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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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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五、約定(下)

    祝童不知道它什麼時候開始萌芽,可以肯定的是,從紅云金頂下來後,他再也不是以前的小騙子了.

    半翁接著說道:"接下來有很多事要你擔當.江湖酒會十二年一次,這是第一個要改的.大家的意見是五年或四年一次,酒會召集人的任期也要改為四年或五年為一界.東海投資名義上屬于江湖道各門派,可是如今只有三品藍石,七品祝門與八品蘭花的資產比較清晰.如何界定各門派的股份與權利義務,也需要你來做.最要緊的事還是保證五品清洋與四品紅火退出八品江湖不要出太大的風波.他們應該得到補償,紅火的汽笛不會太貪心,一筆錢就能打發了.清洋家的事有點麻煩,還有替補進來門派,都不會輕松.今年重陽節將在華山舉辦江湖酒會,所有的事都需要在酒會前與各派達成共識."

    "為什麼要補償?"

    "因為他們曾經是江湖道的一員,因為你將管理的東海投資里,有他們的前輩留下的財產.你是下一代的傑出人選,江湖道需要在你們的手里發揚光大,這些問題必須處理好.你們沒有經曆過過去的江湖,你們可以不尊重傳統,但一定要尊重曆史.汽笛開價一億,江家根本就不同意退出.要進來的有三家,漢水尹家,石旗門,神石軒.特別是神石軒.決定權在你的手里,要慎重啊.端午節有個交接儀式,那時你所有的疑惑都會有答案."

    "神石軒?"祝童有點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在他的印象里,神石軒一直很低調.

    補償五品清洋與四品紅火,他已經想明白.三品藍石用來支持江湖道的資金里有他們的一部分,龍幫系的基礎也來自這里.藍家當初帶走的那些錢里,他們所占的份額相當大.那個時期是四品紅火與五品清洋的黃金時代.

    汽笛的要求很好滿足,一億根本不可能,估計他的心里價位在三五千萬.如果按照祝童的心思,就是一分不給也沒什麼.麻煩的是五品清洋,煙子比江小魚難纏多了.讓她滿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說不得,還要有一場不可避免的風波.

    現在,如果有別的選擇的話,如果不是母親祝紅,祝童一定會更堅決的退避三舍.這一屆江湖酒會召集人明顯是坐在風尖浪口上的受氣包,一個出力不討好的得罪人的角色.

    "我和桐山此次來巫山要做一件事,江湖武校已正式更名為江湖文化研究院,將與道宗和金佛聯合舉辦一場江湖文化研討會.我們已經邀請了國內十大武術世家的代表,八品江湖各派也會派人參加,時間是五月十五日.屆時,江湖文化研究院的第一批學員共七十六人會在這里進行一次交流性質的擂台賽."半翁話看祝童半晌兒沒說話,繼續道.

    祝童目光一閃,一時間理不清爽半翁話里的意思,很快他就明白了,眼前這個老人在他眼里的形象更加高大而偉岸.

    半翁真真是江湖最後一個俠客,藍湛江可說是在他眼皮底下長大的,在一切都沒有明晰之前當然對藍湛江比較偏愛,對祝童的淡漠可說是脾氣使然.可當祝童被確定作為江湖酒會召集人之後,半翁馬上就堅定的站在祝童一邊.

    在文峰觀舉辦江湖文化研討會,實際上是半翁利用自己的影響對祝童這個新任江湖酒會召集人的支援和造勢.有多少人來還在次要,有了半翁的態度,江湖各派就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小小算盤.

    另一方面,舉辦文化研討會曆來是地方政府的最愛,特別是巫山這樣的旅游城市.羽玄真人與地方政府辦文化周與的簽字儀式還有點半遮半掩的意思,半翁這樣做等于公開站出來向江湖以外的各方人士示威,力挺祝童.

    "你有什麼建議?"半翁問.

    "研討會不太合適,應該叫論壇.別的都挺好."祝童不能也不該提出什麼建議,但不說點什麼也不合適.

    半翁滿意的點點頭,道:"藍先生還有話對你說,我就不多嘮叨了.文峰山已成眾矢之的,你必須離開盡快離開.你身上寄托著大家的希望,有太多的責任要去擔當,有大多的事情要你去做.離開這里後,不管你想做什麼,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記住了,今天晚上就走."祝童用力點點頭.

    "你一個人走."半翁又說;"晚上十點,阿強的快艇在下面等你.道宗水長老明天到,他是竹道士的師父,精研修神秘法多年.由他照顧蘇小姐,你放心吧."

    "半翁,我不能拋下她."祝童猶豫片刻,咬牙道.雖然他水長老是竹道士的師父,可弟子卓越不代表師父也厲害.竹道士飛升時留下個沉入夢境的柳伊蘭,水長老並沒本事喚醒柳伊蘭.祝童唯一相信的只有母親祝紅.

    半翁皺著眉頭,道:"你要明白如今的狀況,外面有人要抓你;有人在暗中窺視你想看你倒黴,遇到合適的機會,他們會毫不猶豫的落井下石;你知道尹家重出江湖意味著什麼嗎?五品清洋是明面上的對手,四品紅火的汽笛也巴不得看到你出事好渾水摸魚.此處是巫山,周圍不是山就是水,在過去,整個長江都可算是清洋家與紅火的地盤.前天汽笛到蘇州來拜訪我,他說自己累了,神鉤王寒無意接下紅火的攤子,他知道紅火的命運已不可改變,有意將四品紅火並入五品清洋.我相信汽笛是迫不得已,背後是空想大師在施加壓力.在這種情況下,你自己走尚有危險,帶上她,你走得脫嗎?你身上還有傷,孰重孰輕,往仔細思量.不要為了一時沖動斷送了大好年華."

    祝童很清楚尹家重出江湖意味著什麼,五品清洋注定要被其替代,四品紅火很明顯要讓位于石旗門,時間點就是重陽節的江湖酒會.煙子和汽笛都不會甘于被逐出八品江湖,他們聯合起來在這個時候搞風搞雨很正常,目標當然是祝童這個將要出任江湖酒會召集人了.

    他們並不是沒有依仗,江小魚和煙子父親與汽笛都曾經托庇與一品金佛,雪狂僧更曾經是江小魚和大火輪的師父,而李頌漢,是無畏大師的俗家弟子.且不說他們從金佛那里學到了多少東西,重要的是這份淵源很是耐人尋味.

    漢水尹家不用說與道宗之間關系匪淺,無論他們之間有過什麼過節,可以想見的是,在未來的八品江湖中如果有什麼糾紛的,漢水尹家只會與二品道宗站在一起.

    祝童之前並沒有想明白煙子如何會于李頌漢扯上關系,半翁的這番話點醒了他.

    如果說新的江湖道是一家現代企業的話,祝童將是各方面承認的總經理,而半翁就是董事局主席.八品江湖各派的掌門人加上那幾位江湖長老是董事局成員.

    只不過按照實際投入資本計算,在這個企業里,不甚起眼的藍家占的股份比較大,偏偏三品藍石走的是中間路線,石旗門很可能成為他們的代言人.

    在這種情況下,多一個席位都至關重要.一品金佛不會樂見清洋和紅火黯然出局,哪怕只留下一個也是好的.

    只是,局勢發展到現在空寂大師實在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寄希望于時間.

    如果祝童忽然死了,或者出了什麼捅破天的事,江湖道會陷入混亂.為了維持局面,短期內八品江湖不會有太大的變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誰無法預料.

    現在的祝童真的不怕五品清洋或四品紅火的所謂高手們,即使是面對雪狂僧也不會有多少心里壓力,除非是索翁達活佛那樣的超級高手葉兒是他的唯一弱點.可是,葉兒的情況剛開始好轉,葉兒正在接受他的身份,分開的話,祝童不敢想象會出現現在情況和意想不到的變化.

    "請您原諒,祝門弟子的別的稀松平常,這點傷病算不得什麼.葉兒的病正在恢複中,孰重孰輕,我無法選擇.我必須帶她一起走.請半翁放心,曲奇是逍遙谷傑出弟子,我也不是泥涅紙糊的,除非是索翁達那樣的高手來,別的人……哼!明里來暗里往,占不到便宜."

    祝童為了讓半翁放心,伸出右手,目光灼灼的看著半翁.

    半翁看勸不動他,深吸一口氣握住他的手.

    數息之間,半翁催動真氣攻過去.第一股第二股還留有分寸,怕真傷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騙子.

    豈料,兩股真氣進入祝童經脈,如泥牛入海再無任何消息.

    半翁心里騰起怒火,面泛紅云凝聚起一股渾厚的真氣排山倒海般壓過去.

    如果是真正的動手的話,半翁到底年紀大了,精氣神都有所倦怠,也許還不是秦可強的對手.可他修煉的一生的修為到底深厚五比,最適合這樣的切磋.

    祝童胸口三起三伏,肩膀晃了了,臉色瞬間紅勝桃花,退後一步才輕輕抽回右手.

    "你這是什麼功法?"半翁怔怔的看著祝童,似乎在看一個怪物.

    "我也不知道."祝童努力平複下被半翁沖擊得紊亂的內息,咬牙答道.

    "不是蓬麻功,祝門……不是逍遙游……不是……也不是碎玉功.祝童,你從哪里得來這門功法?修煉多久了?"半翁眼中精光連閃,他的內息撞到祝童體內的血球,竟然沒占到什麼便宜.偏偏,他能感覺到祝童的修為實在算不上高明.

    "有幾個月了,從梵淨山紅云金頂下來,它一直在害我."祝童很辛苦的回憶著.

    紅云金頂迎戰索翁達活佛之後,祝童在第一個月可算是個完完全全的廢人,蓬麻功被破去,經脈傷得七不沾八不連,內息也是混亂不堪.

    當時的血球只是一股護佑在他胸前的精純無比的真氣,祝童也不知道它從哪里來?來自誰?能肯定的是,那股真氣與索翁達活佛沒關系.

    隨著時間的推移,老騙子耗費修為以術字替祝童療傷,強行沖開了手少陽一線經脈;祝童一邊催動蝶神療傷,一邊努力恢複蓬麻功,開始還算順利,很快就遇到了瓶頸.

    辛辛苦苦修煉來的每一絲進步都在壯大著這股真氣,蓬麻功的進境只能用龜速來形容.

    直到在游艇上遇襲時刻,祝童借助于葉兒破入蓬麻初境,那股真氣也隨之進化,直到如今的局面.

    "它……有竹道士的氣息."半翁遲疑著說.

    祝童雙眼瞪得溜圓,腦子里波濤翻滾,一時呆住了.

    半翁並不敢肯定,這樣的說法實在是有點匪夷所思.半翁與竹道士有過一次切磋,那時竹道士也是半死不活的狀態,不得不用最本源的修為硬抗半翁的勢壓.正因為如此,才在半翁心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深刻印記.

    "竹道士!半翁,您能確定?"祝童抬頭看看天,汗毛倒豎,冷汗如長江之水,從渾身數不清的汗腺內噴湧而出.

    "不會錯,竹道士沒有拋下我們,他……在哪里?"半翁也開始仰頭看天.

    那個世界實在是太過玄妙,去過的人都不曾回頭,沒去過的,如何測度也想象不到那究竟是天堂,還是地域.

    天上飄散著綿綿細雨,此刻的雨霧在祝童眼里仿佛滿天的星星墜落凡塵.

    巫山再也不是窮山惡水,祝童看到深處,景致逐漸虛幻,神女峰似化身為灑脫清俊竹道士,以悲憐的眼神靜靜的注視著他們,注視著文峰觀,注視著文峰山乃至滔滔大江.

    "天地間,有無掌控一切的神仙?"半翁一句話,將祝童從幻境中拉回.

    山還是那座山,雨絲已久在無聲飄落.

    "神應該有,仙……"祝童感到自己的語言是如此的貧乏,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彙描述剛才的感覺.

    "隆隆……"云深處滾過幾聲悶雷.

    半翁注視天際良久,身軀猛然一挺,似乎感應到什麼,邁步走向懸崖邊際處.

    祝童急忙伸手拉住他:"半翁,您老小心腳下."

    半翁與祝童一樣驚醒過來,表情奇怪得似乎正忍受著一種無可言狀的痛楚,愣了愣神方意興闌珊地說:"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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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六、信

    半翁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祝童神思歸位時,藍又江正用一種古怪的眼神觀察著他,這種目光祝童從未感覺過.

    "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但多年我一直在關注你."

    "多年是幾年?"祝童問.

    "于藍是我的女兒."藍又江輕輕的說;"她應該叫藍雨."

    "你們的心思好深啊."祝童腦子滾過數聲驚雷,于藍竟然是藍又江的女兒,她說的那些話原來都是謊言.

    "你這樣認為也不算錯,只是,不要誤解雨兒.她跑去山東小鎮幫祝門建立望海集團並沒有得到允許,她付出的代價是失去一筆能令她一生衣食無憂的信托基金,以及藍家的庇護.作為父親,我一直很遺憾.更遺憾的是,她並沒有得到幸福."

    祝童啞口無言,藍又江是于藍的父親,對于感情,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關于酒會召集人之爭,半翁對你說了很多,他其實並不知道,真正有資格競逐這個位置的只有你祝童和藍湛江.肯沉穩有余,機變不足格局也不夠,一家物流公司搞了四年還沒有形成局面;無聊大師格局夠了,可是他身上的味道不對,一個習慣于躲在角落里的人無法得到大家的認同;江小魚的希望一度超過你很多,如果他不去沾染毒品的話.雨兒從小就崇拜藍湛江,他是雨兒的大哥.為了幫助大哥,雨兒特意跑去山東小鎮看你.她可能愛上你了,但是對你的評價並不高.所以,我們曾經認為你對藍湛江構不成太大的危險.至少在兩年前,大家都是如此認為.可是你忽然去上海了,並且做出如此多的事.你的變化讓大家感到驚奇.藍湛江開始過于自負,沒有認識到你會成為他的對手.後來,你在彗星般的崛起使他亂了章法,做出一些不理智和有礙身份的事."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從來沒想過會成為江湖酒會召集人.這個位置對我不是美味,它,過于沉重,我還沒做好准備."祝童決定誠懇面對,特別是現在,他需要得到藍又江的幫助和諒解;"于藍……對不起,藍小姐的事從開始就是個錯誤.她是可愛的女子,那個時候,她在我心里代表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感動我的是那些故事.我想,如果開始就知道她是藍家小姐的話,我們之間不會發生任何事.因為她,我曾到北京,看到了另一個故事."

    藍又江搖搖頭:"那不是故事,她選擇嚴家唯一的繼承人嚴郊是正確的.可惜的是,相處幾年下來,雨兒認為嚴郊為人死板,她又不甘于平淡.藍家不能允許發生這樣的事,所以取消了她在藍家的權利.可是在法律上,嚴郊還是她的丈夫."

    "藍小姐說她的丈夫的性取向有問題."祝童疑惑叢生,這個故事……

    "嚴家並沒有限制她的自由.她只要答應接受一次小手術,為嚴家留下一絲血脈.嚴家有嚴家的體面,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能後悔."藍又江沒有否認,而是很藝術的承認了這個婚姻有問題.

    祝童不知該如何說了,藍又江眼中沒有父親對自己女兒的保護與疼愛.于藍……藍雨有個這樣的父親,何其不幸.他與于藍相處時能從她的瘋狂中感覺到她心底的憂郁,卻沒想到這憂郁是如此的沉重.

    "你在想,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藍又江盯著祝童的眼睛.

    "我嗎?沒權利想類似問題."祝童垂下眼睛;"我還沒有孩子,如果有的話,我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此一時彼一時,你如果按照現在的軌跡生活下去的話,要不了十年就會理解了.錢與財富是兩回事,感情與生活同樣如此."

    "也許吧."祝童泛泛的說.

    "現在談談你的問題."藍又江抽出一張巴掌大的卡片遞給祝童;"藍湛江曾經是他們的客戶,我建議你抽空和他們談談,作為江湖酒會的召集人,你需要許多朋友.他們是必要的和重要的."

    "華夏文化咨詢……"祝童默念幾遍,不解的看向藍又江.

    "每年三百萬人民幣,具體個案另談,這是一張入門證,很合算的.我不可能如以前幫藍湛江那樣幫你,藍家有自己的事業,今後將作為八品江湖中的普通一員:三品藍石.很好理解吧."

    "謝謝."祝童端詳著卡片,很低調啊.

    藍又江在替藍湛江辦理酒會召集人的交接手續,有些關系可以介紹,屬于藍家的那些,祝童如果要用的話也可以,只是必須付出成本.

    "他們讓我帶給你幾句話,以表達新朋友的善意,他們希望能得到你的信任和友誼."不說于藍,藍湛江顯得跟練達而從容.

    "請講,祝某洗耳恭聽."

    "王向幀遇到的麻煩只是他的麻煩,他很固執拒絕妥協,你現在最好的選擇是靜觀其變.范老已是昨日黃花,在這件事很難講能發揮多少作用.寺廟里最尊貴的佛像也只是佛像,沒人敬的話,就是一尊泥胎.范西鄰曾經很不明智的介入你和田公子的事情,他已經明白了.最後,他們特別讓我轉告你,金融工作小組的使命的結束是必然的,王向幀得罪的不只是某個人."

    "完了?"祝童問,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

    短短的幾句話,透露出的信息很豐富.

    首先,王向幀看來真的要倒黴了,因為他並沒有接受對手發出的尋求妥協的信號;王向幀的對手不希望事情無限制擴展,目前對祝童展開的行動是為了讓他遠離王向幀.

    其次,范老並非想象中的那麼重要,他在云峰寺的題字也得罪了一些人,范西鄰已經受到了牽連.

    最後是警告,警告祝童最好馬上脫離這個漩渦,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事把自己搭進去.

    "完了."藍又江從祝童表情看出他讀懂了這些話的意思,滿意的點點頭;"文峰觀的事不算什麼,羽玄真人小題大做了.你最好讓他去上海看望范老,據說,羽玄真人對養身術很有研究."

    祝童猶豫一下,說:"藍先生,我能信任你嗎?"

    "你應該信任我.三品藍石是江湖道的一員,我們有共同的利益."

    "我能知道,他們,屬于那一邊?"

    "他們?你指的是華夏?"藍又江奇怪的看一眼祝童手里的卡片;"他們不屬于任何一邊,他們屬于一個很重要的智庫."

    "藍先生的意見呢?您對結果有什麼判斷?"祝童有點恍然;智庫啊,一群貌似低調的大智若愚者.

    "王向幀的弱點與優點一樣明顯,他是個想干出一番事業的優秀官員.金融工作小組在上海的前期工作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如果沒有'桃花潭水’的話,他會有一個很合適的位置.可是現在,他為自己豎立了太多的對手,我與他們的意見一樣,並不看好王向幀.一部運行良好的機器需要的是互相配合,並不需要太優秀的零件.那個女人的事是個警告,如果再不收手的話,王向幀只能到華商基金會消磨余生了."

    "如果,我想做點什麼呢?"祝童把卡片裝進口袋,順勢拿出一只嶄新的手機,當著藍又江的面撥通一個電話;"雪美小姐,我是……啊哈,恭喜了.我的時間很緊……很好,我需要送三個人去曰本,請安排他們在九津住幾天……大概三周.三周之後他們想去哪里都可以.謝謝,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會去的.拜拜,撒由那拉."

    藍又江想說什麼,祝童揮揮手示意他稍等,又撥通另一個號碼:"依蘭姐,請您幫個忙,把黑白雙煞和台海言送到曰本……越快越好,最遲不能晚于明天.我會告訴他們配合……對,去曰本.雪美小姐答應他們暫住九津,我希望春子小姐能去照顧他們……不會太嚴重,我知道輕重.嗯……嗯……嗯……知道了.我和藍又江先生在一起……他對我很好.再見."

    "依蘭姐問你好."祝童收線,笑眯眯的對藍又江說;"她說您是正經人."

    "你要做什麼?"藍又江感覺很不好.

    "晚了,我已經動了.藍先生來晚了."祝童揚手將手機扔下懸崖;"大人物有最大的自由,我這種小角色已經躲出來了,可是,他們不該傷害到我的女人.從葉兒進入江家村那一刻起,這件事已經決定了."

    "你要做什麼?"藍又江焦急地重複問.

    "反擊!文峰觀是個合適的舞台,藍先生應該早做准備.如果這次失敗了,江湖道最可能被影響有三家.七品祝門的望海集團,二品道宗,以及藍家在國內的利益."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不能被人騎在頭上拉屎還說爽.對王向幀先生,我認為他還有點良心和良知."

    "你有幾分把握?"

    "不多."祝童很認真的說;"羽玄真人並不了解全部情況,他們認為我有七分勝算.其實,我心里只有三分把握,現在,有五分了."

    "五分也敢賭!"

    "大道無痕,得道多助.我會想辦法站的更高."

    藍又江盯視著祝童高擎的雙手,有暴走的跡象;拿出手機走到遠處.

    幾分鍾後,藍又江回來了,表情變得很平靜.

    他從西服口袋里抽出一直古樸的木匣:"藍宇先生讓我把它交給你.里面的東西對你很重要,它是你父親留給你的.祝紅女士並不知道它的存在.另外,藍宇先生還讓我轉告你,你身上有你父親的影子,無論別人如何看待你的父親,他認為你父親是個真正的男人,是位值得懷念的朋友."

    祝童正在奇怪藍又江與誰通話,心里猛然掀起滔天巨浪.他整整衣衫,先對藍又江深深鞠躬,鄭重的雙手接過木匣.

    木匣扁平細長,年代久遠的緣故,木紋呈沉重的暗紫色.

    "藍宇先生不認為我有權利干擾你,他讓我提醒你,這次如果失敗了或結局不甚理想,江湖酒會召集人的位置勢必會有變數.藍湛江已經轉投鷹佛,藍宇先生並不看好秦可強,無聊大師將成為唯一的人選."

    "我明白."剛才半翁的話里已然在另一個層面上發出過類似的警告,祝童想,無聊做酒會召集人是煙子希望的結果,,漢水尹家替代五品清洋重返江湖道充滿了變數.

    "不耽擱祝先生的時間了,我這就下山,後會有期.希望能在端午節的盛會上見到您隆重登場."藍又江婉轉的表達了自己的擔憂,與祝童握握手,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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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七、突圍(上)

    入夜,風停雨住,星河倒掛于澈藍的天穹.

    喧鬧的巫山新城依舊在對岸***輝煌著,幽靜的文峰山顯出幾分陰森.

    九點半,一行十幾個人影走出文峰觀.

    他們沒有隱匿蹤跡的意思,十幾道雪亮的手電光在山道上形成一條光龍,且不停的四處掃射,行進的速度不快不慢.

    半山腰處的涼亭,李頌漢帶著一組四個人布下明卡,周圍還有兩組暗哨.

    他們遠遠的就被燈光驚動,所有人都准備好**,靜靜的穩守自己的崗位.

    李頌漢有點緊張,他已經得罪了太多的人,身上的壓力太大了.這次,他被允許動用了一支特殊隊伍,如果還讓那個可惡的小騙子溜走,他不敢想象會有什麼結果在等著他.

    他曾經兩次試圖進入文峰觀,可每次都被守在山道上的道士禮貌而堅決的阻止了;說是山上遭遇雷擊,文峰觀的建築損毀嚴重,現在正在抓緊時間搶修,為了保證客人的安全,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李頌漢只好帶著人撤下來,這只是試探.

    重慶江城醫院事已經傳遍當地警界,李頌漢知道自己的名聲不好,也就拉不下臉麻煩當地警方.他知道,只要開口一定會得到支援,可大概也只會得到幾個歪瓜裂棗,那樣的支持與沒有差不多.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准備,明的方面,明天上午最後一批人將到達,那個時候他才有把握沖上文峰觀,將小騙子捉拿歸案.

    暗中,李頌漢與活躍在長江上一些敏感人士取得了聯系,並達成初步共識:他負責岸上的行動,對方負責從水上圍困.其中最重要的一位就是水上世家五品清洋的現任家主江小煙小姐.

    李頌漢當然知道五品清洋就是江家村,也知道黃海調查江家村背後的原因.他關注八品江湖多年,對江湖各派之間的關系與內部矛盾亦不陌生.因為在重慶的失敗,李頌漢很是有點灰頭土臉,況且以他的層次並不清楚發生在另一個層級的角力正在分出勝負.

    沒人對他暗示過什麼,或者說即使有過或明或暗的暗示都被他忽視了,王文遠的離開其實就是暗示的之一.

    李頌漢以為已經沒有退路,聯合各方面力量抓住"神醫李想"成為他的最高目標,別的暫時都顧不上了.

    光龍終于來到涼亭,李頌漢迎上去,喝道:"誰!我們在此執行公務,停下來接受檢查."

    李頌漢手里的強光手電射過去,映入眼簾的情況有點詭異.

    那七位道人很像戲台上的人物,搖扇子,背葫蘆的,背漁鼓,背寶劍,背花籃的還算正常,年紀最輕的那位拿著只竹笛,隊伍剛停下竟然坐到樹下吹起一首婉轉悠揚的牧牛曲.

    兩個道家裝扮的年輕人扛著一副用被褥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擔架,另有七位年齡各異卻裝束奇特的道人守在周圍,領頭的,是一位鶴發童顏的道長.他滿臉正氣,不疾不徐的道:"貧道真元,添為文峰觀主.前日,文峰觀突遭天雷轟頂,偏院兩間房屋受損,傷了兩位來此研修丹道的道友.幸武當木元真人暫住文峰觀,木元真人精研醫術由擅藥石.兩位道友經木元真人妙手施醫,本已無礙.道友的道友得到消息特來本觀探視,皆以為然.當晚文峰觀上下道友焚香共慶,惜……"

    "既然病了就該早送醫院."李頌漢不耐煩聽真元道長廢話,說著話走到擔架邊伸手去掀擔架上的被褥.

    "不妥不妥,男女授受不清,這位看起來像是先生,不妥不妥."真元道長背後走出一位,手握玉板操一口江浙方言道:"我等雖然是方外之人,卻都是守法公民.師妹身體不適本就痛苦不堪,衣衫不整也是有的.所以才在此悶熱難耐的季節用厚被褥遮蓋……看就看吧,反正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我們是守法公民."

    李頌漢用手燈挨個照過,特別在吹笛子的年輕人身上多晃了兩下,看清楚這些人里面沒有祝童.他根本不理會這位的廢話,一把掀開被褥.

    里面不是小騙子,也不是蘇葉蘇警官,隨著一股濃重的藥香,露出一位衣衫單薄的年輕道姑.她的臉色清白,右腿烏紫用夾板捆紮著夾板.不用問,骨頭傷了,傷得還不輕.

    "你,半夜攜帶管制刀具……這麼大年紀了,背著這玩意兒唱戲啊."李頌漢身後的人對上了背寶劍的道人.

    道人利索的反手抽出寶劍,原來只是一把桃木劍.

    "他是啞巴,用來打狗的."持玉板的那位跑上來解釋;"身份證看嗎?我們都是守法公民."

    "有就拿出來吧."李頌漢知道這些人在耽擱時間,可也沒什麼好辦法.真元道長上前幾步,李頌漢正准備聽他的廢話,沒想到他拿出一盒好煙,討好的說:"各位辛苦了,山上蚊蟲多,抽支煙提提神,蚊蟲怕煙.一舉兩得.只是,仙姑的傷耽擱不得,請高抬貴手,讓我們過去吧.急救車快到山下,貧道怕他們等急了,說不准就回去了."

    "過去吧,剛下過雨,小心路滑."李頌漢大度的揮揮手.煙是肯定不能抽的,誰知道里面有沒有加料."神醫李想"慣用迷幻劑,李頌漢剛得到江小煙小姐提供的詳細資料.

    拿玉板的和被寶劍的手忙腳亂的收拾好擔架,隊伍開始下山.

    竹笛婉轉幾個高音,年輕人站起來隨在隊尾要走,李頌漢一伸手攔住:"你留一下,送病人用不著那麼多人吧?我聽你笛子吹的不錯,吹完再走."

    年輕人與拿玉板的對視一眼,也不說話,重新坐回樹下橫笛唇邊真的吹起來.

    李頌漢中午上山的時候就是這個年輕人攔路不許通過,他笑眯眯的坐在年輕人對面,聽得不亦悅乎.

    長夜漫漫,有個事做時間過得快些.涼亭正在文峰觀上下山的咽喉位置,守住這里對"神醫李想"沒用,蘇警官可是個普通人.

    文峰觀後山懸崖上正垂下一只吊籃,祝童抱著葉兒坐在吊籃里,耳聽前山傳來的笛聲,望天地之悠悠,心神具醉.

    這實在是一個很曖昧的場面.

    為了晚上的行動,謝晶特意為葉兒選了一套適合晚上活動的衣服.黑色的牛仔褲配黑色體恤,腳上也是黑色登山鞋.

    體恤不太合身,型號稍大,下部束進牛仔褲里面,使得飽滿的**變得有些突出.為了掩飾,她將頭發用黑色的發帶束起,垂在胸前.

    吊籃里空間有限,葉兒只能被祝童抱在懷里,兩人前胸貼後背,呼吸相聞.這般刺激不是一般的大,使得第一次如此冒險的葉兒忘了害怕,心髒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

    葉兒頭上的花冠有點蔫了,臉上泛起紅暈,紅紅的肌膚顯得愈加嬌嫩.她的心里尚未真正接受這個男子,偏偏身體很享受這樣的親密接觸.這個男子,還體貼地揮舞著一只芭蕉扇驅趕討厭的蚊蟲.

    好在下降的時間不太久,先下來的曲奇引導著吊籃停在鑿在懸崖峭壁上的古棧道,後面就是陸游洞.

    葉兒急忙從祝童懷里跳出來,沒想到棧道濕滑,腳下拌了一下身體就跌向棧道外.她剛要尖叫,嘴被一只溫暖的手堵住了,身體再次被那個叫李想的男子穩穩的抱住.

    "別出聲,我們在私奔啊."祝童在她耳邊低低地說.

    葉兒槌一把祝童,掙脫出來,感覺臉上燒的厲害.

    曲奇搖動繩索,讓上面的人把吊籃收回.

    因為葛洲壩工程攔江蓄水,原本高高在上的古棧道距離江面不過十幾米.

    祝童俯下身尋找秦可強,剛才在吊籃上,兩人通過手表確定過,快艇應該就在下面.

    只有水聲,沒有燈光,也沒有機器聲.

    祝童正在尋找,手腕上的手表震動,傳來一串信息:附近有人埋伏,稍等.

    快艇上只有秦可強和柳希蘭兩個人,如果是煙子帶著清洋家的高手的話……

    祝童不敢讓秦可強冒險,急速敲動表面:不用管他們,先來接我們上船.

    片刻,江上亮起一道雪亮的光束,隨即想起馬達的轟鳴聲,一只雙翼快艇沖過來.

    不遠處隨即亮起數道同樣強烈的光束,劇烈的馬達聲響徹巫山峽谷.從祝童的角度能看到江面上有三艘快艇呼嘯著快速撲來,最近的一艘距離此處不足百米.

    祝童抱起葉兒攀住繩索快速下降,快艇將到時他距離水面還有五米.

    這時,最近的一艘快艇距離這里不到三十米,且速度還在加快.看樣子,大有撞沉這艘快艇的架勢.

    祝童按亮強力手電打信號,秦可強從駕駛室里探頭看看,急速旋轉艇身,來了個漂亮急轉.

    祝童和葉兒此時距離快艇還有三米,他知道快艇不能停,停下來再加速要浪費不少時間.

    曲奇速度快,先一步跳上快艇,隨即拽住繩索接應.

    祝童一咬牙,松開手,身體自由落體,剛好砸在曲奇身上.

    曲奇哎呀一聲,這下砸得不輕.

    祝童也不輕松,他懷里還有葉兒.而此時,葉兒已被嚇得花容失色,緊閉雙眼只會顫抖了.

    秦可強駕駛雙翼快艇劃出個之字,險險避開沖來那艘快艇.兩船相錯時,祝童看到了煙子曖昧的表情.

    柳希蘭接過葉兒,抱著她鑽進船艙.祝童跳上甲板上層,回頭看看,煙子的快艇為了避免撞上懸崖只好減速,轉向,至少在短時間內追不上來了.

    前面還有兩艘快艇攔截過來,看型號與煙子那艘一模一樣,想來都是江家村的造船公司出品.

    祝童對秦可強的駕駛技術很放心,可看到對面的兩艘擺出一副關門的架勢,不由得暗自心驚.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五米,秦可強忽然叫聲"抓緊了!"

    雙翼快艇猛然轉向沖向懸崖,緊接著再次轉向,艇身幾乎緊貼著懸崖避開了兩艘快艇的夾擊.

    秦可強馬上開始提速,雙翼快艇穩定性好,只要開起來就能長時間保持比較高的速度而不必擔心失速或遇到大浪傾覆.對方雖然有三艘快艇,煙子的那艘剛完成轉向,正在加速狀態;另兩艘還需要費些時間掉頭.

    可以說,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祝童走下甲板,靠在駕駛室窗口對秦可強翹起大拇指:"秦兄的技術沒的說."

    "現在去哪里?"秦可強緊張的注視著前面.

    情況似乎有點糟糕.

    正前方是巫山新城的璀璨***,雙翼快艇就要駛出峽口,前方有兩條水道,一條是小三峽,一條是上行重慶的水道.正確的選擇當然是下行到葛洲壩附近下船,經宜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如果那樣的話就要再次面對後面的三艘快艇,第一次是僥幸,對方沒想到秦可強這麼厲害.再一次就不會如此好運了,五品清洋畢竟是水上世家,他們一定會選擇撞船.

    落到水里,祝童和秦可強不怕,曲奇也勉強湊合,葉兒與柳希蘭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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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七、突圍(下)

    "那里."祝童指著上水方向.

    "去重慶?"秦可強問了一句.

    "是啊,先甩開他們,然後找機會上岸;他們防守的重點在下邊."祝童點點下行水道;"上邊不會有多少人,現在不是以前了,清洋家也不複過去的威風.只要上了岸,秦兄,沒人能攔得住我."

    "你們接下來去哪里?"秦可強又問.

    "湘西,我還想請秦兄幫個忙."祝童斟酌著說.

    "請說."

    "盡快回上海,找百里先生談談,曲奇跟你去."祝童拿出一枚黑色優盤;"把這個交給柳大姐,三天內一定要送到."

    秦可強接過優盤,鄭重地點點頭.

    "還有,關注一下百里先生的行蹤."

    "千門……"秦可強驚道.

    "就是他.聽說,他最近與無處大師走的很近,曾經兩次去水上人家看望田公子."

    秦可強不再說話,雙翼快艇沖出峽口,劃出一條漂亮的水線向重慶方向呼嘯而去.

    祝童離開上海不過幾天,百里宵竟然做出這樣的動作,不能不讓人心生感慨.只是祝童是如何知道的?他為什麼如此看重百里宵?諸多問題只在秦可強腦子轉了一圈就放開了,現在不是解惑的時候.

    祝童做事總是有他的道理,他不會在如此要緊的時候要求石旗門去關注無關緊要的小事.

    巫山新城的燈光沉入黑夜,祝童拿出手機撥通謝晶的電話,讓她把江小魚躲在重慶的消息透露給香港的那幾個販毒集團的殺手,並把江小魚與江家村的關系透露給南方黑道.

    謝晶有點膽怯,她不敢得罪江小魚.祝童讓她問問謝騰龍的意見,如果不願插手的話,盡快給個准信.

    謝晶停了幾分鍾回話說,謝騰龍答應把消息透露給販毒集團的殺手,但不想與南方黑道扯上關系.

    祝童撥通成風的手機,如此這般交代一番.

    煙子太猖狂了,如果江家村忽然變成一個是非之地,想必她就能冷靜下來仔細考慮一些問題.比如,退出八品江湖不等于退出江湖道,得罪整個江湖道是否合適?沒有了江湖道的庇護,五品清洋是否安全?

    至于江小魚,祝童絲毫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什麼不妥.他從煙子這幾天的行動中看到了江小魚的影子,煙子,還沒有掌控如此大局面的曆練.

    反正大家都在暗地里使絆子,表面上,誰也不能說對方什麼.

    煙子的快艇第一個沖出峽口,她猶豫了一下,讓跟上來兩艘快艇追上去,自己靠上巫山新城碼頭上開出一條貨船.

    煙子跳上貨船,江小魚從暗中走出來,看著上行水道說:"沒機會了,他會很快上岸.煙子,回去吧."

    "現在就放棄?"煙子不甘心的說.

    "回去吧,在水里抓不住他,上了岸,你更不是他的對手.別以為他帶著個累贅就好對付,上面那些人施展開需要時間,汽笛只能盯住大巴和火車.可是他有錢,如果他高價買一輛私家車你怎麼追?他會不停的換車,直到確定自己安全了.以現在的交通狀況,你們根本就找不到他."

    "哥哥,江家需要參與,這是個很好的談判籌碼."煙子笑盈盈的看著文峰山說;"況且,李處長已經答應不再調查江家村.替我想想,他會躲到哪里?"

    "你想好了?"江小魚問.

    因為曆史原因,江家村與地方政府的關系一直不遠不近的;江小魚接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上海,西域那幾年的經曆使他更小心.

    煙子就不同了,她沒有任何心理障礙.江小魚讓煙子主動接觸李頌漢,為了就是江家的未來.現在看來,煙子已經進入角色了.

    "重慶是個好地方,江家需要與這個碼頭."

    "他不會回上海,能去的地方太多了.如果他去山東望海制藥或南陽石佛寺,你敢追過去?"

    "哥哥的意思是,他不會去這兩個地方?"煙子茫然的問.如果祝童回到山東小鎮或南陽,她即使想追也無能為力.汽笛不會允許手下去冒險,大火輪和神鉤王寒不會去送死.

    "還有個可能,他們也許會去另一個地方."江小魚仰頭找到北斗七星,指指東南方向;"湘西."

    "鳳凰城?"煙子眼前一亮.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他現在最先做的是治好警花的病,那里最適合喚醒回憶."

    "謝謝哥哥,我去了,你自己小心."

    煙子要上快艇,江小魚一把拉住她:"別著急,你現在是清洋家主,要懂得謀而後動.他現在有整個江湖道的支持,你必須站的更高,想得更遠.江家經不起折騰.他的對手並不只有我們江家,想想,如何利用別人的力量達到自己的目的?那個李處長的話信不得,你需要的是他背後的人."

    竹笛聲還在嫋娜著,剛才的江上追逐發生的太突然,時間只是短短數分鍾,李頌漢那邊並被驚動.從這里,能看到那條光龍剛過半山腰.

    "通知他們,說山上的人已經跑了.找人的事他們更有效率.但是,你不能把他逼急了."江小魚的看著光龍說.

    煙子銀牙緊咬紅唇:"哥哥,回來吧."

    "別說了,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你……去吧."江小魚在煙子背後一推,她不由自主的騰空,落在快艇上.

    凌晨,雙翼快艇輕輕靠上巫山上的另一座新城,下來三個人,隨即加速上行.

    此地是古城奉節,祝童下船的地方距離碼頭百米,穿過一片緩坡就能到達上面的沿江路.

    奉節與巫山不同,除了是旅游城市,還是個交通咽喉.從這里,乘船就不必說了.在重慶東部南來北往的公路網中,有橫跨長江的長江大橋,奉節的位置相當重要.向北可以經鄂西北到達豫南,向南可以經恩施進入湘西.東去是不必考慮的,那里是巫山.向西的話,能很快進入四通八達的川渝公路網.

    碼頭上沒多少***,暗處有幾點火光,那是幾個摩的司機在准備休息.

    緩坡上雜草叢生,最深處有一人高.曲奇拿一根雞蛋粗細的太極棍在前面開路.

    葉兒怕怕的偎依著祝童.現在,她已經不太害怕,沒有疲憊的感覺,甚至不太累,更多的是好奇.

    這樣的經曆只在幻想**現過,她還不知道自己修煉過神奇的蓬麻功,並且以達到了相當的境界.

    曲奇站住了,祝童拍拍葉兒的手,兩人也停下腳步.

    草叢中站起條黑影,正擋在去路上.沿江路的路燈在他頭頂,上面不時有車輛經過.從輪廓上看,是個老頭.

    "大盜蘇起!"曲奇喝一聲,太極棍輪出一道圓弧,砸向攔路的身影.

    此刻彼此都沒什麼好說的,看的是誰先倒下.以奉節的重要地位,守在這里的只有一個大盜蘇起,想必煙子把多數人手都布置在長江下行的路線上點,四品紅火的人應該都在另一個交通咽喉宜昌附近.

    曲奇與大盜蘇起並不是第一次交手,兩個月前,他們在上海水上人家的擂台上比試過,那次是曲奇勝了.

    可是,真實的遭遇戰與眾目睽睽之下的擂台是兩個概念,曲奇先出手並沒有占到便宜.

    大盜蘇起亮出了兩只短斧,只是兩只很平常的短斧,在尋常集市上都可以見到的那種.

    曲奇的太極棍在開始占了便宜,接下來似乎抵禦不住短斧凌厲的反擊.

    盛名之下無有虛士,這個時候才看出大盜蘇起的厲害之處.他並不與曲奇周旋,也不硬抗,左手短斧守住門戶,右手短斧先是橫劈,馬上就轉為斜掛,再下砍.他翻來覆去只用三個很樸實的招式,曲奇卻被迫不斷後退.

    祝童覺得,以曲奇的逍遙游修為不會如此不濟,現在的狀況只能說明曲奇有所顧忌.不是看出大盜蘇起留有不好應付的後招,就是招式上有什麼古怪.

    "曲大哥為什麼和老頭打架?"葉兒好奇的問.

    "因為……那個老頭是壞人."祝童上前一步將葉兒護在身後,他決定出手了.時間寶貴,沒必在這個老頭身上浪費時間.

    曲奇不退了,他收起太極棍,手里換成一條黑帶.在擂台上,他就是用這條黑帶逼得大盜蘇起認輸.剛才的激斗在緩坡上清出一塊直徑十幾米的圓.雜草灌木都被連根拔起堆在圈外.

    大盜蘇起看到黑帶,嘴角露出不屑,還是沒說話.他剛才之所以停止進攻是因為祝童上來了,他能感受到來自祝童的威脅.

    曲奇再次發動,黑帶揮出一道黑色弧線,一圈圈罩過去;他使出了逍遙谷獨有的太極柔功.

    大盜蘇起對這種難纏的秘術記憶猶新,急退三步,短斧一擺又是一招橫劈.

    這一次,曲奇沒有退讓.

    "蹭呤"祝童聽到繃簧的聲響.

    三枚細鏢從蘇起左手袖口**而出,曲奇怕的就是這個,他第一時間就看到蘇起左手有古怪.

    大盜蘇起射出細鏢後整個人忽然變了,兩只短斧大開大合,疾風驟雨般的招式不斷擊向曲奇.

    祝童發動了,右手龍星毫為鋒,身如魅影穿透大盜蘇起的防線,龍星毫刺入他腦後玉枕穴.

    大盜蘇起倒下了,眼里不甘表明,他並不服氣.如果不是想盡快放到曲奇,祝童不會如此輕易得手.

    "你們,兩個人欺負一個老頭.不是英雄好漢!"葉兒氣咻咻的走進***.

    "是是,我們不對."祝童沒時間解釋,也不知道如何解釋.這樣做,確實不夠英雄.

    曲奇站直身體,長長的喘一口氣.黑帶斷了,他試圖用黑帶圈住大盜蘇起的三枚細鏢,肩膀上還挨了一下.

    還好,曲奇柔功修為深厚,卸力的功夫厲害,短斧不夠鋒利,只被劃開一道半厘米的傷口.

    看到曲奇身上流血了,看著祝童處理包紮傷口,葉兒不好意思再說英雄不英雄.

    "他怎麼辦?"曲奇指著躺在腳下的大盜蘇起問.

    "你和葉兒去找車,我來處理."祝童從背包里取出個黑色塑料袋,打開,里面是秦可強准備的現金.

    "怎麼處理?我不去,你要殺人滅口."葉兒又來精神了,柳眉倒豎氣哼哼的看著祝童.

    "這里清風徐徐,江水滔滔,青草長,花兒香.放心吧,我是醫生,只會救人不會殺人.他身上有傷,我處理好就去找你們.葉兒,相信我不會騙你.我只是想問他幾句話,你不覺得他剛才是攔路搶劫嗎?你看,他有凶器.我先把他救醒再告訴他,這麼做是犯法的,攔路搶劫要坐牢的.他這麼大年紀了,想必重新做人也不太可能.我想勸他投案自首."祝童很辛苦的解釋著.

    "你發誓!"葉兒伸出左手.

    "我發誓!"祝童很嚴肅的用左手與葉兒擊掌,順勢在她細軟的手心勾一下,占了點小便宜.

    葉兒的肩膀輕顫,臉色微紅,橫祝童一眼,隨著曲奇走向沿江路.

    她這個年紀做夢的年齡,是如此的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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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八、隔閡(上)

    祝童蹲下身,近距離與大盜蘇起對視著.

    "別殺我."蘇起受不住祝童眼里的冷酷,低聲道.

    年紀大了,會明白很多事,比如說很清楚的知道生命只有一次.

    "我從來不殺人,以前沒有,今後也不會殺人."祝童微微搖頭.

    他審視著這個曾經凶名動江湖的老人,心里想著父親留給自己的信,回憶著自己知道所有的蛛絲馬跡.

    魚郞,大盜蘇起被囚禁在金佛寺二十多年,想來一定與父親有關.汽笛應該是個滑頭……可是,那封信里沒有提到大盜蘇起.

    "你認識一個叫柳珞器的人,是嗎?"祝童指尖撚動龍星毫,在他兩眼間游移著.

    大盜蘇起神色茫然,艱難的說:"柳珞器,我不認識這個人."

    "仔細想想,你為什麼會被關進金佛寺戒律院?二十四年前發生了什麼事?"龍星毫刺進大盜蘇起印堂穴,這次,祝童送進去一只紫蝶.

    "魚郞要對付的年輕人是玉影子,他不叫柳珞器."大盜蘇起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印堂穴湧入,那處越來越熱,里面好像多了個活物.

    "玉影子?你能確定?"祝童催動蝶神,紫蝶開始在大盜蘇起的印堂穴內折騰.

    "他真的是玉影子,是玉女的弟弟.停下來,我的頭要炸了."大盜蘇起臉色青白,額頭處卻呈紅紫色.他的四肢不能活動,抽搐的身體表明,這種感覺不只是糟糕,簡直就是難以忍受的災難.

    "就是他,玉影子;你們為什麼要對付他?"祝童問.

    "我被騙了,玉女很漂亮,和紅姑有一比,魚郞說有辦法讓她做我的老婆.他讓我放出風聲,說在天柱山上發現了一塊璞玉.玉女果然找到我要去看那塊璞玉."大盜蘇起停了停;"我全說出來,你保證不殺我.保證把那個東西弄出來."

    "我保證,說吧."祝童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

    "玉女真的很漂亮,她跟我上了天柱山.那里沒有璞玉,魚郞早埋伏在那里,我們同時發起襲擊.玉女受傷了,可是我們沒有抓住她,玉女從懸崖上跳下去,崖壁外長著一棵松樹上,她正落在上面.我們沒辦法抓她,她也上不來.第二天汽笛來了,他勸玉女上來,只要答應神石軒退出與紅火的競爭,就不會為難她.我這才知道上當了.那段時間從外面來了個富公子,到處花錢要重建八品江湖.很多人都不喜歡紅火,說他們是一群賊.可是魚郞偏要幫汽笛,據說很快就會有一場比武,汽笛的*夫稀松平常,他覺得自己不是玉女的對手,就利用我設局逼玉女主動退出……求你讓它停下來,我受不了."大盜蘇起擠眉弄眼,看起來真的很痛苦.

    "後來呢?"祝童讓紫蝶停下,撫著大盜蘇起的眉心.

    "第三天來了個和尚,魚郞叫他空想.他勸我們放手,勸玉女先答應汽笛的條件.玉女堅決不答應,我們只好每天守在那里.空想和尚每天去給玉女送吃喝,勸她想開點.他還給玉女送衣服和金佛寺的靈藥.又過了幾天,天柱山上下雪了.山下來了個小伙子,他就是玉影子,魚郞和他打起來了.玉影子的本事一般,可是他說魚郞的老婆,汽笛的老婆和閨女都在山下的一個山洞里.他說我們可以殺了他就等于殺了四個人.那個山洞只有他知道,他已經用巨石把山洞堵死了.空想和尚說玉女很安全,玉影子就罵空想和尚虛偽,說這一切都是他在背後搗鬼.這個時候,汽笛跑去找山洞,他很對老婆和閨女很好.

    "我們就僵在那里,半夜的時候汽笛找到了那個山洞,可是汽笛說自己的的老婆死了.後來,山下來了很多人.有那個富貴公子和他的保鏢周半翁,有唱戲的梅家小子,有空寂打和尚,還有個老道.玉影子說他沒殺人,山洞里有吃有喝,剛過去一天,她不會死.可是,汽笛抱著女兒哭天喊地的要讓玉影子償命.富貴公子的保鏢周半翁和梅家小子去山洞看過後說她是被人害死的,他們認為玉影子走後,汽笛去之前有人進過山洞.他們問魚郞的老婆,那個女人堅持說汽笛的老婆是受不住風寒的驚嚇而死,沒人進去過.

    "後來不知怎麼的,魚郞就又和玉影子打起來,玉影子打不過魚郞,沒一會兒就中了一招.他滿臉是血,卻還在笑.他罵魚郞是小人,罵汽笛血口噴人,罵我是被人利用傻瓜,罵空想和尚是虛偽的騙子.我一生氣就射了他三鏢.山上的雪下了整整一天,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玉影子為了躲避我的飛鏢失足掉下懸崖,可我覺得他是自己跳下去的,因為半翁很生氣地說他不該綁架人家的妻兒.紅姑也來了,她抱著個孩子爬在懸崖邊大哭.他們把玉女救上來,把我和魚郞捆起來,說是要關進金佛寺.可是,我們都想過要殺玉影子,是他自己掉下去的.這一關就是二十多年,後來在金佛寺聽說汽笛要報仇,逼著紅姑給他做老婆,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祝童的臉色變得鐵青,就是這個人和魚郞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可他又是個不太聰明的可憐人,稀里糊塗地被魚郞和汽笛騙利用了.

    汽笛的閨女,是云佳法師吧?她並沒有把自己看成仇人.

    祝童能斷定汽笛的老婆如果不是魚郞的老婆害死的,就是死在汽笛手,或者兩人合謀,他們心里有鬼.

    "我就是那個孩子,我是玉影子的兒子."他用放開大盜蘇起被封的經脈,退後幾步;"起來,拿起你的斧頭."

    "你是玉影子的兒子?"大盜蘇起懵然,機械的站起來,撿起落在地上的短斧.

    "我要替父報仇."祝童從腰間摸出琢玉刀;"刀名藏天,是父親留給我遺物."

    "你是玉影子的兒子!"大盜蘇起這才反應過來,吃驚的看著祝童;"魚郞又騙了我,他說玉影子的兒子已經死了."

    "你們在做什麼?"葉兒從沿江路上跳下來;"還要打架嗎?"

    "葉兒,你先上去."祝童用冷硬語氣說;"這里沒你的事."

    曲奇也下來了,要把葉兒拉回路上.

    "我不走,你說話不算數.你發過誓,不殺他."葉兒掙紮著,聲音提高的八度.

    祝童硬下心腸,左手輕揚彈出一枚金針.

    葉兒軟軟的倒下,曲奇扶住她,看看祝童,默默的抱起葉兒走上沿江路.

    五月十五日,鳳凰城.

    清晨,陳阿伯正在清掃客棧門前的街道,巷子里走來兩個年輕人.

    "阿伯."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

    "葉兒來了,李先生來了."陳阿伯丟掉掃把迎上去.

    陳大媽正在客廳里擦桌子,聽到聲音忙到門前,正遇到祝童伴著葉兒走進來.

    "也不提前說一聲,幸好昨天剛走了幾個客人,前幾天……葉兒怎麼了?"陳大媽沒聽到葉兒的笑聲,也沒聽到她的招呼.眼前的葉兒怯怯的,緊緊倚在祝童身邊,好像不認識她.

    祝童黯然一歎,陳大媽兩口子沒有喚醒葉兒的記憶.

    "老婆子別愣著了,快去收拾房間.李先生是神醫,葉兒會好的."

    還是陳老伯見識多,看出葉兒身上的古怪,接過兩人的行李走向房間.

    陳大媽拉住葉兒的手,心疼的問:"孩子這是怎麼了?"

    "前一段太累了,休息一段就好了."祝童勉強笑笑,心里湧起一絲希望.

    葉兒並不排斥陳大媽的親近,她撫摸著雕花大*,似乎在回想著什麼.她臉上茫然之色又加了幾份,沒有回答陳大媽的問話,葉兒的狀況很不好,從奉節那天晚上又開始頭疼了.開始祝童還不太在意,前天下午葉兒忽然會變得臉色蒼白,身上汗津津的,任憑祝童和曲奇如何詢問,抱著頭一句話也不說,最後竟然昏死過去了.

    祝童嚇壞了,可是用鳳星毫探視葉兒的頭部乃至全身,沒有發現任何異樣;葉兒的身體可說是非常之健康.

    更要命的是,祝童在她心里從一個白馬王子與江湖游俠複合而成的男朋友,變成一個冷血殺手.一路上有好幾次要偷偷溜走,或者報警.

    陳大媽出去准備早餐,葉兒拉開窗簾,推開窗戶.

    沱江的氣息與伴著一束陽光湧進房間,室內明亮起來.葉兒倚在窗台上,靜靜地注視著潺潺沱江,注視著對岸的紅燈籠與江邊的洗衣服.

    雖然站在背後看不到表情,祝童卻能感覺到葉兒的愉悅,此時,她臉上的微笑一定很迷人.

    可是,葉兒雖然還在他身邊,祝童卻感覺有一堵牆隔在兩人之間.他解釋了好多遍,可是葉兒就是不相信,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頑固的認為祝童那那個老頭殺了.這一路上只和曲奇說話,看也不看祝童半眼.

    從奉節到鳳凰城,一路上換了五輛車,兩輛的士,兩輛私家車.最後是一輛在張家界買的沒掛牌照的新車,一輛價值三十五萬的嶄新的越野車,曲奇開著它在虹橋放下他們,現在去找地方停車.

    祝童並沒有殺人,那天晚上,他將大盜蘇起打倒在地三次,最後用琢玉刀挑斷了他的腳筋,廢去他的全部*夫.

    從今以後,江湖上在也沒有什麼大盜蘇起了,只有一個修為全失的瘸腿老人.

    一個不太聰明的人不該有一身不俗修為,祝童是這麼安慰自己的.

    這也是個警告,警告那些想對付他的人和魚郞:祝門弟子不殺人,可不等于任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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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八、隔閡(下)

    祝童倒了杯熱水捧在手里,今天是五月十五日,半翁主辦的江湖文化論壇將在文峰觀與巫山新城同時舉行,那里,應該很熱鬧吧.

    陳大媽進來,說:"我的好葉兒,大伯買了你喜歡吃的牛肉粉,快去吃,味道正好."

    "您知道我的名字?"葉兒轉過身問.

    "乖女兒,我怎麼能忘了你的叫什麼呢?李醫生和你來了好多次了,讓我算算,這是你們第四次來了,每次來都帶好多東西,大媽身上這件衣服還是你從上海買的呢.我們啊什麼也不缺,只要能常看到我的乖女兒就好了."

    葉兒撇一眼祝童,乖乖的跟陳大媽出去吃飯了.

    陳大媽的熱情慢慢感染著葉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了說笑聲.

    祝童想著葉兒的那一眼,還在**,陳阿伯進來坐在他身邊:"蘇姑娘是不是病了?她不認識我."

    "她太累了,很多事都記不起來了,來鳳凰城,是希望她能放松下來,也許就能好起來."

    "看醫生沒?"陳阿伯關切的問.

    "她的症狀屬于精神類疾病,西醫藥物對身體損害很大,所以我才帶她來鳳凰."

    "我都忘了,你就是高明的醫生啊.放心,你們都是好人,好人**好報,一定會好起來的."陳阿伯微微一歎,只能這樣寬慰祝童.

    "謝謝老伯,葉兒一定會好起來的."祝童強笑一下.

    "那就多住幾天,慢慢來,先去吃飯吧."陳阿伯站起身.

    "老伯,我想求您和大媽件事."祝童拉住陳阿伯手.

    "李醫生有話就講,說什麼求不求的.我和你大媽把葉兒當成親閨女,只要對她好,做什麼都願意.話又說回來,我們沒什麼本事……"

    "您千萬別這麼說,葉兒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親情.她的父母都不在了,我知道,她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

    "你就說要我們做什麼吧."陳阿伯看看外面,葉兒已經快吃完了,隨時可能進來.

    "她忘了很多事,包括我,和我們之間的關系."祝童艱難的說.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陳阿伯理解的拍拍祝童的肩膀.真夠可憐的,一對那麼般配的年輕人,誰曾想遇到這樣的事.

    祝童感激的握住陳阿伯的手,說:"我希望,這幾天晚上讓大媽來陪著葉兒,她有時候會突然頭疼……有時候會突然說些胡話,做些不理智的事.您放心,葉兒沒有暴力傾向,我只怕她亂跑.外面……她如果跑丟了……我就守在隔壁,麻煩您告訴大媽,葉兒頭疼的時候馬上叫我.她……認為我是個壞人,這幾天都沒好好睡過覺.為了她能安心休息,晚上我不好呆在她身邊."

    "這不算什麼,你大媽最疼葉兒了.我讓她好好開導開導葉兒,替你多說幾句好話.我們都盼著看到你們早日成婚呢."陳阿伯愉快的答應了,這讓祝童心里的重石放下大半.

    有陳大媽替自己說話,至少葉兒能聽的進去.

    祝童和陳阿伯到堂屋里吃飯,葉兒已經吃完了,正聽陳大媽說自己過來來鳳凰的事.看到祝童馬上低下頭,還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

    陳阿伯使個眼色,陳大媽就站起來,帶著葉兒進屋了,牛肉粉還是那麼美味,可祝童吃在嘴里毫無味道.

    祝童吃完牛肉粉,陳大媽走出來說,葉兒太累了,說了沒幾句話就睡著了.

    祝童走進房間,果然看到葉兒安靜的躺在雕花大*上,雙手緊握在一起蜷縮成一團.即使在睡夢中,她還是很緊張.

    祝童也累了,過去的幾天里他也沒有合眼.

    "孩子,你也睡會兒吧,看你眼睛紅的."陳大媽關切的說;"我在這里守著她,沒事的.五一假期剛過,客棧里沒幾個客人."

    "我不睡,大媽去忙吧.一會兒還有個朋友要來,您安排他住在樓上."祝童把陳大媽送出門外,帶上門,脫去鞋襪,松開衣扣,面對雕花大*坐在地板上.

    不久之前,就在這張雕花*上,他曾經與葉兒深情相擁.那時,他可以肆意愛撫葉兒美麗的曲線,與這具美麗的共赴仙境.當時的風情至今還曆曆在目,可是現在……

    祝童甩甩頭,靜下心沉入蓬麻境界,內息運轉三周,疲憊的身體在蓬麻境界中得以休養生息,更加疲憊的精神逐漸松弛,外面的世界距離他越來越遠了.

    祝童開始尋找葉兒的節奏,首先是呼吸.葉兒的蓬麻功已有相當的境界,他希望引導葉兒進入蓬麻境界.

    這個過程是如此的艱難,使兩人的呼吸同步容易,引導葉兒隨著自己的節奏呼吸太難了.祝童努力了多次都失敗,最好的一次也不過讓葉兒的睡眠更深沉,松開了握緊的雙手.

    祝童沒有氣餒,一點點的引導著,這樣的治療方*屬于傳說,不只在他是第一次,在整個祝門曆史上不多見.

    葉兒睡了整整一天,下午五點起來,看都不看祝童一眼.

    葉兒與陳大媽之間很快就親密起來,兩人大部分時間都躲在房間里.陳大媽沒有刻意替祝童說話,只是平靜但嘮叨的敘述葉兒過去來鳳凰的時都做過什麼,喜歡吃什麼,喜歡到哪里玩等等等等.她拿出了葉兒穿過的那套苗裝,只是,那是一套冬裝,不適合現在穿.

    這一夜,陳大媽在陪著她,葉兒睡的很陳實,沒有頭疼也沒有驚醒.祝童住在隔壁的房間,半夢半醒之間,也算睡了會兒.

    第二天上午葉兒的精神好了很多,祝童陪著她沿著沱江走了一趟.也許是心境不同,也許是對身邊的"殺人犯"顧慮之心太重,曾經令葉兒迷醉的風景沒喚起多少的記憶.只在經過跳岩時,才有了一時的恍惚.

    中午回客棧用過飯葉兒又要休息,祝童等她睡著了舔著臉走進房間,請陳大媽出去,自己再次取掉鞋襪,在*前坐下,運轉蓬麻功.

    不知過了多久,神思輕跳,蝶神微動,腦海中闖進一個黑點.祝童凝神過去,那是……朵花,看位置,在天王廟附近.她怎麼來了?

    朵花一定是來找蝶姨,蝶姨離開上海後不會去別的地方,也沒地方可去,她只能回到湘西鳳凰,回到蝴蝶洞去,這里是她的家.

    朵花身邊還有個模糊的黑點,那,不是黃海就是王向幀.蝶姨下的蝶蠱只有她明白,祝童能感覺到,但不是很清晰.

    耳邊傳來急促的呼吸聲,祝童緩緩睜開眼,正看到葉兒清澈的眼睛.

    "你醒了?"祝童微笑著說;"你還記得鳳凰仙子朵花嗎?她是你的好朋友,她也來了.我們去看找她好嗎?"

    葉兒默默的點點頭,眼睛的迷茫與戒備表明,她的心里還有抗拒.她並沒有想起朵花是誰,只是想多接觸一些過去的朋友.

    祝童回頭看一眼窗外,已是黃昏了.

    "餓了吧,先吃飯."

    "我不餓.你出去,我要換衣服."這是幾天來葉兒對祝童說的第一句話.

    "好,好,我在外面等你."祝童拿起鞋襪,走向房門.

    "你……對我做什麼?"葉兒忽然問.

    "什麼?"祝童停下來,故作不解的說:"你放心,我和你沒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

    "不是那個意思."葉兒的臉紅心跳,偏偏還想搞清楚;"我做夢了,你……在里面."

    "我是在給你治病啊."祝童的心情好了很多,一天的努力沒有白費,至少葉兒對他的態度有所轉變.

    陳大媽坐在堂屋門前,看到祝童出來連忙走進房間.

    陳阿伯在廚房忙活著,探出頭說:"晚上有血粑鴨,叫你的朋友起來,喝幾杯酒解解乏.他住進來只出來吃過一次飯."

    曲奇也累壞了,不過祝童能肯定他一定沒睡覺,而是在房間里凝練逍遙游休養生息.曲奇並非沒有出門,昨天晚上就出去過,只是陳大伯沒有察覺.

    "大伯,還有房間嗎?"祝童穿戴好鞋襪,走到廚房門前問道.

    "有啊,客棧里只有兩個南方客人,房間都空著呢."陳大伯忙的渾身冒汗,五月的鳳凰城已經是悶熱的夏天了;"幾個朋友?不如叫他們一起來吃飯,你大媽為了做血粑鴨買了兩只鴨子,八個人也吃不完."

    葉兒梳洗完畢出來了,黑色的牛仔褲與黑色體恤被一套寬松的休閑服換下,她還是不肯穿裙子.

    祝童忙對陳阿伯說:"他們一定會喜歡,葉兒出來了,我們先去看朋友."

    沒有了熙熙攘攘的游人,虹橋的黃昏不複喧囂,商店里依舊播放著鳳凰仙子的歌聲.

    祝童指著街邊店鋪外懸掛的海報上朵花的笑顏,說:"能想起來嗎?她就是朵花."

    葉兒目不轉睛的看了一會兒,緩緩搖頭,表示沒有記憶.

    祝童也不著急,他甚至怕葉兒想得累了頭疼,笑笑說:"走吧,我帶你去看真人."

    葉兒乖巧的低下頭,跟在祝童身後三步處.她堅決不肯和這個"殺人犯"並肩,也不肯讓他牽住自己的手.

    鳳凰城還是那個水墨山城,天王廟經過鷹佛的洗禮,已不是去日的天王廟.

    步入山門,迎面是整修一新的大殿,旗杆山高懸鷹佛*旗.

    索翁達活佛的大弟子洛迦哥仁正站在殿門處替兩位香客摩頂賜福,抬眼看到祝童,不由得停下來.

    "大師安好,恭喜發財."祝童遠遠的合十一禮,此時此刻,他不想橫生枝節.

    天王廟還是鷹佛的道場,祝門沒有收回的意思,一品金佛或二品道宗更沒有插手的必要.

    洛迦哥仁想必也不想招惹祝童,低眉順眼地弘揚幾句佛*,打發走香客後迎上來,用略顯生硬的語調說:"師兄好."

    "朵花在那里,你先去."祝童指著偏殿方向說.

    葉兒微微點頭,走向祝童手指的方向.

    "你應該叫我師祖,鷹佛曾是我的弟子."祝童左右看一眼,沒有熟悉的僧人,鷹佛標志無處不在.心里不禁有氣:這座天王廟已然變成一座密宗道場了.

    洛迦哥仁眉心一挑就要發作,看到祝童眼睛深處的冰冷,不由收斂起**,低頭道聲佛.

    祝童是鷹佛看得起的人,他的使命是堅守這處道場,保正鷹佛與鷹佛收攏的俗家弟子們之間溝通舒暢.

    幾天前在文峰觀,仁傑薩尊活佛與貢嘎木尊者聯手都沒在祝童面前占到便宜,以他的修為更不濟事,惹出是非來是為不智.

    "鷹佛說過,三年內不再踏足中原.天王廟本是祝門道場,我如果現在收回,你擋不住的.你在此只是借用,最好不要大動土木."祝童說著,看到站在偏殿門前的葉兒臉上不屑的表情,只能作罷.

    洛迦哥仁恨恨的跺跺腳,卻毫無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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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九、崢嶸(上)

    朵花沒有化妝,只換了身藍色苗裝,依在王向幀身邊,靜靜的.

    王向幀沒感到有人進來,他神情凝重地注視著神像上方那塊"翩翩于飛"的牌匾.

    他這次真的是輕車簡從,身邊只有朵花,連個秘書司機都沒有.

    朵花看到祝童,低聲叫聲"大哥",繼而看到他身後的葉兒,臉上才有了點笑摸樣,走過去拉住葉兒的手說:"葉兒姐,聽說你病了,好些了嗎?"

    葉兒看到朵花身上的苗裝眼睛伸出閃過一絲亮光,轉到朵花臉上卻沒什麼特別.

    "李先生,小蘇,你們也在這里啊."王向幀已經轉過身來,仔細端詳著葉兒含笑道;"看起來不錯,李先生的醫術高明."

    葉兒看著王向幀,遲疑道:"您,認識我?"

    "我怎麼能不認識蘇警官呢?"王向幀走近兩步,愛惜的理理她額角的亂發;"小蘇,你是我最好的助手之一.在這件事上我有責任,考慮不周,不該讓你承受過重的壓力.相信這個小波折很快會過去的,你不要任性,要配合治療李醫生,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病.我還等你吃你們的喜酒呢."

    葉兒看看朵花,再看看王向幀,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指著祝童說:"可是他是個殺人犯."

    王向幀沉吟著望向祝童,沒有說話.

    "我沒有殺人,過去不會,將來也不會."祝童心中無愧.

    "我親眼看到了,你要殺一個老人."葉兒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

    "你只看到我和他站在一起,可是,你看到我殺他了嗎?"祝童想趁這個機會解開葉兒心里的死結,這樣下去不只對葉兒的恢複不利,自己也要悶死了.

    "你弄昏了我,我知道,你一定殺了他.你看他的眼神很……很……反正你是殺人犯."葉兒找不到合適的詞彙表達.

    祝童知道,自己當時的表情一定很嚇人.那個時候,他不只有殺掉大盜蘇起的沖動,且已經下了決心.

    "事情是這樣的,那個人叫大盜蘇起,我的父親就是死在他的手里.當時我確實想殺掉他,可是我沒殺他.你如果不相信的話,首長可以打電話求證,奉節江邊是否出現過一個死屍?他現在應該還在那里.如果警方願意的話,找到他很容易的.倒是你,蘇葉蘇警官.你一直不聽我解釋,你在逃避什麼?這一路來走過多少荒山野嶺,我如果是壞人,你能活到現在嗎?"

    祝童解釋完,葉兒還是那副抗拒的表情.他心里微歎,知道當時自己的表現太過惡劣,這樣的解釋對葉兒不會有多少效果,可是王向幀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說謊,我……你一定殺了他,然後扔到長江里."葉兒倔強的堅持著.

    "蘇警官,你過去是警官,病好以後還是警官.你應該明白,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那里發生過什麼?那個人是否還活著?李先生是否殺過人?在沒有確切的證據情況下,你無權下結論.現在,你最好的選擇是配合李醫生早日治好病,病好了,你可以去案發現場調查."王向幀相信祝童不會殺人,但不能確定那個人是否安全.看葉兒的樣子,祝童很可能做過什麼不理智的事.

    葉兒又開始頭疼了,她被王向幀的話打動,剛開始思考就抱著頭呻吟.祝童連忙上前用鳳星毫紓解她的痛楚,心里只有心疼,別的都不在意了.葉兒還受不住這樣的高強度的刺激,他不該在這個時候刺激她.

    朵花關切的上來幫助祝童扶住葉兒,等她稍好些說:"葉兒姐,我們去外面轉轉,別想了,想也沒用."

    葉兒推開祝童,用複雜莫名的眼神看他一眼,與朵花一起走出偏殿.

    "你沒有把他怎麼樣,是吧?"王向幀等她們的背影移出視線,問.

    "能怎麼樣?我沒有殺人."祝童蒼白的說,他累了,不想再解釋.

    "再測個字,如何?"王向幀看著窗欞上的象牛相爭圖,忽然說;"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時你給我測了個字.我記得你當時說過一句孔雀東南飛."

    "您信嗎?"祝童強打精神說.

    "沒什麼信不信的,我需要傾聽更多的建議,尤其是你的建議.因為,我們的命運已經聯系在一起了."

    "請說一個字."祝童瞬間清空腦子里的負面情緒.

    王向幀狀態可以消極來形容,這樣的狀態可不太對頭.正如他所言,兩人的命運確實聯系在一起了,王向幀如果徹底倒下了,祝童唯一的選擇只有馬上換個身份跑路.江湖酒會召集人的位置是想都不用想了,即使想照顧葉兒也是難上加難.

    "象."王向幀平靜的吐出一個字.

    祝童思量片刻,才緩緩道:"宋朝有位隱士做過一首詩,曰:大象自中虛,中虛真不渝;施為心事業,應對口功夫;伎倆千般有,憂愁一點無;人能知此理,勝讀五車書.這位隱士名為邵雍,精研陰陽卦學數數命理,洛陽現在還有個地名為安樂,即來自他當時的宅邸'安樂窩’.在當時,邵雍先生可算一位預言家."

    "施為心事業,應對口功夫.先生所學繁雜,請開解一番,王某不太明白這首詩的意思."王向幀品味半晌,疑惑道.

    "您太謙虛了,在您面前我沒資格解釋這首詩.可是,謙虛並不代表軟弱,我願為先生爪牙.口舌功夫與千般伎倆**我去擔當.您,必須振作起來!"祝童正色道;"蝶姨的事對您夠不成傷害."

    邵雍還有個名字,為祝雍.可算是祝門曆史上的一朵奇葩,以布衣之身影響到廟堂之上.只是,祝童不好說得太明白.

    "我想,蝶姨和朵花都需要平靜安穩的環境,作為丈夫和父親,我有責任給她們那樣的生活."王向幀有氣無力的說,但他眼里分明有不甘.他不相信在現在的情況下祝童能幫上什麼忙.

    "幫助您,我並非無所圖.事情並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境地,您不能就此承認失敗.在上海的兩年,我見過太多的浮華富貴,可是您這樣的官員太少太少了.我從您身上學到了很多很多,不管我願不願意承認,除了師父,您是對我影響最大的人.您知道我曾是個江湖浪子,您不知道的是,我將作為八品江湖的改造者.我並不是個高尚的人,可是我希望您是."

    仕途上的事祝童不太明了,但是他知道王向幀這個級別的官員都不太簡單.

    "只是請你測個字,怎麼說到這里了?"王向幀自嘲的笑笑;"我不想再爭什麼了,事到如今,爭下去好沒意思.你……幫不了我."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先生怎麼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祝童望著外面的南華山道;"巫山有個文峰山,山上有個文峰觀,這幾天,那里正在發上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重慶有個羅局長,人都有兩面性,一面在陽光下彬彬有禮,端莊肅然;一面在黑暗中風流貪婪,齷齪肮髒.他正在走上絕路,如果不想死的話……首長不妨返回上海觀察幾天.蝶姨不會走遠,她一定在蝴蝶洞.去那里要走很長的水路,那里無法對外聯絡,手機沒有信號.有道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以首長現在的狀況多有不便,我和朵花去,一定能勸蝶姨回到您身邊."

    "你要做什麼?"王向幀用陌生的眼光審視著眼前這個人,以他對祝童的了解,這個人不會輕易承認失敗,似乎在策劃一件非同尋常的大事;且這件事大到能影響他的前途與更高層的決策.

    "斗牛."祝童嘴角浮出笑紋;"我不知道您的對手是誰,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從對付我的手段上能看出來,他雖然有力量,但不是很聰明.上海需要您,我和很多人都希望看著您站起來.您如果倒下了,我將不得不退出上海,退出江湖道."

    "你不能代表我,你並不了解我面對的是什麼.是我連累了你,可是事情並非你想象的那樣.很快,也許再過三天,你就能堂堂正正的回到上海."王向幀淡然一笑,緩步踱出偏殿.

    不知什麼時候,夜已經降臨,抬頭仰視著黑黢黢的南華山,王向幀又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如果從崢嶸轉為平淡,我會有很多朋友."

    祝童想,王向幀似乎真得要隱退了.現在不過是在等,等對方釋出善意,而自己的自由就是其中之一.這樣也不錯,王向幀隱退下來就解開了這個死局,他能與蝶姨和朵花守在一起安享天倫之樂,自己也能擺脫目前的尷尬境地.

    可是……他真的甘心平淡嗎?祝童還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就是說不出口.蝶姨需要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夫君,朵花需要一個慈愛的父親,他沒權利勸王向幀再入漩渦.那個世界固然風光無限,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不小心,就會掉進萬丈深淵.

    這場談話開始的突兀,結束的亦很突然.

    朵花闖進來說,陳大伯已經准備好飯菜了,讓他們快些回去吃飯.

    "合適嗎?"王向幀有點猶豫.

    "陳阿伯兩口子人很好,他們把葉兒當成親女兒."祝童說.

    "是啊是啊,去吧.陳老伯幫了鳳凰基金很多忙,柳總准備正是聘請他當顧問.他准備了好多好吃的,一大盆血耙鴨.放心吧,這里不是上海,他們不知道你是誰."朵花拉著王向幀的手臂撒嬌,大有不達目的不松手的架勢.

    祝童與王向幀相視一笑,相伴走出偏殿,王向幀還細心的關上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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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九、崢嶸(下)

    出山門時,洛迦哥仁跑過來送行.

    祝童指著偏殿說:"天王廟要如何折騰隨你,不許動那間偏殿里的任何東西.否則的話,後果自知."

    洛迦哥仁念聲佛,沒說什麼,他確實沒准備動那間偏殿.

    為了溝通方便,天王廟後院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基建,要修起一座具有鷹佛風格的貴賓樓,用以接待那些身份尊貴的信徒.

    說來,天王廟屬于限制施工的文物,改造工程並沒有得到地方政府的批准,卻也沒有受到阻止.

    地方政府的底線是天王廟的主體建築不能被改變或損壞,最主要的就是兩座偏殿.

    客棧門前的紅燈籠已然點亮,飯桌就在堂屋里,門開著,不斷有本地居民或游客從門外走過.

    酒菜都出自陳阿伯之手,不外是酸豆角炒臘肉,韭菜雞蛋等鳳凰家常菜,主菜是一大盆血耙鴨.

    陳大伯老兩口並不知道王向幀的身份,只知道他是朵花的父親.

    鳳凰基金會最近在鳳凰附近很是做了些善事,近期正准備在鳳凰城設立辦事處,並邀請陳阿伯做項目負責人.

    飯間,陳阿伯連誇王向幀好福氣,有個如此漂亮,有出息又有愛心的乖女兒.

    王向幀笑眯眯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不再克制自己,喝起酒來顯得很豪爽.

    倒是祝童有點擔心,生怕王向幀喝醉了.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毫無必要,王向幀的酒量比想象的要厲害.

    土家燒酒度數頗高,王向幀一連喝下三碗,臉色已然平靜,舉止如常.

    他很真誠的說,如果自己老了能像兩位老人這般在風景如畫的鳳凰城開家小客棧,既頤養天年,又享受了風景,才是真正的有福.

    曲奇第一次見識如何高級別的官員,開始還有點放不開,三杯酒過後就顯出質樸本色.這個晚上,陳阿伯醉了,陳大媽也喝了幾杯,臉上紅撲撲的就像那盆香濃的血耙鴨.

    王向幀一時興起,拉著曲奇劃拳,當然是輸多贏少.朵花愛惜父親的身體,替他喝了幾杯.

    葉兒基本上滴酒未沾,祝童也只喝了開始的三杯.

    喝到這會兒,彼此心里的防備與計較都變淡了.

    王向幀與陳阿伯忽然開始懷舊,他說自己年輕時曾在這里當過兵,駐地就在鳳凰城外不遠的另一座山上.陳阿伯說自己也當過兵,只不過是在廣西.他掀起褲腿指著一道傷疤說,這是在那場對越自衛反擊戰中留下的.

    王向幀翹起手指誇陳阿伯是英雄,說上過戰場的都是英雄,舉起酒杯敬了陳阿伯三杯.

    陳阿伯很高興的喝了,接著問王向幀在這里當兵時的事.王向幀沒有回避這個話題,拉著陳阿伯問戰場上的事.

    于是,酒席上就變成了陳阿伯的講戰斗故事,大家都在聽.

    陳大媽大約聽過無數次了,試圖打斷老伴的話.可是王向幀不願意,祝童看出來,他有點醉了.

    說著戰場上的事,陳阿伯忽然又扯到了現在的事.他對現實並沒有多少不滿,但是對社會風氣和一些政府官員的做派看不慣.

    王向幀說那些都是暫時的,陳阿伯同意,只是歎息,怕是苦了孩子們.

    陳大媽說,如果包青天還在就好了,祭起狗頭鍘,虎頭鍘什麼的,砍幾個就好了.

    朵花說現在是講法律的,不能隨便砍頭.

    接下來,陳阿伯老兩口齊誇朵花是個好姑娘,說鳳凰仙子為湘西的孩子們做了很多事,比政府做的要好.

    祝童說,只怕鳳凰基金會很快就會變成曆史,或者改個名字.

    陳大媽好奇的問為什麼,王向幀的臉色就變得有點不自然.

    朵花不清楚王向幀退下後會發生什麼,祝童當然也不好說太明白.

    陳阿伯看出點什麼,馬上轉換話題說起自己的腿上的傷疤.他說年輕時這處傷還沒什麼,近幾年就開始酸疼,醫生說是風濕,很不好治療.可是現在已經完全好了,多虧了"神醫李想",正是他治好了這條腿.

    祝童給陳阿伯治腿時見過這條傷疤,當時並沒在意,如今心里對這個老人肅然起敬;那里,曾經有一塊彈片.

    從開始到結束陳阿伯老兩口都沒問起過王向幀的夫人,朵花身上具有濃重的湘西色彩,而王向幀明顯是個生活條件良好的都市中人.

    酒罷散席,已是晚上十點多.

    王向幀在新城開的有房間,被半醉的陳阿伯一勸,也就順勢表示今晚住在陳家客棧.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讓秘書小于准備車輛安排行程,明天一早返回上海.

    放下電話,王向幀意味深長的看著祝童,說:"朵花就交給你,一定替我照顧好她."

    祝童愣了片刻,接著就是恍然:王向幀要反擊了,自己沒有勸動他,反倒是與陳阿伯喝了場酣暢淋漓的土家燒酒後,王向幀忽然想開了.

    祝童忽然感覺肩膀上多了很多東西,王向幀對回到上海的後局面會如何發展並不太看好,他的話有托孤的味道.

    接下來的時間就不太妙了,也許是為了在葉兒心里豎立祝童的光輝形象,王向幀和陳阿伯坐在堂屋里拉閑話,話題竟然是誇贊李醫生.

    什麼醫術高明,富有愛心,年輕有為,前程遠大……諸如此類的.祝童在一邊聽得臉紅心跳,葉兒卻還是那副樣子,看也不看祝童半眼,大部分時間都在對著那盆血耙鴨出神.

    最後,王向幀看效果有限,開始誇贊客棧堂屋里中堂的書法大氣俊秀;那幅字是過年是祝童寫的.

    陳阿伯拉開架勢,拿出文房四寶,與王向幀交流起書法藝術.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倆人寫的最好竟然都是一個字,祝童傳授的祝門術字:氣.

    王向幀忽然叫過葉兒,說:"小蘇的書法相當不錯,讓她寫寫."

    陳阿伯把毛筆遞過去,不放心說:"葉兒喜歡畫畫,書法很吃功夫的."

    葉兒好像也沒有信心,但她握住毛筆的瞬間,整個人忽然變得極其安靜,但是誰都看得出,安靜下面有一種力量在凝聚.

    祝童心里一動,暗罵自己糊塗:他怎麼就沒想到呢,葉兒修煉蓬麻功就是從這個"氣"字開始,最能喚起她那段記憶的應該就是它了.即使她心里不為所動,至少能引動蓬麻功.只要進入蓬麻境界,他就能接近她心靈最隱秘的所在.

    葉兒嘴角綻出一抹淺笑,輕舞皓腕一揮而就,宣紙上出現了一個靈秀飄逸的"氣"字.

    王向幀和陳阿伯都是識貨的,他們被這個字深深的吸引,一時都沒說話.

    葉兒也呆呆的看著宣紙上的字,似乎不相信這個字出自是自己寫的.

    祝童走上前從葉兒手里接過毛筆,微一凝神,尋到與葉兒相同的節奏,卻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同一張宣紙上寫下一個同樣的"氣"字.

    葉兒看呆了,兩個"氣"字是如此的相像,就如印出來的一樣,即使讓她再寫一遍也寫不出完全一樣的兩個字.看細部,無論從起筆,承轉,到收筆幾乎相同,連下筆的力道都毫無分別.

    寫字時,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那是一種熟悉而陌生的狀態,一種有力量的狀態.剛才,祝童在寫字時,她又一次感覺到了那種狀態.

    可惡的是,她竟然不由自主的沉浸進去,祝童借著寫字的機會迷惑了她,觸摸到她的心靈深處.那種感覺很奇妙,他似乎引領著她的心靈努力推開一扇緊閉的門,如果不是葉兒對這個"殺人犯"有極其頑強的抗拒的話,那扇門已經全部開啟了.

    "好!"王向幀先醒來,撫掌贊道:"蘇小姐是李先生手把手教出來的,比我們這兩個老頭子可高明多了."

    陳阿伯接道:"你還不老,還能進步.葉兒更是前途無量啊.人說下筆如有神,我們兩個的字與他們比起來,都少了點'神’."

    宣紙上忽然落下一點水珠,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葉兒哭了,她捂著臉跑回房間,緊緊關上門.

    朵花和陳大媽連忙跟去,死活都叫不開門.最後,還是陳大媽找出鑰匙,才打開門進去.

    陳家客棧的喧鬧戛然而止,王向幀不勝酒力,被曲奇攙扶著上樓休息,他的房間就在曲奇隔壁.

    祝童坐在房間的地板上,面對牆壁默默打坐.

    葉兒就在牆壁的另一側,她已經停止哭泣,低聲和朵花說著什麼.這個夜晚,朵花替代陳大媽陪葉兒,兩人年齡相仿,交流起來更容易溝通.

    祝童回想著剛才的瞬間,那扇門雖然沒有完全推開,但葉兒大概想起點什麼了.可是,她還是認為自己是個殺人犯.

    他苦惱了一會兒又安慰自己,葉兒可算向著恢複的道路上邁進了一大步,只要堅持下去,等葉兒完全康複的那天,一定會明白的.

    午夜十二點,隔壁的說話聲停止了,沱江的潺潺水聲逐漸清晰,鳳凰城已然沉入夢境.

    祝童打開包裹,拿出一台嶄新的筆記本電腦,連上網絡進入另一個世界.

    對于他來說,漫漫長夜才剛剛開始.

    千里之外,巫山江湖文化論壇經過兩天的的熱鬧也落下了帷幕.

    上午,凡心與謝晶與地方政府正式簽署了文峰觀風景區的開發文件.

    也許是因為開始的比較倉促,此次論壇並沒有引起各方面的太多關注.媒體部分,只巫山本地的電台電視台給予了有限度的報道.原本熱衷于出席此類活動的政府官員,對這個論壇表現的很小心.

    作為余興節目的擂台賽,巫山方面只有一位主管宗教事物的政協副主席出現在論壇會場,主要領導們都只參加了簽約儀式.這還是因為羽玄真人從北京請來了幾位宗教界人士,他不得不出面接待.

    由于是江湖文化論壇,比較具備草根特點,倒是在虛擬世界的網絡上引起了一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熱浪.

    開始是有人在某網站開設了一個介紹本次論壇的專欄,用圖片和文字介紹論壇上發生的事以及出現在論壇上的武林高手們的風姿.

    這個專欄很快就被引起了關注,很快被轉發到各個論壇,半翁請到巫山的國內十大武術世家趁這個機會很是露了一把臉.

    既然是武術世家,就一定會開設有武館,他們各家都帶有拿得出手的弟子.

    江湖文化論壇舉辦的第二天,在文峰山腳下搭起的一個簡易擂台上,十大武術世家的代表與半翁的江湖文化研究院的選手共們進行一場交流性質的擂台賽.

    掀起**的正是這場擂台賽.

    從清晨八點開始,有多名武林世家的弟子與江湖文化研究院的學員,在擂台上進行了三十一場激烈而賞心悅目的擂台賽.

    擂台賽的每一場爭斗都被人進行了網絡全程直播,祝童看的是最後一場決賽,也就是江湖霸主爭奪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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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十、夢游(上)

    網絡是虛擬的,參與其中的卻是真實的.

    理論是小貓小狗也能上網,但那只是某些人的妄言,至少現在,沒有出現過那樣的異類.

    網絡直播中的擂台很詭異,沒有燈光,提供光明的是一堆篝火和幾十支手臂粗的火把.

    據介紹,九點之前是有照明設備,後來突然就沒電了.好在,負責攝像的人早有准備,要不然祝童與廣大關注著這場爭霸賽的人一樣,會十分郁悶乃至憤怒地罵娘.

    擂台上的兩個選手祝童都認識,應該說其中一個認識,另一個聽說過.

    能在短短的一天之內經過四場對決從三十二個選手中一路廝殺出來的,都不會是簡單角色.

    聽說過的那個是行意門傳人單村,他曾經參加過三月在水上人家比賽,並且作為藍方壓陣的角色最後一個出場,以一套乾淨利索的形意拳毫無爭議的擊敗了神石軒弟子柳晨.當時就有人認為,單村雖然年紀不大,卻有與雪狂僧一比高下的資格.

    現在機會來了,與他對陣的正是雪狂僧;雪狂僧的身份是江湖文化研究院的教習.

    祝童連上直播視頻的時候,雪狂僧與單村之間的對決已然開始了三分鍾.

    從場面上看,雪狂僧占據著絕對上風,用一套虎虎生風的羅漢拳將單村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在三月份的擂台賽上,雪狂僧不小心被名不見經傳的韓胖子打下擂台,這次明顯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他牢牢把握著優勢,逐漸逼迫單村退向擂台邊緣.

    單村正當壯年,三十來歲年紀,只是身材略顯單薄,神態有些疲憊.

    祝童沒看到之前的情況,因為照明與拍攝角度的問題,視頻也不甚清晰,但是多少能想象到單村的境況.很快判斷出他這場輸定了.不是輸在實力上,是輸在曆練上.

    一天進行四場比賽,且江湖文化研究院的選手都不會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江湖中人習武是為了殺人保命,也許招式心法不夠精細,但論出手之狠辣刁鑽,搏斗經驗應變的豐富和連續作戰的韌性,單村這樣的武林世家選手肯定適應不了.

    可是,雪狂僧還是遇到了單村頑強的反擊.

    雪狂僧的羅漢拳招式大開大合雄渾有力,單村不敢與其硬抗,被逼到擂台外角時才找到個空擋,以一招虎蹲步鑽身而起,對雪狂僧內圈展開反擊.

    形意拳又稱心意拳,擅長近身短打,有"打人如親嘴"之稱.

    單村貼上雪狂僧後,指掌翻飛膝棍肘刀,展開一輪疾攻.所謂出手如斷,回手如燒,場面變得頗為好看,一連擊中幾招,把雪狂僧鬧得手忙腳亂.

    可是,單村擊打的方向有問題,他礙于擂台賽的規矩與自身臉面,招式大多釋放到雪狂僧的上半身,也就是胸前肋下.雪狂僧修有金佛寺獨家絕技金鍾罩,場面雖然難看,卻沒受到實質性打擊.

    他很快調整好節奏,一個飛身拉開與單村的距離,接著就是一招羅漢彈腿封住門戶,正中與單村的一個肩靠對在一起.

    剛才的一輪疾攻耗費了單村太多的氣力,再也抵擋不住,他以這一招漂亮的鷂子翻身化解掉雪狂僧的的勁力,落身擂台下,爽快的認輸了.

    雪狂僧得到了武林霸主的名號,周半翁與羽玄真人親自上台為他頒獎,熱熱鬧鬧的擂台賽就此落下帷幕;而對祝童來說,真正的擂台賽才剛剛開始.

    祝童看看時間,十二點十八分.

    他拿出一部嶄新的手機,裝上一張新卡,開機,屏幕顯示只有一格虛電.這也沒什麼,反正這部手機與這張卡的使命不會超過三分鍾.祝童的背包里有五部手機十張卡,有點浪費,但為了安全起見,絕對算不上奢侈.更好的選擇當然有,但那樣的費用更高.

    日本,京都郊外的九津莊園,祝童曾兩次住過的房間"楸霧"內,黑白雙煞也在關注這場擂台賽.

    台海言在後園泡溫泉,他對打打殺殺的東西不感興趣.

    成風陪著他們,負責傳遞信息以及後勤保障工作.

    台海言並不樂意在這個時候離開上海,作為@圖科技的技術總監,近期與"鯰魚"合作開發的一款針對銀行用戶的網絡安全軟件正進入關鍵的測試階段,如果停下來,前期的測試就等于白費功夫,再開始又要耗費一個月以上的時間,所耗資金更不是一筆小數目.

    可是,祝童是老板也是師父,他對台海言說,這是最後一次.

    沒錢的時候,台海言還相對單純,對祝童的崇拜之情可用五體投地來形容.

    現在的黑色鑽云燕不在是海洋醫院做設備管理員的那個了,對祝童是三分尊敬兩分畏懼,另外五分是感激,別的就沒什麼了.

    他是@圖科技的股東,技術總監,手下有指揮者十幾個碩士,博士之類的技術白領,藍精靈的成功給他帶來了巨額的回報.

    有錢之後,台海言買房買車,一身名牌,儼然一個上海灘IT新貴的派頭.上海為台海言開啟開了一扇門,將一個奢華世界送到他眼前.秋詩已然成為過去,台海言現在與董事長成風是一對情敵,正對@圖科技的總經理肖云麗展開追求.

    黑白雙煞是另一種情況,他們屬于不可自拔,身邊的世界太具體,太生硬,已經習慣于在虛擬世界里尋找樂趣,如果能夠找到興風作浪的機會,那是再好不的了.

    一年來,在柳伊蘭的默許與支持下,黑白雙煞已經發展出一股潛在勢力,在虛擬的世界里有了一群數量頗為可觀的馬仔,以虛擬世界的俠客自居.

    當然,讓黑白雙煞行俠仗義是要花錢的,並且價格還不便宜,馬仔們跟著搖旗吶喊也需要得到報酬.

    "開始把."成風手里的電話接到一條短信.

    黑白雙煞馬上活動起來,兩個人四只手飛快敲打著各自面前的電腦,想虛擬世界里發出一道道指令和信息.

    成風走到溫泉邊蹲下,拍拍台海言的肩膀:"燕子,老板來消息了."

    "嗯."台海言懶洋洋的答應一聲,絲毫沒有起來的意思.

    "我對你說過了,他們可以證明,你知道該做什麼."成風站起來,看台海言還沒有起身的意思,心里大怒,高聲道:"莫怪我沒說清楚,這是你最後一次替老板做事.如果大家盡全力了,成功或失敗都無話可說.可是,如果因為某人耍大牌耽誤了時機.哼哼!老板的脾氣你知道.其實用不著老板說什麼,只要他點點頭,我成風就能讓你變回窮光蛋.搞清楚了,這里是日本,不是上海!"

    台海言想說點什麼硬話,因素來不善言辭,等找到合適的反擊方式成風已轉身回到房間.

    他又猶豫了片刻,想到祝童一向的做派,忽然覺得成風的話不完全是恐嚇.是啊,面子事小,如果因為自己壞了老板的大事,別說那些身外之物了,能否回到上海都成問題.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出溫泉,拉上一條浴巾披在身上,以最快的速度竄入房間坐回自己的崗位上;全然不顧黑白雙煞詫異的眼神.

    台海言的任務是安保與開辟通道.

    安保很好理解,也就是設定防火牆,不讓任何人追蹤者找到他們的位置.

    開辟通道的技術性更強一些,台海言需要在行動開始之前侵入某些網站後台,在不知不覺間取得論壇最高管理權限,以利于黑白雙煞操縱輿論導向.還需要進入某個特定人士的電腦,得到資料還是次要的,必要的時候,黑白雙煞可以從那些電腦里以那些人的名義發出支持或反對的信息.

    黑白雙煞已經開始行動了,准確的說起來,台海言已經晚了不只一步,彌補起來要耗費幾倍的努力.

    春子小姐伴著一位儀態萬方的夫人出現在"楸霧"門外,她們沒有打擾里面的人,只是靜靜地站在回廊里,聽里面不斷傳出來的奇怪的叫喊聲.

    "夫人,您要進去嗎?"春子輕聲問.

    夫人搖搖頭,含笑道:"我不准備干涉他的選擇."

    院子里的櫻花已經落盡,九津內外靜悄悄的,看不到半個侍者的影子.

    十二點二十五分,虛擬世界正在就剛結束的爭霸賽展開如火如荼的討論,一條帖子名為"爭霸賽第三輪突然停電之獨家內幕:文峰觀里無公正"的帖子悄然出現在論壇中,並在一分鍾後被頂置.

    祝童點開帖子剛看了第一行,隔壁房間里傳來輕微的響聲.

    祝童豎耳傾聽片刻,聲音並沒有停止,進而傳來開門的聲音.

    祝童連忙關上電腦,熄滅房間里的燈光.

    一個微細的腳步聲走出隔壁房間,在堂屋里轉了一圈,接著是開堂屋側門的聲音.

    祝童連忙穿上鞋襪,悄悄跟了出去.

    半輪明月高掛在南華山頂,穿過稀疏的樹影落在小巷的青石板上,與掛在客棧門前的紅燈籠共同關注著一個窈窕的倩影.

    她,身著一襲簡單的米色睡裙,半長的黑發披散在單薄的雙肩,踩著夢一般的步履走出小巷,走上虹橋.在虹橋上猶豫片刻,穿過長長的虹橋,走上沱江邊的小道.

    這本是一個溫馨而浪漫夏夜,清風徐徐,夜鳥歸林,沱江低吟婉轉;可祝童的心卻異樣的沉重:葉兒的腳步太飄忽,她在夢游.

    葉兒在跳岩前站住了,看了一會沱江,伸出手低聲說著什麼.

    祝童不敢攔住她,也不敢打擾她,只能靜靜的跟著;這個時候喚醒她,葉兒會嚇壞的.

    酒吧里有人在撥動一把木吉他,葉兒似乎被它吸引,轉身走向酒吧.

    祝童等葉兒進入酒吧,猛然越過跳岩,撲向城牆下的黑暗處.有個黑影藏在那里,從客棧開始,他就一直尾隨在周圍.

    這次出手,祝童一開始就全力施為,招式狠辣毫不留情.腳尖離開最後一方跳岩時,龍鳳星毫劃出的點點寒星已經封死了對手的所有退路.

    黑影似乎被祝童無可抵禦的威勢震懾,後腳跟點著城牆的磚縫施展壁虎功想從上部溜走.

    祝童沒有給他任何機會,揮手射出一把金針將黑影閉下來,身體在半空中詭異的搖擺一下,右腳凌厲地點向黑影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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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十、夢游(下)

    "師兄手下留情."黑影蜷作一團,開口求饒.

    "晚了!"祝童冷斥一聲,右腳踏實,踩中黑影的擋在頭頂的左臂.

    "我是大火輪.哎呀……"黑影慘叫一聲,他的左臂斷了.

    "我知道."祝童立在大火輪身前;"誰讓你來的?為何跟著我?還有幾個人?"

    大火輪掙紮著站起來,靠在城牆上.只一招,他就徹底被祝童震服了.喘息幾下低聲說:"掌門發出指令,我們做小弟的不敢不聽.我的任務只是來探路,掌門和長老已經上路了,明後天能到."

    大火輪很清楚彼此之間的差距是多麼的巨大,他甚至連拿出輪刀拼死一搏的勇氣都沒有.他知道自己面前的不再是兩年前的千面獨狼或小騙子,而是一個心冷如鐵的祝門高手,隨時可能廢掉或殺掉自己,就如在奉節對付大盜蘇起那樣.

    "告訴汽笛,他不來我也要去找他,二十多年前的那筆賬,早該算一算了."祝童說罷,將龍星毫點入大火輪的丹田;"這是你應得的,你曾兩次要干掉我.事不過三,今生今世,你沒有機會了."

    大火輪悶哼一聲,世界變得暗淡無光,模糊不清,軟軟地癱倒下去.

    他看著祝童的身影過跳岩,眼前驟然黑了下去,胸口如同壓上了一塊巨石,腥甜的氣息不斷湧上喉嚨,小腹炙熱如火,四肢百骸卻冷寒似冰,這是散功的征兆.

    大火輪張大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前路茫茫,天下之大,今後該何安以身?

    修煉半生的功夫完了,祝童讓他傳話,可是他不敢面對汽笛.他曾經為幫派做過那麼多見不得人的事,四品紅火不會收留廢物,處理起廢物來卻不會有絲毫手軟.

    酒吧里只有兩桌客人,靠窗處一對年輕的男女在親熱.男孩子捧著女孩的臉頰,輕聲說著情話,嘴唇輕輕的在她耳邊滑動.女孩雙眼緊閉,微微顫抖著.

    葉兒站在他們旁邊,很仔細的看著.

    還好,葉兒的動作很輕,他們沉浸在美妙的私密世界里,沒有覺察到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

    吧台旁,一個帥氣的男樂手正在撥弄吉他,他抬頭看了一眼,又沉浸在音樂里.

    吧台內站著儀態萬方的青梅,她看到祝童,丟來個曖昧的微笑.

    "小姐,失戀的吧?哥陪你喝幾杯,醉了,什麼都忘了."一個半醉的男子從角落里走出來,那是酒吧里的另一個客人.

    葉兒恍若未見,繼續看那對情侶親熱.

    "小姐,你穿得真性感,哥喜歡."半醉男子伸出手,剛要落在葉兒肩頭;忽然身體一歪,倒在旁邊的桌子上.

    祝童扶起他,低聲說:"你醉了,早點回去,別惹事."

    半醉男子努力抬起頭看看祝童,再看看葉兒,似乎明白了,用力點點頭,磕磕絆絆的走回角落方向.

    怪異的是,那對情侶不知是太過沉醉不知道,還是不想被打斷,熱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葉兒回頭看一眼祝童,伸出手,說:"我想喝酒."

    "太晚了,明天再喝,好嗎?"祝童柔聲勸道.

    "我想喝酒."葉兒又說,眼神竟是火辣辣的.

    "喝酒……來兩瓶啤酒."祝童受不住,對吧台方向說一聲.

    "我想喝酒."葉兒隨著祝童坐到靠近牆壁的另一張台子上,嘴里不斷的低聲念叨:"我想喝酒……我想喝酒……"

    青梅送來兩瓶啤酒,打開.

    祝童遞上鈔票說:"請拿兩個杯子來."

    男孩轉身去拿杯子,祝童回頭看,卻看到葉兒已經將一瓶啤酒喝的一滴不剩.

    祝童連忙拿過另一瓶,說:"酒不能這樣喝."

    "我想喝酒."葉兒抓住酒瓶,力氣大的驚人.

    祝童被驚得一愣,不覺松開手,這瓶啤酒毫無懸念的又被她喝下去了.

    "我想喝酒."葉兒又說.

    "沒有了."祝童從她手里拿過空酒瓶,放回桌上.

    青梅端著兩只酒杯過來,祝童說:"來一壺清茶,謝謝."

    "我不要喝茶,我要喝酒."葉兒伏在祝童懷里,低聲抗議道.

    睡裙上部只有兩個細細的吊帶,祝童輕輕撫摩肩頭水嫩的肌膚,柔聲道:"葉兒,你是個好女孩,不能喝酒."

    "我不是好女孩,我要喝酒."葉兒提高聲音,掙紮要去吧台拿酒,祝童再也忍不住眼里的熱淚,緊緊將她抱在懷里,吻住她的嘴唇.

    葉兒的身體僵住了,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祝童.

    慢慢地她閉上眼睛,呼吸變得急促,身體不斷抖動.她突然掙開被困在身體兩側的手臂,緊緊的抱住祝童,近乎瘋狂的回吻過來.

    青梅把一壺茶放到桌上,抬手放下一只竹簾,使這處座位瞬間變成個半密閉的空間.

    不知過了多久,祝童抬起頭,酒吧內本就清淡的燈光穿透竹簾灑在葉兒不斷起伏的**上.她微紅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低聲說:"色狼,你哭什麼?"

    "你……醒了嗎?"祝童不敢確定葉兒如今的狀態.

    "我本來就沒有睡."葉兒又湊上來,頑皮地說:"吻我,殺人犯."

    小騙子腦子里轟的一聲,這種情況他真的是第一次遇到.懷里玉人目光朦朧,白皙光滑肌膚在燈光的側影下散發著至性的魅惑.

    香軟的唇貼上來,懷里似乎抱著一團烈火,這種感覺已經好久沒有了.

    祝童再沒有絲毫抗拒的念頭,手也不受控制的捂住一團誘人的溫柔.

    "陪我散步."葉兒忽然掙脫開.

    祝童傻傻地點點頭,隨著她走出酒吧.

    第二天清晨,祝童走出房間,葉兒已經在堂廚房幫著陳大媽准備早餐.

    "早啊."祝童愉快的說.

    可是,葉兒似乎沒有看到他的樣子,只和陳大媽說話.

    "怎麼了?"祝童以為葉兒不好意思,伸手去拉葉兒.

    昨天晚上,他們三點才回到客棧,側門已經被關上.陳大媽起來開門時還埋怨他們半夜亂跑.

    祝童曾想讓葉兒到自己的房間,他們已經好久沒親熱了,可是葉兒很堅決的回到與朵花同住的房間,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別碰我."葉兒飛快的躲開,冷冷地撇了他一眼.

    祝童被搞迷糊了,昨夜,就是是誰在做夢?葉兒眼睛里的厭惡與冷淡不像是裝的,里面分明寫著"殺人犯"三個字.

    王向幀走下樓梯,剛巧看到這一幕,笑道:"怎麼?又吵架了?"祝童尷尬的笑笑,這才知道,昨天晚上他也沒睡著,或者是半夜酒醒,聽到了他們在堂屋里的竊竊私語.

    可是,葉兒看了一眼王向幀,竟然表現得與昨天一樣.只禮貌的點點頭,眼睛里浮起一絲迷茫.

    祝童站在那里,心里隱隱作痛;精神分裂!葉兒如今的狀況是最不好醫治的精神分裂症.

    白天,晚上,不是一個人.昨夜的葉兒如出水芙蓉,柔情似水又熱情如火.現在的她神情端莊,**一副不容冒犯的清雅.

    昨天晚上他們就如剛熱戀時一般,沿沱江兩岸圍繞虹橋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們在每個沒有燈光的角落接吻,每次經過虹橋下時都有一個**四射的擁抱.

    葉兒並不抗拒他的深度愛撫,如果不是顧忌暗中守護的曲奇,祝童很可能會……

    但是,她除了情動時低呼幾聲"殺人犯"之外,至始至終沒有說幾句話.凌晨三點,如果不是多雨的湘西降下一場無情雨,他們會牽著手在沱江邊游蕩到天明.也許,那樣就好了,葉兒不會變成這付樣子.

    祝童呆呆的注視著葉兒,回憶著.他在短短的一夜里錯過了兩次喚醒葉兒的大好機會.第一次是在寫字的時候,他已經進入了葉兒的世界,可是並沒有把握住那稍遜即逝的時機;第二次是昨夜,葉兒走出陳家客棧時確實在夢游,她在酒吧里被那對情侶營造的溫情所感染,被喚醒時,身心都處于一種特殊的狀態.

    可是,他竟然被情所迷,錯過大好機緣.

    兩種時機是實在太難得了,幾乎可說不可複制,葉兒經曆過一次就會在心靈深處產生抗體.接下來的治療如果不小心的話,傷害會變成一處隱秘而不可觸碰的傷疤,長久存在與葉兒心靈深處.

    殺人犯這三個字,將成為一個引發病變與傷痛的魔咒.

    "會好起來的,慢慢來,病去如抽絲,急不得.我對你有信心,對蘇警官有信心."王向幀的柔和聲音把祝童從悔恨中解脫出來,朵花迷糊著臉走出來,衣衫不整的叫嚷著口渴,要喝水.

    王向幀板起臉說:"又不是在家里,這付樣子丑死了."

    葉兒端來一杯清水,遞給朵花說:"喝吧,快些梳洗,早飯已好了."

    "葉兒姐,我是不是做夢了?我覺得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好久好久."朵花喝下半杯水,拉著葉兒的手問.

    "你是做夢了,昨天晚上我那里也沒去."葉兒對朵花沒有戒備心理,只是不想看到祝童.她昨天晚上問了朵花好多過去的事.

    "你一定出去了,睡衣都髒了.後面有好大的一塊黑.我半夜起來上衛生間看到了."朵花指指自己的肩後,說.

    "真的啊,我沒注意."葉兒眼里閃過一絲迷茫.

    "你為什麼一早就洗衣服?嘻嘻,一定是掩蓋罪證."朵花不依不饒的說,還不懷好意的瞄祝童一眼.

    葉兒沒有臉紅,眼睛里的迷茫正在變成空茫.

    "朵花快收拾一下,我們今天進山."祝童害怕葉兒再次頭疼,暗中對朵花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刺激葉兒.

    "進山看媽媽?好啊好啊,爸爸也去,是嗎?"朵花完全是一副沒心沒肺的脾氣,跑去問正與陳阿伯在門口說話的王向幀.

    葉兒還臉色蒼白的站在那兒,空茫的眼睛中仿佛帶著無限傷感,淚水順著眼角奪眶而出.潛意識里,她在抗拒!現在,她在守護那份抗拒.

    她在幻覺里聆聽到陌生地傾訴,冥冥處似乎有一只漆黑的眼睛窺視,吸引著她.她在疑惑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她不願意醒來,她不願意面對一個殺人犯!

    祝童毫無辦法,他不敢對葉兒動半根手指,也不忍看著葉兒陷入死胡同.

    還好,陳大媽端著兩碗玉米粥走出廚房.

    祝童對她使個眼色,陳大媽看到葉兒的異常,連忙放下碗,將葉兒攙扶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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