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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千里咫尺 第一百四十九章
「說起來,阿蓁,你是何時開始懷疑他目的不純的?」
「一開始。」
「一開始?」蕭璃瞪大眼睛。
「之所以相識,是因為他撿到了我掉的荷包。」
蕭璃撲哧一笑,道了聲「難怪」。
楊蓁隨身的東西從來沒出過差錯,若非人為,怎麼可能會掉落荷包,也難怪阿蓁一開始就懷疑了。
「絲繩的斷口處刀割一般整齊……」楊蓁冷笑一聲,「他當我是瞎的嗎?」見蕭璃蹲下在盧濯身上上下摸索,不由問道:「你在做什麼?」
「看看他身上是否還藏著你的什麼私物。」蕭璃說:「若此局是她所設,當不會只這一招,我擔心還有什麼後手。」
「范煙?」
「是,前些日子與她對弈一局。」蕭璃嘆了口氣,說:「她的心智謀略,絕對不可輕視,且……」想到自江南道開始,范煙隱於幕後所作的種種,蕭璃說:「今日之事,應當還有後招。」說罷,她從盧濯身上摸出了一方絲帕。
楊蓁見到,瞳孔一縮,她低頭從自己袖袋中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展開,竟與盧濯身上的那個帕子一模一樣。
「看來確實有後招。」楊蓁咬了咬牙,想了想,她說:「阿璃,你可知,如今范煙就在貴妃的春華殿?」
「什麼?」
「今日范貴妃召貴女進宮,她作為貴妃的侄女,自然也是進宮了的,只不過比旁人來的早些。如今趙公公送貴女們離開,范煙卻還未走。盧濯選在今日對我下藥,應該與這個有關。」
蕭璃看著楊蓁不慌不忙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不愧是阿蓁,這才幾年,宮中已沒有什麼事能瞞得過你的眼睛了。那今日這事兒,你打算如何應對?」
「若是今日只有我一個人,自然就只能把他丟在這裡自生自滅,任他萬千算計,我不中招,自然沒辦法。」楊蓁看著盧濯,目光中沒有半分憐憫和動搖,「但是如今有了我們武藝高超的公主殿下……」說罷,楊蓁一雙美目看向了蕭璃。
蕭璃被楊蓁看得打了個哆嗦。
「阿璃,這一次玩一波大的,如何?」
「你想怎麼玩?」
「我想讓阿璃去幫我偷個東西。」
*
顯國公府,偏僻的柴房
范燁低頭,看著滲著血跡的一卷草席,厭惡地閉上了眼睛。
「如今刑部已經結案,不易再節外生枝,此事由你來處理,旁人我不放心。」顯國公說。
范燁仍閉著眼睛,努力壓下胸口上湧的陣陣噁心。
顯國公未瞧見范燁的神色,仍在繼續叮囑,「大理寺的那幫倔驢仍派人盯著府上,你小心些,別露了痕跡……」
「父親!」范燁忍不住打斷顯國公。
范濟停住,看著自己的長子。
「您為何要如此縱容……您就不覺得噁心嗎?」
「行了。」顯國公將范燁的話打斷,說:「你只需按照為父所說的去做便好。」
「我……」
「老爺,世子,不好了!」這時,一個護衛悄無聲息地落在柴房外,急急道。
「怎麼了?」
「大小姐,大小姐,她出事了!」
*
春華殿
「御花園那邊喧喧嚷嚷,所為何事?」范貴妃問。
「回娘娘,聽聞是兩名掃灑宮女為花叢剪枝時,發現了個衣衫不整的羽郎將,受驚尖叫,驚動了路過御花園的陛下。」春華殿宮中女官低頭回稟。
坐在范貴妃身邊的范煙眉心微蹙,這與她所想的有些不同。按照計劃,那兩名宮女發現的應該是交頸纏綿的楊蓁和盧濯兩個人才對……
范煙與姑母對視一眼,心下雖仍有些疑慮,卻也不算太過慌張。就算被楊蓁逃過也無妨,盧濯身上還有一方帕子,她有信心,就算是楊蓁本人在場,怕是都分不出真假。
女子名聲,不易守護,想要損毀卻再容易不過。只要那方帕子一出,再加上之前盧濯刻意的行為……那麼楊尚宮與羽郎將私通的罪名,就會像泥點子一樣,沾在楊蓁身上,甩也甩不脫。到時候即便有穆皇后力保,她也做不得這個尚宮大人了!
「還有這等事?」范貴妃嫵媚一笑,似乎是來了興致,道:「本宮倒是要去瞧瞧,是何人如此大膽。」
說罷,范煙扶起范貴妃,兩人在宮人們的簇擁下,往御花園走去。
*
「嘩——」刺骨的冷水潑在了盧濯的臉上,讓他的神智逐漸回籠。他雖然漸漸醒了,但腦子仍有些不太清醒,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他記得他遞了加了料的那個櫻桃饆饠給楊蓁,楊蓁見他滿頭是汗,從袖袋中拿出一個小小的水囊讓他飲用,他心中歡喜,便未曾猶豫地喝了,還吃了另外一個饆饠,然後……然後他就沒了記憶。
他現在腦袋昏昏沉沉的,想不明白經過,又一盆水潑來,他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就看見陛下遠遠地坐著,冷冷地看著自己,他的身側還站著范貴妃,還有……范煙。更遠處,還站著一個宮妃模樣的女子,盧濯想起來了,那是一個最近頗為得寵的宮女,被陛下封為了寶林。
這下盧濯徹底清醒了過來,他連忙爬起來跪下,「陛下恕罪!」
「恕罪?」榮景帝冷哼一聲,問:「恕你何罪?」
這時,郭威郭統領也聞訊來了,他一見到盧濯就皺起眉頭,怒道:「當值期間,竟然偷懶耍滑!」說罷,自己也跪下向榮景帝請罪。
榮景帝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這個盧濯衣衫不整,顯然不僅僅只是偷懶耍滑所致。要榮景帝說,這人定是在此私會某個宮女,鼻翼動了動,榮景帝怒色更勝,他說不得還用了什麼髒藥,藥勁兒過了,身子疲憊,這才昏睡過去。
榮景帝明白郭威的意思,這事兒說到底不怎麼好聽,他也不願把事情鬧大。至於與他私會的宮女,私下再查也無妨。
「你的人,你處置,朕不想再見到此人。」榮景帝煩躁道。
盧濯抬眼偷偷朝范煙瞄去,見她微微點頭,於是下定決心,掙扎了起來,一邊掙扎還一邊喊:「陛下,陛下恕罪,臣……臣只是……」
掙扎間,有什麼東西從胸前衣襟處掉了出來。
那是一方絲帕,落地發出『噹——』的一聲,眾人看去,發現原來絲帕中還包裹著一支首飾,這才發出了那樣的聲響。
那首飾半露未露的,單單只看露出的部分便知道,那絕非什麼便宜貨,絕不是普通宮女能擁有的!范煙瞳孔一縮,暗道不好,未等她多加思索,又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御花園怎麼這麼熱鬧?哎?皇伯伯怎麼也在?」蕭璃不知道從哪裡晃悠了過來,一派輕鬆,見到榮景帝板著臉,一愣,道:「這是怎麼了?」
榮景帝此刻懶得搭理蕭璃,他揚揚手,讓侍衛撿起首飾。
打開絲帕,首飾露出全貌,范貴妃見了,眼睛瞬間瞪大。范煙一驚,朝蕭璃看去,卻見蕭璃嘴角一勾,正要開口,卻被另一個聲音搶了先。
「這不是貴妃娘娘的丹陽蝶舞步搖嘛?」站在遠處的那位李寶林不知何時來到了前面,她不著痕跡倚在榮景帝身邊,訝異出聲。話一出口,才發現此言不妥當,然後連忙捂住了嘴。但她卻沒什麼怯怯的神色,眼中反倒滿是坦然。
蕭璃聞聲向李寶林看去,然後一愣。
榮景帝看了一眼李寶林,沒露出什麼怒色,然後他冷冷地看向一旁的范貴妃,沉聲問:「這是怎麼回事?阿朝說的可對?」
與宮女私通和穢亂後宮,可全然是兩碼事!榮景帝怎麼都沒想到,這大膽的侍衛竟然偷到了自己的頭上!一時間只覺得怒火中燒。
「陛下!」忽然,范煙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磕頭,道:「臣女有罪,求陛下恕罪。」
未等榮景帝發問,范煙繼續道:「這支步搖,姑母早就賜給了臣女。」
「哦?那它又是怎麼跑到盧濯身上的?」榮景帝沉聲問。
「那是因為……」范煙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深深叩首,道:「因為那是臣女相贈!」
范煙深知此話一出,便再沒回頭路,但是她也別無選擇。
「事關女子名節,范小姐慎言。」蕭璃開口說道,聲音中帶著讓人不太懂的怒意。事實上,在榮景帝喊李寶林『阿朝』時蕭璃的臉色就變得很差,寬袖中的手臂隱隱有些發抖,幸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范貴妃和范煙身上,故而沒有人注意到蕭璃的失常。
過了一會兒,蕭璃才終於緩了過來,按照計劃中開口。
她話音一落,范煙便忍不住直直朝她盯來。事到如今,范煙哪裡還想不明白,這支步搖,雖然看起來劍指貴妃,實際上卻是意在自己。
一來時間短,她們尋不到自己的貼身之物栽贓,只能從貴妃處下手,二來,蕭璃是算準了自己為保姑母,會出來頂罪!一個是后妃偷情,一個是外臣之女私相授受,是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從蝶舞步搖出現在盧濯的身上起,便注定范煙只有這條路可走,就如她自己所說,女子名節之事最是掰扯不清,無法自證。大局為重,她絕不能讓這污點落在姑母身上!
「陛下,臣女在宮外偶然識得阿濯……盧濯,便心生愛慕……」范煙低著頭,咬著牙,說:「自那以後,便時常與他在宮外相會,盧濯也時常去東市買些臣女喜愛的吃食……陛下,此事是臣女不知好歹,與姑母全無干係。」
榮景帝聽了,臉色緩了緩,他示意了一下郭威,讓他去查。范煙所說之事詳細,倒不像是憑空捏造。單單一個常去東市買吃食的事情就很容易查證。
范煙話已至此,其實榮景帝已然信了大半,他冷聲道:「哼!你確實不知好歹!朕憐你遭遇,這才允許貴妃召你入宮陪伴,可你卻這般給你姑母丟人!」
「臣女有罪。」范煙心中一鬆,也不再辯解,只是領罪。
「哎,皇伯伯,這事兒您怎麼能只怪范小姐呢?」蕭璃忽然開口了。
在場眾人俱是驚訝,沒想到蕭璃會給范煙說話。就連范煙和范貴妃都驚疑不定地看向蕭璃。如今朝堂上形勢頗為明顯,三皇子一派,裴晏一派,蕭璃一派堪稱三足鼎立之勢。裴晏只忠君上,今後不論誰人登位都礙不到他,可三皇子與蕭璃,爭鋒之勢明顯,或許要以不死不休為終局。如此境況下,蕭璃竟然會為范家的人說話?
榮景帝倒是沒太過驚訝,只是頭疼。他知道蕭璃一貫是這樣,在平康坊惹下的種種事情,追根究底都是給女子出頭,也不知她是哪裡落下的毛病,天天想著打斷誰誰誰的三條腿,他看都沒眼看。
「你又想說什麼?」榮景帝沒脾氣了,只希望蕭璃趕緊把話說完,了結了今日的事。
「皇伯伯,我只是覺得,這女孩子嘛,難免耽於情情愛愛,情有可原。」蕭璃先是笑笑,然後臉色一變,道:「但他就不一樣了!」說罷,一腳踢上盧濯的後背,把他踢倒在地,道:「范小姐不在宮內當值,你可還在宮內當值呢!你就是這麼護衛宮城,這麼保護我皇伯伯的?!」
聽了蕭璃的話,榮景帝眼睛一眯,而後看向盧濯,面色不善。
是啊,范煙不過是個無知的小娘子而已,但盧濯可是羽郎將,職在護衛宮城!
「還有,這步搖那麼貴重,人家贈你,你就收了?你還要不要臉?」彷彿還不解氣,蕭璃又踹了盧濯一腳,直接把他踹得吐了一口血出來。
盧濯這一口血噴出來,形容很是淒慘,蕭璃卻滿臉驚訝道:「本宮就這麼輕輕踢一腳,你就吐血了?你擱這碰瓷本宮呢?」說完,蕭璃蹲下,捏著盧濯的臉仔細看看,才道:「喲,還真吐血了,你這身子骨也不行啊,你真是護衛宮城的羽郎將,不是那些一步三晃的文臣嗎?」
罵完了,蕭璃手一甩,盧濯的腦袋又嘭一聲摔到地上,蕭璃站起身,一邊拿出手帕仔細擦手,一邊不陰不陽地對郭威說:「大統領,活幹不好可以不幹,可別佔著茅坑不拉屎。」
「蕭璃!你說什麼呢?這是個姑娘家該說的話嗎?!」
「哦,抱歉抱歉,皇伯伯,那我換個詞。」蕭璃咧嘴一笑,說:「幹不了就不幹,不要屍位素餐!」
榮景帝無語,蕭璃還真就是換個詞兒把話重說一遍。
范煙此刻滿心疑惑,不明白蕭璃為何要向郭威發難。郭威雖然一直看不慣蕭璃,可郭安與蕭璃關係卻一直不錯,郭寧更是一心為蕭璃做事!她這樣,不怕郭寧對她寒心?不對,蕭璃此舉不可能只是要對郭威發難……
「郭威!」果然,榮景帝臉色極差,喊道。
「臣在。」
「郭威護衛宮城不利,罰俸半年,還有,給朕好好整頓禁衛軍!」
「是!」
「郭師父。」蕭璃好像全然不知自己剛剛當面給郭威穿小鞋,笑嘻嘻地說:「這個,您可得好好查查,到底是怎麼濫竽充數進來禁衛軍成了羽郎將的。」說完,又踢了盧濯一腳。
盧濯這一日下來,連驚帶嚇,又被蕭璃狠踢了三腳,癱在地上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范煙看向盧濯,電光火石之間,忽然明白了蕭璃的謀算!
陛下素來信任郭威,跟本不會因為蕭璃這三言兩語而動搖!她真正想做的,是讓陛下徹查整頓禁軍!郭威之前頂不住勳貴官員的關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兵部往禁軍裡塞人,如今得了聖命,自然能名正言順地把那些濫竽充數者剔除!
這件事情若是鬧大,但凡有哪個御史推波助瀾,引出此事的盧濯定然沒有好果子吃!不,盧濯不過一個小蝦米,真正沒好果子吃的,是把盧濯塞進禁軍的刑部尚書,他的親叔叔,盧尚書!
已想明白前後因果的范煙抬頭,死死地盯著蕭璃,身上止不住的發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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