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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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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滄海暮夜] 銀鞍白馬度春風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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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4-12-25 02:24:05 |只看該作者
後世番外‧一

  20X2年

  某乎上曾經有一個提問,問的是:「為什麼影視劇中清朝是被魔改胡編亂造最多的朝代」。

  這個問題下面頗為冷清,唯有一個回答被最高讚頂到了前排,上面寫著:「大概是因為清朝的歷史粉最少?」

  這條回答下面一陣嘻嘻哈哈,相當熱鬧——

  「是啊,秦有秦粉,漢有漢粉,周有周粉,明有明粉,這麼一看,好像就清朝沒粉!」

  「對啊,清朝的歷史粉最少,胡編亂造根本nobody cares,你要是敢魔改我始皇帝,我誓要把你撕上總菊!」

  「hhhh,魔改始皇的劇不知道殉了多少,秦粉功不可沒。」

  「製作人哭瞎在廁所,咦我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這麼說周粉戰鬥力太弱了,演璃皇的劇至少一年一部,每部CP都不一樣,怎麼沒見周粉發瘋?」

  「哎,本周粉來回答一下,璃皇的CP根本就沒有定論,周粉自己內部都是各分陣營,各有立場,根本沒法一致對外。」

  「周粉也為難,對璃皇就不能像護國大長公主那樣對待。護國大長公主是蓋棺定論的一生戎馬,無子無女沒嫁人,雖說野史傳奇有不少,但幾乎可以確認所有人都是單箭頭,可璃皇她不一樣啊!!」

  「對啊,璃皇有娃啊,但凡清河長公主她不是被璃皇有絲分裂出來的,那肯定得有個爹叭!」

  「這還用想嗎?清河長公主的爹肯定是我們霍將軍啊!」

  「又來了又來了,我們璃皇真的喜歡霍畢就不會把人踢回北境了吧?」

  「樓上的懂什麼,這是天下在先的情懷!璃皇跟霍將軍可是聯手打到了北狄王都,直接把王庭打散重組了,這功勳,我就問你,還有誰,還有誰?」

  「蕭烈:怎麼著,這場功勳裡面我不能擁有姓名嗎?」

  「弱弱說一句,你們在這裡吵真的好嗎?」

  「樓上說的對,上上上面的,總壇見!」

  「……」

  之後,這個帖子就冷了下去,一直到很久之後,才多了一條留言。

  「還回總壇,整的跟約戰一樣,呵。」

  ……

  此時此刻,周朝歷史粉大本營,每日一見帖子又又又又一次飄紅了。

  【理性討論,珺寶的爹到底是誰?】

  0L:等樓主組織語言

  1L:沙發,雖然樓主說要理性討論,但我有預感最後還是會吵起來。

  2L:插眼,等後續。

  3L:樓主先來拋磚引玉吧,樓主一直是堅定的嗶哩嗶哩黨,因為霍畢是唯一一個曾經跟璃皇有過明旨婚約的人。按照璃皇那種強硬的個性,如果不是真的有好感,怎麼可能會願意跟誰訂下婚約。而且按照她前期張揚的性格,要她嫁給不喜歡的人,那不是得把天給掀咯?後來兩個人沒有成親,兩地相隔,也是因為朝堂的因素,身份的原因才無法相守。但即便如此,兩人還是攜手破北狄,保北境,建功立業!

  4L:抬走吧,都20X2年了竟然還有人覺得璃皇的性格強硬。

  5L:大婚宮變那日蕭璃之所以能夠那麼快地平定叛亂,一是因為劍南道的秦義將軍攔截了號稱進京勤王的嶺南大軍,二就是因為霍畢手中有兵,是他帶兵鎮壓了長安的叛軍。璃皇肯定對形勢早有判斷,知道霍畢這個能領兵的武將是必須綁在身邊用來對抗顯國公的。所以婚約必須有,倒未必是因為感情。

  6L:5L說得好像璃皇對霍畢只是利用一樣。

  7L:霍畢也需要向榮景帝表忠,所以談不上誰利用誰叭,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8L:所以說,令羽才是璃皇真正不求回報對他好的人,鯉魚CP是真的!!!!!

  9L:「有生之年,秋毫無犯」,啊啊啊鯉魚CP是真的!

  10L:得了吧,南詔王在璃皇登基第二年就迎娶王后了,鯉魚黨怎麼還擱這兒做夢呢?

  11L:說不定『南詔王后』就是璃皇呢?

  12L:我求求樓上去看看史書吧,人家南詔王后是有名有姓的南詔貴女好伐?做夢也要講基本法吧!

  13L:(頂鍋蓋)其實我一直想說,從認識的時間,相處的時間,甚至禪位辭官的時間……為什麼沒人考慮一下裴相呢?

  14L:13L的兄弟保重,坐等璃皇裴相毒唯來鯊了hhhh

  15L:所謂白首如新,傾蓋如故,感情跟認識時間長短是沒什麼關係的。璃皇跟裴相雖然堪稱大周武安朝最驚才絕豔的兩顆明星,但是他們兩個人的政治主張其實並不相同,但也正是因為兩人不相同的政治主張和行事風格,這才互相拉扯制約,平衡了寒門世家,平衡了文武朝臣,平衡了清流勳貴,這才讓武安朝的朝政格外與眾不同,直接將大周一舉推向盛世,也為後面的百年盛世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6L:你也說璃皇跟裴相都驚才絕豔了,你怎麼知道這不是他們故意形成的局面呢?這兩個人加起來得有八百個心眼子吧,行事絕不能簡單只看表象。

  17L:樓上是不是最近看電視劇看得太走火入魔了?我承認滄海大大的《銀鞍白馬度春風》確實寫得不錯,也拍得很好,但是那都是杜撰的呀。說實話我真的很難想像璃皇跟裴相這兩大捲王怎麼談戀愛,他們談戀愛的時候估計都在討論工作吧?

  18L:「在高朋滿座中將隱晦愛意說到最盡興」,啊我太吃這樣的感情了!

  19L:滄海大大也不是完全杜撰吧,她連載的時候就說過,考據過璃皇禪位和裴相辭官之後的路線圖。裴相就不說了,四處游歷,開壇講學,造福了不知道多少學子,這個都是有據可考的。至於璃皇,雖然行蹤成謎,但是根據史學家們的推測,璃皇很可能也是去四處游歷了,偶爾遇到個把貪官污吏,就順手處置。

  20L:一說這個我就替那一代朝臣心塞,好不容易熬到肝帝禪位了,以為可以躺平,結果一回頭,發現肝帝跑他家後院兒來了,這簡直比班主任後門偷看還可怕。

  21L:你別說,還有人把裴相跟楊蓁湊一對,講真這武安朝三大捲王真的值得孤寡一生,擱現代估計要被員工投訴到死。

  22L:接著19L繼續說,仔細研究蕭諾登基最初那幾年,突然被處置的地方官員基本跟裴相講學的區域一致。

  23L:那也可能是裴相順手處置的啊。

  24L:但是能讓蕭諾毫無底線信任依賴的,也只有璃皇了吧?

  25L:有道理,蕭諾作為史上第一璃控可不是說笑的。

  26L:不可能,令羽不可能,霍畢不可能,裴晏更不可能。知道誰是爹有什麼意義,只要知道那是璃皇的女兒就夠了!

  27L:毒唯總是恨不得珺寶是被有絲分裂出來的,要不就去父留女,把所有CP粉鯊光哈哈哈哈!

  28L:隔壁好像出大事了,去看看!

  此刻論壇裡,飄著加黑加粗的一張帖子,標題寫著——

  【我磕的CP……BE了嗚嗚嗚嗚嗚】

  在周朝板塊會涉及CP的基本就只有那一位,大家看到這個標題,心頭巨震,立刻點了進去。

  0L:樓主是一個骨灰級大周歷史粉,大學考到燕大學習歷和考古,專攻周朝。前一段時間長安又發現了古墓,雖然古墓不大,但因為是周朝墓,樓主就被導師隨手帶上一起去保護性挖掘了。

  1L:哈哈哈,我大長安,工程隊的劫難,開發商的噩夢,挖地基不挖出幾個古墓都不好意思出去跟人說自己是長安的地產商!

  2L:長安人,真‧墳頭蹦迪的勇者!井都不敢隨便打~

  3L:等一下,標題說的是CP,被發現的古墓不會是那一位的吧?

  4L:不是璃皇吧,璃皇的墓地怎麼可能不大?璃皇應該擁有大周最龐大的寢陵吧!

  5L:樓上又來丟人現眼了,璃皇是大周歷史上最簡樸的皇帝了,怎麼可能會浪費人力財力給自己修寢陵?

  6L:是的呢,金銀財寶都用來賞賜朝臣,讓他們給朝廷當牛做馬,再不就修路築壩了,哪來的錢修陵墓。

  7L:提就是【俸祿能養家,青絲不能養家】警告

  8L:導師和樓主最開始都沒有往璃皇的方向想,一來通過掃描知道棺木裡面是雙人合葬,第二是那個墓真的太簡樸了,根本就沒多少陪葬品。

  9L:嗚嗚嗚我已經開始哭了,我的璃皇真的小天使。

  10L:雙人合葬!!!!

  11L:朋友們,標題是我磕的CP BE了!老子高考查分都沒這麼緊張,樓主你倒是繼續啊!

  12L:考古團隊們在挖掘的時候都很迷惑,因為這個古墓的機關和壁畫用料都是帝王陵墓才能用的,但陵墓又太過簡樸,搞得大家都很摸不清頭腦,以為是不是儀器出了錯。後來我導師提了一個猜測,就說這有沒有可能是璃皇的墓,畢竟璃皇的簡樸真的很出名……團隊看看陪葬的半壁古籍還有半壁武器,都沉默了。最後,團隊裡另一個大佬看看陪葬的一副鎧甲,說那副鎧甲很像野史裡面描述的璃皇征北狄時所穿的鎧甲……

  13L:啊啊啊啊我想混穿樓主!我想跟璃皇的棺材貼貼!

  14L:樓上的變態滾啊~

  15L:實不相瞞,我也想貼貼……

  16L:我也……

  17L:自從大佬讚同了樓主導師的假設以後,整個團隊就再沒回過賓館!在現場不舍晝夜,廢寢忘食!

  18L:恭喜樓主已經被璃皇第一捲王光環所籠罩!

  19L:樓主你好歹說一下你之前磕哪對CP啊,讓我們排除一下錯誤答案!嗚嗚嗚我真的好害怕磕錯CP啊!

  20L:樓主呢?樓主你出來啊!停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21L:一天一夜之後,我們又挖出了幾個匣子,匣子裡面裝的都是印章,所有印章上刻的,都是【明瑕】,發現印章以後,領隊立刻上報領導,現在已經百分之八十確定我們發現了璃皇的墓!

  22L:樓主跟著考古團隊又刷了三天三夜,才終於進了主墓室,看見了棺槨……不行,樓主想起來還是覺得心口好痛。樓主一直以為,只要我磕的CP都死了,BE就追不上我!但是……樓主只能說,璃皇就是璃皇,隔著一千多年都能讓我BE嗚嗚嗚,樓主先去哭一會兒。

  23L:樓主你先別哭啊!好歹說一下到底誰才是正主啊!

  ……

  ……

  190L:樓主你倒是回來呀!

  ……

  300L:太監是沒有好下場的!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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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4-12-25 02:24:19 |只看該作者
後世番外‧二

  無論網友怎麼呼喚,那個學考古的網友都沒有再回來,不知道是被導師叫去幹活了還是因為太傷心,總之就是——消失了。

  這邊一論壇的網友被她的幾句話勾得抓心撓肝的,無所適從之下,有的網友開始挖墳她從前的帖子和論壇,然後發現——

  500L:救命啊,考古妹子竟然是個嗶哩嗶哩,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501L:什麼?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們霍將軍怎麼可能不是官配?!

  502L:不都說修緣客太太寫的將軍和公主的故事就是以少年璃皇為藍本嗎?我的CP怎麼可能不是真的?

  503L:可是修緣客太太寫的也是話本啊,話!本!

  504L:但是早就有人考據過,按照修緣客所寫內容,她應該是跟璃皇同時期的長安貴女,甚至很有可能認識璃皇!那她得到的就是第一手資料,怎麼可能不是真的?

  505L:璃皇的婚約還是明旨賜婚呢!誰知道修緣客太太是不是也磕錯了CP,那個話本子說不定只是出自她的意難平呢?

  506L:媽呀樓上越說越像是那麼回事兒了,我的心好慌啊,樓主快回來!

  507L:不用等樓主了,去看新聞!

  #璃皇裴相#

  #千古謎團今日解開#

  #考古學重大發現#

  幾個紅到發黑的『爆』字詞條衝上了微博各個版面的榜首。

  打開電視,新聞上也在滾動播報這個重大的考古發現,鏡頭裡面,幾個乾瘦的學者在接受著採訪,他們眼中俱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激動。之後鏡頭一轉,投向了一個拓印,拍攝者生怕觀眾看不清楚,在這裡停留了許久,同時還有旁白幫不認識字的觀眾把內容念了出來:

  【璃此一生,無愧父母兄長,無愧江山社稷,無愧黎民蒼生,唯有一憾,為清和一人。

  我二人垂髫相識,總角相伴,後相扶相持,度艱險難阻,過崎嶇波瀾,方得相守相知,餘生為伴。

  為君臣,亦為知音,摯友,夫妻,眷侶。

  然所慮者眾,縱天地為證,卻未公諸世間,後清和駕鶴,始覺所慮不過流水浮雲,然斯人已逝,不可追及。

  今刻於同死之槨,以待他年,昭此言於天下。

  蕭璃裴晏,早約生生,已許世世,今敬告天地,日月為鑑,不敢相負。

  璃絕筆】

  然後鏡頭又轉到了書法大家的身上,他正滔滔不絕地說著棺槨上所刻的字跡跟璃皇所留墨寶的相似之處和不同之處。而微博上——

  「Well,這是璃皇絕筆,好歹我們終於知道了璃皇的卒年……我們璃皇搞不好真的是個武林高手,竟然活了這麼久。」

  「大哥,這是重點嗎?重點是正主出來蓋章了,嗚嗚嗚我的CP徹底BE了,璃皇你還我二十年人生!」

  「樓上的才二十年,你知道歷史學院裡研究周史,研究璃皇的,那都多少年人生了嗎?」

  「歷史學院的大牛們研究的是璃皇禪位後的行蹤,才不像你們一樣磕CP。」

  「建議樓上去搜搜論文,就知道有沒有教授磕CP了,大佬們磕CP是靠論文掰頭的。」

  「現在連娛樂圈都要說一句理智追星,遠離私生活。人家璃皇正正經經的千古一帝,身上的功績比你十幾輩子加起來還多,不就談個戀愛,刨你家祖墳啦?」

  「嗚嗚嗚修緣客太太誤我!對修緣客太太粉轉黑了。」

  「現在回頭想想,修緣客太太說不定跟你們一樣,只是個CP慘遭BE的可憐人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理解考古妹子為什麼消失了,我現在只想躺在床上,靜靜放空。」

  「我覺得考古妹子可能只是被叫去捲了,她現在可是被雙捲王光環籠罩著啊!」

  「我現在只覺得好不真實……我此生唯一的女神和男神……現在竟然告訴我們,他倆在談戀愛?」

  「棺材都挖出來了,神特麼在談戀愛。」

  而這時,棄樓許久的樓主終於回來了。

  508L:抱歉抱歉,樓主之前被導師叫走了,工作量太大,實在沒心情悲春傷秋。

  509L:hhh我就說樓主是去捲了,畢竟那裡埋著雙捲王呢。所以說,工作是失戀最好的療癒!

  510L:樓主不是說陪葬品很少嗎?為什麼工作量還那麼大?

  511L:emmm我早就想說了,樓主說過,半壁古籍哎……

  512L:511樓的兄弟說得對,這些日子樓主和大佬們都在搶救古籍。

  513L:所以樓主說的沒錯,陪葬少,指金銀玉器少,但是古籍,哪怕薄薄一本,內容量也很大啊!

  514L:突然想起來星期一要匯報文獻,手中的奶茶突然不甜了。

  515L:古籍內容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每一本古籍上面都有兩個不同筆跡的批注!導師說必須把批注搶救下來,這對他們研究璃皇和裴相後半生軌跡有重大作用!樓主午休前才看到一本前朝名臣列傳,一人批注【不及阿晏遠也】,然後另一個人跟著寫【所言甚是】……我的媽呀這兩個人也太自戀了吧!

  516L:啊啊啊這不就是實體彈幕嗎?我要魂穿樓主!

  517L:樓主樓主!繼續更啊,後面呢?

  518L:自戀什麼啊!那可是璃皇和裴相啊!他們兩個那不叫自戀,那叫陳述事實!

  519L:說實話,好像有點兒甜……

  520L:樓上你說什麼呢,你不是我們嗶哩嗶哩黨扛把子嗎?

  521L:抗什麼把子啊,正主都出來蓋章了,不跑路等著賠光家產嗎?

  522L:所以璃皇和裴相晚年時期,就是一起看書練武,然後在書上批注互相誇誇嗎?有點兒好笑怎麼回事?

  523L:有點兒賭書消得潑茶香那味兒了,嗚嗚嗚,我忽然有點想哭。

  524L:劃重點,【垂髫相識,總角相伴】,這是青梅竹馬啊青梅竹馬!

  525L:稍微想像一下璃皇梳雙丫髻的樣子……心都要化了。

  526L:住腦!我不許你這麼想我英明神武的璃皇!

  527L:不行,我還是接受不了!這一千多年來史學家都是廢物嗎,為什麼沒人發現?!

  528L:大約是大家對兩個人的濾鏡都有八百米厚吧?你要是只看周史,只會覺得武安朝名臣能吏輩出,簡直集天地精華於一朝,從上到下都極為勤奮高效吧?要不是盜墓的發現了吳尚書日志,誰知道璃皇還是個捲王之王,PUA始祖呢?

  529L:說起來,帶著璃皇跟裴相在談戀愛這個事實回頭看吳尚書日志,感覺很多事情都不對勁兒了起來。

  530L:對啊,尚書日志裡面所記的,璃皇對裴相的稱呼永遠是愛卿,別人就是某卿哎,為什麼之前沒人發現!我恨!

  531L:hhhh大概是因為從前大家都覺得這兩個人恨對方恨得牙根直癢癢,叫愛卿什麼的,也是嘲諷吧,畢竟裴相總是當朝反對璃皇啊。

  532L:別提尚書日志,提了我就窒息,尤其是青絲警告。

  533L:哈哈哈這題我會!【某月某日,兵部尚書哭訴於紫宸殿,言之事忙,身疲,青絲漸稀,不勝簪之。君上面和善,笑問:青絲可養家否。答曰:不可。上又問:俸祿可養家否。答曰:可。上曰:若二者不可得兼,當舍青絲而取俸祿爾。】

  534L:說的沒毛病,這可比【生】和【義】好取捨多了。讓我當大官我還要這頭髮做甚!

  535L:533樓繼續往下背呀,不還有一句嗎?【相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鬢髮多寡亦然。】

  536L:一個說要賺錢養家就別管頭髮啦,另一個幫腔說禿不禿都是遺傳,別碰瓷工作……現在看起來,這兩口子實在是有些筍在身上的。

  537L:嚶嚶嚶好甜啊!

  538L:樓上不如你夢裡問問兵部尚書覺不覺得甜?問問一輩子反捲而未果的吳尚書覺不覺得甜?

  539L:樓主呢?怎麼又跑了?繼續說啊!

  540L:估計午休結束,回去幹活了吧?

  此時此刻,挖掘現場。

  「真是奇怪。」導師晝夜不停地肝了二十幾卷古籍之後,終於停下手中動作,問向身邊的幾個大佬,「你們有沒有看到類似的標記,一人畫圈一人在旁邊落個墨點?」

  「看到了看到了。」一個大佬頭也不抬地回答。

  「畫圈的是什麼字?」導師繼續問。

  「好像都是生世之類的字。」另一大佬回答。

  「真是奇怪,這是何意?」導師不解。

  「先別想了,繼續幹活,時間不等人。」大佬發話。

  「哦哦,好的。」導師點頭,繼續埋頭苦幹。

  倒是在一旁做拍照工作的戴著眼鏡的年輕姑娘,動作停了停,目光移向棺槨上所刻的『生生世世』上面,腦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畫面。

  竹林中,庭院下,清俊溫潤的男子於廊下讀書,瞧見了生世兩字,便提筆圈出,以提醒身邊之人勿忘約定。他身邊女子輕咳一聲,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卻也拿筆落下一點,以示同意……男子清淺一笑,便繼續讀書,再遇二字,再再次圈出,落點,樂此不疲。

  啊。眼鏡妹子一手捂上心口,感覺自己已經爬牆了。

  ……

  因著技術原因,更因著心中敬畏,領導與團隊一致決定不去開棺,所以也沒有人發現,棺中唯一的陪葬。

  那是置於男子懷中的一個錦囊,裡面,是兩束相纏的髮絲,和一片已經褪色的紅綢。紅綢上似有墨跡,卻因經年摩挲而看不清晰,即便勉力去看,也不過只能看見一【生】和一【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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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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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兩個CP

  繡玉樓

  「崔朝遠你給我站住!」王繡鳶提著裙子,追著崔朝遠跑,而崔朝遠則繞著食案躲避,兩人一追一逃,在包廂裡轉著圈圈。

  謝嫻霏認真地看著書,頭也不抬。

  「阿鳶,王繡鳶,王大小姐,姑奶奶您冷靜點兒!」崔朝遠嘴上不停地賣慘求饒,腳下卻一點兒都沒敢減速。

  「你讓我冷靜,我怎麼冷靜?你阿爹都跑到我家去求娶了!我怎麼冷靜!」王繡鳶氣喘籲籲,沖著崔朝遠吼道:「你好啊,我把你當兄弟,你居然想娶我?」

  「那……那是我阿爹的決定,我,我又阻止不了。」崔朝遠雙手一攤,滿臉無奈。

  謝嫻霏聞言,斜了崔朝遠一眼,目光中帶著一股怎麼也掩飾不了的嫌棄。

  「你少騙人了!崔朝遠,我還不知道你?」王繡鳶指著崔朝遠說:「你不願意的事情誰能勉強得了你?你是咱們幾個人裡面心眼兒最多的,真想阻止此事,你那賊眼睛一轉就能想出七八種辦法吧!」

  「我?我心眼兒最多?」崔朝遠瞪大眼睛,有點兒委屈,又重復一遍:「我心眼兒最多?」

  「那當然了!不是你還能有誰?」王繡鳶跑不動了,叉著腰說。

  崔朝遠瞥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謝嫻霏,嘴巴張了張,到底沒開口反駁。

  「說吧,你到底打什麼壞主意?」王繡鳶也不想跑了,問道。

  「我……我也沒打什麼壞主意啊……我就不能是真的想……」崔朝遠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沒打壞主意,難道還真想娶我?」王繡鳶疑惑地瞪大眼睛。

  謝嫻霏用力抿抿嘴,忍住嘴邊的笑意,將手中的書一合,抬起頭,一起看向崔朝遠。

  被謝嫻霏用這種看笑話的眼神看著,崔朝遠來這兒前準備好的一番深情告白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了,他吭哧了半天,突然憋出了一句:「嫁給我不是正好嗎?」

  聽到這話,謝嫻霏和王繡鳶一起愣住了。

  崔朝遠覺得自己此生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此刻,大腦間轉瞬間就想到了一套說辭,道:「阿鳶,你看,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你肯定不想嫁人以後放棄寫話本吧?但你要是嫁別人,管家啊應酬啊多煩,肯定不會有大塊的時間寫書了,對吧?而且你是『修緣客』的事,也不好隱瞞,對吧?」

  王繡鳶眼睛一眯,似乎是把話聽了進去,慢慢開口道:「繼續說。」

  崔朝遠心中一喜,連忙繼續道:「但我就不一樣了,咱們都知根知底的,我肯定雙手雙足讚同你繼續寫,而且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的,我又不是長子,家中情況簡單,沒多少應酬,更不需要你管家,你嫁了我,跟出嫁前沒區別,還是能專心寫書!」

  「你讚同我寫書?」王繡鳶反問。

  「對啊!」崔朝遠一拍大腿,一臉真誠地說:「我看了修緣客這麼多年話本,早就……早就……」崔朝遠一咬牙,說:「早就成了修緣客的書迷,當然希望她能繼續創作!」

  王繡鳶這邊尚沒什麼表現,謝嫻霏卻是瞳孔微震。小崔為了娶媳婦兒,竟然連這種違心話都說出來了,不知為何,竟令她有些敬佩。

  「而且啊,阿鳶,你也知道的,這文學創作,需要時常尋找靈感。等咱們成親以後,我還可以時常帶你出去玩,見識見識三教九流,你也知道我嘛,就這些最厲害了。咱們啊,可以去看遍人間百態,到時候都寫在你的話本子裡!」

  前面那些廢話且不提,崔朝遠最後所說的這一條卻實實在在地打動了王繡鳶。她終日待在府宅後院兒,最多也就是跟幾個好朋友出來看馬球逛東市,所見所知,實在有限。現在或許還好,但長遠來講,於她寫書,實在沒什麼益處。

  「這買賣聽起來只對我一方有好處,總覺得不對勁兒。」王繡鳶眯起眼睛,說:「崔朝遠,你別想騙我我告訴你,我可聰明著呢。」

  謝嫻霏忍著笑,將目光移向崔朝遠,拿起茶杯慢悠悠飲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等他回答。

  「我……」崔朝遠深吸一口氣,最後閉上眼睛大聲道:「我想讓阿鳶以後多接濟我些零用錢!」

  謝嫻霏一口茶全噴在前襟上。

  崔朝遠從前確實找王繡鳶借過零用錢,這個說法,倒真的打消了王繡鳶心裡的猜疑。

  「所以,你是想吃軟飯?」

  「對。」崔朝遠含淚接下了軟飯硬吃的名頭。

  「嗯……」王繡鳶看著崔朝遠,做思索狀,說:「那我考慮考慮。」臉上的怒意逐漸淡了。

  崔朝遠心裡鬆了一口氣,他了解阿鳶,看她此刻情形,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呂修逸這家伙又跑哪去了,怎麼還不來?」王繡鳶趴在圍欄上往外看,而另一邊,謝嫻霏對崔朝遠輕聲說:「崔郎君當真豁得出臉面,小女子佩服,佩服。」

  崔朝遠之前是沒少管王繡鳶借錢,但那是幾年前他剛開始與長安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時候。到了後來,他都能悄無聲息把阿璃想散播的消息散到旁人家後宅……說手裡沒錢,騙傻子呢?

  崔朝遠現在心裡有底,臉上也不慌了。面對謝嫻霏,立刻有挺胸抬頭之感,他驕傲地哼了一聲,說:「以後能不能做一家人……我這邊是沒什麼懸念了,至於阿霏,還要努力啊。」

  謝嫻霏閒閒地翻了一頁書,懶懶道:「這就不勞崔郎君掛心了。」

  那邊王繡鳶見呂修逸還是沒個影子,回過頭來見謝嫻霏還在看書,不由問道:「阿霏,這次秋試,你有把握嗎?」

  年初楊蓁一舉拿到春闈第二的名次,震驚了整個大周。蕭璃出征歸來,登基之後親自主持殿試,又將楊蓁點為探花。

  其實就算蕭璃直接點楊蓁為狀元,朝臣們也說不出太多反駁之詞。點了探花,反倒是讓一些朝臣覺得陛下是在給他們顏面。且楊蓁一直謙遜有禮,也讓不少人對她多了些好感。後來陛下直接讓楊蓁入了中書省,從主書做起,朝臣們也並未覺得驚訝。

  新皇登基,加開恩科,陛下因為楊蓁的成績,提出允女子參考。因為是一應的糊名彌封,謄抄錄卷,同等公正,朝臣們想要反駁卻又辯不過陛下,最後只能閉著眼睛同意。反正此次恩科與上次科考間隔不久,這世間又能有幾個楊蓁,想著即便有女子要來考,也未必有楊蓁的成績,這麼一想,就也同意了。

  而現在,謝嫻霏就在準備秋試。

  「不管有沒有把握,都可以試試。」謝嫻霏無所謂地說:「我還沒考過科舉,倒是想嘗試一下。」反正日子也無聊。

  長安中傾慕陛下的女子眾多,聽聞允許女子科考,不少姑娘都躍躍欲試,謝嫻霏混在裡面,也不算顯眼。

  「阿霏,你若是考上了,難不成真的要繼續參加吏部銓選,然後做官?你不是最討厭麻煩的嗎?」王繡鳶問。

  「我也未必就能考中。」謝嫻霏無所謂地笑笑,說:「朝臣們同意這種在他們看起來很荒唐的事,不正是覺得沒幾個女子能考中嗎?」

  「既沒把握,又為什麼要考?」王繡鳶不理解。

  「因為……這樣做或許能給別人一些鼓勵?」謝嫻霏說:「說不定長安城中某個古板的教書先生家,就有這麼一個姑娘,想來報考,卻又不敢邁出這一步呢?她瞧見我們這麼多姑娘都來考了,說不定一狠心,也來了呢?且她確實有真才實學,也考中了呢?」

  「既是這樣,你還何須費心學習?」她從小到大,就沒見到謝嫻霏如此勤奮過,甚至還找阿兄要了手札記錄。

  「咳。」謝嫻霏說:「雖不在意成績,但準備還是要做的,也不能叫卷面太難看。」

  「是啊。」崔朝遠在一旁幫腔,道:「哪怕寫的都是錯的,那也得把卷子寫滿,是吧?」

  謝嫻霏和王繡鳶:不會說話你就閉嘴。

  後來的後來,經過了秋試,又到春試;經過了春試,又到放榜。

  謝嫻霏站在家中的庭院內,呆呆地看著去看榜的小廝回來報喜,自家阿爹喜氣洋洋地給著賞錢,阿娘臉上又是喜又是憂,扭曲得不成樣子,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

  「啊,我竟然考中了。」

  謝嫻霏此刻的感受很是奇怪,雖說考完以後她是覺得試題不算難,但也沒想真的能考上。似乎,也許,大概,那些往日裡被捧得頗高的舉子們……也就那麼回事兒?

  然後,還沒等她從春闈中舉的不真實感中回過神來,她又得到了一個驚天霹靂的消息。

  她被大理寺卿鄭明大人,撈到大理寺去了。

  「哈哈。」放榜後的某天,鄭明大人跑來拜訪,笑呵呵地對父女倆說道:「當年長安的女屍案之所以有突破,就是靠著謝娘子的提示,當年子賢都如實向我稟報了。」

  這說的是當年謝嫻霏對王放所提過的,在拋屍地點上的想法。

  「而且子賢也說了,謝娘子過目不忘,觀察力超群。我當時便覺得,如此人才合該來我們大理寺的,實在可惜了。」鄭明繼續道:「如今陛下聖明,不拘一格選拔人才,倒是先叫老夫得了便宜,哈哈,哈哈哈哈哈。」鄭明忍不住心中高興,一時忘形,竟大笑不停。

  「王,子,賢。」謝嫻霏微笑聽著,在心中一字一字念道。

  誰知,鄭明拜訪的第二天,王放也跑過來了。

  他苦著一張臉,對著謝嫻霏抱怨道:「明明是我先發現阿霏的天賦的,也是我先起的念頭,想讓你來刑部,結果卻被老師搶了先!」

  虧他還美滋滋做了好幾天夢,以後能多些機會見面。

  謝嫻霏咬著牙,微笑聽著,一言不發。

  「為此,我還特地去紫宸殿找陛下理論了一番……我也就是多說了幾句,結果陛下竟然不耐煩,直接叫人把我轟出來了。」王放依舊在碎碎念:「從前在嶺南還一口一個子賢叫得親切。」

  謝嫻霏揉了揉額角,最後嘆了口氣,開口道:「陛下如此做,自然有她的用意。」

  「什麼用意?」王放停住,問。

  「若有姻親,總不好做直屬上下級,合該避嫌。」謝嫻霏說完,便轉身離開。

  「唔,說得也是。」王放點頭,想著,等以後他們成了親,確實不好在一個衙門裡工作……哎哎哎?不對,不對!

  王放回過勁兒來,一雙眼睛瞪圓了,卻只看見謝嫻霏的背影。

  「阿霏!」驚天動地的一聲喊,王放的聲音都破了音。

  謝嫻霏腳步一頓,然後走得更快。

  「阿霏!阿霏!阿霏!」王放一臉傻笑,連喊三聲,立刻追了上去。若是王繡鳶在此,定要嫌棄地喊一聲傻狗。

  「別喊了。」謝嫻霏低聲道。

  「好的!阿霏!」

  卻還是一臉傻笑,全沒有刑部尚書該有的威嚴氣度。

  「阿霏~」

  「阿霏~~」

  謝嫻霏:「……」算了,跟這種傻子,有什麼好計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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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生世‧一 攝政王X女將軍(一)

  奈何橋旁,一個清瘦的身影安靜地立著,看向無盡亡魂路的盡頭。看著新魂們渾渾噩噩地過橋,忘卻前塵,轉世投胎。

  他神思清明,卻不動,不說話,亦不渡橋。

  黑無常蹲在路的另一側,看著那個身影,神情苦悶地抽了一口旱煙,然後吐出奇形怪狀的煙圈圈。

  「大人?您看那人不順眼?」有新來的鬼差想要討好上司,說:「小的這就幫您把他趕上橋!」

  「去去去去。」黑無常一聽,手一揮就把這不長眼的小鬼差扒拉開,說:「不懂就別搗亂,你知道那是誰嗎?」

  「哎呦,小的不知,還請大人賜教。」

  黑無常臉上一僵,說:「我也不知。」

  「但我知道,那可是陛下都不敢去招惹的人。」

  這人在奈何橋邊當釘子戶,他們當初去稟報,閻王跟著來看了一眼,然後就當作沒看見,又回去了,任這人在這裡一等好幾年。

  「這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嗎?有什麼好不敢惹的?」小鬼差不解。

  「你懂什麼?」黑無常白了下屬一眼,說:「不說別的,但凡他放出他那一身功德金光,你這一雙招子就要被閃瞎了。」

  「功……功德?」小鬼差如今已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鬼差了,他曾經在接引新魂時見過身帶功德的人,這樣的人一般額心泛著金光,會讓鬼差感受到久違的溫暖,所以小鬼差對這樣的人從來都很溫和。但是閃瞎眼……是什麼意思?

  看到小鬼差那一臉不解的樣子,黑無常嘆了口氣,到底還是給這個蠢笨的下屬解釋:「你做人時,知道日頭吧,普照萬物,叫人覺得溫暖,就像你見到的那一絲功德一樣。」

  小鬼差點頭。

  「可若這太陽就在你身邊呢?」黑無常想起之前那些日子,還覺得心有戚戚焉,堂堂黑無常,出入自家冥府,還得繞道兒。

  小鬼差還是不明白,黑無常卻意味深長地一笑,說:「沒關係,今日你就能見識見識了。」

  正說著,從陰陽交界之處傳來一陣陣慘叫,鬼差順著聲音看去,瞬間就感覺自己好像瞎了,眼睛一痛,他立刻捂著眼倒在地上。

  他沒看見,這沿途一路的新魂鬼差都跟他一個模樣,捂著眼睛倒在地上叫喚,而路的盡頭,站著一團金光,叫人根本看不見金光之下是什麼人。

  黑無常嘆著氣,掏出一件特地從閻王那裡借來的法寶,蒙到眼睛上,這才走上前。

  這一位,應該就是他今日的任務了——接引人間帝星。

  只要好好把這一位送走,他大概就能回府好好修煉個幾月,剩下的活兒全叫白無常去幹。可是黑無常卻沒料到,有個人比他還要快上一步,向金光走了過去,全然不受任何影響的樣子。

  正是那位釘子戶。

  金光中,蕭璃撓著腦袋,看著周圍一片哀嚎,很是無奈,而也是這時,她看見了熟悉的身影,驚喜大喊——「阿晏!」

  清瘦身影終於露出了幾年來唯一一個笑容,叫了聲「阿璃」,然後又低聲耳語幾句。蕭璃恍然,按照他所說的幾番嘗試過後,竟也將金光逐漸收斂了起來。

  「陛下。」黑無常恭恭敬敬地給蕭璃行了個禮,說:「我奉命在此,送您過橋。」

  「原來話本上說的陰曹地府都是真的!」蕭璃一雙眼裡全是興致勃勃,「阿晏,你在這裡等我,可瞧見其他熟人了?最近的……應該是老霍吧?」

  「見到了。」裴晏點頭。為了騙霍畢先過橋,他還費了好一番功夫。想到這裡,裴晏心裡樂滋滋的,霍畢先去投胎,等到他跟阿璃去時,定已老了。

  「那阿兄豈不是……」蕭璃眼睛一亮,又黯了下去,「阿兄已經去了好多好多年了。」

  「陛下不必擔心。」黑無常笑眯眯地說:「若是有緣,不論相隔著千山萬水,亦或是茫茫時間,總會相見。」我們地府的投胎系統,可是玄妙至極,無人能參透的。

  裴晏聞言,臉上的淺笑僵在臉上,隨即露出一絲隱約的嫌棄。

  他握著蕭璃的手,在心中默念,那就希望下輩子無緣,讓他們夫妻兩人不要再見到霍畢了。

  *

  周國,少帝年幼,少帝的叔叔,攝政王裴晏輔政監國。

  裴晏及冠已經好幾年,卻仍未成婚,太皇太后心中著急,終於忍不住,著人在城郊的皇家園林芙蓉園辦了一場浩浩蕩蕩的賞花宴,將長安的清流勳貴全都邀了來,明裡是君臣賞花同樂,暗裡,則給攝政王下了懿旨,要他必須從今日園中貴女中,擇一人做王妃!

  芙蓉園角落的回廊上,蕭璃一邊等人一邊剝松子,等到松子全都吃完了人卻還未出現。

  「這王繡鳶,說好了趁著今天交換美男畫冊,不會是又迷路了吧?」蕭璃沒等到人,氣鼓鼓道。低頭,看見一手帕的松子殼,她眼睛一眯,手帕一甩,松子殼全都被甩到空中,眼看著就要落在回廊邊的池子裡。

  卻不妨下面忽然有人探出頭來,似乎是想要看池中錦鯉,然後,松子殼掉了對方滿頭滿身。

  下面那倒黴蛋兒似乎是驚住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蕭璃倒吸一口氣,三下兩下從回廊頂上蹦下去,手忙腳亂地幫忙。

  「抱歉抱歉,我沒瞧見下面有人,這就給你撿乾淨!」蕭璃一邊說,一邊幫著那人撿著落在頭上,夾在髮絲間的松子殼。

  撿著撿著,蕭璃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個倒黴蛋未免,也生得太好看了吧!雖然只穿著簡單的青衫,可這張臉,怕是最好的雕玉工匠都雕刻不出,還有這身姿……

  這時候倒黴蛋還在專心清理髮絲上殘留的松子殼,見那聲音好聽的冒失姑娘沒動作了,不由得抬起頭看去,然後,也怔住了。

  蕭璃看著倒黴蛋的眼睛,正在心裡驚奇這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識之感,就忽然被對方捉住了衣袖,然後聽到對方問:「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噗嗤——」蕭璃心中那絲莫名立時煙消雲散,嘲笑道:「這位兄台,你這搭訕的方法,早就過時啦!」

  「搭訕?」倒黴蛋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啊,見到個姑娘就說好像見過,這招修緣客已經在話本裡寫過啦,如今沒有姑娘會上當!」蕭璃揚揚眉,說。

  倒黴蛋,也就是青衫男子聞言,知道自己被當成了登徒子。他慢慢抿起嘴,有些不悅,道:「我不曾跟你搭訕。」更不曾對旁人說過這種話。

  蕭璃看著男子抿起嘴,不知為何有些心慌,恍惚間感覺過去好像有個人總是用這樣一副表情跟她捻酸吃醋……

  奇怪,她長到這麼大,明明還沒什麼情緣,難道是話本看多了的緣故?

  蕭璃看著男子板著臉,理順著自己的頭髮。

  美人微惱,看著更好看了,她一時色迷心竅,心裡癢癢,口快招惹道:「你若不抱著跟人搭訕的心思,打扮這麼好看做什麼?」

  男子動作一頓,臉龐飛上薄紅。

  「再說,出風頭也得看場合,你不知道今日這賞花宴是為了攝政王他老人家選妃辦的嗎?你們都是綠葉,好好做陪襯就行了。」

  「攝政王,他老人家?」男子瞳孔微縮,難以置信道:「攝政王如今不過二十有三,怎麼就老人家了?」

  未等蕭璃說什麼,便聽男子繼續道:「我生來如此,並未想過出什麼風頭。」他看了眼蕭璃,又補了一句,「更未想過什麼搭訕!」

  蕭璃想了想,點頭說:「瞧你也躲到這角落裡,想來確實是不想出風頭。」說著,蕭璃又掏出一把松子往男子手裡一塞,說:「喏,給你的賠禮。」看看日頭,又說:「再消磨些許時間,就可以偷溜了。」

  「你……」男子看著手中的松子,想著她所說的話,問:「你不想被選中?」

  「當然不想!」蕭璃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那可是要當大將軍的,誰耐煩對著滿院子鶯鶯燕燕勾心鬥角的。」

  「沒有鶯鶯燕燕。」

  「昂?」

  男子面色不悅,卻還是說:「攝政王殿下素來情思寡薄,至今未娶妻,便是心不在此,故而往後也不會有什麼鶯鶯燕燕。」

  「你又不是他,哪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心不在此?老霍都說了,哪有幾個男人不愛美人的。」蕭璃又道:「再說,我們蕭家家風清正,從來一心一意,才不去趟皇室的渾水。」

  蕭家,一心一意,將軍。

  「你是蕭璃。」男子語氣肯定。

  「你聽說過我?」蕭璃眼睛一亮,問。

  當然聽過,堪稱神交已久。這個蕭璃,成日裡在長安帶著三五個狗腿惹是生非,沒少被告到御錢。他念她父母兄嫂皆在邊關鎮守,府中只有一位守寡的伯娘,這才從未懲治。而且她做的那些事情,聽起來也並非是她之錯,不過是她家中無人能來告狀罷了。後來,他已經習慣了有人不時過來告狀,甚至苦中作樂,把這當作無邊朝政中的一絲趣事來聽。

  「聽聞過你惹事生……行俠仗義之舉。」男子說。

  「嘿嘿。」蕭璃有點兒不好意思,撓撓頭,道:「我根本就沒動真格的,我可是要去當大將軍的,這一身武功,得用來上陣殺敵。」

  這已經是男子第二次聽她說要去當將軍了,他偏過頭,輕聲問:「你就那麼想要上戰場?」

  「那當然!」蕭璃說:「我阿娘是將軍,我嫂嫂也是將軍,我以後當然也得當將軍。」說完,她眼睛一轉,回過頭來瞅著男子,說:「看你文質彬彬,好像飽讀詩書的樣子,怎麼樣,要不要做我帳下軍師,隨我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男子身上一僵,耳尖不可自控地發熱。

  因為他忽然想起這這奇葩的蕭氏一族……蕭氏家主,蕭璃的父親武安侯蕭正,是蕭璃娘親林昭林大將軍的軍師。蕭璃的兄長,世子蕭煦,是楊小將軍的軍師……

  現在,蕭璃卻叫他做她軍師?她是不是……對他……

  「哎,好好說話,你臉紅個什麼勁兒啊?」

  「哎,你怎麼臉更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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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4-12-25 02:25:04 |只看該作者
番外‧生世‧二 攝政王X女將軍(二)

  那日的賞花宴,據說攝政王根本連臉都沒有露。

  不過他是太皇太后的親兒子,頂多就是被念叨幾句,也不會受什麼責罰。各家貴女們則心思各異,有的失望,有的遺憾,有的,則大大鬆了一口氣。

  蕭璃消停了幾日,眼看著沒什麼風浪,剛要重新開始鬥雞走狗的生活,卻聽說了一個消息——

  「你們聽說了嗎,據說攝政王殿下,有意跟武安侯蕭氏結親!」繡玉樓喝酒時,崔朝遠神秘兮兮地對幾人說。

  蕭璃剛入喉的一口酒全都噴了出來。

  「武安侯蕭氏……」謝嫻霏重復著,然後,在座的所有人都朝蕭璃看了過去。

  武安侯家,就只有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女兒,就是蕭璃。

  「崔朝遠,這話可不能瞎傳!」蕭璃擦乾了嘴,說:「你要是敢瞎說我打死你!」

  「對啊,這話是哪裡傳出來的?那天賞花宴攝政王殿下根本就沒出現,他見都沒見過阿璃,怎麼會要娶她?」呂修逸問。

  「他們那樣的人,婚嫁皆是利弊權衡,見沒見過又有什麼區別?」崔朝遠說:「消息是從宮裡出來的,雖然我不知道具體因何有了這個流言……但是……我的消息源還是大致可信的。」

  「細細想來,倒也不無可能。」謝嫻霏放下酒杯,道:「阿璃家中手握重兵,又極為寶貝阿璃,若是結親,那蕭氏自然為攝政王所用。只怕不止蕭氏,還有林氏楊氏。」

  「這麼說來,娶了阿璃,不就相當於捏了個人質在手裡?」王繡鳶倒吸一口氣。

  「這……往壞裡想的話……攝政王殿下說不定……」呂修逸放低聲音,以眼神示意眾人。

  攝政王殿下如今已經大權在握,若是娶了阿璃……想要謀朝篡位,真的只是動動手指的事兒。

  大家越分析,越覺得這個傳言可信,不由得都向蕭璃投向同情的目光。

  王繡鳶開口問:「阿璃,那你該怎麼辦?」

  「做了攝政王妃,可就做不了大將軍了。」呂修逸嘆了口氣。

  「往好了想,說不定阿璃能當皇后呢?」崔朝遠沒心沒肺道。

  蕭王謝呂異口同聲:「滾!」

  「那龜孫子,我死也不嫁!唯今之計,只有……」蕭璃一錘定音,道:「跑!」

  「阿霏!東南西北,給我設計四條逃跑路線。」

  「好。」

  「朝遠,幫我搞四個路引。」

  「包我身上!」

  「修逸,最近幫我留意一下好馬,要可以連夜疾行的那種。」

  「行。」

  「那我呢那我呢?」王繡鳶追著問。

  蕭璃思考了一下,說:「阿鳶,幫我把市面所有美男圖鑑都搜集來,邊境怕是沒人會畫什麼美男圖鑑的。」

  王繡鳶:「好……好叭。」

  隔壁包廂中,一個風姿俊秀的青衫男子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看著身邊護衛寫下的一句句對話,緩緩地露出一個笑容。

  護衛一邊抄著隔壁的對話,一邊淺淺地打了個哆嗦。

  *

  那天繡玉樓大家雖然幹勁兒十足,可真的放手去做時,卻一個接著一個出問題。

  先是呂修逸,在東西市守了好幾日,根本一匹好馬都沒見到!那些拿出來賣的,不是缺牙就是掉毛。即便碰到那麼一匹兩匹看得過去的,也很快被人高價買走,呂修逸根本連叫價的機會都沒有。

  然後是崔朝遠,那些能幫忙做路引,或是買路引的朋友,要麼消失,要麼不敢接活,只說最近上面查得特別緊,不管出多少錢都不幹。

  最後,只有阿霏的路線圖設計了出來,哦,阿鳶的美男圖也買到了。而蕭璃就是在這個時候再一次遇到了倒黴蛋公子,哦,對了,倒黴蛋說他叫言沛,乃是言氏旁支的子侄,上京求學,那日是蹭了言氏的請帖,這才得以出現在賞花宴中。

  「觀姑娘神情,似是心有鬱結,若姑娘不嫌棄,可與在下說說。」今日的言公子比起那日,更添了幾分俊俏,叫蕭璃頗為抑鬱的心情好了一些。她想了想,然後把事情七七八八說了一通。

  「既然只是傳言,一切還未成定局,姑娘就急著逃走……」言公子頓了頓,道:「姑娘便那般討厭攝政王殿下嗎?」

  「如今連傳言都有了,我還不跑,難道等聖旨到了家門口再跑嗎?」蕭璃說。

  「姑娘還未回答在下的問題。」

  「什麼問題?」

  「姑娘便那般討厭攝政王殿下嗎?」言公子又問了一遍。

  蕭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定定地看著言公子,看得他心裡有些慌。就在他以為蕭璃已經猜到什麼了的時候,卻見她咧嘴一笑,眼中一片清透,說:「我都沒見過他,有什麼可討厭的。但那日我便說了,我要當將軍,不想當王妃。」

  言公子心中輕輕鬆了一口氣,他抬眼,看著蕭璃一臉堅決無可轉圜的模樣,睫毛動了動,忽然說:「若只是路引……在下或許有些門路,可以幫一幫姑娘。」

  「真的?」蕭璃眼睛一亮,然後又有些猶豫,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就當是在下與姑娘投緣。」言公子淺淺一笑,說:「若是姑娘覺得過意不去,不如帶在下好好領略一下長安風光。在下才來此地,哪裡好吃哪裡好玩,全是一頭霧水。」

  「論好吃好玩,你可就問對人了!」蕭璃一把拍上言公子的肩膀,說:「跟著本小姐,包你玩得盡興。」

  那日之後,蕭璃與言沛就時常見面,言沛說一下路引製作的進度,蕭璃則帶著言沛出去玩。

  這些日子,蕭璃帶著言公子去繡玉樓喝了酒,去東市看了牡丹花競價,甚至還去平康坊聽歌看舞,最後,蕭璃還帶著他去月燈閣打了馬球。當然,是蕭璃下場打,言公子在台上看。下場前,蕭璃還特地要言公子準備了一支花,叫他在她進第一個球時扔下來。

  言公子本有些羞赧不願意如此做,後來卻發現,蕭璃在月燈閣人氣極高,她一入場,就有好多公子小姐高聲呼喊她的名字,等到蕭璃進球時,歡呼聲更是高昂,鮮花也如同雨水一般落入場地中央。

  言公子急急地將他手中的鮮花拋下,卻發現他的這朵花在這滿天花雨中,毫不顯眼。他抿起嘴,心中覺得有些不悅和一絲莫名其妙的委屈。可是緊接著,他就看見蕭璃在滿天花雨中,準確地接住了他拋下的那一朵,然後抬頭看向自己,笑容明媚,雙眸燦若星辰。

  言沛的心口如同被重錘猛地一擊!心中又是疼又是酸,卻又恍惚感覺到,有一個很久遠很久遠的遺憾,被這一接和這一笑,給徹底抹除掉了。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成了被人注視的焦點,旁邊看台的人紛紛探身看過來,還有的公子小姐氣得臉通紅,卻只能滿臉豔羨地瞪著他。

  言公子臉一紅,坐了回去,眼中卻是再看不見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了。

  那一天的馬球賽,自然是蕭璃所在的隊伍大獲全勝。言公子看著蕭璃的隊友又是討好又是卑微地約蕭璃下次再帶他們打球,而蕭璃只是隨意應付一下,就朝他跑了過來。言沛咬了咬唇,終於道:「阿璃,你的路引,已經都做好了。」

  *

  逃跑那日,言公子看著蕭璃牽著的馬,愣了愣,道:「這馬……」

  「朋友從家裡偷來的。」蕭璃說。估計呂修逸要被他阿爹打一頓了。

  「你上次打馬球時所騎的馬不是更好嗎?」言公子問:「為何不用那匹?」

  「不行,那是我們府上的馬。」蕭璃瞥了一眼言沛,說:「我這次是偷跑,家裡一點兒都不知道。這樣上面若是怪罪下來,也牽扯不到我伯娘一個弱女子。」

  見言沛不說話,蕭璃捏著伯娘給她準備的衣物銀兩還有乾糧,輕咳一聲,又說了一句:「我伯娘寡居,還要管著我們武安侯府中饋,已經很辛苦了。」

  「既然擔心你伯娘,又為何一定要走?」言公子輕聲問。

  那自然是伯娘也趕她走啊,蕭璃在心裡說。按伯娘的話,在逃婚和某日她一怒之下在臥房打死攝政王相比,還是逃婚比較好,更何況現在也沒什麼婚約,逃起來,名正言順!

  還別說,這個言公子真的比崔朝遠靠譜,路引偽造得相當逼真,城門根本無人懷疑,很快便放了行。兩人牽馬出城,言沛抿抿嘴,道:「我送你至長亭。」

  「好。」蕭璃收了笑,心中也有些不捨。

  兩人騎著馬慢慢地往長亭走著,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忽然,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聽聲音就知道人馬不少。蕭璃想看看這是哪戶人家的,竟能養得起這麼多好馬,可下一刻,這隊人馬竟然把自己和言沛團團圍住!

  「蕭大小姐。」為首的人對蕭璃拱手行禮,客氣道:「這些日子天色不美,路途泥濘難行,蕭大小姐近日裡還是不要出門的好。」

  「好大的膽子!」蕭璃嘲笑道:「既知道我是什麼人,還敢攔我?」

  「便是知道蕭大小姐是什麼人,這才特地相攔。」為首的一笑,對武安侯府全無懼怕之色,然後,亮出了自己的腰牌。

  是攝政王裴晏的人。

  「幾個蝦兵蟹將,也能攔得住我?」蕭璃冷笑一聲,一眼就瞧見了最弱的,打馬朝他攻去。

  她如今只求離開,自然只要撕開一個口子就能逃走,憑她的武功,簡單得很。

  可她才一腳將那武功最弱的護衛踹下馬,便聽見身後言沛的驚呼。

  轉身,看見為首的護衛已經一劍架在了言沛的脖頸上。

  「蕭大小姐,小的勸您還是不要抵抗的好,不然您這位朋友,可就要性命不保了。」說著,竟又將劍往言沛脖子上靠了靠。

  蕭璃的動作停了下來,看向言沛。

  言沛一言不發,也定定地看著蕭璃,目光深深,卻看不清裡面的情緒。但卻只有言沛和與他極近的護衛知道,此刻他的心跳究竟有多快。

  蕭璃看著言沛,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起來。

  這個笑容好看極了,好看到讓訓練有素的護衛都有些失神。可言沛不知為何,心竟直直下沉,緊接著,他就聽見蕭璃輕鬆隨意地說:「好啊,你動手啊。」

  看見蕭璃滿不在乎的樣子,所有護衛都愣住了。

  而這時蕭璃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眼中帶上了冷意,「你那劍往後一劃,他立刻血濺三尺,性命不保。」

  蕭璃怕為首的不明白,還給他比劃比劃,然後冷笑著說:「動手啊,今日誰不動手,誰就是孫子。」

  「動!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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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生世‧三 攝政王X女將軍(三)

  空氣一片寂靜。

  沒人知道,此刻手持利刃,面無表情的首領心中在瘋狂吶喊——啊啊啊啊啊怎麼辦今天要當孫子了!

  更沒人知道,一眾面色冷峻的侍衛們同樣在心中大笑——哈哈哈哈怎麼辦老大今天要當孫子了!

  動手那肯定是不能動手的,只是把刀架上去首領就已經頂著很重的壓力了。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只能僵著不動,當孫子,嗚嗚。

  最後,是言公子先開口了,他看著蕭璃,問:「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蕭璃揚了揚眉毛,說:「知道你就是攝政王殿下?哦,那確實是早就知道了。」

  言沛,或者說裴晏,抬手移開抵著自己脖頸的劍,首領,不,攝政王的侍衛長鬆了一口氣,立刻收劍。

  「你是什麼時候猜到的?」裴晏又問。

  「第一次見面我就懷疑了,第二次你告訴我名字,我就確定了。」

  面對這個答案,裴晏尚且繃得住,周圍旁聽的侍衛們表情卻紛紛裂開。

  什麼?這姑娘在說什麼?他們心很髒很髒的主子,時常騙得旁人團團轉的主子,竟然在初次騙她的時候就被看穿了?!

  「我哪裡露了破綻?」裴晏又問。

  「你這個很敷衍的化名我就不說了。」蕭璃拿出路引在手上拍了拍,道:「崔朝遠是什麼人,他都搞不到路引,你一個剛來長安的人卻有門路,你真當我傻嗎?」說到這裡,蕭璃一笑,問:「這個路引,是真的吧?」

  裴晏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可你說初次便懷疑我……」

  「哦,那個啊。」蕭璃撇撇嘴,說:「那是因為,你不在美男圖鑑上啊。」

  眾侍衛:啥?

  「美男圖鑑,那可是涵蓋了長安所有美男的,不管你是剛來的還是身份高貴的,都照畫不誤。老霍身為國公府世子都免不了被描摹品評一番,你長成這個樣子,卻從不曾被畫……是什麼身份,也並不難猜吧?」

  「所以,你後面帶我游玩……」

  「等你的路引咯。」蕭璃毫不猶豫道。

  然後侍衛們就看到,他們主子的臉,唰得一下全白了。侍衛長在心底琢磨了一下,感覺此情此景很像是戲台上那些遭遇負心漢的大家小姐們。

  只不過,他們主子是大家小姐,那位蕭大小姐,是負心漢。

  「所以……之前種種,都是作假的?」裴晏的聲音有幾不可察的顫抖,眼睛卻死死盯著蕭璃,好像一定要問個明白。

  「你虛情我假意,誰也不欠誰的,別搞得好像我騙了你一樣。」蕭璃又痞又壞地笑道:「再說攝政王殿下不是玩得挺開心?說明我這個長安第一嚮導還是很稱職的。」說完,她將路引收好,一拱手,道:「多謝殿下的路引,我們後會無期啦!」

  「殿下,我們怎麼做?」眼看蕭璃就要走,侍衛長趕忙問。

  「攔!下!」裴晏血氣上湧,咬著牙道。

  侍衛們領命,攔住蕭璃去路。倒是侍衛長,眼角動了動,覺得自家主人好像有些沒有風度。

  眼看著去路被截斷,蕭璃回過頭,問:「怎麼?要動手?」

  侍衛長沉重地點頭。

  蕭璃的表情全沒有在怕的,甚至在侍衛長看來她笑得還有那麼些壞,蕭璃輕鬆地說:「我來猜猜,動手的話,你們也不敢對我下殺手吧?」

  侍衛長心想,那可不,你是主人看中的媳婦兒,別說下殺手,下重手磕了碰了他們都不敢。正苦惱著,就見這姑娘猛地朝自己攻來!

  侍衛長對這個走向是全然沒有預料的,畢竟剛才這姑娘一直在捏軟柿子,但他可是在場眾人中武功最高的!侍衛長聚精會神,連忙舉劍迎敵,卻發現蕭璃只是佯攻,下一刻,她已經擒住了主人!

  「擒賊先擒王,兵書果然不曾欺我。」蕭璃捏著裴晏的脖子,對裴晏說:「本就是你我之間的事,倒也不必為難這些侍衛。」

  侍衛們:誰說不是呢?

  說完,蕭璃抬頭對侍衛長說:「你,就你,我看你的馬不錯,下來,這匹馬本小姐要了。」

  蕭璃手裡還捏著裴晏呢,侍衛長只能乖乖下來。

  蕭璃提著裴晏,一躍而起,坐到了馬背上,拉住韁繩。

  侍衛們沒人敢動,這時,蕭璃道:「等我跑出二十里,就把你們主人放下。」

  「哦對了,我那匹馬,幫我還到呂太常府上,謝啦。」

  說完,打馬便走,而他們攝政王殿下,就像個木偶一樣,任蕭璃把他提來扔去,他本人則木著一張臉,既不給侍衛們眼色,也不給他們任何示意。於是,他們就只能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

  馬背上,蕭璃帶著裴晏飛馳,跑出好幾里地之後,裴晏終於開口,低聲道:「阿璃,我對你沒有惡意。」

  沒想利用你的家世,也沒想利用你。

  蕭璃冷哼了一聲,說:「沒惡意,演這麼一齣是要做什麼?」

  「我只是想,如果你肯願意為了我放棄逃跑,那成親之後,我也願意放你去做你想做的大將軍。」裴晏輕聲解釋。

  蕭璃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就在裴晏以為蕭璃不會再跟他說話的時候,忽然聽見蕭璃嗤了一聲,嘲道:「我想去做大將軍,還要你來放?」

  「不用。」裴晏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現在知道了。」

  蕭璃搶到的這匹馬是良駒,二十里很快就到了,她把裴晏放下,最後看了他一眼,說:「你那些侍衛應該很快就能追上來了。我們就此別過……」

  「阿璃。」裴晏打斷蕭璃的話,他仰著頭,看著馬上的蕭璃,問:「我們還會再見嗎?」

  「等我以後立了戰功,回長安接受封賞,攝政王殿下自然能見到我。」

  裴晏抿起嘴,沒有吭聲。

  蕭璃拉著韁繩,控著馬走到了裴晏身邊,俯下上身,湊到裴晏耳邊,說:「裴晏,若你當真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公子,今日我便是坑蒙拐騙,也要拐你跟我走。」

  說到這裡,她直起身子,以夜色掩飾自己臉上的不自在,說:「可惜了,攝政王殿下。」

  「蕭璃,你說的話可算數?」裴晏忽然開口,問。

  「什麼話?」

  「軍師之言。」

  蕭璃愣了愣,然後大笑出聲,說:「若殿下願意,蕭璃自然掃榻見,倒履迎!」這時,蕭璃已經能聽見後面的馬蹄聲,知道裴晏的人已經追來。

  一鞭打下,策馬離開。

  「就此別過了,裴晏!」

  *

  侍衛們趕到時,已經連蕭璃的影子都見不到。他們看見自己的主人一人站在官道旁,背影顯得落寞又孤寂。

  奇怪,從前主人也是獨來獨往,卻從未給人這種孤寂之感。

  「殿下!屬下這就去追!」侍衛長連忙下馬,請罪道。

  「你打算往哪追?」裴晏回過神來,淡淡問。

  「這……南境?」

  裴晏聽到侍衛長的回答,卻笑了,然後他搖著頭,說:「她不會去南境。」

  她連逃跑都不願意牽扯府上,定不會去投奔父兄。且南境如今尚算得上安穩,反倒是北境,這幾年北狄一直在增兵,已經隱隱有動蕩之勢……她這麼急著走,逃婚只為其一,恐怕更想要做的,是去戍衛北境。而且……裴晏想到她幾次提到的『老霍』……

  「武安侯府與鎮北公有何關係?」裴晏問。這兩家一南一北,倒是沒聽說過兩家交好。

  這題的答案侍衛長知道,於是立刻回答:「聽說這位蕭大小姐根骨好,習武天賦極佳,小時候曾得霍公爺親自教導。據說,蕭大小姐是被霍公爺當關門弟子培養的。」說話間,還有絲絲豔羨,大家都是習武之人,誰不希望得到他們大周第一高手霍公爺的指點呢?

  「那國公世子……」

  「哦,鎮北公世子霍畢。」這題侍衛長也知道,又道:「當是從小一起習武,有同門師兄妹之誼……」侍衛長說著說著,逐漸消音。因為他看見主子的臉色冷了下來。

  「霍畢……」裴晏念著這個名字,低聲自語:「總覺得有股莫名其妙的討厭。」

  侍衛們皆是耳聰目明之人,聞言不由得互相打眼色。真的是只要活得久什麼都能見到,如今竟能親眼見到他們主人捧醋狂飲,也是不枉此生了。

  這時,裴晏回過神來,吩咐道:「派兩個人跟上吧。」

  「主子……可是要我們將蕭大小姐捉拿回來?」侍衛長問。

  實不相瞞,按照那位蕭大小姐的功夫,若是只派兩個人的話,八成只是送菜。

  「不必。」裴晏搖頭,說:「暗中保護即可。」見到侍衛長面露難色,裴晏問:「怎麼?」

  「殿下。」侍衛長苦著臉說:「就蕭大小姐那身功夫,若是遇到危險,即便是兩個屬下在,那也是白搭啊。」

  裴晏愣住,良久,忽然笑出聲,還笑得很是高興的模樣。他沒有責怪侍衛們無能,只是自言自語道:「奸詐狡猾,又武功高強,確實該做大將軍。」

  「罷了。」裴晏嘆了一聲,說:「走吧,回長安,入宮。」

  「入宮?」侍衛長愣了。

  「是時候給陛下增加課業了,如此,才能早日親政。」輕描淡寫間,便決定了少帝未來悲慘的日子。

  此刻,躲在寢宮偷偷摸摸看著話本的少帝尚不知自己未來幾年辛苦又悲慘的命運。

  *

  北境

  「老霍,我來啦!師父呢?」蕭璃一臉的風塵僕僕,可眼睛卻明亮又歡快。

  「什麼老霍,沒大沒小,老子是你爹!」霍畢仰天大笑,面色囂張道。

  「好啊,比一比,誰贏誰才是爹!」蕭璃直接拔劍。

  「比就比,老子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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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生世‧四 攝政王X女將軍(完)

  一年後,北狄集結兵力,大舉進犯,北境告急。

  霍畢率左前鋒軍,捨命吸引北狄大軍的注意,蕭璃領右前鋒軍深入敵後,神出鬼沒,伏擊北狄運糧隊伍,一舉切斷了敵方補給,而後霍老將軍帶大軍正面迎戰,最後迫北狄軍後退五十里。

  霍畢與蕭璃之名,以此一戰,名揚天下。初戰告捷,軍心大振,大周不少有意投身行伍的青年才俊紛紛動身前往北境,投入霍老將軍帳下。

  「聽說也有不少人是沖著蕭將軍的名頭去的。」紫宸殿裡,少帝一邊愁眉苦臉地看著奏折,一邊豎起耳朵,偷偷聽侍衛長向裴晏回稟。

  然後,他就看見他那個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叔目色發冷,問:「然後呢?」

  「蕭將軍在考較過武藝後,留下了一些人。」侍衛長繼續道:「但那些想要做幕僚的書生學子,卻一個都沒有留。」

  侍衛這話說完,少帝發現他皇叔的面色明顯地變好了。

  「但是……」侍衛瞄了眼裴晏,猶豫了又猶豫,終於還是說:「前些日子王家大小姐曾於花宴上說過,蕭將軍最愛看美男子……於是……於是……」

  「說。」裴晏眯了眯眼,問。

  「於是長安許多仰慕蕭將軍,又自恃俊逸的男子,紛紛打算動身前往北境,投奔蕭將軍。」侍衛長頂著天大的壓力把這句話說完了。

  然後等待他的,就是很長的沉默,最後——

  「梅期。」裴晏終於開口。

  「屬下在。」

  「叫個女侍衛,今夜潛入王繡鳶房中。」

  「……啊?」梅期和在一旁偷聽的少帝一起傻了,全然沒料到這個發展。

  「把她的美男圖鑑,話本,避火圖,禁書都偷出來。」裴晏繼續吩咐。

  聽到這些,連少帝都無法偽裝專心了,抬起頭來看向裴晏,等著後文。

  「然後統統燒掉。」

  梅期:「……」

  少帝:嘖,殺人不過頭點地。

  少帝覺得他很為那個素未謀面的王繡鳶惋惜,因為他也喜歡看美女圖鑑,看話本,寢殿裡也偷偷藏了幾本避火圖和禁書,於是,本著對同好之人的同情,他開口道:「皇叔又何必如此,不如我給北境下一道聖旨,直接為您和蕭將軍賜婚如何?」

  然後,他就看見梅期向他投來了自求多福的表情。而他的皇叔,則緩緩轉過頭,冷冷道:「威威皇權天威,你就打算這麼用?我就是這麼教你的?」

  看著裴晏嚴厲的目光,少帝滯了滯,然後大聲道:「燒!全燒掉!小娘子家家的,看什麼美男圖!」說完,見裴晏的臉色仍未和緩,不由軟下聲音,說:「皇叔,我這不是就想讓您早點兒娶到王妃嘛?」

  「你少看些話本,多長進些,早日親政,我才能早日娶妻。」裴晏沒理會少帝的撒嬌,淡聲說。

  「我如今不僅要做功課,還要看奏折……」少帝低聲抱怨道:「前日去給皇祖母請安,她都說我瘦了,她老人家可說了,讓您給我減輕些負擔的。」

  提起太皇太后,裴晏的眼中動了動。

  少帝見狀,心中一喜,果然抬出皇祖母還是有些用處的,結果,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裴晏對自己說:「若是我去同母后講,我至今未娶妻,皆因陛下還未親政……」

  少帝:這走向他感覺不太妙。

  「……那母后應該也會幫我督促陛下上進,不會再幫陛下偷懶了。」裴晏說。

  少帝:朕心中有一句髒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又一年後,少帝親政,攝政王卸去一切政務,雲游天下。

  幾個月後,北境出現了一個俊俏的青衫書生。

  「蕭將軍!蕭將軍!」軍營守營的士兵跑去演武場,大聲喊著。

  北境兩年,軍營中對蕭璃的稱呼從帶著嘲諷的蕭大小姐,到蕭小將軍,最後變成了一句實實在在的蕭將軍。其實最近也有人喊蕭璃蕭大將軍,但這麼喊的人都被霍畢暗中揍了一頓。畢竟,霍畢自己還沒被叫大將軍呢,所以他堅決不允許蕭璃比他快一步『升遷』。

  「鬼吼什麼呢?」霍畢收了兵器,不太高興地喊。

  剛才一番交戰,他隱隱感覺已經有些不敵蕭璃了。原本他還可以仗著男子體力,靠拖延取勝,可最近,蕭璃的打法越來越凌厲,他想拖時間也越來越困難。

  就剛剛,若是一不留神,恐怕就要輸了!

  霍畢暗暗決定,一定要發奮練功,絕對不能讓蕭璃當爹!

  「啊這……回兩位將軍,」那小兵說:「軍營外來了個書生,說是應蕭將軍之約,來做蕭將軍的軍師了。」

  「攆走攆走!」霍畢說:「你們蕭將軍一個人心眼兒比全軍營加起來都多,哪裡需要什麼軍師?」

  「可是……」小兵有些遲疑。說實話,這兩年他們攆走的公子哥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但還真的沒有哪一位容貌氣度像是外面那位。而且……小兵撓撓投,他總覺得外面那位公子雖然嘴上說的是『應蕭將軍之約,來做軍師』,但他聽著就是覺得他是在說『應蕭將軍之約,來做她相公』。

  蕭璃見到小兵眼中的猶豫,目光動了動,突然開口問道:「外面的人,可是風姿氣度遠勝常人,叫你不敢拒絕?」

  一聽蕭璃這描述,小兵瘋狂點頭,是的是的,就是這種感覺,他根本就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屁顛屁顛來傳話。

  然後,他就看見他們蕭將軍忽然笑了起來,劍一收,大步往營外走去,走著走著,甚至跑了起來,一直跑到大營外,她才慢下腳步。輕咳一聲,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正了正佩劍,端端正正地走過去。

  大營外,一人著青衫,頭戴白玉冠,負手而立,帶著一身與軍營格格不入的清潤端雅。

  聽到身後的聲音,那人轉過身來,漆黑的眸子看向蕭璃,清清淺淺地笑了。

  「裴某應約而來,不知蕭將軍帳下,可還缺軍師謀士?」

  *

  霍畢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倒也沒人苛待他,他也還是眾人敬仰的霍將軍,但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那個裴晏,是的,他知道裴晏的身份,他對那個裴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討厭,而且他心裡確定裴晏也討厭他。別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反正他就是知道。

  但是蕭璃同意他做她謀士了,父親那裡也不反對,他就是再煩裴晏,也不能趕他走。畢竟這兩年他們的後方補給,全靠著這位攝政王殿下。當時北境告急,這位攝政王給他們的後方支援,既迅速又周全,讓他們全無後顧之憂,這才打出了那麼漂亮的一仗。

  霍畢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所以他心裡有再多氣,也得忍著。

  但他就是不爽,比方說現在。

  他來蕭璃這裡跟她商量探查瀾滄山西麓之事,這位攝政王殿下就在旁邊悠悠然地研磨茶粉。他那一套茶具,哪怕是霍畢這種不懂行的,也能看得出是金尊玉貴之物……霍畢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位殿下想烹茶哪裡不能烹,為什麼非要來他們北境吃沙子?

  點好了茶,第一杯遞給蕭璃,這第二杯,裴晏就遞給了霍畢。霍畢伸手去接,裴晏卻手一鬆,叫兩人都被茶水燙個正著。

  「哎你怎麼回事,小心點兒。」霍畢倒也沒生氣,只是隨口抱怨一句。

  「抱歉,是我沒拿好。」裴晏道歉,語氣中有隱隱的委屈,說話間,還動了動手。

  霍畢這才發現,裴晏的手被燙紅了。裴晏的手修長,如同白瓷,這燙傷在他的手上就顯得格外明顯,相比之下……倒是霍畢皮糙肉厚,被隨便燙了一下,皮膚卻根本沒什麼反應。

  然後,霍畢他就被蕭璃瞪了一眼。

  霍畢心中莫名憋氣,隨意一瞥之下,又發現裴晏眼中那明晃晃的,嘲諷的笑意。霍畢哪裡還不知道裴晏是在針對他,當即一拍桌案,吼道:「你是故意找茬吧!」

  緊接著,霍畢就發現裴晏的眼神變得迷惑又無辜,無辜地霍畢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而當蕭璃的目光再次投向桌案上的輿圖時,霍畢又看見了裴晏眼中的嘲諷。

  霍畢:啊啊啊啊啊我要氣炸了,裴晏這陰險狡詐之人!

  「好了,老霍,說正事。」蕭璃出聲,拉回了霍畢的注意力。霍畢強迫自己認真看向輿圖,這也就沒有發現蕭璃瞥向裴晏的,那說著『你收斂點兒』的眼神。

  *

  後來的悠長歲月裡,裴晏得了閒暇,就會在紙上作畫,畫的都是自己。

  「你做什麼老是畫自己?」有一次,蕭璃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或站或坐,或讀書或遠眺,姿態還各不相同。

  裴晏慢悠悠地研著墨,幽幽道:「聽聞夫人生平最愛便是看美男圖鑑,為夫自然要趁畫功尚在,容貌尚在,多畫些美男圖出來,以供夫人往後賞鑑。」

  蕭璃:「……」

  王繡鳶你這張破嘴!等我回長安定要把你的美男圖話本子都拿出來燒掉!

  遠在長安的王繡鳶:嗚嗚嗚嗚嗚我多年的珍藏,已經都被燒掉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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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裴:這一世沒什麼生存壓力,畢生演技都用來欺負霍畢哈哈哈哈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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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吳勉日志

  吳勉,曾任嶺南道,山南道,關內道,河南道刺史,後官至中書令,是人才輩出的武安朝中的名臣之一,深得武安帝,也就是璃皇的器重,其留下的日志,也是史學家研究武安朝,研究璃皇的重要材料。

  畢竟……在吳勉日志被發現以前,大家都只知道武安朝從君主,到朝臣,皆勤勉,刻苦,又高效。而發現吳勉日志之後,大家才發現這勤勉高效之後的酸甜苦辣。

  若是拿現在的話來講,武安朝璃皇那就是一個肝帝,肝帝座下兩個捲王,一個裴晏,一個楊蓁。這三人不成家,無子嗣,唯一的興趣就是工作,成日裡捲生捲死,給朝臣們帶來了無限的同輩壓力。

  據說從榮景末年蕭璃掌權開始,一直到武安朝,長安官員們納妾的數量逐年減少,究其根本,都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官員們心有餘而力不足所致。

  曾有官員與同僚抱怨,自入長安做官以來,一直三更眠,五更起,實在是肝力不足,自然,也再不曾有機會夜間飲宴。此話被璃皇知道了,便在朝會上說:熬夜傷肝,縱欲傷腎,若是熬夜縱欲,那更是傷肝又傷腎,倒不如好好辦差事。畢竟,酒肉穿腸而過,紅顏不過枯骨,但俸祿卻是實實在在的,功績亦然。

  「璃皇什麼意思,就是說熬夜縱欲,不如熬夜工作?這真的是人話嗎?」

  「實不相瞞,隔著一千多年我都覺得窒息。」

  「但從現在來看,武安朝載入史冊的名臣確實是最多的,璃皇也沒騙他們啊,所有肝出來的功績,都留了下來,那些人的姓名,一千多年後還被我們記著呢。」

  「Emmmm,我不想被人銘記,我只想活著的時候痛快玩手機……」

  「吳勉也這麼想的。」

  「吳勉:臣此生所求就是悠悠哉哉過完這輩子。」

  「璃皇:不,你不想,你想建功立業,為我大周的建設添磚加瓦。」

  「吳大人,日記裡永遠走在反捲前線,可實際上卻是捲了一輩子的人。」

  「不說別的,吳大人搞民生真的很有一手啊。」

  「那是當然,所以才一直被外派呀哈哈哈,估計璃皇當年在黎州的時候就發現了吳大人的天賦,所以當了皇帝才把他挖了出來。」

  「吳勉:我只是想舒舒服服地生活,當官,只是想把我居住的地方建設好一點。」

  「但是等他建設好了璃皇就把他調去別的地方了,對不起,我先笑為敬。」

  「吳勉:有句MMP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曾有一段時間,朝臣們以為裴晏,楊蓁兩人如此醉心於工作,實在是因著無家無室的緣故,所以朝野上下,都爭相為兩人保媒。結果……一直上躥下跳,蹦跶地最厲害的戶部尚書和吏部尚書,一個被派出去巡視各地義倉,選拔各地優秀農官編纂農典,另一個則被要求完成吏改考評細則。

  前一個倒還好,不過是出去走了一圈,辛勞不說,回來後還發現小妾跟侍衛私奔了,綠雲照頂而已。吏部尚書那裡,則是直接頭頂炸雷。

  「一曲綠光,送給戶部尚書。」

  「等一下,這個不會就是皇宮宴上醉酒跟璃皇哭訴的那一位吧?」

  「對,就是這個。御前失儀,我們璃皇不僅沒有怪罪,還和顏悅色地給他講做人的道理。」

  「神tm做人的道理,做人的道理就是:人至中年,公事才是你們的福報?你的小妾可能會背叛你,你的侍衛可能會欺騙你,但你的差事,你的考評,永遠不會背叛你?」

  「唔,這話莫名耳熟,好像我們導師也總說:等你以後回首,會發現這幾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你的努力,你的科研,那才是誰都搶不走的。」

  「耳熟+ 1,實不相瞞,我們小破初創的CEO說的也差不多是這套話……」

  「說起吏改的考評……難道沒人想吐槽璃皇最初的提議嗎?」

  「想!同一等級官員連續三年評級最低的降職貶官……這不就是末位淘汰制嗎?親身體會過這種制度的社畜告訴大家永遠不要去這樣的公司……」

  「這也就是提議而已,最後不是被裴相以太為嚴苛為理由而否決了嗎?」

  「但最後君臣達成一致的考評制度,仍舊比原來嚴格了呀!」

  「嗯,現在回頭看……」

  「……這兩口子……」

  「……真的有點兒筍……」

  「這就是傳說中的『璃皇與裴相政見不合』,真是笑死,不過是人家夫妻倆合起伙兒來逗你們玩兒呢。」

  當然,吳勉日志中也提到了很多別的事,諸如武安皇帝出色的口才,曾有一次,她召見了各地優秀的司農官,不知說了些什麼,結果就是,一個司農官跟著商隊去了西域,另一個隨著船隊下了南洋,兩人皆熱血沸騰,信誓旦旦,說是要為他們大周找到不懼乾旱寒瘠的作物,叫他們大周再不會因飢荒而流離失所,更不會有人餓死。

  「吳勉:看,又一個被陛下忽悠瘸的。」

  「其他官員:不看熱鬧了,趕緊去喝一口參湯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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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個CP

  北境戰事初定,蕭烈帶著阿錦,還有他的將士們啟程回到雲州。

  這個時候,蕭璃已經回到了長安,即將登基為帝的消息已傳遍天下,禮部正在籌備大典,周邊各國也紛紛派遣使團趕往長安祝賀觀禮,南詔王令羽更是親手寫了賀書,送上重禮。

  當然,這些使團裡面沒有北狄,因為北狄已經被他們打散了。

  「阿烈,以順位而言,登基的人本該是你。」某一天行軍路上,阿錦忽然開口問:「天下之主,九五至尊,就這樣放棄,你真的不會不甘心嗎?」

  蕭烈沒想到阿錦會這樣問,愣了愣,然後反問:「阿錦想讓我去爭?」

  阿錦搖搖頭,說:「我當然不想。我此生只想一世行醫,但我想知道,你是真的不願,還是礙於形勢,礙於我,這才放棄。」

  畢竟,天下皆知蕭烈是為了她一個醫女與榮景帝鬧翻自逐,遠離了權力中心。

  聽到阿錦的回答,蕭烈鬆了一口氣,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阿錦想讓我給你爭一個皇后當當。」

  看到蕭烈的樣子,阿錦覺得好笑,不由好奇問:「若我真想當皇后呢?」

  蕭烈苦著臉,艱難道:「那我就……哎……那我好像也爭不過蕭璃。原來沒覺得,可是現在回想一下從前的種種才發現,這丫頭心思太深了。」蕭烈抖了抖,坦然道:「論心眼兒,我肯定是鬥不過她的。」

  阿錦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公主殿下明明俊俏又英武,還很可愛。」

  蕭烈聽到這樣的評價,一言難盡地看著阿錦,過了會兒,他也是一笑,說:「阿錦,我知道你為何要這樣問我。」

  阿錦抬眼看向蕭烈,聽他繼續說:「你是希望我能想清楚,怕我日後後悔,也怕我會怨你,可對?」

  阿錦沒有出聲,默認了蕭烈的猜測。

  「我若自此鎮守北境,此生充其量也只會是親王。」蕭烈說:「可是你知不知道,我遇到你之前,最快樂的時光,便是我父親仍是親王的那段時日。」

  阿錦愣住了。

  「那時我們一家人都在南境,雖然父親軍務繁忙,可對我們也是真心疼愛。」蕭烈抬頭,看向遠方,陷入了回憶:「他教導我們當兄弟和睦,他陪我們在校場練習武藝……」說到這裡,蕭烈長嘆一聲,說:「就如你所說,天下之主,九五至尊,誰會不心動呢。可是威威皇權天威,最後又把我們那個原本嚴厲卻不失慈愛的父親變成了什麼樣子?」

  蕭烈閉上眼睛,蓋住了眼中的一絲痛色。

  「教我們兄友弟恭的父親,最後卻一手推我們兄弟鬩牆。」

  「小時候曾帶著我們騎馬射箭的楊伯伯一家,被他滿門抄斬。」

  「從來友愛仁厚的兄長,被他一步步逼死。」

  蕭烈睜開眼睛,對阿錦說:「我不想爭,更不敢爭。這條路,失敗就是屍骨無存,萬劫不復。然而比死更加可怕的是,有朝一日我會變成父皇那個模樣……誰都不能信,誰都不敢信,夫妻,父子,兄弟,摯友……盡皆離心。」

  阿錦看著蕭烈,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兩隻溫熱的手相互交握,給著彼此溫暖與力量。

  「而且……勳貴世家,學子清流,還有朝堂上那些個老狐狸……」蕭烈一想到自己跟兵部扯皮的那幾個月就覺得太陽穴直跳,他翻了個白眼,說:「蕭璃她蓮藕成精,那些煩心事還是留給她去處理吧……」

  「瞧你這出息……」阿錦好笑,一把抽回手,繼續騎馬,想到那位耀如日月的公主殿下,又想到蕭烈所說榮景帝的模樣,阿錦又問:「阿璃殿下,以後也會變成那般模樣嗎?」

  誰都不能信,誰都不敢信,至親至愛,盡皆離心?

  「我不知道。」蕭烈老老實實地說:「阿璃聰慧,洞察人心,可能不會像我父皇那樣。但也可能正因為她太過洞察人心,反而無可信之人……」

  「不過不論如何,阿錦,你要知道,那是天下間只此一個的至尊之位。」蕭烈看著阿錦,從來張揚又不著調的目光中帶著幽深的漆黑,說:「不論何人,聰明或是愚笨,善良或是殘暴,在那個位置,就要承受獨一無二的孤獨。」

  「這就是成為君主的代價。」

  「無人可以免俗。」

  阿錦良久未語,半晌,忽然笑了出來。她又拉過蕭烈的手,揚揚下巴,說:「這樣聽來,蕭大將軍還是適合為小女子背背藥箱,摘摘藥材,那些費腦筋的事情,還是離得遠些好。」

  「那可不行,本將軍還要守護雲州!」蕭烈說:「不過說到費腦筋,我覺得霍畢身邊那個姓齊的軍師真的相當不錯,若是能把他挖來雲州,我以後是真的能少動不少腦筋。」

  「你們才剛剛並肩作戰,你就要挖他幕僚?」阿錦的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蕭烈陷在自己的思緒裡,自言自語道:「若是他不願意來,我要不要派人把他們一家搶過來呢?」

  「好兄弟的人,你也要搶?」阿錦瞪大眼睛。

  「就是好兄弟才搶啊,我小時候也沒少搶阿然的東西,不然你以為蕭璃為什麼老跟我打架?」

  阿錦:「……」

  打得好,熊孩子,就得往死裡打。

  ……

  江南的一艘商船上。

  「我跟你說,蕭烈那混蛋,小時候沒少欺負阿然。」郭寧一把放下酒杯,對書參,令狐翡,還有與他們同坐,正微微笑著的蕭然說:「那時候呀,阿璃正面對敵跟蕭烈打,我手腳快收拾東西,阿蓁就帶著阿然躲開……」說到這裡,郭寧嘆了口氣,說:「沒想到蕭烈那家伙現在都成了名震天下的蕭大將軍了。」

  「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在江湖上闖出名堂啊!」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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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4-12-25 02:26:28 |只看該作者
番外‧又一個CP

  商船上,船艙中。

  「可是阿寧姐姐現在已經是名震江湖的人物了啊。」蕭然聽到郭寧的哀嘆,笑著開口,眼中一片純然與誠摯,說:「即便是我身在長安之時,也聽到過阿寧姐姐的威名。」

  「真的嗎?」郭寧喝酒的動作停住,扭頭問。

  「當然了,現在誰不知道你怒目女金剛的大名?」書參跟著補充道。

  這還要從郭寧和書參奉命幫令狐翡掌控船幫時說起。

  江南的漕運雖說一直以船幫為尊,但也並非只有船幫一家獨大。燕必行建立船幫只是想給很多苦命人留一條活路,也沒有把其他幫派趕盡殺絕的意思。之所以船幫壯大至此,實在是燕必行名頭太過響亮,人品也光明磊落叫人敬佩,所以哪怕燕必行沒有怎麼掌管過幫中事務,只要他人在,便足以安定人心。

  後來燕必行突然間殞命,雖說令狐翡是燕必行早就定下的繼承人,但他實在太過年輕,沒有燕必行的威望和威名,壓不下內部的人心浮動,也鎮不住外面的蠢蠢欲動。

  所以初時,令狐翡確實靠郭寧和書參幫了很多忙。那時船幫的幾個分舵,時不時地總是會被其他幫派挑釁。行事雖然不算是太過惡劣,但卻是旁人試探虛實之舉。

  對於這些,郭寧是一概沒有留情面,別人敢伸出試探的手,郭寧就敢帶人把這個爪子給剁下來。所以怎麼說郭寧跟蕭璃是好朋友,甫一見面就王八看綠豆,伯牙遇子期,瞬間對眼呢?在某些事上,蕭璃和郭寧這兩人是一模一樣的分毫不退,偶爾還要倒打一耙的主。

  郭寧雖是個姑娘,卻從不畏懼近戰,不怕見血,跟著蕭璃剿匪的那些日子也沒少砍山匪,所以在江南的這些時日,一直都是她帶著人衝在最前面,打敗了不知多少挑釁之人。怒目女金剛之名,也在那時徹底傳開。整個江南淮南,甚至嶺南,都知道船幫有個姓郭名寧的姑娘,一身紅衣,頭戴同色的巾幗,神采飛揚,英姿勃勃,打起架來,著實沒幾個男人能招架得住。

  郭寧的名聲大到了什麼程度?大到這兩年來江南道,外出穿一身紅衣,不佩簪釵只戴巾幗,且身配寶劍打扮的女子越來越多。大到男人們見到這樣打扮的女子都會稍稍繞道,雖說一百個這樣打扮的女子裡面九十九個都不是郭寧,但萬一呢?可不敢招惹那個女煞星啊。

  倒是書參,雖然武功高強,但能動嘴就堅決不動手。所以常常是郭寧當完了白臉,他再出來當紅臉,郭寧打得痛快,他也樂得輕鬆,倒算是配合默契。

  「怒目女金剛……」郭寧皺皺鼻子,說:「這也太難聽了吧。」

  「已經很不錯了。」書參沒什麼誠意地安慰說:「殿下剿匪時還被人叫過女大蟲,如今大破北狄,在很多人的眼裡,怕也不比修羅惡鬼好到哪裡去。」

  「所以你們這些男人啊。」郭寧啪的一聲將酒杯拍在桌上,說:「你們就是見不得女人厲害,一旦有女人厲害了,就要被你們冠以各種惡名。」

  一直沉默著的令狐翡張了張嘴,似是有話想說,卻被蕭然搶了先:「阿寧姐姐,我可從未如此想過。」

  「我當然知道啦!」郭寧聞言,笑眯眯地說:「我們阿然小殿下跟那些臭男人可不一樣。」

  蕭然連連點頭,而令狐翡閉上嘴,繼續剛才的沉默無言。

  夜間,這四人的小宴席散了,書參和蕭然各自回房。郭寧則站在甲板上,靠著船舷,吹著夜風,試圖散去醉意。

  「阿寧,我們只需將四皇子殿下送至揚州便好,可對?」令狐翡站在郭寧身邊,側頭看向她,問。

  「嗯,阿然要從揚州開始,然後至蘇州,杭州,看江南景致,畫江南景致。」郭寧笑著說:「阿然畫畫極好,從前我跟阿璃打馬球時的樣子,全是阿然畫下來的。」

  她不擅書畫,只覺得阿然畫的好,活靈活現。阿蓁於此道上才是內行,常常能說到關鍵處。郭寧記得,蕭然小時候就想做名傳千古的書畫大家,那時阿蓁說什麼來著?她說,若胸中無有丘壑,那下筆也只顯蒼白。從那時起,蕭然就想著未來有朝一日可以走遍大周山水,也畫遍大周山水。只是陛下從來不樂於見到蕭然埋頭於書畫,更不可能讓他一個堂堂皇子去做畫師。

  蕭然於蕭璃即將登基之時離開長安,旁人都覺得他是為了躲避蕭璃鋒芒,避嫌,也不礙她的眼。郭寧和楊蓁卻都知道,蕭然終於可以得償所願,去畫遍天下。

  郭寧兀自為蕭然高興著,令狐翡的興致卻不大高的樣子。他瞥了一眼郭寧,試探問道:「那阿寧可是要陪四皇子殿下暢游江南?」

  聽到令狐翡的問題,郭寧一愣,然後立刻搖頭,說:「他腳程慢得很,且一畫起畫來就如同入魔,連阿璃都不太能招架得住。」若是像從前那樣畫人,她還能誇一個『活靈活現』,如今他開始畫山水,她怕只能說一句『好看』了。

  見到郭寧毫不猶豫的拒絕,令狐翡沉了一晚上的臉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他的情緒明顯可見地好了起來,動了動身子,說:「我聽手下說,揚州有家食肆,鹽水鵝做的極為美味,等靠了岸,我們一起去吃,可好。」

  說起吃的來郭寧可就立刻醒酒了,她連連點頭,說:「好!一言為定!」

  「好!」令狐翡見郭寧高興,自己也笑了,說:「阿寧,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好……咦?」郭寧本來在點頭,卻又頓住,歪過頭,看向令狐翡,問:「說起來,這幾日見到阿然我才猛然間發現,你好久不曾叫我阿寧姐姐了!」

  明明她跟書參剛來時,他還一口一個『阿寧姐姐』地叫她,叫得她心中酥酥軟軟的,結果不知何時,這小子開始越來越沒大沒小,現在竟然直接喚她『阿寧』了!

  「我……我不想叫你姐姐。」令狐翡躲開郭寧逼視的目光,看起來有些不大高興,低聲嘀咕著。

  「為什麼?」郭寧湊近令狐翡,道:「你瞧阿然,跟你年紀差不多一樣小,人家還是皇子呢,該叫姐姐不還是得乖乖叫姐姐?」

  被驟然靠近,令狐翡一瞬間連呼吸都有些忘了,他的臉一下漲得通紅,只是掩在夜色中,不是很明顯。

  他語氣中帶著些埋怨,還有一絲自己也察覺不出的撒嬌之意,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說完,他抬起眼睛,直視郭寧的雙眼,又重復一遍:「我不小了!」

  所以別總是把我當小孩子。

  我才不想叫你什麼姐姐。

  我只想叫你……阿寧。

  艙門裡,書參跟蕭然兩個人扒著門縫,看著甲板上的兩人,皆是一臉的無語。

  「嘖,這兩個傻子。」書參直接罵道。

  「令狐幫主難道不知,阿寧姐姐最喜歡旁人叫她姐姐嗎?」蕭然問。

  「這個年紀的毛頭小子,心中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堅持。」書參搖頭,說:「要我說,令狐翡這樣可不行啊,既已鎖定目標,怎麼能不主動出擊呢?郭寧,她可是個傻子啊,再給她十年她也認不清自己的心意。」

  他跟郭寧也算是老相識,知道郭寧那人,純屬鞋子裡放著釘子,在哪裡都停不長久。在嶺南玩得好好的,忽然一拍腦袋就往吐蕃去了,才去了吐蕃,下個月又跑南詔去了。她還不是老老實實在南詔游玩,而是去跑去夜探南詔王宮!

  再瞧瞧現在,江南這一畝三分地,她待了多久啦?是,他們有殿下的命令,幫助令狐翡掌控船幫。但令狐翡早就把船幫牢牢抓在手裡了,再看郭寧,有一絲一毫離開的意思嗎?

  聽書參這樣說郭寧,蕭然抬頭,笑眯眯地問:「聽起來書護衛於此道上的經驗頗為豐富,何以至今仍舊孤身一人?」

  書參:「……」你就算護短,倒也不必揭我的短。

  這時,蕭然又將目光投向了船艙外,郭寧和令狐翡兩人的身上,仍舊是那副笑眯眯和善可親的模樣,道:「從此地到我們抵達揚州,還有兩三日路程,我稍微努力一下,應當能讓令狐幫主下定決心,向阿寧姐姐言明心意。」

  書參看向蕭然,狐疑道:「你要幹什麼?」總覺得這小子憋著什麼壞。

  「我說了。」蕭然說:「阿寧姐姐最喜歡別人叫她『阿寧姐姐』,尤其是我這種俊俏的小郎君。」蕭然笑地純真可愛,像個純良的小白兔。

  書參眯起眼睛,便聽見蕭然繼續道:「我與阿寧姐姐許久未見,多叫她幾聲姐姐,多與她說些阿蓁和阿姐的近況,讓她把全部心神都投注於我身上幾日,應當不難。」

  說到這裡,蕭然也笑著眯起眼睛,一派天真模樣,說:「手中的珍寶驟然被搶走,任誰都忍不住的,書護衛,你說是吧?」

  書參:「……」

  果然大明宮出來的人,心都髒得很,哪裡真的有什麼天真純良的小白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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