我要的隻是計劃能夠順利進行。我已經下令了,由王威來執行殲滅這些倭人的任務,當然,小種近三郎和大源茂這些人能夠很好的活下去。”

謝天忽然顯得有些遲疑:“大人,真的要這麼做嗎?我們剛剛攻擊了呂宋島……攻擊呂宋島不會消耗我們的多少力量。”丁雲毅淡淡的笑了笑:“我們完全有力量來進行一次新的戰爭。”

“但是新的戰爭實在是太大了。”謝天還是決定把自己心裏的想法全部說出來:“呂宋島和大人新的計劃完全不一樣,況且,我們這麼做將會使天下大亂,連朝廷也會被驚動的......更加重要的是,大人,我們是以一個福建對付一個國家那!”

“這仗,必須要打!”丁雲毅的回答斬釘截鐵:“現在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以我們虎賁衛目前的力量,雖然沒有必勝的把握,但也有七成勝麵。我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發起攻擊,目的無非隻有一個,以呂宋島大捷之威,一鼓作氣!沒有人可以阻擋我們的步伐。我將分成三路進攻,一舉取得勝利!”

“既然大人決心已下,那我也就沒有什麼可以多說的了。”謝天振作了一下精神:“我會命令金刀衛全部立刻活動起來,我可以保證的是,大人所有需要的情報,都會在第一時間源源不斷的送到的愛人手裏。”

丁雲毅滿意的點了點頭:“謝天啊,我們現在的狀況就像一台永遠無法停止下來的......機器!必須全速的運轉,消除一切後顧之憂......不,是征服我們身邊一切可以征服的地方,來為我們即將進入中原而做好準備......

謝天大吃一驚!

進入中原?

難道總鎮竟然想進入中原,奪取整個天下嗎?這,這是要造反了嗎?可是為什麼之前,總鎮卻一點跡象也都沒有表露?”

“不用擔心,我不是想要造朝廷的反。”

丁雲毅似乎是看出了謝天心裏的心思,微微笑著說道:“我的目的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但我進入中原的決心卻是無論如何也都不會改變的!”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5 19:18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