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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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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西方蜘蛛】強明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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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2 11:14:0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七十章 終於得到了陳圓圓

終於還是輪到自己了。

包鴻久知道自己落到了一個大大的圈套裏。自從丁雲毅說要結婚之後,自己為了討好他,便費盡心思的為其跑前跑後,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竟然為自己挖了一個大大的墳墓。

現在無論承認不承認,命運都已經無法逆轉了。包鴻久反而變得平靜下來,他死死的盯著自己的敵人:“侯爺,你這麼做難道不怕將來遭到報應嗎?”

“我不怕!”丁雲毅的臉上絲毫也看不出畏懼:“我做的事情雖然有些過分,但我上對得起蒼天,下對得起福建千千萬的百姓。你呢?你難道不怕遭到報應嗎?逼良為娼有你,盜賣軍糧有你,欺男霸女有你,你不怕死了以後不得超生嗎?”

說著忽然冷笑一聲:“啊,你不怕,因為你們這群豬狗不如的官,早就已經沒有良心了。你們良心早就已經扔了。所以你們不怕,在你們眼裏,權利和金錢勝過一切,你們可以貪贓枉法,可以魚肉百姓,但你們想過有今天嗎?”

你們想過有今天嗎?

沒有,包鴻久、關國華,以及和他們一樣的官員從來也都沒有想過有今天。但是,在福建,卻出了一個丁雲毅!

比這些官員們更加無所顧忌,更加恣意妄為的丁雲毅!

丁雲毅忽然手一指:“你看看那是誰?”

包鴻久轉過頭去。他看清了,是他昔日的同黨穆承憲。這個時候的穆承憲。已經全然沒有了當初的風采,畏畏縮縮的看了眼丁雲毅。又畏畏縮縮的看了眼包鴻久:“包大人,我全招了,你,你也全都招認了吧……包鴻久歎息了聲,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到了天色微微亮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官員都被審問過了。那些可怕的刑具。也為葉原先和一同參與審案的官員解決了很大的麻煩。

丁雲毅全程陪與了這些案子的審理,當陽光悄悄的探出雲層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後一個官員的身上:

漳州知府侯止泉!

“姐夫,你們都累了。先休息一會吧,下午要辦的事情還很多。”說完這話,丁雲毅親自搬了兩張凳子,來到侯止泉的身邊放下:“侯黃堂,請坐。”

站了整整一晚,侯止泉的雙腳早已酸軟不已,此時也沒有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揉著酸麻的雙腿:“多謝侯爺,請問侯爺準備何時審理我的案子?”

“侯黃堂那麼著急嗎?”丁雲毅淡淡地問道。

“早審完。早安心。”侯止泉居然笑了下:“我這個人最怕事情拖著不辦,不然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那。”

“是啊,這和我的脾氣一樣。”丁雲毅也微微笑了笑:“你自己說說吧,你犯了一些什麼事情?”

侯止泉真的認真的想了一會:“侯爺,說實話,來的路上我就想過,方才整整一晚上的時間我也仔細想過,但我實在想不起自己有什麼大惡。若說真的有大惡。怕也就是當初鄭芝龍到福州的時候,我用府庫裏的銀子,好好的招待了鄭芝龍幾天吧?”

“這不算什麼大惡。”丁雲毅搖了搖頭說道:“你最大的大惡,就是你為官實在太清廉了。”

侯止泉一怔,根本沒有明白對方意思。

清廉?難道清廉也是罪名嗎?

“你的清廉在我眼裏簡直就是可惡之極。”丁雲毅歎息了一聲:“福州上下人人都知道,你是前任巡撫張肯堂的人,而現在張肯堂已經死了,我正準備著收解決他遺留下的勢力,這點你大略心裏也清楚,我也不用隱瞞什麼。可我派人仔細查過,在你身上居然找不到任何一點貪贓枉法的事情,甚至一點讓我動你的理由也都沒有。在漳州,你做官的口碑之好,讓我聽了都大是吃驚。在漳州,老百姓對你的愛戴,讓我聽了都覺得驚訝。可恨,可恨,你這樣的官讓我怎麼才能下手?”

侯止泉淡然道:“侯爺什麼都不怕,什麼人都敢殺,隨便找個借口把我殺了也就是了。”

“誰說我什麼也不怕?”丁雲毅瞪了瞪眼睛,接著又歎息一聲:“我還是有怕的,我怕百姓,是真的怕百姓那。像你這樣的好官,我要殺了你,百姓必然為你鳴冤。我要殺了你,百姓第一個反的就是我武烈侯……他沉默了下:“還有,你這個人實在是太聰明了。”

“哦,下官不解侯爺這話是什麼意思?”侯止泉怔了一下問道。

丁雲毅一笑道:“在漳州你準備出發的時候,你的兒子對你說,‘就不信丁雲毅有那麼大的膽子竟然敢私自罷免任命官員,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你告訴你的兒子,‘要信,沒有什麼事情是丁雲毅不敢做的......鄭芝龍曾經認為丁雲毅不敢,結果鄭芝龍死了;張肯堂曾經認為丁雲毅不敢,結果張肯堂也死了。為了控製福建,他居然保奏葉原先為福建巡撫,朝廷居然也答應了。可見朝廷對丁雲毅忌憚到了什麼地步,隻要他不反,朝廷對他是有求必應。’。侯黃堂,這些話是你說的吧?”

“刷”的一下,冷汗從侯止泉的後背冒了出來。

但誰想到丁雲毅又接著繼續道:

“你還說,‘妾本來不算什麼太光彩的事情,但丁雲毅卻偏偏要弄得滿城皆知。可笑那些官員還都以為丁雲毅是想趁機受賄上一大筆銀子,可笑他們都看錯了丁雲毅。丁雲毅若是個隻盯著銀子貪得無厭的人,又豈能做到今日之地步?他無非是想借著這次納妾把所有的福建官員都集中起來。然後一個一個和他們算賬那!’侯黃堂,這些話也是你說的吧?”

冷汗一層層的流下。侯止泉實在想不到自己和兒子私底下說的話為什麼都會被丁雲毅知道了。

“全福建的官員人人都沒有猜到我這次大張旗鼓納妾的真正目的,但隻有你猜到了。”丁雲毅站起身子:“偏偏你這樣的人又是張肯堂的親信。你說我應該怎麼對你?”

侯止泉收起了驚懼的心思:“隻有一個辦法,殺了我。”

“殺你了?”丁雲毅搖頭道:“殺了你,老百姓不會答應,我也一樣舍不得那......算了,侯止泉,你還是回漳州去吧。”

“回漳州?”侯止泉以為自己聽錯了。

丁雲毅笑道:“舍不得。舍不得,我想來想去還是舍不得那。回去好好的當你的漳州知府,好好的為老百姓辦事吧。咱大明像你這樣的好官實在是太少了,殺一個便少一個。若是將來每個官都如你一般。也就不用我再操什麼心了。侯黃堂,和你說句心裏話,我是真的希望咱們福建那,和你這樣的官越多越好。”

侯止泉怔怔地道:“侯爺難道不怕我回到漳州,把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全部報給朝廷嗎?”

“你辦不到。”丁雲毅根本就不在乎:“你連漳州都出不了,還拿什麼去報給朝廷知曉?”

侯止泉苦笑了下,是啊,自己隻怕真的連漳州都出不了。而且,自己和兒子那麼私密的說話,丁雲毅都能夠知道。自己還有什麼事情是可以瞞過他的?

一場婚宴曲散人終,整個福建官場的官員都遭到了一場大洗禮。

丁雲毅站在新納的幾個小妾門口站了一會,最後還是推開了陳圓圓的房門......陳圓圓很早的時候便跟著自己了,但一直到現在自己才給了她一個名分,今天先去她那,也算是對陳圓圓的一種補償吧......

陳圓圓頭上蓋著紅布頭,正坐在**。丁雲毅見了有些驚訝,幫她揭下了紅布頭:“你就在這坐了一晚上?”

陳圓圓的臉上紅彤彤的,默默的點了點頭:“我從蘇州的時候便已經把自己許給了丁大哥。一直等了那麼些年,就算坐得時間再長我總也要等丁大哥來親自幫我揭開的……丁雲毅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把陳圓圓摟到了自己懷裏:“昨晚總算順利,那些官員全部一一交代,不然,隻怕現在我還不能回來。”

“再晚我也會等。”依偎在丁雲毅的懷裏,陳圓圓忽然覺得自己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我已經等了那麼多年,再多等幾年也無妨。”

其實這一年的陳圓圓不過隻有十六歲,但在她的心裏,在丁雲毅的身邊已經等待了他有十年、二十年那麼漫長的時間......

陽光倔強的穿透窗簾,鋪灑到了屋內。可忙碌了一整天的外麵,此時卻靜悄悄的。屋子裏,同樣也是靜悄悄的......

陳圓圓那張美豔不可方物的麵容就在眼前,現在的丁雲毅,也進一步明白了“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這兩句話的意思。

為了這樣的女人,又何止是吳三桂?說不定自己也會“衝冠一怒為紅顏”的。

“忙了一晚,我也有一些累了,趕緊休息一會吧。”丁雲毅說著便輕輕的放倒了陳圓圓......

盡管早就在盼著這一天的到來,但陳圓圓的身子卻在不斷的哆嗦著。

身子下的女人讓人充滿了愛憐,丁雲毅在她的耳邊低聲說著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情話,盡可能的讓圓圓的心放下來......熱氣呵在陳圓圓的耳垂便,讓陳圓圓整個人非但放鬆下來,而且身子也變得酥軟無力......

陳圓圓的衣服一件件的被脫了下來,最後,這個本來會名聞天下的“秦淮八豔”中最出名的一個女子,便完全的隻屬於丁雲毅一個人了……丁雲毅隻睡了兩個時辰便被驚醒,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去做了。

身旁的陳圓圓睡得正香,她的整個人是丁雲毅的了,整顆心也是丁雲毅的了。她睡得如此安心,如此香甜,她已經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丁雲毅悄悄的起身穿好衣服,一點也沒有驚動到陳圓圓。

推門出去來到園子裏,見到葉原先這些官員們早就已經起身,正在那忙碌的辦著案。

丁雲毅心中大是羞愧,自己懷抱美人休息了兩個時辰,可是這些部下隻怕隻是草草的睡了一會,便又急急的來辦案了。

見武烈侯出來,官員們正想起身,丁雲毅急忙揮手:“忙你們的,不用管我。葉撫帥,幾個重點案子審得怎麼樣了?”

葉原先似乎還不太習慣丁雲毅稱呼自己為“葉撫帥”,怔了一下才說道:“案子基本審理清楚,隻是有幾個疑點還沒有弄清,正在抓緊梳理。但考場舞弊案,盜賣軍糧案這兩個侯爺親自督辦的案子大致已經清楚了……要弄得清清楚楚,一絲一毫不差才行。”丁雲毅點頭道:“其實說句實話,這次我們的確是在這裏私設公堂,休說是我們正在重新製定的律法,便是連‘大明律’我們也是違背的。可是如今事態緊急,我們不得已而如此為之,隻是希望將來不會再有這樣情況發生了。”

“侯爺,我有一點不是很明白。”葉原先在那想了一會說道:“大明律其實已經很完善了,侯爺為何還要製定一部新的律法?”

“完善?遠遠談不上。”丁雲毅笑了笑:“當中的漏洞很多,很多地方也不太適應發展了。一部相對更加完善,更加先進的律法,是一個新時代的基礎。”

新時代?葉原先更加不明白了。什麼樣的新時代?

丁雲毅很想告訴他,資本主義的萌芽早已在大明開始,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讓這樣的萌芽發芽並且壯大。這樣的機會絕對不能夠從自己的手中流失。而一部全新的法律將是這一切的開始。

官場問題用不了多少時候便會肅清,下一步如何做丁雲毅已經胸有成竹。現在麵臨的問題是如何讓自己的部下盡快的跟上自己的步伐而不會掉隊。

他相信自己的部下有這樣的能力,因為他們有自己這樣一個帶領著他們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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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2 11:14:21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七十一章 漢人和滿人的矛盾

在丁雲毅取得福建全部大權的同時,獲得鬆山大捷的滿清內部也開始悄悄的出現了一些不為人察覺的矛盾。

崇禎十二年,眾漢官密議撤莽古爾泰貝勒與汗王並坐事。寧完我於大政殿直言,莽古爾泰怒甚,欲殺之,佟養性勸止。漢官李伯龍以莽古爾泰貝勒咆哮朝堂,請治其罪,並譏大清國朝議如草寇,眾貝勒怒,令射殺之,李伯龍頭觸大政殿外盤龍柱,血濺當場。

莽古爾泰回到家中,恨恨不已,皇太極搞出了六部,定是和那些漢臣們蓄謀已久了的。這等於奪了各家的兵權,如今眾貝勒隻剩下財產和阿哈,成了皇太極所不齒的守財奴臭地主了。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晚飯後,將妹妹莽古濟、弟弟德格類延至家中。

莽古濟乃袞代所生,長得酷似其母,所不同的是,袞代是柳葉眉,莽古濟卻是吊眼梢,乍一看去,便給人一種刁蠻奸詐的印象。她在秉性上,與其母沒什麼兩樣,膽子大,好鬥,尤善撥弄是非。她多次在皇太極眾福晉間傳老婆舌,搞得福晉們時常反目,皇太極對其深惡之,以至命哲哲,布木布泰等不許與她交往。

莽古爾泰是她的支柱,也是她的驕傲,如今哥哥被懲處,她豈能善罷甘休?所以一進屋,便發狠地說道:“五哥,這個皇太極也太霸道了,就這麼將五哥的大貝勒給免了,我看這僅僅是個開頭。他下狠手的時候在後邊呢。”

莽古爾泰也想到了這一點:皇太極對額娘是舊恨,對我則是舊恨加新仇,雖然自己一直小心翼翼,還是因一時衝動,叫他抓住了把柄。他對漢官那份寬容,那份優待,而對我這個當哥哥的卻是如此絕情。看起來。以前那些個恭敬都是裝出來的。現在,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眼見著其權勢越來越大,將來能不為他額娘、嬌娘報仇嗎?

“妹妹說得對。我已經感到了皇太極在步步緊逼,但眼下哥哥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論如何,不能坐以待斃。不是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嗎?你一個大男人,不能太窩囊了。”

“阿姐,你就別煽風了,本來不大點個火星子,叫你這一煽,還不成了燎原大火。事情已經快過去,汗王已將五哥的五個牛錄從我那撥回來了,過一陣子,咱們找二哥再疏通疏通。也許還會恢複五哥的大貝勒之職。你們要是一鬧,將事情搞僵了,就不好辦了。”

“喲,喲,喲。好一個大清國的戶部貝勒,你到是忠心耿耿。連一奶同胞的親哥哥都不顧了?虧你還是我們的親弟弟。”

“正因為我是你們的親弟弟,才這麼勸你們。五哥被懲處,你以為我就好受?還是那句話,眼下咱們能鬥過皇太極嗎?你們也不好好看看,大清國上上下下。莫不對皇太極十分崇拜。二哥他們父子,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兄弟,佟養性和他的漢軍旗,還有蒙古各部,無不心悅誠服地聽命於他。皇太極的話在他們那裏,就是聖旨。我不知五哥注意到沒有,自從你禦前露刃之後,皇太極身邊的侍衛寸步不離左右,要是五哥在場的話,他們更是萬分警惕,時刻都在提防著你,你能得手嗎?退一步講,你就是得手了,大清國的文臣武將們能放過你嗎?你是以臣弒君,是叛逆,論起罪來,比三叔的還要大。”

莽古濟聽了德格類的一番話,沒了主意。

莽古爾泰的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他覺得非常委屈,現在,在朝議上,他雖依舊坐在皇太極身邊,但已沒了執政貝勒之權,成了聾子耳朵,配搭。坐在上邊,他感到下麵的臣子們時刻在看著他,皇太極在恥笑他,時時刻刻都如坐針氈。

在弟弟和妹妹的眼中,哥哥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們從未見哥哥流過淚,更沒見過哥哥如此傷心。莽古濟勸道:“五哥,你別哭了,哭得人心裏直難受。”說著,也抹開了眼淚,“十弟,叫你這麼說,咱們就真的咽了這口氣不成?”

“五哥,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可別生氣。你打心眼裏就從沒將皇太極當成大汗,你總覺得你是兄,他是弟;你是長,他是幼,你又獨掌一旗,加之擁戴有功,就不拿皇太極當回事。這種心態早晚得出事。你看看人家二哥,那才叫真正的盡臣子之禮。你罵我這個弟弟幾句,打弟弟幾下,誰也不會說什麼,可你罵的是一國之君,辱的是堂堂大汗,這個罪確實不輕啊。那些漢人們私下裏說,這要是在南朝就是滅門之禍。那天,也多虧二哥說了公道話,要不然,還不將你也關進高牆中去。要我說,五哥你就別強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有了錯咱就改唄。服個軟,以後咱們好好作他的臣子,量他不敢把你怎麼樣。他還得作樣子嘛,他得給眾貝勒看,給漢官們看,給大清國的諸申看。咱們盡到了臣子之禮,他要是再敢胡來,理就在我們這了,到那時你看你兄弟怎麼說話。咱們現在理虧,理虧就得認了,是嗎?過一陣子,我出麵與二哥說,求他從中周旋,也許真的能恢複你大貝勒的稱號。”

德格類滿以為這番苦口婆心的忠告能打動莽古爾泰,沒想到莽古爾泰卻是嚎啕大哭:“父汗,兒子窩囊啊,我聽了你老的話,保了八弟,可他現在卻如此待我,父汗,你就睜睜眼,替兒子說句公道話吧。父汗……德格類和莽古濟二人一時竟不知所措,莽古濟勸道:“哥,你別這樣,別哭壞了身子……莽古爾泰哭了一陣,訴說道:“你們哪裏知道哥哥的苦衷。想當初我跟著父汗打天下,東征西殺,立下戰功無數,我這渾身的傷疤無數。本來父汗對我十分疼愛,二哥和大妃的事犯了之後,父汗也不是沒想到讓我繼承汗位。可這個皇太極,有心計得很。總是在父汗麵前轉悠,找機會就說我壞話。他認定額娘用魘魅術害死了他額娘,就派人盯咱額娘的梢。挑唆父汗搜查額娘的家。他不放過任何機會,在父汗麵前表現自己,父汗被他蒙騙住了。執意要讓他繼承汗位。我當時也是沒主意,叫他表麵上的恭敬給騙了,要是堅持不同意,汗位還說不定是誰的呢。現在他卸磨殺驢,開始一個個的收拾我們了。說起來,他最早收拾的是二哥。大哥死後,汗位明擺著是二哥的,可皇太極利用德因澤,將二哥和大妃的事捅了出來,一下子就將二哥打進了十八層地獄。再說阿敏吧。

誰出去帶兵打仗不劫掠?別人縱掠他不圈禁,阿敏兄一搶,就被他關進了高牆。我看他是朱元璋,非將咱們這些功臣宿將一個個的都收拾光了不可。德格類,你就別作夢了。你還指望他給我恢複大貝勒稱號?我這話撂這,用不多久,他就又要玩新花樣了。”

莽古濟一咬牙,發狠道:“哥,咱們明的幹不過他,就來暗的。”

“怎麼個暗法?”

“興他皇太極不仁。就興咱們不義,他不是說咱額娘用魘魅術害死了孟古嗎?咱們不能白背這個黑鍋,這回就給他來個真格的。冷僧機當過薩滿,法術大得很,叫冷僧機作法,魘魅皇太極。”

“那玩意能管用?”

“管用,靈驗得很。”

“他能幹嗎?”

“有什麼不能幹的,咱們多給他些好處就是了,事成之後,咱們封他為全國薩滿之首。”

“若真的靈驗,倒不防一試。”

德格類聽得頭皮發炸:“姐姐,這萬萬使不得,萬一事情敗露,我們可就都成了褚英第二了。”

“敗什麼露?除非你出賣我們。”

德格類臉氣得煞白:“姐,你怎麼這麼說話?”

“十弟,你別生氣,我是說咱們暗中進行,不會有人知道,況且,這件事交給我一人辦,即使將來敗露,也與你們無關。”

“父汗說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時間長了,還有個不露餡的。”德格類腦袋晃得像撥浪鼓。

莽古濟道:“我也聽父汗說過,仁不帶兵,義莫經商,幹大事,就別怕這怕那的,事情露了,大不了一死。”

德格類見他們執意要幹,便叮囑道:“此事性命悠關,千千萬萬要小心從事。”

“你們就放心吧,不會出什麼麻煩的,用不多久,我就讓他皇太極活受罪。”

晚飯後,寧完我就覺得心中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他捧起書看了幾眼,心不在焉,看不下去,便站起身,到了院中。

家人報道:“鮑承先、高鴻中、羅繡錦、劉弘遇等位大人求見。

寧完我急忙說道:“快請。”

隻見鮑承先打頭,一群漢官十多名,跟在後頭,進入院中。眾人拱手問候:“寧大學士好?”

為提高文臣的地位,汗王已將範文程、寧完我等授為參將,但漢官們仍然稱其為大學士,在漢官的眼裏,大學士的稱號雖是個空銜,但比起參將來,要赫亮得多。

寧完我道:“好什麼好?我這腦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搬家了,來吧,屋裏請。”

眾人進了寧完我的書房,仆人倒上茶退下。鮑承先道:“完我兄今天好膽量,吾等佩服,今晚來,一是表示敬意,二是略表安慰。”

“設六部一事,吾早已向汗王奏請過,汗王擔心眾貝勒誤解,遲遲未能進行。八家各行其是,汗王有時非常難,許多事想作而不能作,完我唯知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大清國若再不設六部,哪還像個朝廷,你瞧瞧張春那副德行,分明是對大清國的藐視。”

鮑承先大聲道:“完我兄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發吾等之不敢發,一言正了朝綱,堪為吾等領袖。”

寧完我淡淡一笑:“什麼領袖,不過為報答汗王知遇之恩罷了。其實我還有一塊心病,未能消除。”

鮑承先接口道:“完我兄不用說,在下就知道是什麼心病?”

寧完我笑了:“看來,咱們都是心照不宣啊。”

“我等今天就是為這心照不宣之事而來,如今六部已設,汗王就應南麵獨尊。”

眾人齊聲說道:“是呀,汗王應南麵獨尊,象這樣三人同坐朝堂,實在是不成體統。”

這正是寧完我今天晚上之所以心神不定的原因。他在想:莽古爾泰已被革去了大貝勒之職,就不應再與汗王及大貝勒同肩並坐,可這個人不識相得很,賴在上麵不下來,非得有人說話將他哄下來。這個莽古爾泰是個魔王,什麼事都能幹出來,他敢於染指汗王的女人,敢於在汗王麵前破口大罵,敢於在禦前露刃,也就敢殺了我。他現在是恨透我了,幹脆,一不作二不休,既然冒犯了就冒犯到底。此人脾氣暴烈,氣性極大,要設法氣死他,為汗王,為自己,除掉這個禍害。

寧完我道:“南麵獨尊之事我尚未想好,但最起碼莽古爾泰現在已沒資格在上麵與汗王同坐,他已被革去了執政貝勒之職了嘛。”

劉弘遇道:“明天朝議,咱們就將他請下來,至於獨坐之事,慢慢來。”

寧完我道:“不知文程先生之意如何?”

“我們剛才來時,文程先生還在汗王宮中,還用問嗎?文程先生當然讚同汗王南麵獨尊了。”

“汗王與大貝勒之間,現在感情甚篤,南麵獨尊,涉及大貝勒,汗王怕不會同意。”

一位叫李伯龍的說道:“有什麼不同意的,不過是礙於情麵罷了。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也是不同意嘛,吾等的作用就是為汗王找個台階,讓汗王順理成章的南麵獨坐。”

眾人一聽這位李伯龍說出了大實話,不禁哄然而笑。

寧完我笑道:“李大人快言快語,說得敞亮。但這是個重大問題,一定要慎重。這樣吧,今天咱們就議到這,一會我去文程先生處,征求一下他的意見。你們各回各家,人多了不好,別給文程先生添麻煩。”

眾人又坐了一會,聊了些其他的話題,便紛紛站起身告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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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眾貝勒

範文程從汗王宮中回來,正在用晚飯,寧完我進府了,他見範文程低頭吃得正香,笑道:“怎麼這麼晚了,汗王不管飯?”

二人莫逆得很,根本無須客套,範文程邊吃邊讓道:“坐吧,管飯是管飯,可在汗王麵前,怎麼好狼吞虎咽的,不過象征性地吃點就是了,哪裏能吃飽。”

“到底是文程先生,換了在下,不吃飽我是絕不撂筷的。好,你先吃,我在外麵候著。”

“不用,你坐你的,咱們邊吃邊聊,也許我還能多吃點。”

“那就打擾了。”

“完我兄是為莽古爾泰貝勒之事來的吧?”

“正是,在下還要多多請教。”

“說吧,下步棋你想怎麼走?”

“先生,莽古爾泰已被革去執政貝勒之職,可眼下仍然與汗王及大貝勒同肩並坐,在下以為不妥。所以,我想在下一次朝議再奏一本,將莽古爾泰請下來。”

範文程本已夾起了一筷子菜,聽寧完我一說,又放下了:“完我兄真的好膽量,你這是舍得一身剮,要把貝勒爺拉下馬呀,範某佩服。不過此事非同小可,你要想好了。”

“有什麼大不了的,不過一死而已。這一想法,我早就跟汗王說過,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哪有三個人同坐朝堂的,此事遲早得解決,總要有人先出來說話,為了大清國。在下願冒此風險。”

範文程幹脆撂下筷子不吃了,他穿鞋下地:“走。咱們去書房談。”

範夫人嗔怪道:“再忙也得吃完飯吶,快給老爺備碗參湯過去。”

“對不起嘍。弟妹,也得給在下備上一碗吧。”

夫人無可奈何地一笑:“還敢少了你寧大人的?”

二人進入書房,範文程道:“三尊佛現在剩下兩尊,莽古爾泰被革去執政貝勒,正是解決這一問題的最佳時機。但莽古爾泰性格暴烈,有可能當即爆發。其他貝勒未必敢為你講情說話。此事涉及汗王,汗王又不便表態。搞夾生了的話,你搭上條命不算,將來要想再解決這一問題怕就難了。那就等於幫了汗王的倒忙。”

“不瞞先生說,剛才鮑承先、高鴻中等十幾名漢官一齊到了寒舍,他們都想趁此機會理順朝綱,李伯龍更直接,他想一並將大貝勒代善也請下來,我覺得此事重大,所以特意前來請教先生。”

“要解決這一問題非佟養性不可。在眾貝勒眼中,佟養性最大公無私,胸懷坦蕩,他的話有一言九鼎之威力。隻要他表態。莽古爾泰就不敢胡鬧,其他貝勒也就敢順水推舟了。”

寧完我一拍大腿:“對呀,額駙今天在朝議上態度不就很明朗嗎?我這就找他去。”

“你急什麼,據我所知,大貝勒早有尊汗王獨坐之意,但礙於莽古爾泰,他不好說話。我們倆分頭行動。你去額駙那,我去嶽讬、薩哈廉處,讓他們將此意滲透給大貝勒。在朝議上。你不要提及大貝勒,到時大貝勒自會主動說話。有佟養性的鼎力,有大貝勒的主動退位,不怕他莽古爾泰不下來。”

“先生高見,吾不及也,在下佩服。”

“好了,別來這些個客套,咱們這就走。”

接下來幾天,朝議都是在汗王寢宮舉行的,有一次在大政殿,但佟養性卻不在,直到六天後,蒙古喀喇沁、鄂爾多斯等部等來朝拜,朝議才又定在了大政殿。

皇太極在禦座坐下,大貝勒代善、貝勒莽古爾泰分左右坐定。眾貝勒眾大臣跪拜後,喀喇沁部卓爾克圖貝勒奏道:“大汗,林丹汗被重創後,正糾集殘部,暗中積蓄力量,企圖東山再起。

臣以為,他畢竟是成吉思汗之後,許多蒙古人視他為正統,而且,他手裏還握著象征著皇權的傳國玉璽。他與明廷狼狽為奸,是我大金最大之禍根,請大汗速速發兵,全力剿滅之,不能讓他死灰複燃。”

皇太極聽罷讚同道:“卓爾克圖貝勒所言正合朕意,林丹汗不滅,草原就得不到安寧。朕此番定要傾全國之兵征討,犁庭掃穴。但林丹汗狡猾得很,一聽風吹草動,便逃之夭夭,所以,此次出兵一定要保守機密,何時發兵,朕自有主張。你們就不要回去了,到時與朕同往。”

蒙古各部最擔心的就是林丹汗重新崛起,他們視其為草原上的一條惡狼,一旦強大起來,便會四處侵害,現在見皇太極下決心征討,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們叩謝道:“謝大汗的庇佑,吾等定當一馬當先,為汗王前驅。”

卓爾克圖的話音剛落,寧完我走了出來:“汗王,奴才有話要說。”

皇太極微微一笑:“寧完我今天又要說些什麼?”

寧完我今天十分莊重,他雙膝跪倒,向汗王及眾貝勒行了大禮,頭磕得咚咚直響:“奴才今天先要請汗王及眾貝勒恕我無罪,才敢說話。”

代善知道他要說什麼,便先表態道:“你說嘛,本貝勒不罪你。”

寧完我衝著代善,又是一個響頭:“謝大貝勒恕罪之恩。”叩罷站起,眾人發現他的前額已經紅腫。他大聲奏道:“如今我大清國六部已設,國體日趨完善,但汗王賞罰尚不分明,此奴才之所以要言事也。”

“嘿,這個寧完我,天天言事,天天奏本,今天倒好,奏到汗王頭上了。”眾貝勒麵麵相覷,悄聲議論開了。皇太極也一愣:“這個寧完我,他想說什麼?朕如何賞罰不明了?”他厲聲喝道:“寧完我,你講,講對了朕有賞,若是胡說八道。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寧完我稍停了片刻,他是在給自己壯膽:“汗王。奴才以為,莽古爾泰貝勒既然已不是執政貝勒。就不應再與汗王及大貝勒同肩並坐。”

此語一出如晴天霹靂,震得大政殿直發顫,眾人驚訝地看著寧完我,同時也看了看坐在上麵的莽古爾泰。隻見莽古爾泰的臉青一陣紅一陣,十分難看。

皇太極也沒有料到他會將這麼重大問題捅出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莽古爾泰到底是個直性子。隻見他“騰”地站起:“寧完我,你這個臭奴才,給你臉就上鼻梁,你才吃幾天飽飯。就敢欺負起主子來了。”

寧完我毫不在意,繼續說道:“阿敏屠城,已被圈禁,莽古爾泰貝勒禦前露刃,被革去大貝勒稱號。但莽古爾泰貝勒卻仍舊同從前一樣與汗王同朝並坐,此即處罰不公也,阿敏高牆之內有知,當作何想法?阿敏族人又作何想法?既是貝勒了,便應與貝勒同坐,按禮按法。都應如此。”

莽古爾泰牙咬得格格直響,他罵道:“好啊,你個臭奴才,真是牆倒眾人推呀。我告訴你,本貝勒雖然不是執政貝勒,可還是貝勒,我照樣能殺了你。”

寧完我淡淡一笑:“奴才啟奏此事之前,已作好了成仁的準備,為了理順大清國的朝綱。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莽古爾泰被他激怒了,他一步跳下台階,直奔寧完我而去,一把薅住了寧完我的前胸:“好,那我今天就成全了你。”

佟養性急忙站了出來:“五阿哥息怒,朝堂之上,不可動粗。”

這句話起了作用:“是啊,這是朝堂,我要是在這把他殺了,便又是一大罪狀。”莽古爾泰冷靜了下來,他鬆開手,“額駙,你來評評理,寧完我以奴欺主,該當何罪?”

“五阿哥,你先回去,聽我慢慢給你理論。”

佟養性剛要說話,就聽又有一人高聲喊道:“臣李伯龍有話要說。”

大家順聲望去,隻見李伯龍已走上前來。這位李伯龍是大清國第一批錄取的生員,已年過三十,在範文程手下當個書記,朝議上隻是低頭記錄,平時很少講話,誰也沒料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李伯龍一臉怒氣:“大政殿乃大清國的龍廷,莽古爾泰貝勒咆哮朝堂,目無汗王,當治其大不敬之罪。”

莽古爾泰意識到,自己又被人抓住了把柄,他氣得兩眼直冒火,但卻不敢再說話。

李伯龍振振有詞:“寧完我作為大臣,有奏事之權,對也好,錯也好,應按規矩處置,即使有罪也應交刑部議定,莽古爾泰貝勒無端侮辱大臣,今後誰還敢言事?”

代善道:“莽古爾泰脾氣暴躁,人所共知,李伯龍不要計較。”

李伯龍卻毫不客氣地頂了回來:“大貝勒不要為其開脫,臣之所以參加大清國生員考試,是因為臣親見汗王之仁德。然大金建國已十餘年,朝堂上毫無規矩,簡直就像打家劫舍的山寨,臣感到羞恥。”

眾貝勒大怒,嶽讬先罵道:“李伯龍,你個混帳東西,竟敢侮辱我等為土匪草寇,你活得不耐煩了吧?”

李伯龍毫無懼色,他反駁道:“不是嗎?朝堂之上,君臣不分,未經汗王允許便狂呼亂喊,甚至要動手殺人,哪裏看得到一點點王法,不是草寇又是什麼?”

眾貝勒已怒不可遏,齊聲喝道:“把他推出去,亂箭射殺。”

侍衛們衝了過來,李伯龍仰天大笑:“如此朝堂,不居也罷。”他喝道:“不勞你們眾位大駕,我自己會走。”他走出大政殿,猛地一頭撞向盤龍金柱,血當時便流了出來。佟養性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李伯龍身邊用手一試,見還在喘氣,連忙喊道:“快抬下去,快叫禦醫,這是個忠臣,不能死了。”

侍衛們一齊上前,將李伯龍抬了下去。

佟養性返回大殿,環視著眾貝勒,眼光中滿是責備。眾貝勒覺得對李伯龍有些過分,都低下頭不再吭聲。佟養性道:“汗王,各位阿哥,關於三大貝勒與汗王同肩並坐一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還是汗王主動提出來的吧,這是汗王對兄長的尊敬。但如今大清國國勢日益強盛,漢人歸附日眾,國事越來越繁雜,完善國體,理順朝綱,已成為當務之急。所以前幾天才有成立六部之舉。養性入金之前,生活在漢人中間,漢人講,天無二日,國無二主。這一說法有沒有道理?我看有,俗話說,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佟家有人丁千口,主事者唯養性一人爾。吾與先汗少年相交,先汗主張參漢酌金。養性以為,二位貝勒與汗王並肩同坐之狀況,已不合時宜。養性掌管漢軍旗,漢官及漢人士兵對同坐一事議論紛紛,以為不倫不類,不成體統,不合朝綱。我們既然真心擁護汗王,就應以汗王為尊。李伯龍的話說得重了些,但仔細琢磨卻不無道理,我們這是大清國,不是山寨,汗王不是山大王,眾貝勒也不是小頭領,一切都應合法度。寧完我今天提出了一個人人想提,人人又都不敢提的大問題,養性以為,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此朝綱之要旨也。所以,同肩並坐一事,我看就不要再繼續下去了。請大貝勒及莽古爾泰貝勒三思。”

代善當即站起:“額駙所言,正是吾意,有關並坐之事,我早已與汗王在私下議過。汗王以為,既已並坐,何必拆分。否則,讓臣子們看了,還以為我們哥幾個不合呢。今天,既然寧完我將這一問題提了出來,我看就按額駙說得辦。來人,將我的座椅搬到下麵去。”

皇太極道:“這如何使得?二位是兄,朕是弟,兄居弟下,同樣不成體統。”

鮑承先發話了:“大貝勒能以國事為重,高風亮節,令吾等漢臣敬佩。大貝勒在上,請受我等一拜。”殿中所有漢官,包括範文程一齊給代善跪拜。

薩哈廉帶頭說道:“吾等願尊汗王南麵獨坐。”眾貝勒齊聲應和。莽古爾泰萬分尷尬,他恨不能一頭鑽到地裏去。

代善見狀,過來拉住他的手:“五弟,還愣著幹什麼,走吧,到咱們應該坐的位置上去。”

現在,上麵隻剩下皇太極一人了,他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這一天終於盼到了,他俯視著下麵為理順朝綱不顧身家性命的漢官們,心中湧起的不僅僅是感激:“治國需重文臣,人臣必須讀書,讀書才能明禮,明禮才能忠君,今後,朕定要進一步弘揚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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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加勒比

加勒比海岸的小漁村科隆借助得天獨厚的優越地理位置在奴隸貿易和其他海上交易中開始有一個普通的小漁村向繁忙的港口城鎮發展。

海港中不時駛入的帆船為它帶來了繁忙,港口邊三角形的倉庫錯落有致的排列著,在碼頭工人古銅色身軀的忙碌下不斷擴充著自己的容量。小鎮商業的繁盛推動了經濟的快速發展。最直接的便是商船隊伍的擴大為小鎮的鐵匠鋪帶來不斷的好生意,叮叮當當的打鐵聲日夜不息的傳遍著小鎮內外。麵包坊裏剛剛烘好的新鮮麵包散發出香甜的氣味引誘著人們口袋中的銀幣。整日沐浴在略帶鹹味海風吹拂之中的小鎮也逐漸塑造起了自己的信仰,離小鎮不遠出有一所新建的教堂,尖尖的屋頂伸向天空,這是西班牙人建造的。

傳教士隨著新航路的開辟來到這裏向人們傳遞上帝的福音。虔誠的小鎮人接受了來自地球另一端人們的教化,恭敬的信奉著萬能的天主。每逢禮拜天,人們便陸陸續續從家裏來這兒做禮拜,他們信奉基督和善謙良的品質,並且開始學習歐洲人的紳士禮儀處處表現自己的優雅,這裏總給人一種安靜祥和的感覺。然而所有的事情總不會那麼盡善盡美,在街角一棟略顯破舊的小樓房內卻總是隔三差五的傳來與這平和世界不和諧的吵鬧聲。

“朱麗安娜!你這隻懶惰的老鼠。你躲導哪裏去了?!快給我出來,你這個懶鬼!哦。天哪,上帝會懲罰你的!快給我滾出來。你快給我出來!”

房子的女主人瑪姬姨媽像往常一樣開始了每天必做的咒罵工作。她費力的挪動著她那雙肥胖的短腿,怒氣衝衝尖叫著向上麵的小閣樓爬去。年代久遠的樓梯承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過度重擔,其中一塊在壓力下發出呻吟般的“嘎吱嘎吱”的木板鬆動聲.。瑪姬姨媽正要踏上去的右腳立刻隨著滑下去,還好她早就有所警惕趕緊抓住旁邊的護欄,這才沒有摔倒,但這場意外卻也讓她叫的更大聲了。

“朱麗安娜!你躲在上麵幹什麼?快給我滾下來!快點!”

瑪姬姨媽不敢再往上走了。單薄的木板隨時都有斷裂的危險,她可不願看到在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情。此時一直躲在小閣樓裏的朱麗安娜聽著姨媽越來越尖利的吼聲近乎咆哮了這才不得不下樓來。

朱麗安娜是瑪姬姨媽妹妹的女兒,十年前她善良可親的父母在一次海難中不幸喪生。當時隻有八歲的朱麗安娜隻得被寄養在了她唯一的親人螞姬姨媽家裏。姨媽雖然收留了她但卻並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好好的照顧她。因為她一直在抱怨收留這個孤兒是增加了自己的額外負擔,並且她一直覺得朱麗安娜並不像其他孩子比如自己的兒子瓊斯和女兒塔澤亞那樣聰明漂亮。乖巧聽話,讓人省心。

但朱麗安娜卻認為事實並非如此:被她稱為小美人的塔澤亞有著和她一樣“驕人”的矮胖身材,滿臉的雀斑令她那張肥胖的臉仿佛從未洗過般肮髒無比,一頭蓬鬆的黃褐色卷發更是有讓人忍不住想起笨笨拙火雞的功效,而且這個乖女兒的脾氣暴躁無比,稍微有一點令她不順心的事情她都會大發雷霆,直到瑪姬姨媽答應可以給她從雜貨鋪買下她早已看中的東西為止。塔澤亞對這個寄居在家中的表妹從為顯示過任何友好的感情,因為她的存在把原本可以多分一點的食物吃掉,更可惡的是鎮上的人喜歡朱麗安娜的程度遠遠超過自己。她痛恨表妹的一切,尤其是她那雙湛藍色如海水般清澈純淨的大眼睛。金黃似海麵出生的太陽般散發著光芒的長長卷發,白淨細膩如同珍珠般明媚的臉龐,以及高挑柔軟苗條綽約若傳說中美人魚般的身材。

不過可惜的是,朱麗安娜從來沒有一件象樣的衣服,她那迷人的身段隻能整天裹在表姐短小肥大的舊衣裏,這讓塔澤亞心裏非常的痛快,仿佛這樣一來令人嫉妒的朱麗安娜就會永遠醜陋起來。

在姨媽家另外對她不滿的是卡傑姨夫和瓊斯表哥。跛了一條腿的卡傑姨夫是個老酒鬼,雖然鎮上的人都誇讚他過去是一個好水手,但朱麗安娜從來都沒有相信過。因為打從她來到這個家裏開始他便整天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卡傑姨夫對朱麗安娜的意見主要是因為她的到來占據了他平時躲起來偷偷喝酒的小閣樓,因此這令他非常不滿,現在老酒鬼不得不在寒冷的天氣裏拖著跛了的右腿艱難的一瘸一拐的躲到自己的小漁船上偷偷喝酒。

而瓊斯表哥也一直在抱怨朱麗安娜在這個家中的生活花費使得自己順理成章將繼承的財產在不斷的遭受著損失。他一直就是一個悲觀主義者,在擔憂了好久後才想到其實這種損失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那就是以後娶朱麗安娜為妻。這樣一來她成了自己的妻子,損失也隨即得到了彌補。不過當他去年在一次晚餐後鄭重的向全家宣布了這個決定後卻遭到了朱麗安娜的斷然拒絕,當時她非常厭惡的看著這個一臉嚴肅和奸詐的表哥說,她可不想和一個笑起來樓出兩個齙牙聲音沙啞如烏鴉,卻長著一張瘦長馬臉如魔鬼般憂鬱的男人一起生活,因為那樣的話她會吃不下飯的。因此瓊斯對這個膽敢對他如此傲慢無禮的表妹一直耿耿與懷。

“你躲在上麵幹什麼呢?”

瑪姬姨媽看著朱麗安娜終於從那個該死的閣樓上走下來,盯著她那張紅潤的臉問。

“一定是躲在上麵偷吃什麼東西。廚房裏的餡餅這些天一直在丟!”

塔澤亞在一旁竊喜:這幾天來餡餅被偷事件一直在困擾著她。現在大家已經把嫌疑人鎖定在她和朱麗安娜身上。雖然她的嫌疑最大,但她相信隻要自己從中稍加幹擾。偉大的媽媽就會指出真正的“犯人”。

“什麼?!朱麗安娜,你竟敢偷吃餡餅!你知不知道為了養活你我們全家得受多大的苦。你不但不知道感激。還,還......偷吃餡餅!太可惡了,太可惡了!聽著,罰你今天中午不準吃飯!”

聽瑪姬姨媽的這番話,好象她們一家每天都在拚命工作目的隻為養活這個多餘的孤兒。

“不,瑪姬姨媽。我沒有偷吃餡餅。我剛才隻是沒有聽到您在叫我。我可以向您發誓,餡餅絕對不是我偷吃的。”

她就知道不管這個家裏是哪個人闖了禍,到最後受懲罰的總會是她這個最無辜的人。

“你還敢狡辯,我都已經知道了!天曉得。你那死鬼父母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善於說謊的女兒!聽著,因為你的謊話,晚飯也不準吃了!”

“好吧,好吧,是我偷吃了餡餅。”

朱麗安娜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姨媽的脾氣再清楚不過,如果她再堅持否認下去後果就更嚴重了。盡管心裏很不情願,但也隻得硬著頭皮承認了這並不屬於自己的過錯。

“現在,你給我把這籃雞蛋送到皮爾的麵包坊去,錢我自己去拿。因為你既然會撒謊那麼也一定會偷拿我的錢的。”說著把一籃雞蛋塞到她手裏,“給我快去快回!我這裏還有很多事等你做呢。聽著。不準再給我惹麻煩,如果讓我知道你又去惹了鎮長的話,我就立刻把你從這裏趕出去,永遠都別再回來!”

瑪姬姨媽懲罰她的話向來說到做到,她已經經受了不知多少次了。所以朱麗安娜此刻隻有乖乖聽話的份,不然她就要無家可歸了。雖然她對這個毫無溫情的家和尖酸刻薄的親戚們討厭至極,但她現在可還沒做好從此流落街頭的準備。

“還有,到老凱特那邊把我前天送去修補的衣服拿回來。”塔澤亞命令道。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拿?那邊離麵包坊太遠了!”朱麗安娜惱火的抗議。

“媽媽你看她竟敢和我頂嘴。”

“朱麗安娜,去給她拿回來!”

瑪姬姨媽舉著火鉗過來。朱麗安娜乘它還沒落到自己頭上之前趕緊抓起籃子逃了出來。

“太可恨了,這一家人!把我當成了奴隸一樣。我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她們,即便是受到懲罰我也不在乎,我發誓!”

朱麗安娜在心裏暗暗計劃著。這可不是她說說氣話而已,事實上她已經做過好幾次了:一次下雨天當瑪姬姨媽去陽台上關窗子時,她悄悄跑過去把門給反鎖住,讓瑪姬姨媽發瘋般的尖叫著在陽台上被滂沱大雨淋了將近一個鍾頭;還有一次,她偷偷的將一條從花園中抓到的小草蛇放到塔澤亞表姐的**。

當她打著哈欠上床掀開被子時,被人打攪美夢的小家夥衝她不滿的吐了吐信子,讓她還來不及叫出聲便當場嚇暈。以後一周時間內,塔澤亞堅決不在自己的臥室內睡覺,和媽媽擠在一起,結果害的無辜的卡傑姨夫在小漁船上挨過了艱難的七天。不過,事後他們還是發現了是她搞的鬼,為此懲罰她除一天不準吃飯外還要完成洗一大包髒衣服的工作。雖然懲罰很重,但想想終於出了心中的惡氣也是挺開心的。因此朱麗安娜從不是一個任人欺負的女孩,她會反抗,有時還會小小的報複一下虐待她的人。當然她不僅隻為自己著想還會為別人打抱不平。小鎮的鎮長人稱“惡毒的圖利克”就是吃過她的苦頭最多的人之一。也正是她率真無畏的個性贏得了鎮上人的喜歡。

“嗨,朱蒂!急急忙忙的這是去哪兒啊?過來坐會兒吧。”

“噢,你好,佩裏奧。我真希望能象你一樣舒舒服服的坐在那兒。不過我得先把雞蛋送到皮爾那裏去。一會兒見。”

“嗨,朱蒂,很長時間沒見了,你好嗎?”

“凱妮婭?你回來了?怎麼樣,海上旅行還愉快吧?”

“噢,當然航海實在是太美妙了。可惜你沒能一塊去。對了,送給你的。”

“哇,這枚蝴蝶發卡實在是太漂亮了,凱尼亞,謝謝你。”

“沒關係,很高興你喜歡。我還要去找琳達,改天再見。”

“你好,朱蒂。”

“你好,凱羅爾。”

“嗨,朱蒂,早上好啊。”

“早上好……一路上人們熱情的向她打著招呼,朱麗安娜不愉快的心情也慢慢好轉起來,畢竟這裏還有很多熱情友好的人。

回來的路上她發現一群人聚集在街角老皮匠屋外大聲的議論著什麼。出於好奇,朱麗安娜也湊過去看熱鬧。

“你們聽說了嗎,埃德萬船長的商船在才離開呂宋的時候被海盜搶劫了,聽說損失了將近上萬金幣呢。”

大胡子焦尼得意的看著四周不斷湧上來的越來越多打探消息的聽眾,興高采烈的演說。海盜的事情總能引起人們的關注。

“海上的海盜可是越來越猖狂了。不過,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呢?埃德萬船長的船從來都是裝備最有優良的。”保長卡爾興致勃勃的問。

“裝備再優良的船也抵擋不住那些呂宋附近的海盜們,他們可是整個海上最強大也是最聰明的海盜。難道你們沒有聽說過嗎,據說有一個海盜曾經獨自一人成功截獲了一艘西班牙商船,搶到的珠寶不計其數呢。”

焦尼不屑的掃他一記白眼,不無崇拜的讚歎海盜們的偉績。

“那他們是不是比海賊更凶狠?”

朱麗安娜沒見過海盜,隻是在幾年前見過幾個被抓住在小鎮上遊行示眾的海賊,他們為了從小漁船上偷點東西竟殺死了裏麵的一個老漁夫。這件是一度在小鎮上引起恐慌,大家再也不敢晚上一個人留在小漁船上了,

尤其是那幾個嗜酒如命的老酒鬼竟著實老實了一段時間。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人就是卡傑姨夫,足足忍受了十幾天滴酒不沾的苦悶日子。

朱麗安娜覺得這就夠凶狠的了,但是卻不知道令人們聞之色便的海盜又是什麼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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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2 11:14:5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天使”號 (上)

“海賊?他們算什麼?海盜們比他們強大不知多少倍。你如果膽敢惹怒了海盜,別說整條船上的人,甚至附近的鎮子都會被他們殺的一個不留。不過,海盜也有他們的準則,比如威廉斯領導的海洋征服者,他們隻搶奪那些獲得不義之財的商船,並且從不傷害不抵抗者。”

朱麗安娜回到家,焦尼的話在耳邊久久揮之不去,強悍卻不失正義的海盜像極了她心中的英雄,真想見見他們。瑪姬姨媽和塔澤亞表姐不知去哪裏了,家裏隻有卡傑姨夫躲在廚房裏偷偷喝酒,何不問問卡傑姨夫呢,他過去經常在海上,或許知道些事情呢。

“卡傑姨夫,您知道海盜的事情嗎?”

朱麗安娜小心的坐下來,盡量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他身上令人頭暈的酒味直令自己做嘔。

“什麼?!”

喝的醉醺醺的卡傑姨夫微睜開一隻惺忪的眼睛瞪著她。

“恩,海盜,海盜的事情。您知道嗎?”

“住嘴!不準提他們!”

卡傑姨夫突然站起來狠狠的盯著她並舉起了手中的酒瓶,朱麗安娜嚇了一跳,以為他要拿酒瓶砸她連忙躲開。沒想到卡傑隻是搖晃了幾下拿起酒瓶猛灌幾口,惱怒的看了她幾眼又搖晃著坐下了。

朱麗安娜卻更加好奇了,聽姨夫的口氣好象跟他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她坐的更遠了些,以免姨夫一激動把自己給傷著。確定自己已經很安全後繼續打探,

“恐怕您不知道吧。”

這個激將法果然有效,卡傑姨夫猛的站起,扶著自己的跛腿一瘸一拐卻又十分迅速的衝她直走過去,眼睛血紅發著冷光,像一頭發了瘋的獅子般咆哮,

“我不知道?!聽著。我的腿就是讓那群混蛋打折的!你那倒黴的父母也是讓他們殺死的!我不知道?!他們這些混蛋,讓我失去了寶貴的右腿,讓我成了一個廢人!他們這群魔鬼……朱麗安娜慌忙跑了出來。她從為見過卡傑姨夫這樣激動過。即便是瑪姬姨媽要將他的酒瓶打碎他也不會像現在一樣生氣。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鎮上的人說卡傑姨夫過去是一個好水手了,盡管她一直都不相信。但此時她對海盜的崇敬之情已蕩然無存,因為她聽到了一個不願相信的事實:她的父母是被他們殺死的。他們是我的仇人!海盜的英雄形象在她心中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代之而來的是憤怒和失望。

“咣當”,朱麗安娜確信卡傑姨夫把自己最心愛的酒瓶打碎了,可見他對海盜的痛恨有多深。想到這裏竟很少見的對老酒鬼同情起來。

今天是九月十三號,小鎮傳統的祭祀海神的日子。傳說海神是一個脾氣暴躁,喜怒無常的巨人,隻要他一不高興,平靜的海麵頓時就會波濤洶湧,狂風大作,海上的漁民就會遭受滅頂之災。因此常年出海在外的小鎮漁民從很早的時候起就開始不斷進行這項祭祀活動了。每當這一天,任何人不能出港,人們停下一切工作,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帶著貢獻給海神的禮物來到海邊。在那裏一艘專門的祭祀船會將人們的供品送到海中。這種活動一年一年的重複著,不過現在對它的崇敬情緒已經淡化,這時隻是成為人們慶祝和休息的節日。

一大早,瑪姬姨媽家裏便照例開始吵鬧不休,先是塔澤亞在抱怨自己沒有漂亮合身的衣服,其實她的衣服從來都沒有合身過。今天這套粉紅色的裙子緊緊的繃在又肥了一圈的身上沒有一絲空隙。將她包裹的像條肥胖的香腸,讓人看了都感到窒息難受。

接著便是瓊斯表哥拎著一籃子準備好的供品抱怨:花這麼多錢去進行一項毫無回報的無聊的事情,還狠狠的瞪了正在收拾飯桌的朱麗安娜一眼,意思是就跟養了你這個白吃飯的家夥一樣。卡傑姨夫在廚房裏找新的瓶子來代替昨天盛怒之下打碎的用了十幾年的新愛酒瓶,因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便很少見的同瑪姬姨媽發起了脾氣,接著又將這股怒氣轉向了朱麗安娜。

“你在那兒鬼頭鬼腦的幹什麼?快給我過來找酒瓶,你這個害人精!還有你們,快點!”

四人難得見他發這麼大的脾氣竟敢直罵家裏三個地位最高的人,一時到都被嚇住了。大家翻箱倒櫃找了很長時間也沒找到,家裏倒被折騰了個亂七八糟,最後還是瑪姬姨媽將一個裝料酒的瓶子找出來代替了他的酒瓶,料酒則被安置在一個還剩一點兒的番茄醬瓶子裏。為了搶到這僅剩的醬汁,塔澤亞趕緊拿來一片麵包將它們全部塗上,大咬一口邊吃邊說,

“我要減肥的,媽媽,可為了不浪費這寶貴的食物,我隻好再吃一片麵包了。”

說著三口兩口的吞下肚拍拍肚子順便打了一個飽嗝。

“乖女兒,真是我精明的孩子。”

媽媽讚賞的從女兒肥胖的臉上弄下沾了一嘴的麵包屑和番茄醬,並為她扣上又一顆因為太緊繃而鬆開的衣扣。然後轉向身後正在暗自偷笑的朱麗安娜,嚴厲而尖刻的命令:

“你在那傻笑什麼,你這個令人討厭的家夥?還不快去換上你的新衣服!等一下出門別人看到你這邋裏邋遢的樣子又要議論我們在虐待你了。快去!要知道我們收養你可真是花費了不少的一筆錢,那些總愛說別人閑話的家夥們卻說我們從來沒有好好對待過你,這真是……好的好的,我這就去換衣服。”

朱麗安娜不想破壞今天高興的心情。沒等姨媽嘮叨完趕緊跑回小閣樓去換表姐昨天丟給她的自己不穿了的一件裙子。這件姨媽口中的新衣服確實比較新,乳白色的上衣淺粉色的裙子,買來還不到一個月。不過對於一件並不適合塔澤亞表姐身材的衣服來說,這一個月的時間也未免太長了點兒。整套裙子除了裙擺處還是完整的外,別的地方應該是在也找不到一處完好無缺的地方了。上衣十二個紐扣現在隻剩下四個,另外八個因為不堪重負早就鬆動脫落了,朱麗安娜隻好另找了些顏色差不多的衣扣釘上。上衣的腹部比較緊窄。因此這個地方的破損程度也是最厲害的,各片布料的縫合處都有長度在十幾公分以上的寬大裂縫,最長的一條已經從腋處直開到底端露出長長的一節毛邊。為此朱麗安娜用了將近整整一天的時間將毛邊仔細的掖進衣褶裏。再用心的細致的將開裂的各處用線縫合好。盡管她已經將衣服各處收進去了很多,但表姐的衣服對她來說實在是太肥大了,尤其是裙口腰身處。大概能裝的下兩個朱麗安娜的細腰,沒辦法她隻好在裙口四周用別針別起,這才使得裙子不至於因為太鬆而掉下來。

終於穿上這見新衣了,現在可以真正稱為新衣了,因為它基本上算是重新裁剪縫合過的。整體來說這件衣服還算不錯,除了有點寬大外。朱麗安娜換好衣服又拿出凱妮亞送給她的那枚天藍色蝴蝶發卡細心的戴在自己金黃色的卷發上。到鏡子前照了照,盡管她從來都不曾在意過自己的容貌,但此刻她也不僅被自己的美麗吸引住了:雪白細嫩的臉被長長的金色卷發襯托的白淨素雅,天藍色的頭飾在金黃色的頭發上閃閃爍爍更突顯出她的俏麗,剛縫合好的衣服雖仍有點不合身但乳白的顏色最適合她的天真純潔氣質。總之。如果不是已經知道她是寄養在別人家裏父母雙亡的可憐孤女,那麼你一定會認定她是一位流落民間的公主。

“朱麗安娜,你在上麵磨蹭什麼?我們又要被你耽誤了,快點下來!”

瑪姬姨媽那刺耳的尖叫又從樓下傳來。朱麗安娜滿意的對著鏡中的自己點點頭,回答道:

“我這就下來。”

然後衝著鏡中的自己甜甜一笑轉身下樓來。

剛走下樓梯剛才的吵鬧聲竟突然靜了下來。她不解的望著她的四個親戚吃驚的樣子,他們也是突然發現這個以前從來未在意過的孤女原來是這麼美麗塔澤亞表姐和瓊斯表哥同時漲紅了臉,不過一個是因為嫉妒,另一個則是因為激動和有點緊張。塔澤亞翻著白眼掃她幾眼,旋既發現了那枚發卡,她像終於發現了朱麗安娜偷竊的證據似的尖叫起來:

“媽媽。你快看,她竟然買了一個這麼漂亮的發卡,價錢很貴的,她一定是偷了你的錢買的,一定是的!”

朱麗安娜看著姨媽的臉色開始轉青趕緊解釋,

“不,不是的。我沒有拿您的錢,這個發卡是凱妮亞去牙買加旅行時給我帶回來的禮物,她可以為我做證。事情決不是表姐說的那樣。”

朱麗安娜克製住心中的怒氣盡量將表情放的自然,姨媽將信將疑的看著她,最後確定她不象在撒謊的樣子,便說,

“我會去問她的。不過,你如果膽敢動我的錢的話,我就會毫不客氣的將你趕走,記住了嗎?!”

“記住了。”

朱麗安娜無奈的點點頭。塔澤亞不甘心媽媽這麼快就放棄了對她的審問又在一旁嚷嚷:

“我這麼漂亮的衣服給了她,我沒有衣服了,媽媽你必須再給我買一件!”

“你身上這件不是剛買的嗎?”

“不行!這件太難看了我要再買一件。否則,今天我不出門!”塔澤亞大發脾氣,雙手一撐擋住門口,“你們也不準出去!”

“好了好了,寶貝我給你再買一件就是了。”

瑪姬姨媽安慰著撒潑的女兒,然後再次瞪了惹禍的根源朱麗安娜一眼。好不容易女兒止住了哭鬧一家人得以上路,塔澤亞慢慢靠到朱麗安娜身邊,幸災樂禍的對表妹說,

“這次,我就是把衣服扔了也不會在給你了。到時候我看你穿什麼!”

朱麗安娜無所謂的掃她一眼,

“這樣也好,我就不需要花整天的時間去修補你的新衣了。”

一旁的瓊斯表哥也走到她身邊用一種自認為很高貴的語氣對她說,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考慮一下做我的妻子或是情人。”

他今天才注意到原來整天裹在一件又大又舊的破衣服下的表妹竟是如此迷人,因此他考慮再三最後終於決定可以忘記她過去對自己的無禮,甚至可以再次降低身份同這個孤女商量這件人生大事。

朱麗安娜被表哥這句話反嗆一口,她鄭重的看了看麵前的這位撒旦表哥,用甜美的嗓音柔聲道,

“我想我在很久以前就回答過您這個問題了,親愛的表哥。如果您沒有印象的話,那我不妨提醒您,到您寶貴的記憶深處去搜尋一下,或許您會找到答案的。”

說完趕緊在他發火之前快步走開。瓊斯表哥在那思索了很長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再次被侮辱的感覺讓他臉色紫漲,心裏卻在計劃著如何逼她就範或者直接把她從家裏趕出去!

路上一家人悶悶不樂,誰都不肯說話,卡傑姨夫難得在這允許喝酒的日子裏暢快的喝著,一路上醉醺醺的東倒西歪,兒子,女兒誰都不願扶他,朱麗安娜隻好一個人挑起這個重擔。碼頭廣場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常,姨媽,表哥,表姐都各自找人玩去了,卡傑姨夫也被幾個老酒鬼拉了去喝酒,朱麗安娜很高興不用再聞這股難聞的酒味了,一個人到處走走逛逛。在一家賣稀奇古怪的貝殼和海星的店鋪前遇到了凱妮亞,兩人正好搭伴一塊逛了起來。

“嗨,朱蒂。”

從她們身後傳來一陣興奮的叫喊聲,朱麗安娜回過頭來,一個身著水手裝瘦瘦的高個小夥子揮著手向她們這邊跑過來。

“朱蒂,你今天真漂亮。”

小夥子氣喘籲籲的跑過來,有點緊張激動的看著朱麗安娜,兩隻手不知放在哪裏好來回的搓著。

“喂,漢斯,我也在這裏呢。”

凱妮亞好笑的看著不知所措的漢斯提醒他忘了問候自己。

“噢,對不起,凱妮亞。你也在這裏,你好。”

漢斯是附近小鎮一個漁民的兒子,從小便喜歡善良美麗,活潑開朗的朱麗安娜,一直以能同她說句話為自己的幸事,但朱麗安娜對這個一直暗戀自己的男孩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隻把他當成自己一個非常普通的朋友來看待,也曾明確的對他說過他們兩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可漢斯仍執著的追求著她。

“你好,漢斯。”

“朱蒂,你今天真漂亮,就像一位尊貴的公主。”

“謝謝。你,你怎麼穿上水手服了?”

朱麗安娜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自在,忙岔開話題。

“噢,對了,還沒有告訴你呢。我已經成為一名水手了。朱蒂,看,就是那艘船,那是‘天使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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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天使”號

“天使”號。

伊格達拉.安德雷斯船長有些焦躁不安。

“天使”號很快就要啟程了,所有的人都以為這是“天使”號一次新的冒險罷了,但是誰也想不到這艘目的地呂宋的船隻其實還背負著另外一項特殊的秘密使用。

“天使”號上,攜帶這一封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寫西班牙駐呂宋總督烏爾塔多.德.科庫耶拉的親筆信。

上帝,整條“天使”號上,除了伊格達拉.安德雷斯船長以外,沒有人知道船長居然還攜帶著一封如此重要的信件......

這時候,安德雷斯的耳邊忽然傳來了水手們的嘈雜聲,船長隻聽了一會,臉上便露出了譏諷的笑意。

一定是又有不速之客趁著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悄悄的上船了......總有那麼一些人喜歡在沒有得到自己的允許的情況下登上“天使”號,然後去他們所憧憬的呂宋做他們的發財夢……朱麗安娜聽聽四周沒有什麼人的聲音,隻是遠遠的一陣陣躁雜的音樂聲伴著男男女女的歡笑聲,那裏好象正在舉行什麼盛大的舞會。朱麗安娜沒有好奇心要過去瞧瞧,她現在隻想找到點兒吃的填填肚子,哪怕是一塊硬麵包也好,她已經餓的頭暈了

朱麗安娜貓腰沿著船舷輕輕的溜到後艙舷梯旁,其實她完全可以大踏步的走過去。現在這個時候是沒有人會到船尾來檢查什麼的,隻不過一方麵由於她太餓了實在沒有力氣按她平時那樣的行動。另一方麵在剛剛被人追殺後她仍是心有餘悸。

一路暢通無阻,很快找到了廚房的所在。看來這船實力不弱,在這樣的海區航行竟絲毫沒有嚴加戒備,船長不是太有把握就是太大意了。不過這情形對朱麗安娜來說卻非常有利,她躡手躡腳的走到廚房門口仔細聽聽:裏麵沒有人。她趕緊輕輕推們側身而入,一股濃濃的飯菜香味撲鼻而來,很顯然這船上正在舉行宴會。因為在廚房牆角邊一個盛放垃圾的大鐵皮桶裏盛放了滿滿的的卷心菜葉,萵筍皮,西紅柿片及各種魚頭魚尾、牛骨......

借著昏暗的燈光,靠牆而立的木質櫥櫃裏隱約的顯示出裏麵食物的豐盛。朱麗安娜打開食品櫃,馬上便口水直流裏麵整整齊齊的排著各式各樣的食品:烤的香脆濃鬱的熏鹹肉,金黃色的煎蛋,大大的樣式漂亮的黏糊糊的巧克力蛋糕,粗粗的油汪汪的香腸,小巧可愛鬆香酥脆的小甜圓麵包,還有脆甜的大油餅......

抓緊時間,朱麗安娜拿了兩個烤香腸,幾個甜圓麵包,牛排腰子餡餅。炸果醬甜卷,又拿了些巧克力鬆糕,糖漿餅,末了再從那隻胖墩墩的烤火雞上使勁扯下了它的一條肥肥的泛著棗紅色油光的大腿,嘴裏叼著一隻南瓜餡餅,手裏抱著一大堆食物,悄悄溜到廚房後麵與儲物室相通的過道旁一個盛放廢棄物品的小房間,她在拿東西時就發現了這個絕佳的避身之處美美的大吃起來。

“這活可真不輕鬆啊。真沒想到那個老家夥一下子能吃那麼多,就像——”

“一頭豬。”

“哈!一頭故做優雅的豬。”

糟糕。有人進來了。朱麗安娜緊緊抱著那堆食物輕輕往裏麵挪了挪。還好這間小房間比較陰暗,即使進來也不容易發現有人躲在這裏,更何況一般不會有人進來。

外麵進來兩個侍應生他們剛把食物給前艙的客人送去,正打算回來好好的大吃一頓。打開櫥櫃門卻發現整齊排列的食品現在淩亂不堪,而且每種都明顯的少了很多。兩人疑惑地交換了下眼神:這肯定不是老鼠幹的,因為老鼠絕對吃不了這麼多東西。而且即便是老鼠它們也不會把食物弄的這麼淩亂。既然這樣那隻剩下另外一種可能——有人進來了!

兩人警惕的向四周查看,廚房裏能看到的地方並沒有人。

“快出來,夥計!我看到你了。別躲在那兒了,出來吧。再不出來我就不客氣了!”

朱麗安娜緊張的吃著食物,同時屏住呼吸仔細聆聽他們是不是到這邊來了。對那些喊聲她絲毫不在意,她對比這更可怕的威脅也早在姨媽家的時候練的處變不驚了。現在,她從心裏就很看不起這兩個膽小如鼠,虛張聲勢的人。象這樣明顯的謊話她都替他們難過,如果不是因為現在的處境有點尷尬,她倒是可以教他們幾句從瑪姬姨媽那兒學來的更厲害的威脅。

兩個侍應生搜了半天並沒有發現什麼人,便確定那個偷東西的賊已經不在廚房裏了。

“媽的,讓他跑了!”

“小心點,別讓我抓住你!”

兩人罵了一陣又坐下吃起來。這時如果不是朱麗安娜自身發生的一個錯誤的話,那麼三個人在廚房裏各吃各的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壞就壞在由於吃的太急又經曆了剛才一陣小小的驚嚇,突然哽住了並且同時很響亮的打了個飽嗝。很明顯外麵的兩個人已經聽到了。兩人循著“嗝嗝”不斷的聲音來到小倉房裏。朱麗安娜現在後悔不已拚命止住了打嗝。兩人雖然聽到聲音是從這裏傳出來的,但裏麵實在是太淩亂太陰暗了,想把人找出來並不容易。朱麗安娜正暗自慶幸,低頭一看慶幸也消失了:

一隻碩大的老鼠不知何時蹲在她的腳邊正力的啃她剛剛掉在地上的麵包,並且發出比她聲音更大的“吱吱”聲,她趕緊阻止它不要這樣響,但為時以晚四隻皮靴同時停在了她麵前。朱麗安娜抬起頭一縷燈光照在了她臉上。

“小姐您能告訴我們您在這做什麼嗎?”兩人幸災樂禍帶著威脅的口氣問。

“我,噢。我出來看月亮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想,我大概是迷路了。”

朱麗安娜結結巴巴拚命想找一句合理的解釋。不過這話一出口她便覺得如果對方是她她才不會相信這句鬼話。但是很顯然對方即便不是她,他們也不會相信這些一眼就可拆穿的謊言。

“噢,是嗎?您從前艙出來到後艙看月亮迷路在了廚房裏。我想,您大概又想說,自己因為太餓了,所以拿了這麼多的食物躲在雜物室裏偷著吃吧。”

“是的。是這樣的。”

除了前麵一句外,後麵是正確的。

“那好吧。小姐,您的房間在哪,我們很榮幸能送您回去。”

兩人擺出看戲的姿勢在那兒聽她胡扯。像這麼有意思的事情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當麵看賊——女賊撒謊。

“噢,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不用勞煩二位。”

說著便忙往外走,其中一人攔在門口盯著她慢條斯理的說,

“我記得您剛才說過,您迷路了,不是嗎?”

“噢,我,我現在想起來了。”

“那太好了,請告訴我們您的房間號。”

“恩......二號艙105室。”

朱麗安娜不得已隨口瞎說。兩人忽然竊笑起來。邊笑邊古怪的問:

“你確定是那一間?”

“當,當然。”

“我們也覺得你現在是應該到那裏去。走吧,我們把你送過去。”

說著推搡著她出來。朱麗安娜心中原本幸存的一點僥幸在她邁入二號艙105室的一剎那蕩然無存了。她隻希望剛才沒有講過任何話。這間房間裏掛滿了各種航海圖,日程表,中間巨大的地球儀和望遠鏡擺在顯眼的位置,即便你從未坐過輪船,看到這種布置你也會很自然的意識到——這裏是船長室!

“怎麼回事?你是誰,小姐?”

一個身材高大魁梧滿臉花白色絡腮胡,穿整齊深灰色製服的男人正埋頭在一摞厚厚文件的辦公桌上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侍應生帶著一個衣裙破爛,神情狼狽但仍不失美麗的女孩站在艙房口,感到很奇怪。

“船長先生,這位小姐躲在廚房裏偷吃我們的食物,說自己迷路了,我們懷疑她沒有船票。”

侍應生恭敬的回答。是船長!這下自己死定了。不過朱麗安娜仍不放棄臨死前的掙紮:

“船長先生,事情並不像他們想象的一樣,我是……小姐,請把你的船票給我看一下。”

船長不等她說完打斷她的話,語氣中有不可抗拒的威嚴。

“我,對不起,我不知道在那兒買您的船票。”

朱麗安娜臉漲的通紅,她從未像現在一樣沮喪過。

“那麼,小姐,你應該現在補一張船票。”

安德雷斯船長雖然這樣說但卻並沒有拿出船票來。他從朱麗安娜的穿著打扮中看出她並沒有什麼錢。若是一般人早就下令把她關起來了,根本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同她廢話,但作為一位紳士禮貌的對待漂亮小姐是最基本的禮儀。

“或許這樣吧,你可以在我的船上做個女侍應生,工錢嗎就算做船費,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她如果說不行他們也不會同意。

“好吧,船長先生。就按您的意思辦吧。”

“很好。不過我先得提醒你一下,‘天使號’上的客人可都是非常尊貴的,你絕對不能怠慢他們。尤其是那些高傲的貴夫人,否則的話,我會以船長的名義用對待船員的辦法來懲罰你,記住了嗎?”

原來這艘船叫做‘天使號’,挺耳熟的名字好象在哪兒聽過。

“是的,船長先生。”朱麗安娜此刻表現出少有的恭敬。

“克瑞,你帶她上去順便拿件衣服給她。你,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朱麗安娜,朱麗安娜,奧爾科特。先生。”

“是個怪名字。奧爾科特小姐,你可以走了,記住你的工作。請不要偷懶,小姐,我會知道的。”

兩個侍應生沒有想到船長今天竟會如此寬容,臉上不禁流露不滿之色。

外麵夜涼如水,冷風吹過,朱麗安娜紅熱的臉這才感到稍稍舒服一點兒。

“你應該感謝我們,正好在安德魯船長心情好的時候把你帶過去。要不然你非得關上幾個月不可。”

克瑞嘀嘀咕咕的用眼角斜瞄她幾眼,同時又抱怨朱麗安娜給他帶來了額外的麻煩,因為他還得摸黑把她送到女侍從房間去,而廚房裏還有一大堆的活在等著他。

“如果你們不是非得把我找出來就不會給自己添這個麻煩,而那樣的話我也會更加感激你的。”

兩人借著燈光走到上層艙房,忽然聽到一個興奮的聲音向他們喊:

“朱蒂!你怎麼會來這裏?”

“漢斯?怎麼是你?”

“我是這艘船上的水手啊,今天上午我不是剛剛告訴過你嗎。”

漢斯高興的聲音都發抖了。臉色紅的發燙,幸好被夜色遮住了,不然別人看了都會替他難為情。

對了,“天使號”,怪不得耳熟,原來是聽漢斯說過的。

“喂,你們認識啊?”克瑞不屑的瞥一眼在那兒興高采烈的漢斯。

“是的,我們是好朋友。朱蒂,你,這是?”

誰都會在第一眼看到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朱麗安娜時感到奇怪,隻不過漢斯因為實在太激動了所以直到現在才發現她的樣子是----有點奇怪。

“我,是……她偷偷跑到船上來躲在廚房裏偷東西吃,被我們抓住了。船長罰她做女侍從來抵船費。”

克瑞不等她回答搶著把她的事跡盡數講出。

“噢,朱蒂,太好了。這樣一來我這兩個月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感謝上帝。”

對於漢斯這種奇異的思維方式,朱麗安娜不知她應該是哭還是笑。

“喂,既然你們倆認識那你就把她帶到女侍從房間吧。浪費我的時間。”克瑞很不客氣的吩咐漢斯。

“好的,我帶她去,我帶她去。”

克瑞急於擺脫的這個苦差在漢斯看來卻是難得的幸事。他一路上詳細的給她介紹船上的一切,仿佛朱麗安娜是一位非常尊貴的客人,而自己有幸能引領她在他工作的地方參觀實在是一件無比自豪的事情。

第二天,朱麗安娜穿上了發給她的藍色套裙開始了她在天使號上的女侍從工作。雖然她的工作很輕鬆但卻很難做,主要是伺候頭等艙的路易絲夫人這兩個月的生活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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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高壓鍋和新鮮的事物們

“轟——”

巨大的炮聲震得丁雲毅的耳朵耳朵裏“嗡嗡”作響。

“焦先生,這炮的威力也太大了。”被嚇了一跳的丁雲毅朝遠處看了看,那個被臨時堆積起來的目標被一炮幾乎轟得稀爛。

焦勖臉上大有得意之色:“回侯爺,這是我們火器局新研製的‘神威’戊級炮,專門用來攻城的。和之前的火炮相比,更加增加了其射速和穩定性。”

“哦,恩?戊級炮?”丁雲毅忽然發現了什麼不對:“甲乙丙丁,‘神威’號好像漏掉了一個丁級炮吧?”

焦勖恭恭敬敬地道:“回侯爺,因為侯爺姓丁,為了避諱,我們特意沒有以‘丁級’命名。”

“避諱?避的哪門子的諱?”丁雲毅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焦先生,我又不是皇上,要弄這麼多的避諱做什麼?我名字叫丁雲毅,難道這三個字全部都要避諱?焦先生,以後不必如此麻煩,該叫什麼就叫什麼,別說丁級炮,你隻要給我研製出一炮能夠轟倒班個城牆的火炮,就算叫該死的丁雲毅炮也沒有關係。”

周圍一片大笑,焦勖也笑著連連點頭。

侯爺在旁人麵前威嚴得很,在自家兄弟麵前那可是真正的一點架子也都沒有的......

自從將火炮局和造船坊搬遷到泉州之後,無論是武器和艦船的建造,已經全部進入到了高速運轉的模式。

其實不光是這兩個部門。所有之前就有,或者是之後成立的部門都在高速運轉著。

一份丁雲毅親自設計的新的藍圖正在緩緩開啟......

比如紡織局。這便是一個全新的部門。

秦雲在台灣的時候曾經告訴過丁雲毅,有個叫李三娘的女人。她所改製出來的紡織機,速度便比其他人的要快了一倍以上。

這話頓時讓丁雲毅大起興趣,立刻將李三娘調入到了紡織局裏,不用她做別的,隻有一個任務:專心致誌的改良紡織機。

而當丁雲毅出現在紡織局的時候,專心於紡織機的李三娘根本沒有發現武烈侯已經到了。丁雲毅對著部下對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不要打擾到她。

李三娘為紡織工人們帶來了一種全新的紡織機:三娘機。

這是丁雲毅親自命名的機器,起初的時候李三娘還非常的不好意思,說自己目不識丁,哪裏配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但丁雲毅卻執意要如此做。

不為別的。隻為讓所有的人都記得發明了這種機器的人。當然,這也是從“珍妮機”裏丁雲毅得到的啟發。

既然那些泰西人可以這麼命名,為什麼我大明不能這樣?

而李三娘現在似乎陷入了一個難題,在侯爺的要求裏,要將兩人使用的紡織機變成一個人使用,除了極大的減少人力,提高紡織效率之外,還能織出更寬的布。

但這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辦到的......尤其是丁雲毅對這些什麼紡織技術一竅不通,隻能大略的說出自己的設想,其餘的便不能提出什麼實質性的建議了……叭”的一聲。一根線又斷了,所有人都能夠聽到李三娘發出了一聲歎息。

“三娘,不必沮喪,失敗了從頭再來便是了。”

身後傳來了這樣一聲熟悉的聲音,李三娘急忙轉頭:“見過侯爺。”

“坐,繼續做你的事情。”丁雲毅帶笑說道:“失敗再多次數也沒有關係,一次次的來,我再給你多調一些人手來,總是能夠成功的。”

李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六十多天毫無進展。卻白白拿著侯爺那麼多的......工資。”

“工資”這兩個字李三娘說起來總是覺得別扭。

無論是在火器局、造船坊、還是在紡織局,所有的人都拿著工資,也就是之前的薪水,每周結算一次。

這對於這些工人們來說,實在是稀罕的事情。

而且,自從搬到泉州之後,武烈侯嘴裏所謂的“工廠”也開始紛紛建造起來。

比如火器局,已經不再是所有的火炮零件全部交給火器局製造,而是分散到了幾個新建立的工廠之中。

每個工廠都在大量招募工人,然後進行培訓,培訓期間的所有的費用都由武烈侯包了,並且還有一定的生活費。

而培訓合格的工人,則可以順利的進入工廠,享受正式工人的工資、福利。

這一切變化最初是讓人難以適應的,但時間一長便也都習以為常了。

最讓人震驚的,是還有一樣新鮮事物的發明,而這樣新鮮事物,也是由武烈伯丁雲毅直接指揮下發明出來的,並被他命名為:

水泥!

這種由石灰和粘土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製成的新鮮東西,一經問世便讓人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其實水泥並不能夠算是真正的新鮮事物,早在幾千年前中國秦安大地灣人,便鋪設了類似水泥的地麵。

後來古羅馬人在建築中使用的石灰與火山灰的混合物,這種混合物與現代的石灰火山灰水泥很相似。用它膠結碎石製成的混凝土,硬化後不但強度較高,而且還能抵抗淡水或含鹽水的侵蝕。

在另一個時代,丁雲毅跟隨的三哥曾經在一個水泥廠裏有過股份,丁雲毅也在那裏呆過一段時間,因此對於水泥的製作還是有一些在行了,這也直接促使了水泥早早的誕生在了福建。

水泥的誕生,意味著福建在土木建築、水利、福建防衛等等方麵將會出現一個全新的飛躍。

而這樣的飛躍將會是令人震驚的......

當然。水泥的問世並不能全部歸功於丁雲毅,其中很大一部分的貢獻來自於“福建科學院”。這同樣也是新成立的一個機構。

在“福建科學院”裏。網絡了大量的中外人才。大明、紅夷、佛郎機、幹臘絲、法國、英國......等等等等各方各麵的人才,都雲集在了“福建科學院”裏。這些人才裏的泰西國人。有的是從呂宋等地聘請而來,有的是來到遙遠的大明尋求機會的,而還有一部分人,則是遠航貿易艦隊發現,並且帶回到福建的。

這是丁雲毅非常重視的一個機構,他為“福建科學院”專門在泉州選定了一個遠離繁華喧鬧。安靜獨立,占地極廣的地方做為科學院的所在,並且調撥了大量的資金以支持這些中外科學家們的研究。

有一個被艾爾引見來的法國人德莫西,他發明了一樣被他的同僚們所輕視。但卻讓丁雲毅欣喜若狂的東西:蒸煮皿。

所謂的“蒸煮皿”指是在密封器皿中用水煮骨頭而使其軟化的裝置。在德莫西的介紹中,水在高壓下煮時,沸點較高,這樣便增強了水的溶解力。

很顯然,在他的同僚們看起來,武烈侯丁雲毅花費了如此大的資金,聘請了這些科學家,並不是讓他們來發明什麼吃飯煮菜用的器皿的。

但“蒸煮皿”在丁雲毅的眼中看起來卻是完全的具有另外一層重大意義。這樣的“蒸煮皿”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高壓鍋!

而高壓鍋提前幾十年問世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蒸汽機的原型已經悄悄的出現了!這簡直是讓丁雲毅狂喜的一件事情!

盡管蒸汽機的真正誕生,也許還需要很長的時間,但起碼在這一點上。自己領導的福建已經遠遠的領先於了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

高壓鍋——蒸汽機,這兩個之間有些千絲萬縷聯係的東西,將引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革命時代!

讓科學院裏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武烈侯丁雲毅,非但大大嘉獎了德莫西,而且還賞給了他整整兩千兩銀子,以表彰他發明“蒸煮皿”的貢獻。

老天,那些中國科學家們在驚訝羨慕之餘,心中也沸騰起了無限希望。一個用來燒飯煮菜東西的發明都能夠得到武烈伯如此的獎賞,那麼其它東西呢?那些更重大的發明豈不是要得到比德莫西高上幾倍乃至幾十倍的獎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句話不但用在軍隊之中管用,用在科學家的身上也一樣的管用......

懸賞始終是一個非常好的辦法,這一點,丁雲毅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各國要發明技術,靠得是甚麼?答案除了自然進步外就隻有一個:懸賞。

18世紀,歐洲做出六分儀可以航海。但是六分儀隻能測緯度,要測經度除了基線外,需要高精度的定時器。所謂的經線儀,實際上就是高精密度的航海鍾。隻要在搖晃的船上,能夠穩定的計時,在長時間內誤差在一定範圍以內。

如此就可以計算出精確度可以被接受的經度。

而使用鍾表在海上判定經度這種方法,最早在1530年提出,1637年伽利略曾說把吊擺運用到有輪組的鍾上,協助航海人判定經度。1660年,惠根斯依同樣原理,完成兩口航海鍾,但是誤差太大。

英國國會於1714年通過“經度法案”,要賞獎給發明實際測定經度方法的人。標準及獎金如下:能準到二分之一度者,獎金2萬英鎊;三分之二者1萬5千英鎊;一度者1萬英鎊。2萬英鎊在當時是個大數目,所以又稱為“國王的贖金”。

經度法案要求要有多準呢?15度相當於1小時,所以1度,赤道上距離111公裏,相當於4分鍾,半度相當於2分鍾。當時從英國到美洲大概要6個星期,所以一天之快慢不能超過3秒鍾,否則累積起來就會超過2分鍾──其實這是赤道上的要求,若在緯度30度,則要打7折,成為2秒鍾;緯度愈高,要求愈嚴。

1714年,英國設置的“經度委員會”,曾找來牛頓諮詢,牛頓答道:“這樣的定時器至今猶未問世。”

1720年代左右,英國經度委員會懸賞2萬鎊,征求“能夠在6星期航程結束時判定船舶所在經度的儀器,誤差不得超過30海裏”。

當時英國鍾表匠約翰.哈裏森以一人之力單打獨鬥,投入航海鍾設計,花了40年時間,在試驗過好幾個原型後,終於達到經度委員會所訂的標準。1761年,他設計的“經線儀四號”被放置在皇家海軍兵艦“德普特福號”上,離開英國,駛向牙買加。哈裏森的兒子威廉隨船操作經緯儀。航行9天後,威廉根據經線儀計算的經度,向艦長報告:第二天早晨他們肯定會看到馬德拉群島(。艦長以5:1的賭注跟威廉打賭,他們不會看到這座群島。結果威廉贏了。兩個月後,“德普特福號”抵達牙買加;哈裏森設計的定時器誤差僅僅5秒鍾。哈裏森經線儀的精確度,超越了經度委員會製定的標準。然後,由於英國官僚體製從中作梗,直到他逝世前3年,也就是1773年,哈裏森才領到2 萬鎊獎金。當然,直到獎金拿到手後,他才將經線儀的設計訣竅公諸於世。直到1770年代,哈裏森經線儀才開始大量上市。

而這個經線儀,是英國鍾表匠約翰.哈裏森,以他自己與他兒子的人力與財力,單打獨鬥,花了近40年的時間,把最終成果做了出來。不是什麼技術積累,而是依靠他的天才。但在那些天文學家的挑剔阻撓之下,直到接近生命的尾聲,才於1773年得到應有的承認。

另一個例子在18世紀。就是號稱近代“化工先祖”的呂布蘭製堿法的發明。

最早的堿是所謂的植物堿,由草木灰製成,產量少,價格高。由於……年英法的七年戰爭,當時依賴於西班牙植物堿的來源斷絕。法國十分缺純堿﹐因此18世紀的世界最高科學研究機構,法國皇家科學院開始對新的製堿法進行研究。他們采取了當時最先進的研究方式:懸賞。

法國皇家科學院於1775年開始懸賞征求製堿的方法﹐他們拿出1200法郎的“巨金”懸賞,征求可供實用的製堿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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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大發展

另一個例子在18世紀。就是號稱近代“化工先祖”的呂布蘭製堿法的發明。

最早的堿是所謂的植物堿,由草木灰製成,產量少,價格高。由於……年英法的七年戰爭,當時依賴於西班牙植物堿的來源斷絕。法國十分缺純堿﹐因此18世紀的世界最高科學研究機構,法國皇家科學院開始對新的製堿法進行研究。他們采取了當時最先進的研究方式:懸賞。

法國皇家科學院於1775年開始懸賞征求製堿的方法﹐他們拿出1200法郎的“巨金”懸賞,征求可供實用的製堿方法。呂奧爾良公爵的私人外科醫生呂布蘭發明了以食鹽和硫酸為原料的製堿方法,並在1791年獲得專利。因他是奧爾良公爵的醫生﹐公爵撥款20萬利弗﹐在巴黎附近聖但尼建廠。1793年公爵被法國革命黨人送上斷頭台﹐工廠被沒收﹐製堿方法也被公開。但法國革命政府因急需堿﹐仍將工廠撥歸呂布蘭經營﹐由於缺乏資金等困難﹐工廠未繼續生產。他晚年窮困潦倒﹐以致淪入救濟院中﹐終於在1806年1月16日於救濟院自殺身亡。

也就是說,19世紀,甚至可以說20世紀以前,“發明”是一種私人行為。即使是當時科學理念最先進歐洲政府,乃至於科學組織如法國皇家科學院,他們對技術研發的最佳方法就是懸賞。各個科學家則靠著自己的積蓄苦苦打拚研究。

而到了19世紀中末,開始有成功的發明家。以幾項發明累積的財力,建立起自己的研發小隊,並進行後續的研發。如諾貝爾,愛迪生等,都是這樣的人。但這說到底依然屬於“私人發明”,他們必須依靠自己的財力進行,而且必須要獲利。才能進行新的研究發明。直到20世紀以後,政府組織才采用另一種方式:建立一個項目,將幾個或者十幾個相關的科學家或者工匠集中起來。給予一個額度的資金,指定研究目標,要他們拿出成果來。而這種方法顯然更有效率。

所以說。在20世紀中期以前,世界各國都有偉大的大發明家,20世紀中期以後就沒有了,隻有各大實驗室、各研發小組團隊。發明研究變成一種團隊工作,新技術發明速度提升了成百上千倍。

使用這種方式。組織起一個幾人至十幾人小組,撥給資金人員,指定一個項目進行研究。不管是紡織機、蒸汽機、火槍、大炮等,都可以用這種方法加速,而且保證可以在很短時間,基本上是兩三年以內——將成果拿出來。

這原因很簡單。紡織機、蒸汽機、火槍乃至於大炮,都是很簡單的東西。所謂“技術瓶頸”、完全不存在。

這一辦法被丁雲毅完全的套用了,而他也堅定的相信,很快一項項足以改變人類命運的發明就快要在自己的福建誕生了……福建科學院”是專門用來科學研究的地方,而“福建礦業公司”的成立則讓丁雲毅把目光盯在在福建礦藏的開發之上。

設立在明溪的礦業公司。被丁雲毅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在明溪有著大量豐富礦藏,有煤、鐵、鋁、錫、石灰石、大理石、藍寶石等等。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境內主要河流沙溪、金溪、尤溪,均係閩江水係,年徑流量極大了,為利用水力資源支持礦藏的開發提供了極好的幫助。

礦藏,意味著什麼丁雲毅再清楚不過了。當然。僅僅依靠福建的礦藏是不夠的,這個時候的丁雲毅,開始把目光盯在了之前在台灣便有過的設想上:

進軍海南!

但是這個想法暫時被丁雲毅壓製在了心中......現在還不到時候,還需要再耐心的等待上一段時間才可以真正實行這一計劃......

如果說工廠、科學院、礦業公司等等這些新鮮事物的誕生,是讓丁雲毅建設一個全新福建的夢想邁出了重要的一步,那麼“大明軍官學院”的落成,則是讓丁雲毅建設一支新式軍隊的構思得到了真正的落實。

不可否認,虎賁衛擁有著極強的戰鬥力,將其稱為大明第一精銳也沒有什麼不妥的,但和丁雲毅構思裏的軍隊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在丁雲毅的構思裏,他需要的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近代軍隊。

而真正的近代軍隊,其核心在於普及教育與士官團隊。近代軍隊不是以什麼思想為核心,而是大量受過教育的士兵與士官團為核心,如此才能有足夠的組織力。

這個組織代表了部隊的堅韌性。

以目前大明或者滿清的軍隊來說,主將死亡即崩潰,傷亡達到很小比例即崩潰。而在泰西諸國中的宗教軍隊,同樣是狂熱的,也可以達到即便主將死亡,即便有巨大傷亡之後仍然堅持繼續進攻。

但是真正的近代軍隊,則是即使主將死亡,或者一定傷亡後,仍然能有效進攻。是有效進攻,不是堅持進攻,兩者有巨大差別。

在大明的軍隊裏,真正的軍人隻有職業化的軍人,在泰西就是騎士、貴族,在中國就是世襲軍戶將門,在日本就是武士之類的。

而主要構成軍隊主體的則是農奴、佃農、農民等。

這樣的完全依賴主將,頂多依賴各級軍官。如果主將或中低級軍官傷亡,則部隊很容易崩潰。所謂傷亡很小比例即崩潰,其實真正的是軍官傷亡到一定比例就會失去組織,進而崩潰。

但是近代軍隊,則是經由普及教育,乃至於後續的士官教育帶來的軍士兵來組成。

軍士官教育也就罷了,實際上普及義務教育本身。也可以視為一種預備士官教育。紀律與隊列這些基本組織觀念,不是在軍官學校或者士官學校才養成,

在學校裏,受過這些教育出來的學生,進入工廠就是標準工人,進入軍隊就是預備士官。進入士官學校,則僅須受相關的教育即可。組織紀律的觀念早已深植於心。

這樣的部隊如果在戰爭中,軍士官等傷亡,則立刻就可以依照計劃由副手依序遞補。同時遞補者的素質不會相差太多,因此不會太過影響部隊的作戰。

表現在整體上,就是部隊的韌性。至於恐懼與士氣這些。則是人類的共性,這無關教育。但是受過教育者,通常也就代表受過洗腦。

受過洗腦的士兵也就比較容易無畏死亡。不是隻有學校教育才會洗腦,文盲、農民也會因為宗教洗腦而不畏死。

在丁雲毅的記憶裏,另一個時代的義和團就是最好的例子。

然而義和團的方法錯誤了,他們以容易被揭穿的謊言為主,所謂“刀槍不入”的謊言很容易被揭穿,一旦被揭穿,則部隊往往會失去信心與士氣。

真正正確的應該不是“刀槍不入”,而應該是“死後上天堂”、“來生轉世”、“義士在天堂有七十二個處女”之類的。

因為這些是不會也不可能被揭穿的!

但丁雲毅需要的不是這樣的隊伍。他需要的隊伍。是忠貞,是對自己的無限信仰,而不是會去相信什麼天堂轉世之類的話。

然後,就是各級軍官的教育問題。

必須要讓他們有知識,也就是說。未來的虎賁衛軍官團體將是軍隊的核心部分,而士兵則是堅固的基石。

“大明軍官學院”正是在這樣的構思下出現的......

這裏的軍官,絕大部分都是從虎賁衛裏挑選出的青年軍官,他們對丁雲毅有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丁雲毅在戰場上的每一次表現造成了這種狂熱的基礎......

進入軍官學院的他們,分別就讀於陸軍、水軍和特殊軍種係。在特殊軍種係裏,包括炮兵、特別攻擊兵、後勤等等兵種。

在這所軍官學院裏。他們所學習的並不是什麼“龍翔陣、虎翼陣”,而是諸如火槍的使用、火槍軍團在戰爭中的陣型配置等等。他們學習的,是逐漸脫離冷兵器時代更加先進的東西。

在軍官學院裏,還有一些很特別,但卻非常嚴厲的規定:

不許赤腳接觸地麵、不許喝生水,飯前飯後洗手,不可隨地大小便、大小便後洗手、睡覺掛蚊帳,排空死水等等。

這是為了最大限度減少疾病的發生。

在軍隊上,丁雲毅準備先期編練十萬精銳火器兵,並逐步減少冷兵器兵種的存在。以火器局的生產能力,和新式槍械的問世,逐步以火器兵取代冷兵器已經成為了可能。而為了達到這一目標,丁雲毅準備用三年的時間來初步完成,使全火器部隊初具雛形。

爾後,將用十到十五年的時間,來徹底完成這一目標。

同時,對水軍的重視也達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崇禎十三年初,丁雲毅為虎賁衛水軍本年度製定的軍費開支達到了駭人的九百萬兩。

這是一個天文數字,也是讓大明朝廷就算知道也難以相信的。

丁雲毅富甲天下。盡管在全福建還沒有完全推行開他的新政,但僅僅台灣地區的種植園、農產加工經營收入,農稅、商稅等等加在一起,已經是一筆龐大的收入了,一旦丁雲毅的新政在福建全麵推行,這一數字勢必還將再度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而這一切,還並不包括丁雲毅一項整個大明都沒有任何力量能比得上的貿易收入:

海商!

在鄭芝龍勢力被殲滅後,大海便隻有了一個主人——丁雲毅!他接手過了鄭芝龍的一切勢力,包括對日本等地的獨家貿易權,包括對那些泰西船隻收取的保護費。

當然,還有丁雲毅集團越來越龐大的海上貿易船隊。

龐大的海上貿易支撐起了一個讓人震驚的金錢帝國。

丁雲毅的歲入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謎,有人說丁雲毅歲入幾千萬,有人說他歲入億萬。

但丁雲毅卻從來沒有正式公布過這個數字......他隻知道,便是幾個大明朝廷加在一起的三年歲入也沒有自己一年賺取到了銀子多......

誰擁有了大海誰便擁有了無盡的財富......

而很快的,丁雲毅還是把目光放到了自己一直在那朝思暮想的海南......

雖然擁有了整個福建,但丁雲毅卻還是把台灣當成自己的主基地,而現在這個基地裏也應該加上海南這個名字了。

這麼做,靠距離優勢吃下整個南洋毫無問題。

而且,在丁雲毅的記憶中,海南島的石祿、田獨等大鐵礦,都是有名的。隻要開發出百分之一就足夠自己的鐵礦使用了。至於煤礦,海南與台灣都有煤礦。但是海南的煤礦較小質量也較差。

反過來台灣基隆的煤礦數量大質量又好。因此海南與台灣其實是互補的,缺一不可。

但是如何用不引起朝廷震怒的方式取得海南?

這是需要丁雲毅去仔細思考的問題。但是,在他沒有最終做出決定以前,這件事情始終都將是他心裏最大的秘密。

等到他認為條件真正成熟的時候,他會把自己心裏的所有想法全盤都托出來,然後毫不遲疑的去實行它。

能有今天這樣的局麵,是丁雲毅也沒有想到的。

從澎湖到台灣,從台灣到福建,他完成了一個接著一個的夢想。

新的台灣、新的福建,一切新式的東西,都將在自己的眼前一一誕生。而自己要做的,僅僅是去注視著它的成長。

還有什麼力量能夠阻擋自己的前進?

這時候,李國來到了他的身邊:“總鎮,我海盜同盟海泥熊,俘獲了一艘從幹臘絲行駛往呂宋的商船。”

丁雲毅“哦”了一聲,這似乎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地方,幾乎每天海盜同盟的人都在大海上尋找著目標,然後將劫掠到的物資按照比例送到台灣這個大本營去。

但是李國隨後的話立刻引起了丁雲毅的注意:

“那艘船叫‘天使’號,而且我們在船上還發現了一封幹臘絲國王寫給幹臘絲駐呂宋總督的信件以及和一個非常非常特殊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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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航行

在海上看海確實不同於在岸上,在海邊你所能看到的僅僅是與沙灘相接發黃發青的淺灣似的海的邊緣,而且淺淺的沒有任何內涵,波浪也是溫柔順滑的輕撫海麵。即便是有風暴那也隻是海偶爾的一次小小的翻騰。

雖然一個初到海邊的人會被他眼前的自認為壯觀遼闊的景象所深深陶醉,但那隻是因為他沒有見識過真正的大海。一旦當你完全進入到它的腹地,將自己全部置於廣袤的海平麵中,你眼中所見心中所想的就不再是“壯觀”這一狹隘的字眼了,那是真正的上帝的傑作,是宇宙造化萬物的奇跡。

早上,霧中的大海煙波浩淼,“嘩......嘩......”的海浪似巨大的一片一片的帆船般前呼後湧一疊一疊起伏不停,讓人的心也隨著這聲音緊縮再放鬆與這大自然的心跳合上節拍。

而此時如果霧散去的較早,太陽便會慢慢的爬升上來,在那仿佛並不遙遠的水天交接處,朝霞染紅了大片的海域,幾隻晨起的海鳥也被鍍上了一層紅色,“歐,歐”的拍打著翅膀在船的上空飛舞盤旋。中午太陽變的熾熱起來,海麵也趨於平靜,清澈深邃的海水透著藍寶石般的純淨光澤,你可以清楚的看到遊上來又忽然沉下去的魚群,大海的胸襟包容了一切,各種海洋裏的生物在這裏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到了傍晚,此時的景色是最迷人的。大海寧靜如熟睡中的嬰兒,偶爾一陣風吹起波浪仿佛孩兒翻了個身後繼續酣睡。

夕陽戀戀不舍的踱著步子邁入海平麵以下,橘黃色的餘光撒了一片,零碎而又均勻的平鋪在平靜的桌布般的海麵上,星星出來後天空在海水的映襯下一片淺藍色,遠處海麵上噴起幾股水柱,那是鯨魚趁著這美好的光景浮出海麵來呼吸一下甜美的空氣。漸漸的海麵上悄悄彌漫起了濃霧。遠處陰沉沉的天空裏不時閃過一道道耀眼的光亮伴隨著沉悶的隆隆的雷聲。要下雨了,風隨即刮起,海浪徒然的翻滾。被驚擾美夢的嬰兒此時發起了脾氣,浪濤翻滾擊打船舷,風也加緊了攻勢助著浪濤掀起。高過船頂好象要比一下誰能離天更近。很快豆大的雨滴墜下來砸在光潔的甲板上發出炒豆般的聲響,一會兒雨越下越大,象剪不斷的珠簾般扯天扯地,雨水中夾雜著淡淡的海水鹹鹹澀澀的味道。據說雨是海神的眼淚,因為它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不幸,也正因此海上的雨總給人一種難以忘懷的傷感。

頭等船艙內,朱麗安娜正在為路易絲夫人係上難用的束胸並且十分有趣的聽她和朋友馬琳黛夫人的談話。

“親愛的,船現在已經駛進公海了,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享受到牙買加迷人的陽光了。”

馬琳黛夫人饒有興致的看路易絲正在用力被勒緊的腰肢,然後在心裏做一番評價:她現在可是越來越臃腫難看了。並下意識的挺直自己的纖纖細腰-----仍是保持的那麼美麗苗條。對此她非常得意。

馬琳黛和路易絲在出嫁前家庭條件差不多,兩人都是暴發戶的女兒。不過,路易絲的運氣比她好,嫁給了西班牙一個老侯爵做了顯貴的侯爵夫人,而她隻嫁給了一個地位低一級的二等軍官。為此她一直耿耿於懷,總是想盡辦法找出這個“幸運兒”的缺點以使自己的心裏能夠稍稍平衡,而且很快她就發現了自己的優勢:就是自己那令人讚歎的完美身材和漂亮容貌。也並非她自誇,馬琳黛夫人絕對可以稱的上是中上流界最具魅力的女人之一:她有著一頭淺栗色的柔順長發,皮膚光潔細膩透著柔軟的光澤,大而明亮的眼睛含羞帶嬌卻總有著顧盼神飛的光彩。纖纖細手未盈一拘,身段苗條婀娜多姿。總之她是一個讓所有男人為之傾心,所有女人為之嫉妒的人物。

今天晚上商船要舉辦一個大型的舞會,船上所有最尊貴的紳士先生,名媛淑女都會受邀請參加,因此路易絲夫人才早早的請她過來幫助自己挑一件合適的最漂亮的禮服。她嫉妒般的崇拜著自己的朋友在穿著打扮上的天賦。而馬琳黛夫人也非常樂意在她麵前表現自己的傑出才能。

馬琳黛夫人微笑著從路易絲麵前試衣鏡的一個斜邊處看看自己的裝扮,端正了一下優雅的坐姿,繼續和她閑聊。不過眼睛卻不時的轉移到正在為路易絲試衣服的那個小女侍身上,連她這個見多識廣的驕傲美人也不得不讚歎眼前這個女孩驚人的美麗:

她那金黃色卷發照耀著每一個看到它的人的眼睛,讓人一見便有一種想輕輕撫摸一下的衝動,藍色的大眼睛透著純真的天性,卷而長的睫毛帶動著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巧高挺的鼻子,紅潤的嘴唇將白皙光滑的皮膚襯托的更加細嫩,她正在為路易絲係上緊繃的紐扣,嘴角不知是因為用力還是偷笑的緣故調皮的向上翹著,俏若天使。

馬琳黛夫人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心裏滿懷嫉妒的想,如果這個女孩子能穿上一件象樣的衣服出現在宴會上的話,所有男人的眼球會立即被吸引過去,即便是西班牙最英俊的菲利佩王儲也不例外。

“我聽說這一帶海域常有海盜出現——喂,輕點,你想勒死我嗎——那群野蠻的家夥可是經常搶奪商。——這邊係緊一點兒,對,就這邊。”

路易絲夫人漫不經心的回答她的話並不時的吩咐朱麗安娜怎麼把束胸係的更漂亮。朱麗安娜再次聽到了關於海盜的談論心裏很是興奮,但隨即想到死去的父母又有點氣憤。她內心的這種變化路易絲夫人應該是第一個覺察到的,倒不是因為她善於察言觀色。她的這種本領隻有用在男人身上才會有成效。因為朱麗安娜在用力的勒緊束胸以致她快喘不過氣來了。

“你怎麼回事?笨手笨腳的連胸衣都束不好!艾瑪,你來幫我。你!去把衣服收起來。”

朱麗安娜轉過身白她一眼,心裏把她暗罵幾千遍,若不是事前想到了後果她肯定會衝上去好好教訓她一番。可是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畢竟這是自己的工作。可惡的船長,就知道他不會那麼好心的放過她!心裏雖然有氣但還得聽從吩咐去收拾那一大堆淩亂的擺放在**的衣服。路易絲夫人該去做幾件新衣服了,現在這些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太瘦了。這不僅讓朱麗安娜想起了更加肥胖的塔澤亞表姐和她那些被掙破的衣服。想到這些她又傷心起來。雖然在姨媽家她並不快樂,但小鎮上畢竟還有自己的朋友夥伴談談笑笑,不像現在得服侍這麼難伺候的貴夫人。而且除了整天圍在她身邊羅裏羅嗦的漢斯外再沒有一個朋友可以聽她講講自己現在的寂寞和苦悶。

“親愛的,你知道嗎,聽說這片海域裏最強大的海盜是被人們稱做‘海洋征服者’的一群。據說他們不但掠奪商船甚至敢於攔阻王室供品船隻。受他們欺害的船隻損失不知有多慘重呢。”馬琳黛夫人帶著敬畏和鄙夷的語氣感歎。

“是的,上次埃德萬船長就被他們搶劫了,這可是他航海四十多年來的第一次。聽說船長因為此事顏麵大失便就此退休了,可惜——,這邊領子皺了把它忱好。”路易絲夫人吩咐完老女仆,對著鏡子審視一翻,轉過頭微笑著:

“親愛的我準備好了,我們走吧,別讓高貴的紳士們等久了。”

馬琳黛夫人也微笑著站起來,在鏡子麵前再次整理一下自己的妝扮:

“好的。我們走吧。”

兩人拿著羽毛扇嫋嫋婷婷離開臥房走上前廳參加宴會去了。

朱麗安娜收拾好房間閑的無聊走到外麵看風景。此時雨已經停了,碧空清澈如洗,幾顆閃亮的星星懸掛在夜幕中,夜晚的大海有點冷,風吹拂著她的長發調皮的相互纏繞嬉戲。海盜的故事仍在她耳邊縈繞。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累了,正打算回去休息半路上卻遇到了來找她的漢斯。

“朱蒂,你還沒有睡覺?太好了,我帶你去看今天晚上船上舉行的盛大舞會,這是安德雷斯船長親自舉辦的,船上的紳士名媛都受到了邀請。我們也去見識一下好嗎?”

漢斯對上層人士的生活總是充滿了好奇,這點令朱麗安娜最為不快。

“我不去,我討厭看到那些自以為高貴的人們做作的樣子,尤其是那個路易絲夫人,這些天對我呼來喝去的我早就受夠了。好不容易今晚可以暫時不用再看到她了,你還讓我自己去找氣生。你自己去吧。”

朱麗安娜悻悻的想回房間,漢斯忙拽住她,懇求道:

“我們隻在一邊看,避開路易絲夫人。走吧,難得有這種機會的,你現在回去也沒什麼事情做。而且,”他湊過去神秘的說,“那邊有很多好吃的食物啊。你白白給他們做了這麼多天的侍從難道不想慰勞自己一下?”

他知道對於朱麗安娜來說做毫無回報的事決不符合她的個性,而且美食當前她是不會推脫的,果然這句話正中她的下懷。

“對啊,不能白做這麼多天的苦役。恩,老實說我也確實有點兒餓了。那好吧,我們就去好好的大吃一頓。”

想想上次躲在廚房裏時吃的那些美味食物朱麗安娜直往肚子裏咽口水,她二話不說馬上跟著漢斯來到前艙的宴客大廳。裏麵燈火輝煌,香氣襲人,那些優雅的女士先生們正在談天,喝酒,跳舞。朱麗安娜走到餐桌前挑了一塊糖漿餅美美的吃了起來,邊吃邊看來來往往打扮的光鮮亮麗的賓客們穿梭期間,她一扭頭正看到了路易絲夫人在和一個身穿灰藍色製服,將軍模樣的人聊天,可能是聊到高興處了,夫人用羽毛扇遮著嘴吃吃的笑起來,那位將軍翹著兩撇花白色的胡子也哈哈大笑。漢斯被著盛大的場麵震驚的目瞪口呆,興奮的緊緊攥住朱麗安娜的手不停的隨著音樂的節奏擺動。朱麗安娜疼的咬牙咧嘴隻得暫時停下口中的動作,要求漢斯別再把她的手當成船舵似的死勁捏著。漢斯看著被自己抓的紅腫的小手又是吹氣又是輕撫,朱麗安娜倒後悔了還是讓他捏著吧,至少不用像現在一樣這麼尷尬的被一個男人拿著自己的手又吹又摸。

“好了好了,漢斯,別再吹了,我的手不疼。你去幫我拿件衣服好嗎?我有點冷。”

朱麗安娜想到一個辦法可以暫時支開漢斯,好讓自己可以輕鬆享受一下麵前的美味。果不其然漢斯正在為剛才自己的失態後悔,聽到吩咐二話不說興高采烈的去拿衣服了。朱麗安娜鬆了口氣又拿起一隻酒浸布丁津津有味的吃起來,同時納悶的看著那個一直對她傻笑,穿著雖衣冠楚楚卻長相委瑣喝的搖搖晃晃朝她走過來的人。

“小姐,你真......真漂亮,能請,你跳個舞......嗎?”

朱麗安娜聞到那股濃烈的酒味下意識的掩掩鼻子,看到他結結巴巴,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心裏便感到一陣厭煩,她低下頭繼續吃她的布丁冷冷的說:

“對不起,我不會跳舞。”

那男的絲毫沒有遭拒絕後要走的意思,反而涎著臉湊了上來,

“沒關係,我,可以,親自教......你跳。”

說著竟伸手攔腰抱住了朱麗安娜噴著酒氣的臭嘴直湊到她臉上。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牢牢的蓋在了那個醉鬼的臉上,朱麗安娜身子輕輕一轉脫離了他的擁抱,並在離開之時給了他這個響亮的巴掌,她瞪起眼睛厭惡的白他一眼,

“我跟你說過我不會跳舞你還來惹我。”

懶洋洋的語氣雖然聲音不大,但在著輕緩音樂彌漫的客廳內也足以讓一部分人清楚的聽到。周圍的人停下來奇怪的望向這邊,幾個好事者也湊過來看熱鬧。

“媽的,你竟敢打我?!”

年輕人被她這一巴掌打的清醒了很多,他顧不得再維持那優雅的禮儀,氣急敗壞的衝她怒吼,逼她向自己道歉,拚命也要挽回剛才失去的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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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海盜來了(上)

朱麗安娜仍是一副無辜的樣子:“我並不覺得打你有什麼錯啊?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惹我,是你自己不聽還上來動手動腳的,既然你不識趣自己不走,那我隻親自趕你了。”

那個怒容滿麵的倒黴蛋聽著她冷嘲熱諷的狡辯和四周的哄笑聲,顧不得什麼舉止得體之類的行為規範,隻想抓住她嚴懲以瀉心頭之憤,立時衝她撲過去。

朱麗安娜看他剛才被自己氣的臉色發青,早已經曆過各種追殺經曆的她已具備了這樣的經驗,明白這是追殺她之前的預兆,馬上掉頭便跑。果不其然,那人緊隨著追了過去。這一來大廳熱鬧起來:乒乒乓乓的杯碟落地聲響起後,女士們優雅的尖叫著一個個一副受驚的嬌態或依或跌的撲在男士們的懷裏。朱麗安娜連叫糟糕費力的撞開攔住她去路的桌椅,後麵的人緊追不舍,可惜畢竟沒經過像朱麗安娜這樣長久的訓練,才一會兒功夫就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大廳裏鬧的雞飛狗跳,原本肅穆高貴的舞場此刻像淩亂的雜貨鋪,滿地的狼籍。朱麗安南娜正苦惱找不到出口,這時不幸的事情發生了,船長接到報告馬上帶著四五個船員趕了過來。他一進客廳看著滿地的破碎後心疼不已,又看到還在那兒圍著客廳被人追趕的朱麗安娜和受驚的賓貴們,臉都綠了。他立刻下令:“把她抓住!”

幾個人一起出動,朱麗安娜很快就束手就擒。他們押著她來到船長麵前。年輕男子也氣喘籲籲的跟過來:“臭婊子!你讓我丟盡了顏麵,看我怎麼好好收拾你。船長!把這個丫頭交給我,我要讓她知道的罪上層人的後果。”

“對不起,伊萬先生。我會親自代您教訓她的,您跑了這麼久為什麼不坐下來休息一下,喝杯酒呢?至於她,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複的。”

船長雖然很客氣的對他招呼著。但語氣裏卻沒有一絲尊敬,那個被叫做伊萬的年輕人也並非什麼上等人士,她顯然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想再爭下去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好處隻好作罷,可仍是一副忿忿的樣子。船長看他頹然的退下去,這才正言向四周的人道歉:

“對不起。親愛的女士們,先生們,讓你們受驚了,剛才隻是一個小小的失誤,現在已經解決了,大家別擔心繼續跳舞吧,別讓她破壞了尊貴客人們的心情。我們的船正在向著目的地前進,希望大家在我的船上能有一段美好的航行回憶。現在大家都來跳舞吧。請。服務生,趕快收拾一下這裏。”

船長一番話把緊張的氣氛平緩下來,看熱鬧的人逐漸散去各自繼續剛才被打斷的事情。伊萬先生自覺沒什麼意思再代這兒,隻好灰溜溜的回到了房間。

“至於你,奧科......奧登科,我不管是什麼鬼名字,小姐。你今晚作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為此你必須付出代價!來人,把她關到儲物室裏去!”

船長穩住腳步走出客廳深呼吸了一口氣,穩定下自己的情緒,這是他航海幾十年來第一次碰到這麼荒唐的事情。

“可是,先生。這件事並不怪我,都是那個什麼……住嘴!小姐,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我做任何解釋!馬上把她關起來,在船到達之前我不想再見到她!”船長忍不住氣急敗壞的喊。

“是,是,先生。快走吧。”

手下人從來沒有見過船長發這麼大的脾氣,趕緊帶著滿臉委屈和氣憤的朱麗安娜離開了這個隨時要發怒的上司。漢斯興衝衝的拿著朱麗安娜的衣服跑進客廳。

“天吶,這裏發生了什麼事,被海盜搶劫了嗎?”

漢斯望著淩亂不堪的客廳實在弄不明白什麼原因會使偌大一個大廳在短短的幾分鍾內變成如此淒慘的模樣。

“唉,錯過了一場精彩的好戲。朱蒂,朱蒂你在哪兒?我回來了!怎麼了夥計?人呢?”

正在打掃的服務生告訴了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並說那個闖禍的女孩已被船長下令關在了儲物室。漢斯立刻直覺的意識到那個女孩可能就是自己心愛的朱麗安娜,馬上跟著跑到儲物室。

在儲物室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漢斯確定裏麵再沒有其他人後這才悄悄的溜了進去。這間儲物室正是上次朱麗安娜剛溜到船上時的藏身之處,沒想到在外麵呆了半個月結果還是回到了老地方。她無奈的望著被緊緊鎖上的房門心裏想,如果當初沒被克瑞他們發現,自己也不至於被抓出去做半個月的侍應生後又給關了回來。要是他們知道了會是這樣的結果心裏一定懊悔當時的多事。短短幾天景況大變,之前是不想出去,現在卻恨不得馬上有人來放她出去。安德雷斯船長向來說到做到,一定會把自己關上兩個月的。天哪!真難以想象在這個狹小陰暗的房間裏不吃不喝的關上兩個月會是多麼可怕的事情。自己這種衝動的性格確實應該改改了,否則總有一天會被它害死:為什麼要去打那個什麼醉鬼伊萬呢?雖然他確實該打。不過這都怪漢斯那家夥多事,如果不是他非要拉著我去看什麼鬼舞會,就不會碰到那個討厭的家夥,更不至於被關在這個鬼地方了。如果沒去的話現在應該躺在自己雖然不舒適但很溫暖的房間裏美美的睡覺了。

“不過這個鬼地方怎麼這麼冷啊?”

漢斯東張西望來到儲物室門前再四下看看,確定沒人這才輕輕的敲門。

“是誰?快放我出去!”

有人來了。看來她不必在這裏等死了。。

“朱蒂,是我。你還好嗎?”

“漢斯。是你,太好了。”

朱麗安娜趕忙欣喜的摸索著來到門邊。這下有就了。

“漢斯,快放我出去。”

“噢,好的。朱蒂,外麵是一把大鎖,我想辦法幫你撬開。”

“好的,拜托你了。漢斯。”

聽到朱麗安娜此刻竟如此依賴自己,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從漢斯心中油然升起。他很快在旁邊找來一根木棍想把鎖從門上掰下來。可那門看著雖然破舊鎖釘的到挺牢固死活弄不下來。漢死一心想在自己心愛的女孩麵前表現,因此不知疲倦賣力的撬著。一會兒功夫便累的滿頭大汗。

“怎麼樣,漢斯?能撬的動嗎?”

朱麗安娜在裏麵等了半天不見動靜忍不住問她。

“你再稍微忍耐一下,馬上就好了。----哎吆。”

漢斯一急用錯了勁竟扭傷了手腕。

“啊。怎麼了?漢斯,你還好吧?”朱麗安娜可不希望他在這節骨眼上出什麼事。

漢斯紅著臉囁嚅道:“沒事,我,扭傷了手腕。不過沒關係,我再試試。”

朱麗安娜趕緊阻止他:“別,你別再試了。這一時半會的也打不開,再加上你現在又扭傷了手腕----,不如這樣,你先回去休息順便找一些工具來,最好能拿到鑰匙。我在這裏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出口。”

漢斯聽到她這樣說並沒有怪自己辦事不利的意思便放下心來。想想她說的也對,回去找些工具再來營救她也不遲。

“那我先回去了。你暫時在這裏休息一下。朱蒂,你需要什麼?我給你帶過來。”

“現在除了有點冷外還沒有感覺怎麼樣。你回去吧,我還堅持得住。”

漢斯聽她說冷想起給她帶來的衣服還攥在手裏,就從縫隙裏給她塞進去。又想想可能還不夠又把自己身上穿著的一件外套脫下來一塊給她塞了進去。確定她可以不用在寒冷中度過一夜後這才離開。

朱麗安娜待漢斯走後又仔細的搜查了一下四周,但失望的發現並沒有什麼出口可以讓她逃出去,她頹喪的靠著牆坐下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兒,可是裏麵實在是太冷了,她還沒睡多久就被凍醒了,裹裹漢斯塞給她的衣服。還是冷。她隻好站起來圍著小屋走走跳跳活動活動取暖。一隻小老鼠剛從小木洞裏鑽進來正要找吃的,被蹦蹦跳跳的朱麗安娜嚇住“吱”的一聲又縮了回去。

朱麗安娜邊跳邊借著廚房裏透過的一絲光亮不經意的看看那個老鼠洞。突然發現了什麼忙湊過去看,撥開堆在那兒的破木箱,纜繩頭之類的雜物就看到酒碗那麼大的洞,朱麗安娜再看看四周的木板心裏一陣竊喜,暗想果然天無絕人之路。當然,不要以為她打算從這個洞裏鑽出去,朱麗安娜雖然身材苗條,但從一個隻有碗大的洞口鑽過去還是有點困難的。讓她高興的是這個洞四周的木板因為年久失修又加上經常被老鼠咬,已經有些鬆動了。隻要拆下那塊木板自己就自由了。她找來一個廢棄的舵輪,用它的彎把把木板裏層的釘子一個一個拔下來,裏麵這一層就掀掉了。好了現在就外麵這一層了,朱麗安娜現在人在裏麵沒有辦法,隻好坐下來等明天漢斯來時再說。經過剛才這一忙碌加上興奮,她竟不再感覺冷了。因為實在太累了就躺在掀下來的木板上睡著了。

第二天直到傍晚漢斯才匆匆的趕過來,因為惦記朱麗安娜再加上一晚輾轉反側思考營救她的辦法一晚沒睡,結果白天工作時就有點兒心不在焉了,被船長發現後罰他晚上擦洗船甲板,因此直忙到很晚才抽空跑過來。他邊道歉邊把剛剛從廚房裏順手牽羊拿來的食物從小洞裏給餓了一天的朱麗安娜塞進去。然後拿出白天工作時從工具艙偷出來的扳手和鐵鉗說:

“對不起,朱蒂,鑰匙在船長那兒我沒有辦法把它偷出來。”

然後就準備再次撬鎖。朱麗安娜望嘴裏塞著食物阻止他,

“漢斯,你先別撬鎖,我昨天晚上在這邊發現了一個出口,你過來看。”

她指引著漢斯來到那塊鬆動的木板處,

“這塊木板鬆動了,裏麵一層我已經掀下來了,現在你隻須把外麵那層弄下來就行了。”

“好,我現在就拔。”

對於已經有航海經驗的水手來說,在船上釘釘拔釘是常事,因此漢斯毫不費力很快就把外麵的那層木板弄了下來。立刻一個大約幾十公分高的洞口出現了,它足夠朱麗安娜毫不費力的爬出來。

“朱蒂,快出來!”漢斯興奮的看著被困了一天一夜的朱麗安娜終於從那個該死的洞口爬出來了。

“快走,我們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朱麗安娜著實高興了一陣,但很快她又擔憂起來,自己逃出了這個小艙房也沒用,反正總歸是在這船上,哪兒也去不了。弄不好被發現了還得被關起來。漢斯也覺得這個顧慮是挺讓人擔憂的,可是那有能怎麼辦呢?

“不如你躲到我房間裏去好了。”

漢斯建議。他的房間因為小所以隻安排了他一個人在那兒住,但這樣的條件對一個水手來說實在是太奢侈了,所以船長又下令把一些隨時準備船上用的東西,比如航海旗啊,纜繩啊之類的雜物堆放在那兒。漢斯建議朱麗安娜躲到他那裏不僅因為就他一個人比較安全,另一方麵也是出於私心。

“不行,你那裏不時會有人過去拿東西,很容易被人發現。”

朱麗安娜很快就否定了他的這個建議。

“那怎麼辦呢?你的房間人太多更不可能再回去了。”

漢斯以為她還想回女侍房,朱麗安娜搖搖頭表示她不會那麼傻自己往籠子裏鑽。她回頭看看剛從裏麵爬出來扒開的洞,眼前一亮馬上想到了一個萬全之策。

“有辦法了,我還回到這個小艙房裏呆著。”

“那不行!裏麵又冷又黑,你好不容易才從裏麵出來怎麼能再回去呢?”漢斯強烈反對。

“你聽我把話說完呀。你看,我現在在這條船上已經被他們當成了囚犯對待不可能再出去了。如果我在外麵被人發現了,船長還是要把我關起來,甚至把我扔到海裏那都有可能。但是,如果我呆在這裏呢,船長就不會再疑心。說不定過幾天他心情好了就會把我放出來呢。”

兩人同時在心裏說道:“這不可能。”

“當然,退一步說即使他不放我出去,現在有了這個洞口我也可以來去自如。何況這邊就是廚房,我還可以趁沒人的時候拿點吃的,並且不用再去服侍那個令人討厭的路易絲夫人。你說這不是很好嗎?”

“聽起來是不錯。可是這樣的話你就得在這個小艙房裏呆上幾個月呢。”

“得了吧,漢斯。能夠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我又不是他們請來的貴賓,一個犯人還可以講什麼條件嗎?不過這裏唯一的缺憾就是太冷了。下次你再來的時候能給我帶條棉被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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