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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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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卷、道之煙汙 五 陽關三道(上)

進入臘月下旬,鳳凰城的新年氛圍一天比一天濃厚。

雖然經曆了數次雨雪,南華山的綠依舊青翠,沱江江水一樣清澈悠閑。

二十三,祭灶王;二十四、寫春字;二十五、掃塵土;二十六,鍋煮肉;二十七、殺公雞……

鳳凰城的居民按照古老的節奏有條不紊地准備著,勞累了一年,一家人能守在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是令所有人都期盼的大事。

臘月二十三夜,十時許,一輛掛著武警牌照的銀灰色轎車使出鳳凰城。

開車的是個身材壯碩的年輕人,腮幫子青色胡茬,兩眼煞氣隱現,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副駕駛位置是位身材挺拔的男子,頭上帶著頂棒球帽,帽簷下是一張俊朗陰沉的面孔。

他就是剛開始走紅的實力派影視明星金東,也就是兩個月前出現在別墅小區里的“喬劍”。

因為還在取保候審期間,金東必須時刻接受警方的傳喚。

可這次傳喚顯得有點奇怪,金東下午趕到鳳凰城,可辦案警官也顯得莫名其妙,經過一番溝通才發現,警方根本就沒有發出那份口頭傳喚。

喬劍豪爽的請辦案民警吃了頓豐盛的晚餐,才離開鳳凰城。

案件下月將被移交檢察院,所以,喬劍通過他們邀請了兩位本地檢察院有頭有臉的人物,臨別,每人分別送上個大紅包,也算是提前拜年了。

他心里是真的沒底,盡管有人向他保證過,各方面都已經溝通好了,一定不會有事。法院宣判,他也不過是一些民事賠償責任,錢多錢少的,自然會有人替他付。

轎車後座還有一人,他縮成一團,似乎在躲避什麼。

他就是那個神秘失蹤的阿唐,京奧傳媒副總。

阿灰是他的徒弟,更是他的義子。這次隨喬劍來鳳凰城,主要是為了探視被關在看守所里的阿灰。

見到是見到了,可是在醫院里,阿灰的雙眼竟然瞎了。正是聽到這個消息,阿唐才不得不冒險來探視他。

奇怪的是,鳳凰城的醫生檢查不出病因,只能含糊地說是突發惡疾。

更奇怪的是,阿灰除了兩眼失明,雙臂雙手也患上了極其罕見的抖動症。開始的時候還是間歇性發病,發展到現在已是無時無刻不在顫動,他現在連筷子也抓不穩,吃飯都需要護士一勺一勺的喂。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阿唐時刻關注著所有與案件有關的一切消息。他還記得,那個正在上海望海醫院接受治療的年輕司機何木林,左眼被摘除了,右眼的雖然勉強保住了,視力卻只有零點幾。

何木林的雙臂雙手都是深度燒傷,日常飲食,想必也是需要護士幫忙的。

阿唐越想越是心驚肉跳,特別是聽喬劍說警方沒有發出傳喚後。

在鳳凰城的每一刻,他都覺得有一雙在眼睛在背後冷冷地盯著他。如今,轎車已經駛出鳳凰城將近十公里了,這種感覺不只沒有變淡,反而變得更加強烈了。

阿唐也算是半個道上人,那次爆炸案的行動方案雖然是山哥親自策劃並擬定的,他卻是具體執行人。金東,也是他親自挑選的。

阿灰在香港被幾個神秘的女子控制住,被秘密押解回大陸,卻被交給了警方,有頗多令人不解之處。

阿唐每每想來,都覺得傳聞中千面毒狼、“神醫李想”祝童,不該是個心慈手軟遵紀守法的好好先生。

他數次想要讓那個司機兼保鏢停車,自己孤身徒步逃離。可這里是湘西鳳凰城,周圍都是連綿不絕的大山,冬夜的湘西陰冷而潮濕,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阿唐回頭看看,後面沒有跟蹤的車輛,心里總算踏實了一些。

前方是一座小橋,橋頭陰影里停著一輛越野車。

“停車!”阿唐終于喊出聲了。

他眼力好,看到突然啟動沖過來的越野車,一切都明白了。

他陪著山哥親手拆解過兩輛同型號、同配置、同顏色的越野車,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的想起來就想吐。

越野車緊挨著轎車前保險杠停下來,雪亮的車燈卻沒有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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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東雙眼被閃的白茫茫一片,渾然不知,煞星降臨了。

保鏢拉開車門跳出去,破口大罵。可他的罵聲只持續了數秒就戛然而止。

“來了,他來了。”

“誰來了?”金東顫聲問。雖然,他已經想到了。

“既然知道,兩位,就請下車吧。今夜月朗星稀,也可說是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滅口的大好時辰。只是這里有些不太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兩位都是明白人,不會反對吧。”

車門被猛地拉開,金東先被拖出去,又一只手准確地攥住阿唐的衣領,一把將他扯了出去。

阿唐不是不想反抗,可對方的實力太強大了,他感覺自己在對方手里就像一個玩具般,沒有絲毫抗拒的資格。

他看到了一張年輕溫和而充滿難言魅力的面孔,正是那個他時刻提防的“神醫李想”。

“阿唐先生,您讓我好等啊。不過,還不算太晚。”祝童說著,提起他向路旁黑黢黢的山坳走去。

曲奇提著已被嚇昏過去了金東,已走出好遠了。

越野車的燈光熄滅了,很快,兩輛車都開下路肩,隱在一片樹影中。

鳳凰城通往吉首的公路,恢複了平靜。

“我不想知道你們做了什麼,也不想為難你們。給你們個選擇的機會,誰能告訴我山哥在哪里?他可以保留一只眼睛。右眼!”

一瓶涼水澆到臉上,金東清醒了,聽到這些話,又被嚇得幾近崩潰。

他大聲地叫道:“我是被迫的,被迫的!是阿唐,他誘惑了我……不是誘惑,我只是一念之差……是他逼我干的。我只見過山哥一面,那是在杭州拍外景的時候,山哥來探班……”

“很好,你的右眼可以留下了。”祝童輕蔑地啐了一口,手掌輕揮,落到他頭頂:“不怨天也不怨地,也不是一念之差。這條鬼道是你自己選的。你可曾想過,那是兩條美麗的生命!還有何木林,他有何辜!我本來給你留有機會,可是你自己不要啊。何木林在上海醫院里躺了一個多月,這期間,你去上海三次,前後在上海呆了十四天。你如果能抽出哪怕幾個小時到醫院去看望一下他,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見面了。

金建功先生,你還有一周的時間,可以先去醫院看看何木林,看看他現在什麼狀態,你今後就是那個樣子。區別在于,我會盡所有力量替他治病,高價征求眼球恢複他的視力,直到他康複為止。而你的病,將無藥可治。當然,你可以選擇起訴我,去警方舉報我。山哥神通廣大,手眼可通天,他一定會支持你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很希望你配合山哥那麼做。你還可以轉告山哥,‘山系’或者‘小山系’,哪個敢跳出來,我會讓他變成另一個你。我希望你越紅越好,你多活一天,對他們就是個活樣板。你也不是沒有希望,十年,只要你能支撐十年,我如果還在這個世界上的話,自然會幫你恢複健康。你今年正好三十歲,十年之後,你還有得拼。”

金東昏過去了,祝童又伸出手,按在阿唐頭頂,輕輕摩挲著:“阿唐先生,告訴我,山哥在哪里?”

阿唐知道自己沒有幸免的可能,雙眼一閉,什麼也不說。他現在心里連後悔的念頭都沒有了。祝童不要他們的命,可像阿灰那樣活著,比殺了他還惡毒,簡直是生不如死。

從阿灰被抓那刻,祝童已經擺下了圈套,目的就是為了把他引出來。千小心萬謹慎,他還是忍不住落了進來。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山哥,他策劃的狗屁方案簡直是漏洞百出,如果這件事完全交給他來做,有心算無心,祝童根本就沒有報仇的機會。

怪不得有人說,跟錯老板是作為一個男人排名第三的悲劇。他一生沒有娶妻生子,與排名第一、第二的悲劇基本無緣。

“很好,我其實也不想聽你說什麼。道上自有道上的規矩:自家做事自己承當,禍不能涉及妻兒!你既然敢向我老婆和朋友下手,想必什麼都不在乎了。我請金先生給山哥帶了些話,公平起見,請你也帶幾句:告訴山哥,這個世界其實很小,加拿大不是天堂。他說每年會給我個驚喜,我不會去找他。我要做的是,一點一點斬斷他的財路和後路。他信不信並不重要。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家家戶戶都在祭灶,也是各家算年賬的時候。告訴山哥,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發現自己的資產少了一些,有些朋友忽然出事了。直到他乖乖地跑到我面前為止。我要的也不多,一只眼睛,一條腿。他那條還算健康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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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些話,阿唐也昏過去了。

祝童從阿唐懷里翻出個手機,編輯一條短信,選擇所有號碼薄里的號碼,群發了出去。

臘月二十七這天,陳家客棧里也在殺雞。

操刀的當然是一家之主陳老伯,還帶著他的孫子。

今年春節與往年不同,兒子帶著媳婦孩子臘月二十五就到家了,女兒也來電話說,臘月二十九到家。

陳大媽歡喜的整天合不攏嘴,兒子女兒已經兩年沒有回來了,作為老人,他們老兩口更稀罕孫子和外孫女。

陳家客棧早早地掛起客滿的招牌,錢什麼時候都可以掙,不在乎在幾天。

話又說回來了,陳家客棧現在現在也不缺那幾個小錢。陳家客棧去年生意不錯,很是接待了幾個大客戶,斯內爾先生和安吉拉臨走時都留下了豐厚的小費。

今天一早,陳大媽的干女兒與鳳凰學校的大老板朵花昨天來拜年,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個厚厚的紅包,里面足足有五萬塊錢。

陳大媽說是不要,朵花說,這是陳大伯應得的,是鳳凰基金對鄉老會成員的年終禮金,每個人都有。

葉兒帶來了一堆禮品盒,又悄悄塞給陳大媽個紅包,里面是一副龍鳳金手鐲。

這份禮物陳大媽猶豫好久,卻是收下了,她和陳大伯都知道祝童的身份。這份禮物不在價值,而在與那份心思。她如果不收,葉兒會很不開心的。

陳大媽更多的是心疼,葉兒這次可是遭罪了。她的左臉頰有塊蠶豆大小的疤痕,左手背還有一塊火柴盒大小的傷疤。雖然帶著棒球帽,紅色羊絨圍巾也一直沒有摘下來,卻能看出那滿頭烏發已經沒有了。

她們沒有留在客棧吃飯,陪老兩口聊了半小時就告辭走了,說是這幾天還會再來。

陳大媽拉住葉兒的手不舍得松開,想留她住在客棧里,至少也吃頓飯。

葉兒又陪陳大媽說了會兒話,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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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卷、道之煙汙 五 陽關三道(下)

葉兒和朵花離開陳家客棧,也沒有在古城的窄巷子里過多停留,直接上虹橋回到天王廟。

天王廟的山門剛被清掃過,兩側貼著大紅對聯。

上聯是:南華峰尖破清虛萬里傲然金闕。

下聯對:沱江水軟浮肥鴨千百隨波逐流。

朵花看到“肥鴨千百”四個字就笑了,對葉兒道:“大哥小時候一定偷吃過不少肥鴨啊。”

葉兒莞爾,沒有答話。葉兒小時候確實吃了很多苦,偷吃肥鴨,想必也是有的。

天王廟殿門兩側也貼著了對聯,葉兒和朵花進來時,祝童正陪著王向幀欣賞那副對聯。黃海站在偏殿門前向他們招手,蝶姨穿了件荷色風衣,在偏殿內祭拜梁山伯與祝英台。

“陽關三道通天路,這句有些意思。祝先生,不知這陽關三道都是哪三道?”王向幀問道。

“陽關三道只是虛指,真要解釋的話,當是天道、地道、鬼道。”祝童與葉兒交換個微笑,答道。

“天道可通天,地道和鬼道如何登天?”王向幀又問。

“地道乃人道,做一時的好人容易,時時處處一輩子做好人卻很難,他們自然會有好報。上天為了扶善抑惡,對地道的要求不是太苛刻,只要能在關鍵時刻作出人所不能之事,拯救眾生,弘揚正氣,也有登天的可能。”

“哦,那是一條什麼路?”

“王先生,聽說您馬上要去江浙任職了,也算踏上了一條登天之路。您知道,上海有座城隍廟,廟里的三位城隍爺,可都是凡人啊。”

王向幀聽完默然片刻,笑道:“祝先生的話發人深省,發人深省啊。”

上海城隍廟里的三位城隍分別是東漢名將霍光,明初孝子秦裕伯、清末江南提督陳化成,確是三位凡人,卻都有不凡之處。

“祝先生,再給向幀解個字,如何?”

“王先生客氣了,當不得先生。我是後輩,叫我名字就行了。說文解字乃小道,王先生既然有興趣,請賜字。”

王向幀抬頭仰望南華山,過了一會兒,緩緩收回目光落到祝童身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眼睛深處徐徐道:“就以王某的本性,王字吧。先生費心了。”

“王……”祝童訝然,王向幀怎麼會拿出這個字來讓他開解?莫非……

祝童盯著王向幀仔細看了又看,隨即閉目沉思,好久才睜開眼,笑道:“王者,尊也,氣勢弘然,洛書中第九尊位。現在是上午已時,又稱為隅中,蒸蒸日上之時。今日晴空如碧,萬里無云,乃難得的好天氣。日昳為台,隅中日出,闕不在弟。王先生,仔細算來,我們從相識至今,見面的次數也是九次。這也是個吉數,也是至陽之數。您乃仕途中人,今生有望問鼎,或可為九王。只是,距離九五之尊還有差距。古往今來,王姓之人少有得天下者。即使一時竊得大鼎亦不長久。所缺皆為人望。九五之尊,五乃承上啟下中正平和之數。王字本體,微瑕做玉,頭頂少人不成全,設法出頭才做主;本為輔佐之才。先生交游廣闊,氣派性情都屬上佳之選。您有貴人相助,如能在‘人望’二字上有所作為,也不是沒有可能。”

“說得好,說得好。”王向幀笑笑,看上去沒怎麼當真,心里卻頗為自喜。

九王已經相當了不起了,是進政治局了。

可仔細一想,祝童說了半天,除了那“人望”二字皆是虛話,心里有自黯然。

他此次輕車便服來鳳凰城,一是來化解雙方之間的芥蒂,二是想作最後的努力,看能否將祝童招募到自己身邊。向華易現在已經確定離開了,他身邊少一位信得過的、能審時度勢的理財之人。

他身邊有學識有曆練由本事的金融專業人才也不少,可重點在信得過三個字。那個人,必須具有在關鍵時刻能獨斷朝綱、扭轉乾坤的能力與氣魄,這可就相當難找了。在他看來,祝童就具備那樣的潛質,培養幾年,必能成為他的左右手。

祝童剛才那番話已然說的很明白了。他們從相識到現在見了幾次,王向幀已經記不清了。可他說出了“九”,就表明今後見面的機會將相當稀少。

這也怨不得別人,如果說以前有希望的話,如今也不可能了。他對向華易有些無情,祝童必是看在眼里,心也就冷了。

可那是有緣由的,並且,他只能把那個緣由藏在心里,永遠。

“從王字,還能看出點跡象,王先生最近的身體……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微恙而已。抽時間做個檢查,或者,能屈尊去望海醫院,找邢老先生開幾副藥,就沒什麼問題了。”

“謝謝先,我一定會去的。”王向幀心里微喜,邢老先生是誰他不知道。可祝童這個姿態表明,他們之間有望保持相當程度的友誼。也就是說,真到關鍵的時候,祝童可能出手相助。

“有件事要麻煩王先生。”祝童又道。

“說吧。”

“是張總隊的時。他的事業一帆風順,個人問題,當領導的也要關心一下。我有個朋友,叫尹石麗,如果王先生能把她介紹給張總隊……”

祝童也是無奈,張偉與尹石麗之間勾搭的一天比一天頻繁,為了兩人能相聚,尹石麗在西京開設一家道德館。有張偉關照,生意當然不錯。可西京坊間出現了兩人一些流言蜚語了。

尹石麗很是生氣,抬腳離開西京,兩個月沒跟張偉見面。

張偉一著急,跑來向祝童求助,前天剛離開。

可尹石麗說,不結婚,再也不會見張偉了。

張偉也想和她結婚,只是心里有些顧慮。

祝童問他,如果能請個夠分量的證婚人,還有沒有顧慮?

王向幀應該也知道張偉的事,沒怎麼考慮就答應了。只是提出一個要求,兩人結婚後,尹石麗需要離開商場,至少在大面上不能與江湖道和商界有什麼關系。

他此去江浙履新,也確實考慮過把張偉帶過去。黃海到底還年輕,兩人又有那樣的關系。張偉能替他掌管十分關鍵的公安系統,本身也是個有能力、信得過的人才。

這樣的好事,還能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何樂而不為?

唯一遺憾的是,這個要求是祝童提出來的。如果自己早安排人去做工作,豈不是更好?

“聽說,你對整個山系宣戰了?”王向幀忽然道。

“山系?現在還有山系嗎?”祝童嘴角露出一絲笑紋;“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這是官場商場上每天都在被各色各樣人等反複驗證的人性至理。可惜,有些人就是不願意相信。”

“牆倒眾人推,有道理,很有道理。陰謀、陽謀,你進步很快啊。”王向幀不禁也笑了;“只是,下手是不是有點狠了?”

“是首長教導有方。”祝童也湊趣道。

下手狠指的是阿唐。金東有兩周的緩沖時間,阿唐只有一天,他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王向幀只是說說,心里其實也沒覺得祝童出手太狠,在這個時候也心軟不得。那尊佛不倒台,他也不會有眼前的機會。

至少在對付那尊佛以及“山系”殘余勢力這件事上,他們的立場是一致的。更重要的是,王向幀能借此交往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祝童出手恨,更有威懾力。

兩人相對大笑,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絲過去某些親密合作的感覺。

他們並沒有提及馬家的事,西京官場上,馬家的勢力日漸式微。特別是馬家撤回對梅夜的起訴之後,這種情況越加明顯。

一個連自己兒子的仇都不敢報複的家族,門人弟子只會越來越少。

中午的時候,祝童從外面叫了一桌酒菜,就在天王廟後院設宴款待王向幀一家。

下午三點,王向幀與蝶姨乘車先行離開。他現在公務繁忙,身不由己啊。

晚飯的時候,祝童與黃海徹底放開,痛痛快快大喝了一通。

兩個人從天王廟喝到街上的酒店,又從酒店喝到江邊的酒吧,最後都喝醉了,相扶著在沱江旁撒酒瘋,甚至站在沱江邊撒尿。

葉兒和朵花無奈地跟在他們身後,一直到很晚很晚才把他們勸回去。

葉兒知道祝童心里苦悶,如此開解一下也是好的。

過去的一個月里,祝童幾乎滴酒未沾,大部分時間都在山里苦修。

她也是右手剛可以活動就離開上海來陪他。

三天後就是紅云金頂之戰,祝童雖然實力大漲,卻還是沒有多少把握。

鷹佛的威名實在是太大了。

葉兒能感覺到祝童心里的壓力,卻不知道該如何幫他排解。

這兩天,葉兒也聽到了一些消息。

最讓人意外的是,剛走紅的影視明星金東竟然去望海醫院探視何木林與安吉拉,並且當眾表示悔意。

葉兒還知道,被關在鳳凰城看守所的阿灰,與在北京掙紮的阿唐,現在已經兩眼失明,雙臂換上抖動症,生活不能自理。

祝童一定背著她做了些什麼,卻沒有去問。她知道,做祝童的女人,該裝糊塗的時候一定要堅決,最好就是裝作什麼也不關心、不知道。

他們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鳳凰城,天王廟又迎來了下一批客人。

第一個趕來報道的是風塵仆仆的蕭蕭,她給祝童帶來雷曼州長的邀請函,希望祝童務必去他的那個州訪問,最好能在那里開辦一家類似與望海醫院的醫療機構。

一月份是美國政權更迭的時期,十幾天之前,雷曼州長順利接過了州長職位。祝童也收到了邀請,卻只發去了一份賀電,並讓蕭蕭代替自己出席了他的就職慶典。

蕭蕭現在可算是望海醫院伸向美國的一條胳膊,每個月都會安排一批身患各種奇怪疾病的老外到望海醫院就醫。當初,祝童讓她創辦那個醫務服務中心的時候,蕭蕭多少還有些不情願,現在也做的不太開心。這次回來,准備向祝童請辭,讓他換個人接替自己。

主要原因當然是距離太遠了,她對國外沒多少興趣,更希望能待在朋友周圍。

祝童一時也找不出合適的人選,就將這個皮球踢給了也是剛到鳳凰城的孫鐵軍。望海醫院現在是華夏的資產,這些事,該由他們操心。

蕭蕭既然不想在美國呆了,回來也有大把的位置。祝童給出幾個選項中,她更屬意東海投資副總的職位。可惜的是,那個選項是虛的,祝童希望她能到中界醫藥研究中心去。

上午九點,福華造船董事長陳依頤並總裁松井平志一行六人抵達鳳凰城,博尼。斯內爾並漢密爾頓勳爵與他們前後腳到了。

他們被安排進祝童提前包下的一家三星級酒店里。

臨近春節,鳳凰城的游客逐漸多了起來,每家客棧都有房間被預定,不起早下手,客人到了沒地方住。

陳依頤與松井平志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可說是強顏歡笑。他們有些不好意思,每次遇到難題都來麻煩祝童,祝童並不欠他們什麼,在東海投資的股份,也被轉讓給了鳳凰基金。

可是這次的事,除了祝童還真的沒人可找。

主要在于松井平志的日籍身份。

軍方派駐福華造船的代表正式向董事會提出,福華造船的二期基建接近完工,接下來會接到來自軍方的訂單,松井平志作為一個外籍人士,已經不適合做福華造船的總裁。

祝童給黃海打電話詢問了一下,也覺得松井平志再呆下去有點不合適了。

大訂單意味著什麼,傻子都能猜出來。

可松井平志離開福華造船,奧頓公司怎麼辦?福華造船的船用汽輪機都需要奧頓提供,松井平志離職,勢必會影響到雙方個合作。

祝童心里是相信松井平志的。可相信是一回事,事實又是另一回事;民族積怨是個誰也無法回避的事實。

祝童選擇了沉默,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稍不注意,漢奸的帽子就要被扣上來了。雖然,這樣做有卸磨殺驢之嫌。

祝童心里忽然之間就有了個疙瘩。

以松井平志的閱曆、本事,不愁沒地方去。他應早就看到了這些,明智的選擇應該是在半年前就主動請辭,而不是現在拉著陳依頤來找自己。眼前這般狼狽的局面,大多都是由他自己造成了。

中午的時候,井池雪美小姐到了。祝童與她談起這件事,井池雪美鼓起腮幫子不屑地哼了一聲,說道:“你現在理解我為什麼要離開日本了吧?”

博尼和漢密爾頓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博尼病愈沒有選擇回歸斯內爾家族,他從父親哪里拿到了一筆一億美金的啟動資金,准備在中國開辦一家連鎖健身機構。

這次來,是想請祝童多少也投點錢進去。多少無所謂,主要是想邀請祝童進入董事會,哪怕只做個不擔任任何職務的普通董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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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卷、道之煙汙 六 終曲.破空(上)

臘月二十九日下午,江湖道各派掌門陸續抵達鳳凰城,江湖理事會的諸位大佬晚間也到齊了。

羽玄真人的排場最大,道宗去年經營的不錯,主要原因在于道宗成功地邀請到了中南常老加入,位列道宗長老之首。

在這件事上,羽玄真人可謂揚眉吐氣,很是壓了一品金佛一頭。

這其中,當然少不了祝童幫忙說和。

中南常老同時接到了金佛寺和道宗兩大派的邀請,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事實上,種丹術有個很大的弊端,那就是用種丹強行提升境界者,其修為乃至境界等于被固定,想更進一步,基本上沒什麼可能了。

祝童種丹不是為了提升境界,他本就是進入祝門最高境界蓬麻仙境,想提升以無路可走,他也無破空而去的理想。

可希望能享受種丹術的多是各派長老,他們本就沒什麼希望了。中南常老的出現,等于給了他們更進一步的希望;至少,能讓他們多活幾年。

所以,常老才會突然變得那麼炙手可熱。祝童有點為虎族擔心,這幫江湖大佬瘋狂起來,真的有把老虎給滅絕掉的可能。希望,他們能先學會養老虎,再去殺虎吧。

卻也難說,現在的老虎基本上都在人工飼養場里,白島主就養了十幾只,野生根本就沒多少。學養虎,實在是比去野外獵殺容易多了。難點不在于殺,而在找到一只野生老虎。

最終,祝童選擇了支持道宗。

于情于理,祝童都必須做出這樣的選擇。

于情,當時的情況擺明了望海醫院已經留不住中南常老了,如果硬要留,或許就傷了老人家的自尊心。祝童已經把斯內爾給了一品金佛,中南常老又是個香餑餑,再替金佛寺說話,就徹底得罪道宗了。

于理,中南常老是個很簡單的老人,他一生醉心丹道,經曆了很多坎坷,能堅持到現在頗為不易。道宗本就有丹道傳承,宗內丹道藏書瀚若煙海,對常老安享晚年很有助益,或許,還能開發出幾例更具功效的丹藥。

比較而言,金佛寺那邊就單薄多了,空寂大師對這樣結果也只能說聲“阿彌陀佛,甚憾甚憾”。

當天晚上,天王廟內排出三十桌流水席,祝門大小成員悉數到場,熱情接待江湖道的各位朋友。

接近午夜的時候,雪狂僧帶著江小魚走進天王廟。空寂大師一行金佛寺僧眾只做看不見,羽玄真人倒是遠遠地朝雪狂僧拱了拱手。

祝童這天晚上基本上沒喝多少酒,也沒人來勸他喝酒。

大家都是走過來和他碰一下酒杯,自己喝干,並不多說什麼。

江小魚帶來了一幅畫,一副三米長的、出自鷹佛之手的鷹擊長空畫卷。

臘月三十上午,祝童獨自呆在天王後院的房間里,沒人來打攪他,葉兒與祝紅在隔壁房間守了一夜。

午飯的時候,祝紅用托盤端幾樣親手烹制的菜點進入房間。母子倆安靜地用完午飯,祝紅也離開了。

午後兩點,祝童走出房間,與葉兒攜手走出天王廟,下虹橋,進入鳳凰古城。

街上隨時響起鞭炮聲,其中以來鳳凰城過新年的游客們為多。似乎只有在這里,他們才能無所顧忌地狂歡。濃郁的火藥味無處不在,將滿街滿巷都灌地滿滿的。

祝童牽著葉兒的手,順沱江岸邊靜靜地走著。不知不覺間,來到了虹橋下的兩人第一次熱吻的橋洞。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互相凝視著,祝童一把將她拉進懷里,旁若無人地親吻起來。

旁邊經過的人們也沒有為了看他們停留,在鳳凰城,這樣的情況雖然不多見,卻也不罕見。

良久,葉兒輕輕掙脫出來,臉色平靜地說道:“不管你回不回來,我都會在這里等著你。永遠!”

“別說永遠,這兩個字太重,我承受不起。”祝童凝視著這張略顯蒼白的絕美的面孔,道。

“男子漢大丈夫,承受不起也要咬牙堅持。”

“好吧,我盡量。”

“你……”葉兒似乎氣急,捏住祝童的耳朵;“小氣鬼,說句好話騙騙我,會死啊?”

“那天在這里,我曾經在心里發過誓:終此一生,我祝童可以騙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就是不能騙葉兒。”祝童捧起葉兒的發燙的臉,正色道:“今天……我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我沒有半點把握。葉兒,不要等我太久,最多一天一夜。”

淚水從葉兒眼里湧出,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會等你三天三夜,就在這里。”

“如果你堅持……好吧。”

他們依偎在橋洞里說會兒傻話,不覺都有些動情,又抱在一起熱吻。

曲奇遠遠的守在橋洞外,時刻注意著經過的每個人。因為他,行人們更不好在這里停留了。

“好看,真令人感動啊!”煞風景的出現了。

“我說妹妹,你就不能讓我們安靜地呆一會兒?”祝童不滿地轉身,板著臉訓斥道。

是井池雪美,此時此刻,在鳳凰城,也只有她敢怎麼肆無忌憚地踐踏祝童。

“記得嗎,我們可是有婚約的。你們結婚我沒看到,不做數的。”

“不做數就不作數,陽春三月、春暖花開時節,我們專門為你補辦一次。這總行了吧。”

“你是想氣死我啊。”井池雪美抬起腳,踢在祝童屁股上:“再敢氣我,看我不踢死你!”

說著,她自己先笑了。

有了第三者,倆人也不好再親熱,只好繼續在鳳凰城漫步。

葉兒挽著祝童的右臂,她的右臂骨折還沒有完全好利落,用不得力氣。

井池雪美看出便宜,緊緊地挽住祝童的左臂,得意地笑道:“左上右下,我是先來的,理當做老大。”

葉兒很少與井池雪美就這樣問題爭執,今天也放開了,當即反唇相譏。最難受的,卻是被擠在中間的祝童。

鳳凰城的巷子多比較狹窄,三人並肩就擋住了大半條路。對面走來的如果是一個人還好,兩個人就必須有一方避讓。

井池雪美當然不會放手,葉兒也沒有避讓的意思,這可就苦了前後兩位保鏢曲奇與川中宏。

曲奇原本在前,後來就換川中宏在前開路;他的樣子比較適合做惡人。

鳳凰城民風淳厚,可來的游客參差不齊,加之今天是年三十,很多人午飯都喝了些酒。這一路行來,可謂是麻煩不斷。

川中宏至少推倒了五個人,被曲奇扶起來拉住的更多。

吵吵鬧鬧著,他們來到陳家客棧門前。

陳大伯在堂屋里剁餃子餡,祝童看到機會,雙肩一抖掙脫出來,闖進客棧先給陳老伯拜年。他自然地接過他手里的菜刀,一板一眼地剁將起來。

陳大媽帶著兒子媳婦去接馬上就要到的女兒一家了,客棧里只有陳老伯一個。他看到祝童和葉兒,喜得眉開眼笑,張羅著拿吃拿喝款待他們。

葉兒眼里有活計,對客棧也比較熟悉,拿起陳大媽正在做的彩珠往線上穿。那是風鈴的垂飾,每間客房窗口都掛著怎麼一串。

井池雪美找不到事做,狠狠地朝火塘里多添了幾塊碳。

陳老伯也是記得這個身家不俗的女孩,笑道:“正好正好,暖和一些好。我正腿正有些酸,敢要落雪了呢。”

‘好啊好啊,最好下大雪。在雪地放鞭炮才有過年的味道呢。”井池雪美拍手笑道。

祝童也葉兒心里都是一寒,三年前,他硬著頭皮迎戰索翁達活佛時,也是個雪夜。

“大伯的腿還沒好利落?”也是在那天,祝童給陳大伯治過老寒腿,應該不會再犯了。

“是這條腿。”陳大伯拍著右腿道:“這條腿好利索了,這兩年都沒犯過。”

“我再給你治一下吧。”祝童把菜刀甩給井池雪美,厲聲道:“快干活,不然晚上不許吃飯。”

他身上正好有二師兄剛給的狗皮膏藥,虎蜂王最善于治療風濕類的頑疾。他拉著陳大伯到里間,先取用藥酒搓熱患處,再取出鳳星毫,催出一絲被煉化的虎蜂王的金色真氣,在病灶處細細碾刺。

陳大伯舒服地呲牙倒氣,病腿發紅發燙,片刻間,竟出了一身汗。

外間響起一陣喧囂聲,祝童聽出是陳阿媽帶著家人回來了,才拿出兩塊狗皮膏藥。一塊貼在患處,一塊交給陳大伯。

“三天之後換上這塊,以後就不會有事了。”

走出房間,堂屋里站滿了人,果然是陳大媽接著女兒一家回來了。

祝童與葉兒又與陳阿媽寒暄幾句,拉著井池雪美就告辭離開了。

陳阿媽的兒子還沒來得及與葉兒說上話,顯得有點遺憾,跟著陳阿媽兩口把他們送出好遠。

回到客棧,女兒有點酸酸地說:“媽,您見了干女兒,就不離我這個親女兒了。”

哥哥連忙沖他使眼色:“你知道什麼?你可知道她是誰?那個男子又是誰?”

“他們是誰關我什麼事?您剛才要他們晚上來吃餃子。我現在不比以前,手腳變笨了,包餃子也笨了。”女兒剛回到家,不禁要耍一下小姐脾氣,多是為了讓老兩口響起過去能開開心。

可是這次,她碰壁了。陳阿媽板起臉,陳大伯也不理她。還是女婿有眼色,把剛十歲的女兒推到奶奶那邊,自己打開皮箱分發禮物。

哥哥連忙把她拉到一旁,低聲道:“可不許這樣說,你如果知道他們是誰,只怕要追上去了。”

“才不會呢。”女兒還自嘴硬。

“我且說一直沒說話的那個。她是日本人。”

“老外也沒什麼,我們公司每天都會接待幾批呢。”

“她叫井池雪美。”

“這個名字……倒是……倒是,你是說,她是那個女富豪?”女兒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與老公開了間外貿公司,前幾年還掙了不少錢,這兩年特別是去年,多半都又賠進去了。這次回來,有說服老兩口把客棧抵押到銀行救急的心思。

卻沒想到,自己著一進門,就趕走了一個大財神。因為看到客棧里沒有自家人,她剛才一直板著臉。女孩家心思靈便,井池雪美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也是不冷不熱的。

“她還不算什麼,你知道媽媽的干女兒是誰?”

“她又叫什麼?”

“蘇葉,蘇警官。”

“原來是個小警官,片警吧。”女兒出了口氣,這次總算沒得罪什麼大人物。

“那個在里屋給爸爸治病的,有兩個名字。”

“兩個名字,這樣人倒也少見。不對啊,井池雪美小姐怎麼會和一個片警走的那麼近?”

“他有個名字叫祝童。”

“祝童,蘇葉,神醫李想。我的天,他是井池雪美的哥哥情人。瞧我都做什麼了!哥哥,快跟我走,把他們追回來。”

女兒丟下哥哥就向外跑,卻被哥哥一把拉住了。

“追什麼追?沒看到人家有事嗎?只要媽媽在,客棧在,他們早晚會來的。你現去追,惹人討厭罷了。該有的機會也沒有了。聽我說妹妹,那些事啊,咱們說什麼都是放屁,人家根本不會往心里去。可媽媽爸爸說就不一樣了。虹橋那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人家有事呢。”

他們兩個在客棧仔細算計,祝童之差一步就要登上虹橋,井池雪美忽然拉住他,低聲道:“哥哥,你一定要記得回來啊。我和姐姐一起等,一直等,直到你回來。”

“傻丫頭,你怎麼知道了?”祝童有點意外。

他與索翁達活佛一戰知道的人並不多。

“是葉兒姐告我的。她對我說,只要你能回來,她就認下我這個妹妹。”井池雪美可憐巴巴地看一眼葉兒,又道:“不是哥哥的妹妹喲。”

“我沒答應過。”葉兒面含薄嗔,正色道。

這可是原則問題,萬萬不敢松口。

“你答應過,我有錄音。”井池雪美得意地舉起自己的手機;“嘻嘻,沒想到吧。”

“那是你說的,我只是請你來演場戲,讓他心里松快些。”

“可是,你也沒說不答應啊。你怎麼想我不管,反正我是當真了。哥哥你放心走吧,我和姐姐會一直等著你。如果你不回來了,我會替你照顧好姐姐的。”井池雪美拉住葉兒,一把將祝童推上虹橋。

祝童回望淚光盈盈的葉兒,投去一個感激的微笑。葉兒用心良苦,有點不顧一切了。她想讓自己對這個世界多些牽掛、多點留戀,哪怕只是多出一絲也好的。

祝童心里真的感覺輕快多了,至少,多了幾絲曖昧難言的東西:井池雪美今年二十一還是二十二了,身材……更迷人了呢;星弈湖畔,夜半無人私語時……

蕭蕭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抱住祝童的腰低聲道:“老板,你會回來的,我知道。”

陳依頤立在三步外,沒有說什麼,只是脈脈含情地盯著他。

虹橋前站了一群人,旁邊停著五輛越野車。

母親祝紅站在第一輛車前,空寂大師、羽玄真人分列左右。梅夜梅老先生,老騙子祝藍、師伯祝黃、藍宇先生立在第二排,再後面是江湖道各派掌門人。

柳依蘭身邊多出了嫋娜的身影,卻是那舞者辛云。她瞪大清澈無辜的眼睛看著祝童,對這個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們充滿了好奇。

不屬于八品江湖的也來了一些,都站在另一側,比如雪狂僧和江小魚、韓胖子。

祝童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年還真的交了不少朋友,有些曾經是對手的,今天也來了。

這一刻,虹橋附近被江湖道各派弟子清場了。

祝童神情凝重,一步步走到母親身邊,低頭喊了聲媽,緩緩跪下。他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向母親盡孝行禮的機會。

“孩子,站起來,等你回來再給媽媽拜年。”祝紅拉住他的胳膊。

祝童定定神,躬身道:“讓母親擔心,孩兒不孝,我一定回來。”

接下來,周圍各人等分別與祝童道別。

沒有壯行酒、沒有刀頭肉,只有一句句打氣壯行的話語。今夜,他們都將在鳳凰城等著、候著,度過一個不眠之夜。或許明天凌晨,梵淨山紅云金頂就將傳來一個能改變江湖道走向的驚人消息。

祝童只記住了藍宇先生說的一句“江湖道彩虹,俠客百千,少有愈十載而威名不墮者。”。

是啊,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索翁達活佛確是十分強大,可他也是個人,成名至今已超過十年。他不可能一直保持強大的狀態,進一步更難。這三年,只怕他過很辛苦。最多比三年前厲害一點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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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卷、道之煙汙 六 終曲.破空(下)

與祝童同行的除了三年前的原班人馬凡星道士、秦可強、梅蘭亭,還多了曲奇和尹石風。

他們占用了前兩輛車,第三輛車上坐的是金佛寺無虛、無情兩位大師,第四輛車上是道宗何仙姑、藍采和。

老騙子祝藍、師伯祝黃坐在最後一輛車上,他們的任務是在需要的時候,救命!

車隊駛出鳳凰城的那刻,雪,也飄飄灑灑地自天而降。

車隊駛上沱江大橋,祝童回望,整個古城都被無邊無際的白茫茫所籠罩。

轉過山腳,古城已在山那邊。

開車的依然是秦可強,祝童依然選擇副駕駛的位置,凡星道士也同樣坐在他身後。

祝童閉上眼睛,默默維系著與葉兒之間那絲微細卻堅韌的交感,直到車隊離開鳳凰城超過百里,才漸漸消散。

他輕輕噓出口氣,尺半竹刀落在他頭上,一道清流自上而下蔓延,祝童又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還在一頂帳篷里,嗚咽清麗的笛音穿進耳海。

祝童撩起帳簾,疾風夾雜著雪片撲面而來。

凡星道士收起竹笛從蘑菇岩上跳下:“他來了,剛剛登上金頂。”

蘑菇岩下避風處,秦可強、尹石風、梅蘭亭圍座在燃燒的火盆旁,曲奇立在風雪中,注視著紅云金頂。

“酒來!酒來!”祝童高聲叫道。

秦可強從身後摸出個青色葫蘆,一掌劈開。

梅蘭亭捧出個玉碗接住酒液,送到祝童面前:“這是爺爺珍藏的最後一壺竹葉酒了,只有三碗。現在喝一碗,等你下來,我們才好沾光。”

祝童抓過來一飲而盡,將玉碗拋還給梅蘭亭,忽然伸右手撫在她臉上,順著細嫩溫軟的肌膚下滑,在她修長的玉頸處,整個手掌都貼上去。

梅蘭亭微微喘息著,卻沒有躲避。

手掌再次下探,落到傲然挺立的玉峰上。

“青衣,青衣,比當年豐滿了。”

“快去送死吧。”梅蘭亭終于受不住。

雖然都是江湖兒女,可這般當眾被人瀆玩,哪個也受不了。偏偏祝童這般做來顯得很自然,沒有半分淫邪的味道。

梅蘭亭雙眼模糊,隱約之間,她從祝童身上看到了一絲竹道士的風采。

秦可強雙手捧出個黑色皮套,里面應該是祝門寶器鳳骨鬼鞭了。

祝童左手按住胸口搖頭道:“我不需要。”他已經有鳳凰面具了,今次,也用不著拼命。

風雪中顯出兩個影子,很快就來到近旁,卻是鷹佛門下仁傑薩尊活佛與曲桑卓姆。

他們默默躬身,作出個請的姿勢。

祝童轉過身,向秦可強、凡星道士、梅蘭亭、尹石風一個個看去,走出這處避風地在曲奇面前停了一下,接過他捧在面前他的魚龍奪,道:“兄弟,進去歇息吧。”

紅云金頂一步步迫近,每邁出一步,祝童腦子里都會顯出一個畫面。

車過徐州,在那趟列車上他遇到了秦緲,也第一次看到了葉兒。

湘西張家界小鎮,在那里遇到了蝶姨和朵花。

鳳凰古鎮,入住陳家客棧,虹橋雪夜,與葉兒有了第一次交集。

山東海邊小鎮,他在那里成長,度過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並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于藍。

精致的九津是井池雪美的世界,現在已然被她拋棄了。

最後十步,祝童的思緒被清雅的飄逸竹道士占領。從列車初遇到碎雪園療傷,他們之間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可竹道士的影子如夢魘般揮之不去,一直影響著、推動他走到今日的巔峰。

……

這段路並不長,不覺間,祝童的雙手已抓住山壁上冰冷的鐵索。

這一刻,祝童腦子里只有兩雙溫柔而關切的眼睛,那是母親祝紅和葉兒,她們盼望著他的回歸。

攀登從未如現在這般艱難,累的不是身體而是他的心。他回憶起與老騙子相處的點點滴滴,祝童忽然發現,就是在那些晦暗而冰冷的角落里,他得到的最有價值的並非祝門術字,而是一顆堅忍靈動、對美好與外來永遠抱有希望的心。

老騙子雖然貪財好色且脾氣暴躁、喜怒無常,對他的照顧與關愛與栽培卻稱得上無微不至。在他成長的每個階段里,老騙子總能為他提供最適宜的環境、教給他最需要的東西。到傳無可傳、教無所教時,老騙子干脆扮作只米蟲,心安理得地吃他的喝他的。

現在想來,老騙子對他的關愛與恩情,比母親祝紅還要深上幾分。

悠悠然,凡星又吹起了竹笛。

祝童腦子里閃出一副奇異的畫卷:漫天雪空之中忽然顯出一片湛藍澄淨的星空,竹道士在那片星空里冷然俯視。

“小師父,快快上來,本鷹佛已經等不及了。”

他微微一笑,雙眼寒光閃爍,所有的一切都被拋諸腦後。順石階上攀,祝童一步一個腳印,氣息逐步內斂,登上仙人橋左側,已經變了個人。

他周身被一層自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無形的空靈氣息籠罩,雪片飄到他身前半尺處再也不得寸進。

鷹佛立在仙人橋右側,卻是穿了一套雪白色的輕薄袈裟。胸前繡一黑色白頂雄鷹,背後彌勒殿上,插著一面同為白色的鷹旗。

又是年半未見,兩人雙眼的對上的那刻,祝童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瞬間彌漫到整個紅云金頂。

鷹佛也感受到了祝童身上的空靈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仰天大笑,笑完,說出三個字:“你變了。”

這正是他所希望的,祝童越強大,助他邁出那最後一步的可能性就越大。

“這也許是鷹佛您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夜了!恭喜!恭喜!”祝童恭恭手,深深的鞠了躬。

鷹佛臉色微變,高高躍起,龐大的身軀在十數丈的最高處竟然停頓了片刻,他舉目四望,似乎想再看幾眼這個世界的大好山河,億萬紅塵。

落下時,鷹佛身上強者氣息洶湧澎湃,抑制不住地四處迸發。

“鷹佛著急了,不急不急,我話還沒說完呢。”祝童雙掌一拍;“離開這個世界有兩條路可走,差之毫厘,逆之千里。或只是一絲一毫的閃失,或是半點猶疑,您就將墮入另一條路。”

“小師父心機用錯了,鷹佛必將踏入仙途。”鷹佛識破了祝童的用意,豪聲道:“剛才那刻,我已選好下一任鷹佛,這是每位鷹佛此時此刻都必須做的。在這個世界,再沒有一絲牽掛。”

“留下傳承嗎?”祝童問道。

鷹佛頷首:“小師父,我看到了竹道士。”

“他在哪里?”祝童抬頭,入眼的只是漫無邊際的雪空,哪里有竹道士的影子?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竹道士的影子,你現有資格做我的對手,或者是一塊助我破空而去的踏腳之石。”

“破空而去……”祝童嘴角顯出一絲笑紋;“祝飛了,你真的知道破空二字的含義嗎?三年之前,你是強大而完滿的,竹道士卻是受傷之軀,比你弱了很多很多。就在那蘑菇岩上,竹道士破空,你卻留下來了。現在,你更強大了,可還是不明白破空二字的意思啊。”

鷹佛凝神片刻,恭恭敬敬地彎下腰:“請師父開解。”

“雖然我也不是太明白,可是我知道,以你現在的狀態是不可能‘破空’的。破空之前,先要破除自身。”

“那……我該如何做?”

“這樣做。”祝童踏出一步,抽出魚龍奪已越過天仙橋來到鷹佛上空,當頭劈下:“讓我為你破身。”

鷹佛愕然,舉掌相迎。

祝童已經具備了與他一爭高下的資格,也只是具備資格而已。可他如果站著不動任憑擊打,被魚龍奪那樣的的寶器劈成兩半,也只是呼吸之間的事。

“鷹佛莫非不想破空?”祝童倒飛而回,卻是落到天仙橋正中;“置于死地而後生,我是在幫你破空啊。”

鷹佛大怒,這小騙子,原來又在騙人了。

鷹佛雙臂上揚做展翅高飛之勢。

祝童退後兩步,回到天仙橋左側,魚龍奪在胸前漸次劈砍,將鷹佛襲來凌厲的勁氣盡數化解掉。

“不識好人心,我再不會指點你半個字了。”

“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即可。”鷹佛飛起來,也是雙拳緊握砸將過來。

祝童挺起魚龍奪刺向鷹佛右肩,張口一吐,噴出一道凌厲無匹的金色銳光,刺向他右肩。

紅云金頂之上勁風激蕩,天仙橋左右人影翻飛,好久才分開。

鷹佛身上的白色袈裟被染上點點血紅,祝童也好不到那里去。

他彎腰拄著魚龍奪大口呼吸著,鷹佛的傷在左右肩窩、雙腿膝蓋,都只是外傷;他的傷,卻是在體內。

剛才是硬碰硬的較量,誰也不敢有半點閃失。

祝童的強項在于,總能找到到鷹佛氣息運轉的節點,憑借魚龍奪的鋒芒、王者之刺的銳利加以攻擊。

可鷹佛似乎並不在乎,體內渾厚如山的氣脈八輪已達隨心所欲的境界,強橫的實力足以彌補祝童占得的半點先機。每次反擊,都能讓祝童叫苦不迭。

偏偏,鷹佛的肉身已達金剛不滅境地,即使鋒利無匹的魚龍奪,也只能勉強刺入一分。王者之刺的攻擊,基本上沒什麼效果。

如果不是用龍虎丹強化了身體,祝童現在已經被鷹佛的擊倒了。

可最糟也就這樣了,祝童如果想跑,鷹佛根本攔不住他。剛才,正是祝童作勢要躍出紅云金頂,鷹佛才不得不停下來。

“小師父,我們現在都是受傷了。有破空的資格了吧?”

祝童直起腰身傲然一笑:“我明白竹道士的意思了。鷹佛,竹道士當年有機會助你破空,可他拼著自己受傷硬把你拉了回來。今天,我也也會那樣做。你將我等當成墊腳石,竹道士卻把你用做一塊磨刀石。布天寺需要你,江湖道更需要這樣的強大對手。沒有你的威壓,他們會變成一團散沙。你就死了那條心吧,今夜,我就是拼上這條性命,或者破空而去,也會攔住你。”

“鳳,火之精也,生丹穴,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身具五色,鳴中五音,有道則思,飛則群鳥讓之……”鷹佛低聲吟哦,雙手虛畫,憑空聚雪為字;“中原大地多有眼無珠之輩,身處寶山而不自知。一群燕雀,何能與天鷹比肩?”

“你這只鷹,為何要假借鳳凰之威?”

祝童眼看著雪白色的“鳳凰”二字瞬間變大,恍惚間,被拉入奇幻壯美的冰雪世界。

曠達無垠的雪野中群峰聳立,望去無邊無際。隱約可見,山那邊,是個綠意盎然生機勃勃的世界。

一只五彩鳳凰周身噴吐著熾熱火焰,在高高的天際翱翔。它,是鷹佛在這個世界的化身了。

祝童已進入蓬麻仙境,卻還是被困入幻象世界。

這不是以前那個摩羅獄印,而是鷹佛精研祝門術字後創出的嶄新世界:鳳凰境界。

祝童捂住胸口的鳳凰面具,心里有點後悔:沒把鳳骨鬼鞭帶來,或許是個錯誤。

天那麼高,山,那麼遠。

他,是那麼的渺小。

僅憑鳳凰面具,祝童,飛不起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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