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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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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1 01:31:38
第六九二章:飛未鳥盡良弓藏

  上京的中央是一座山。

  一座並不高,卻極為寬廣的山。

  齊寒山說上京的整體結構和西京非常像,並不是錯覺。

  明眼人就能看到,上京和西京同出自一人之手,只是更加高端,更加完善。

  推動整個西京運轉的是來自西京之外的塗水所帶來的靈氣,西京地下的龐大陣法,將整個塗水的靈氣吸收了,注入到了西京裡去。

  而推動上京的,不是河流,是天光。

  八條光帶從八個方向扯出,聚集在中央的那座矮山之上,那矮山被稱之為紫金山,紫金山之上,便是龐大的皇城,從上京的任何一個地方看過去,都能看到那巍峨的宮殿和連綿的宮牆。

  而同樣,在皇城的高處向外看去,便可以俯視整個西京的任何一處,所有建築和行人都落入眼底。

  而此時,姬嚲就站在皇城內,看著遠方的高台。

  不時有探子前來匯報:「回稟聖上,子大人正在吟詩作對。」

  「回稟聖上,子大人和朱才子正在對詩。」

  「回稟聖上,子大人正在磨墨。」

  鉅細無遺,毫無遺漏,子柏風的一舉一動,都被迅速匯報到了姬嚲的耳邊。

  從子柏風來到上京開始,姬嚲就在關注著子柏風的一舉一動。

  讓一個人關注另外一個人,就說明他對那人感興趣。

  但讓一個人關注另外一個人的一舉一動,那就有問題了。

  但姬嚲卻無法控制自己這麼做。

  如果說子柏風剛剛解除了天光聚靈塔的危機之後,帶給他的是深深的震撼的話。

  在一切沉澱之後,留在姬嚲心中的,就只剩下了一種情緒。

  忌憚。

  對任何一個皇帝來說,都不允許自己的過度裡有超出自己掌控的存在。

  他是人皇,全天下所有的人類,都應該對他俯首帖耳,馬首是瞻。

  正所謂屁股決定位置,姬嚲也曾經嘲笑過他兄長的短視與狹隘,但當他也坐在這個位置上時,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兄長會冷落子柏風這般有能力的強者。

  因為他太強了,強到了無法掌控的地步。

  天光聚靈塔那近乎完美的一役,佈局能力、執行能力,一切的一切,都讓姬嚲心中膽寒。

  正所謂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全天下的帝王莫不如此,全世界的人,都是只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當姬嚲真正坐上這個座位時,他閉上眼睛,都能看到當初第一次見到子柏風時,子柏風那近乎不帶感情,完全冷漠而決然的表情。

  他最想要做的,就是把子柏風這隻「走狗」烹了,但是狡兔還沒死,不,不是狡兔,而是一群殘忍的狼。

  可這樣一個在姬嚲心目中簡直就是絕世梟雄的子柏風,在來到了西京之後做了什麼?

  他竟然買了一塊地,又買了幾棟房子,然後開了一家桂墨軒,就跑去推銷自家的墨去了。

  他到底在搞什麼?

  這真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子柏風?

  姬嚲站在窗前,皺眉看著前方。

  皇城的大陣,可以隔絕外面所有的探究,他並不擔心子柏風發覺自己正在關注著他。

  他探究地看著子柏風,他發現子柏風這個人,越是研究,越是奇怪,他的一切似乎都是一團迷,神秘的功法,完全沒有理由的崛起,驚人的天賦,以及別人難以望其項背的才能。

  這樣一個人,若是成了他的對手,若是想要威脅他的統治……

  更不要說,子柏風是子氏的後人。

  誰知道數萬年過去了,子氏族人是不是還存著復辟的心?

  不得不防,不得不防啊!

  姬嚲其實非常沒有安全感。

  他幾乎是被趕鴨子上架趕上來的,他之所以會被推舉出來,是因為某種巧合,不論是燭龍還是子柏風,都選擇了他。

  而他面對的敵人,任何一個對是如此強大。

  仙界、魔域、妖界……以及子柏風。

  而正是這種缺乏安全感,讓他早就開始了未雨綢繆。

  姬嚲又看了一會,看到子柏風還在那裡和人賽詩文,覺得似乎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於是轉身走出了書房。

  一路都有人對他行禮,姬嚲走在皇城裡,就像是一隻猛虎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他偶爾會停下腳步,打量著四周,他的目光掃過時,牆角站立的侍衛屏住呼吸,昂首挺胸一動也不敢動,宛若雕塑,而往來的宮人,都趴伏在地上,全身發抖。

  這就是天威!

  在皇宮內的一角,有一處獨立的院落,外面看並不大,但進入其中,卻是別有洞天,就連皇帝到了這裡,都要輕輕敲幾下門,才被人驗明正身,請了進去。

  「皇上,普天大喜!」他剛進去,就有一個人誇張地撲了上來,跪倒在他的腳下,大聲道:「老祖宗們的研究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很快就可以完全成功了。」

  「真的?」姬嚲激動地快走幾步,繞過那跪在地上的老太監,向內院走去,內院比外面看起來大了許多,七八個老人或皺眉沉思,或低聲交談,旁邊有被解刨了一半卻還活著的人體,有正在修煉實驗功法的侍衛,有暴斃的屍體,還有碎裂成千奇百怪形狀的血肉。

  看到皇帝進來,那幾個老人都只是抬了抬眼皮,並沒有理會姬嚲,但姬嚲幾乎每天都來這裡,甚至有時候還來好幾次,他一眼就看到了有一名侍衛修為暴漲,正在院子的另外一邊,試驗各種法術。

  織羅金仙固然可惡,可他卻也做了兩件好事,一是給姬嚲創造了上位的基礎,另一件事,就是降下了升仙術。

  升仙術雖然是織羅金仙從自己修煉的功法裡剝離出來,本來是不安好心,但是這升仙術,就算是在仙界,也算是最頂級的提升實力的功法,經過改良之後,就可以繞過織羅金仙的陷阱與控制,得到提升實力,卻不被副作用影響的目的。

  而且升仙術見效極快,幾日之內,就可以將實力大幅提升,這將是他最大的依仗。

  「四爺爺,您老人家辛苦了。」姬嚲站在那裡看了片刻,終於看到有一名老人似乎閒了下來,連忙走了上去。

  儘管他是皇帝,也不敢對這些老人造次,他們都是皇室真正的潛藏力量,也是他的長輩們,他們立下誓言,拋棄個人利益得失,以生命守護皇室,除非皇室受到滅絕性的威脅,否則他們絕對不會出手。

  這些老人家,每一個都是被皇室用無盡資源堆起來的強大存在,一隻手就能將姬嚲碾死。

  當然,他們的誓言也不允許他們改朝換代,插手皇位。

  「嗯。」那老人愛答不理地哼了一聲,似乎完全沒有將姬嚲放在眼裡。

  姬嚲也早就習以為常,面上堆起了慇勤的笑容:「四爺爺,這皇極升仙術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完成?」

  那老人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半晌沒有回答,在姬嚲面上表情有些繃不住的時候,他才慢吞吞道:「大概七日就可以大城了,屆時你選一批最忠心的侍衛過來,讓他們修煉改進之後的皇極升仙術。」

  「那大概能有什麼威力?」姬嚲還不放心。

  老人瞇起眼睛:「真仙實力不見得有,天榜高手總是有的。」

  聽到這個消息,姬嚲心中一陣狂跳。

  七天後,他就有了源源不斷製造天榜高手的實力!

  這織羅金仙雖然想要破滅世界,但是對姬嚲來說,他卻是不折不扣的福星。

  離開這處偏僻小院時,姬嚲覺得自己都快要飛起來了。

  只要再過七天,他就有了更好的走狗,現在子柏風這個「走狗」,就已經沒用了,到時候,怕是就可以將其烹了。

  這讓他之前的監視與惴惴,變得格外可笑。

  所以就連探子向他匯報:「子大人正在作畫……」

  「下去吧,子柏風做什麼,不必再匯報了。」姬嚲興奮地揮揮手。

  那探子猶豫道:「可是……」

  「下去!」姬嚲面色一變,探子什麼也不敢說,磕了一個頭,快速消失了。

  姬嚲背著兩手,哼著小曲回去了。

  子柏風啊子柏風,你真以為我讓你來上京,是要封賞你的嗎?

  你再怎麼算無遺策,怕是也要喝下這壺毒酒!

  得意洋洋的姬嚲突然感覺到不對,他面色猛然一變,看向了遠方的天空。

  天空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團黑雲。

  那黑雲暈開,瞬間化成了一隻巨大的手臂,那手臂姬嚲沒見過,卻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噩夢裡。

  那是入侵人間界的邪魔的首領,魔王的手臂。

  那手臂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逼真,不論是皮膚上的尖刺,還是尖銳的爪子,都讓人不寒而慄。

  它似乎在四處摸索,想要掙脫那束縛它的看不到的洞,又像是在瘋狂拍打掙扎,想要將屏蔽兩個世界的壁壘打破。

  但又一眨眼,似乎一切都是錯覺,它就安靜地待在那裡,就像是一幅畫。

  姬嚲突然回憶起剛剛探子回報的那句話:「子大人他在作畫……」

  他在作畫?這和他作畫有什麼關係嗎?

  姬嚲突然淡定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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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三章:一筆成真邪魔降

  朱有才不愧是上京第一才子,雖然他的名字太直白,但至少沒謙虛。

  在子柏風還沒有動筆的時候,他已經用宛若暴風疾雨的速度,將第一張屏風完全繪製完成,一副私塾春熙圖迎來了無盡的叫好聲,讓無數人心潮澎湃,心中難平。

  朱有才挑釁地看了一眼子柏風,發現子柏風還在對著空白的屏風發呆,心中也稍稍鬆了一口氣,他開始吃研究剩下的幾種墨,那三種墨給人的感覺各不相同,特別是那塊桂邪墨,似乎有一種邪異的吸引力,危險、致命,而又讓人欲罷不能,就像是帶刺的玫瑰,有毒的美女蛇。

  朱有才覺得自己被情不自禁地吸引了。

  剛才寶墨齋的老闆在下方大叫著只是噱頭,是華而不實,但朱有才卻覺得,這不是噱頭,而是一種難言的誘惑。

  這種被封印在了硯台中的死氣,就像是被關在了籠子裡的老虎,被踩在腳下的敵人,勾起了每個人心中陰暗的欲望,想要征服,想要蹂躪,想要破壞一切。

  它不只是一塊墨,而是一種固有的情緒,就算是一個墨點在紙上,也能傳達出普通的墨絕對傳達不出來的意境。

  這已經超出了墨的範疇,又或者說,這塊墨的逼格,直接加了10086。

  這不應該是凡間的墨,這是來自魔域九幽,來自令人沉淪的地獄,來自人內心深處的黑暗。

  雖然明知道這種墨的屬性,和他所構思的題材完全不同,並不合適,可他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去用它。

  終於,他顫抖著伸出了右臂,換了一桿筆,顫抖著手,伸向了那濃黑的墨汁,飽飽地吸了墨,重重地落在屏風之上。

  「哇!」在他落筆的時候,他聽到了背後傳來了一陣驚呼。

  他的心中有無數的場景湧出,無憂無慮的蒙學生涯早就過去,他們開始了書院生活,開始為了未來無所不用其極,互相競爭,大打出手,考場作弊,徇私舞弊,栽贓陷害。原本他的構思之中,完全是陽光向上的「書院夏陽」,變成了完全暗黑的版本。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那桂邪墨引出了他體內的黑暗一面,這墨確實有著難以言喻的邪性,他卻覺得一氣呵成,就算是比第一幅畫的都順利。

  他身後的驚嘆一聲連著一聲,一句連這一句,到最後幾乎形成了所有人自發形成的音浪,他得意地抿著嘴,手中的筆如同暴雨一般落下,瞬間將整個畫勾勒出來。

  然後他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去,打算享受一下眾人的歡呼。

  但他卻發現,那些人的驚呼聲並沒有停下來,甚至還越來越大,越來越烈。

  他轉過頭去,就看到,這呼聲其實並不是應和著他,而是應和著他身邊的子柏風。

  就在他開始作畫的同一時間,子柏風也終於動筆了。

  子柏風動筆並不快,每一筆每一劃,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就是那麼在屏風之殤,點下了一點墨點。

  然後以那墨點為中心,畫出了一個巨大的手臂。

  「快看,快看啊!」不知道誰突然伸手指向了天空。

  然後眾人驚呼聲就變得此起彼伏,一浪又一浪。

  天空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團雲。

  一團完全由死氣凝結而成的雲,而子柏風每一筆落下,那雲也都多出來一筆。

  漸漸地,那手臂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容易辨識。

  那是一隻邪魔的手臂!

  人類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手臂。

  手臂陷入在一處裂縫之中,四周籠罩著如同旋風一般的死氣,而還有大大小小的邪魔,在這手臂的四周環繞,從那些邪魔的體型來看,這隻手臂,嚇得驚人!

  那只巨大的手臂,好像是有勾魂攝魄的力量,看到它,就像是看到了一隻真正的巨大邪魔手臂從空間裂縫之中伸出來。

  一開始繪畫時,眾人還只是驚呼,但當子柏風畫到最後,將整隻手完全勾勒出來時,驚呼就變成了哭號與悲鳴,一些人只是盯著那巨大的邪魔之手看,就幾乎要嚇破膽。

  「這是什麼法術……」朱有才心中萬般不爽,他想要伸手去抓子柏風,但他的手伸出去,卻無法控制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子柏風面前的那屏風之上。

  強大、恐怖、殘暴、無情、混亂……

  那一瞬間,朱有才覺得自己體內的靈氣都運轉紊亂,幾乎要走火入魔。

  看了一幅畫一眼,竟然差點嚇得他走火入魔!

  這……這到底是什麼畫!

  再回頭看看自己剛才畫的那一切,什麼徇私舞弊,什麼陷害嫁禍,這怎麼能算黑暗?

  子柏風筆下的,那宛若世界末日的場景,才是真正的黑暗,暗無天日。

  而子柏風他壓根就沒有使用任何的法術。

  他只是將自己全部的精氣神都灌注到了屏風之中,他的繪畫之技,已經超越了虛幻,出筆成真,那幅畫自動自發地映射出了天空中那巨大的邪魔手臂!

  文道之極!

  這是什麼樣的文道造詣,才能達到這種程度?

  那一刻朱有才有一種衝動,他要丟下手中的筆,就此捂臉而去。

  他和子柏風之間的畫技,所查十萬八千里,這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是他又不捨得,作為一名才子,一名讀書人,他幾乎下意識地去從子柏風的繪畫技藝中吸取力量,想要將一切都學來,融入到自己的畫裡。

  同時他還有一個疑惑,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這是邪魔之王的手臂!」終於有明白人看明白了子柏風的畫,

  「邪魔之王的手臂,那是什麼?」有人疑惑。

  「當然是從魔域侵入我人間界的邪魔之王的手臂!難道你沒聽說過,邪魔之王以手臂撐開兩界,才使得邪魔可以來到人間界,這定然就是邪魔之王的手臂!」

  「噓,官服不允許私下談論邪魔之事,你瘋了!」另外一人慌忙道。

  就在此時,子柏風畫完了最後一筆。

  正如畫龍點睛,最後一筆之後,天空的那巨大邪魔手臂,竟然呼一聲揮舞著,向地面抓來。

  「啊!」地面上的人幾乎同時慘叫,那巨大無匹的手掌,讓所有人魂飛魄散,就連朱有才都嚇得一屁股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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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四章:大逆不道蠱惑眾

  子柏風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只是在心中有一腔怒火,無法宣洩的怒火,對皇帝等人隱瞞真相的憤怒,對上京麻木而遲鈍的不滿,對自己的力量還是不夠強大的無奈。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心中宛若有一團火在燃燒,不燒乾淨不爽利。

  而這所有的火,都化作了無形的力量,被注入到了繪畫中去。

  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而隨著他的第一幅畫完成,移步走到了第二張屏風之前時,大半個上京,幾乎都被那巨大的手臂籠罩,雖然它並沒有實體,但那恐怖的景象,不知道嚇癱了多少人。

  「他在幹什麼!」皇宮之中,姬嚲的聲音變得又尖又細,如同被嚇哭的小姑娘一般可笑,「來人啊,來人!」

  頓時有人從暗處閃出,跪倒在地:「陛下!」

  「去給我限制住子柏風,別讓他亂發飆!」姬嚲氣急敗壞道。

  那侍衛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不太理解什麼叫做限制住,姬嚲哪裡知道該怎麼限制住子柏風?他只是不耐煩地揮手:「還不快去!」

  那侍衛一臉茫然地下去了,姬嚲焦急的來回踱步,抬頭看向了那在天空中地巨大手臂,恨恨道:「子柏風,你……你太張狂了!」

  子柏風已經全身心沉浸到了自己的作畫之中。

  這一刻,什麼詩文會,什麼桂墨,什麼比賽,都已經全部忘在了腦後,他的心中甚至沒有了什麼想法,只是想要繼續畫下去。

  而這下子,整個上京卻都遭了殃。

  子柏風的第一幅畫,是邪魔之王以一己之力衝破空間障壁。

  其實這幅畫面,子柏風並沒未親眼看到,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畫出這震撼人心的一幅畫,一幅畫,世界生。

  第一幅畫,是桂邪墨,第二幅畫,就完全是桂清墨了,雖然並不完全是仙靈之氣,卻完全可以描繪出那種景象。

  金仙降世。

  一道粗大的光柱貫通天地,似乎要將整個世界都衝垮壓破,而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只巨大的流星從天而降,講那光柱完全撞塌了。

  第三幅畫,使用的是桂妖墨,天空之中一朵巨大的妖雲,一直巨大的妖怪從雲層中探出來,睜目為晝,閉目為夜,天地變幻不定,妖雲邪惡異常。

  而第四幅畫,子柏風卻是將四種墨全部用了上去,一隻巨大的天光聚靈塔貫穿天地,邪魔侵襲,妖聖囂張,墮仙肆虐,卻有一個人,就站在那中央,對著天空猛然一聲叱喝!

  子柏風!

  而子柏風所繪製的一切,都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呈現在了天幕之上,就像是所有人都經歷了子柏風所經歷的一切。

  那毀天滅地的大戰,驚心動魄的場景,讓所有人都無法言語。

  「我輸了。」子柏風放下手中的筆,久久不能言語,片刻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我輸了」。

  「為什麼?」朱有才猛然跳了起來,子柏風的這句話,對他就像是一種侮辱,難道你把我當傻子嗎?

  「按照規則,是每種墨都使用一次,我最後使用了所有的墨,所以是我輸了。」子柏風低頭看向了那四座屏風,突然覺得意興闌珊。

  就算是讓他們看到他們應該看的又能怎麼樣?

  不過是別人的經歷,不過是一場虛幻,不過是已經過去的過去。

  一群願意將頭插在沙子裡,假裝一切都好的鴕鳥,是不可能面對現實的。

  這就是上京的這些人,這就是整個世界的絕大部分人的想法。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想要拯救世界?可以。

  你想要改變人心,趁早放棄吧。

  子柏風一揮手,啪一聲響,那四張屏風頓時化成了齏粉,飄飄散落,而天空中那不斷變換的幻影,也就此消失不見。

  「啊!」朱有才覺得自己的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都被奪走了,他抓住子柏風的衣袖,大叫道:「你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將其打破。

  子柏風笑了笑。

  以前的他,從來不捨得打破什麼,不論是再怎麼樣的東西,他都要小心翼翼去修補。

  但此刻,他卻覺得有些事情不該出現在這世界上,那就是不該出現。

  一切都值得珍惜,但總有東西,要被打破。

  當奉了姬嚲的命令,讓子柏風別「亂發飆」的侍衛趕到桂墨軒時,人群依舊擁擠,還有很多人在攀登高台,但子柏風卻已經離開了。

  這讓他們不知道這是不是算沒有「亂發飆」,但他們卻不敢怠慢,慌忙和早就在此盯梢的同僚取得聯繫,去尋找子柏風的蹤跡。

  但子柏風卻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而事實上,他們這邊還只是小場面,子柏風的神魔妖圖雖然被他自己毀去,但卻不知道震驚了整個上京中的多少人。

  皇宮之中,那在偏遠小角落裡的小院裡,一名老人喃喃低語,「此子,若能降服還好,如若不然……必須除去。」

  一個人,一桿筆,就已經將整個上京震動,更不要說,只看其畫,就能感覺出他絕非循規蹈矩之輩。

  「難怪嚲兒如此緊張升仙術,若是沒有升仙術,那又如何應對這子柏風?」他的眼角微微跳動,似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對什麼人訴說著。

  小院裡,老人們彼此對望著,有的低頭,有的昂首,卻都陷入了沉思。

  書房裡,姬嚲氣得全身發抖,把桌子上的東西丟了一地:「混賬,混賬!混賬!去把子柏風給我找來,我要他來見我,給我去!給我去找!」

  ……

  子柏風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一路行來,在人群中穿行,卻宛若幽靈一般,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他。

  或者說,看到了,也不曾注意他。

  子柏風心有所悟,此時心中已經被一種莫名的思緒所佔據,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也沒想,但就在這不知不覺之中,他的養妖訣,又有了進境。

  混無形。

  子柏風的養妖訣,重新修煉之後,終於回到了第五訣,距離之前的第六訣,就只剩下了一階之差。

  第五階混無形,是讓妖怪蛻變形體,變換成人類的樣子,這是妖怪化形,重塑生命形態的重要一步,而子柏風此時,卻在無意之間,悟通了其中的某些關鍵訣竅,不知不覺,重新回到了第五訣之中。

  不,說是完整的第五訣,卻還不對,重新修煉之後的養妖訣,被子柏風自己改的似是而非,現在的混無形,並非是作用在妖怪的身上,而是作用在子柏風自己的身上,他的身體似乎融入了世界,隨世界而變,沒有自己的形態。

  站在石頭旁,他就像是一顆石頭。站在水面上,他就像是一汪清水,站在哪裡,他都能融入其中,只要他不想,別人就無法提起絲毫的警戒心,無法在意到他。

  或者可以說,他的存在感,在這瞬間,已經和這片天地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子柏風一路行來,他就走過了幾名侍衛的身邊,那幾名侍衛卻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就站在那裡,而是焦急地尋找子柏風的蹤跡。

  而不知不覺之中,子柏風走過了兩條街,卻正好看到了李楷實掙扎著被幾個差人拖上了一輛囚車。

  「你們放開我,我說的沒錯,沒有子大人,你們的皇帝算個屁,他做過什麼?憑什麼搶奪子大人的功勞?憑什麼掩蓋發生過的一切?」李楷實怒喝,他此時已經完全被沖昏了頭腦,甚至顧不上後果。

  其實就算是他現在是清醒的,怕是也不會去顧慮那些後果。

  反正他早就已經犯了誹謗聖上之罪,今天說不定就是一個死字。

  他孤家寡人一個,能夠從載天州的劫難中活下來,還全靠子柏風的恩典,若是如此,把這條命還回去又如何?

  他一路叫嚷著,吸引了無數人看過來,剛剛看到了子柏風的神魔妖圖,此時再聽到有人這樣說,也引得無數人議論紛紛,他們紛紛圍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看著那囚車押解著李楷實轔轔而去。

  子柏風眉頭緊緊皺起,眼前的人實在是太多,他不好直接武力救援,聽著那些人的議論,似乎很多人都開始懷疑之前所知道的一切。

  但是沒說幾句,就有人慌忙道:「別說了,你們傻了啊,妄自議論可是要被抓起來,甚至被殺頭的,你們沒看到那人,就被差役抓走了嗎?」

  但還是有膽子大的人道:「我們只是議論一下瘋子,又怎麼會被抓走?那瘋子胡言亂語,我是一句話都不信的。」

  雖然這麼說,卻是一臉神神秘秘地和人討論起來。

  官府的反應非常快,很快就有大隊的士兵驅散了圍觀的人群,還有很多人跑到了桂墨軒的詩文會現場,將參加詩文會的人全部都驅散了。

  被請來當評委的幾名官員,也趁亂偷溜了幾個,有人走之前,還很是埋怨了子吳氏幾句,子吳氏微笑不語,心中卻是冷笑。

  這些人,倒是見機很快,卻都是一些孬種。

  「柏風這麼做,太衝動了。」高山安留下來,對子吳氏道,「皇帝畢竟是皇帝,他的尊嚴怎麼能夠被人這麼踐踏,這可不是公然說他撒謊,侵佔下屬功勞嗎?唉……柏風衝動了……」

  對高山安,子吳氏還是很尊重的,她道:「高大人,你也和我家柏風是知交了,你可曾看我家柏風做過什麼衝動的事來?」

  高山安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確實沒看到子柏風單純因為衝動而去做什麼,但他也絕對不是不被情緒左右的人,今天這麼做,就算是他是有意為之,卻也並非明智之舉啊。

  「高大人,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曾讀過多少經書,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卻知道,不論是仙界、魔域還是妖界,都已經虎視眈眈,這種時候還在想如何坐穩自己的寶座,守住江山,愚弄民眾,這樣難道就對了?」子吳氏冷笑。

  高山安竟然無言以對。

  「高大人不方便留在這裡,還是趕快走吧。」

  「那怎麼行?」高山安道,「一會怕是會有什麼人來找麻煩。」

  子吳氏笑了笑,你當我是一個普通婦道人家麼?

  詩文會不得不半途中止,讓很多人意猶未盡,但從參加詩文會的興奮中冷靜下來時,他們突然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一個個變了臉色,悄悄溜掉。

  看到桂墨軒的詩文會就這樣不了了之,最高興的卻是寶墨齋的老闆,他眼珠子一轉,突然有了一個主意,轉身走了。

  你桂墨軒竟然做出這種煽動民眾,大逆不道之舉,看我去官服舉報揭發你,等你抓起來,我看你的桂墨軒又怎麼和我的寶墨齋鬥!

  人流迅速消退,不多久,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街道,就變得清冷無比,甚至比平日還要冷清幾分,就算是普通行人,都繞著這裡走,不敢來這邊,生怕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給抓了。

  寶墨齋的老闆拉著一名官員模樣的人,咬了半天耳朵,還悄悄在他們手裡塞了許多的銀亮,那人這才慢慢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定然會稟報上峰,治他們的蠱惑大眾之罪。」

  寶墨齋的老闆歡天喜地的去了。

  人走光了,那官員卻是快步跑走,不多時,他帶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差役跑了過來,對子吳氏道:「這裡誰是負責人?」

  子吳氏對他的欲蓋彌彰並不退縮,昂首走出道:「我就是桂墨軒的老闆,這位官爺有什麼吩咐?」

  「有人舉報你蠱惑大眾,傳播大逆不道的言論,跟我們走一遭吧!」

  子吳氏的笑容變得冷了起來,當年那淳樸的農婦,現在也已經見過了無數世面:「你確信你要把我抓走?」

  看到子吳氏那表情,那官員心中打了一個突,囁嚅著道:「只……只是協助我們調查。」

  「那好,那就走吧。」子吳氏安排了幾句,對那官員道。

  八卦本就是人類的天性,越是壓抑,越是會讓人在暗地裡討論。

  人群是驅散了,但是整個上京所有人都看到了子柏風的神魔妖圖,也有不少人聽到了李楷實的大喊,更有人看到子吳氏被抓走,頓時各種消息長了翅膀一般四下亂飛。

  子柏風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微微皺起眉頭,正在思索要怎麼辦。

  按照常理來說,李楷實確實是犯了大罪,因言獲罪這種事,古來就有之,他所說的話,子柏風可以說,但是他不可以說。

  因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書生。

  但正是因為李楷實作為一個普通書生,都敢大聲說出事實,都敢直面真心,他子柏風又有什麼理由顧慮那些有的沒的?

  換句話說,明明是他的功勞,憑什麼讓皇帝拿去。

  若是任其這樣愚弄大眾下去,天地破解將會更近。

  愚不可及。

  但這件事又涉及到了李楷實的性命,子柏風卻又猶豫了。

  子柏風正在考慮這件事要做到什麼地步,是直接悄悄把李楷實救出來,還是直接找相熟的官員去運作,還是直接去找姬嚲當面對峙,任何一種做法都蘊含太多的變數。

  如果可以的話,子柏風實在是不想和天朝上國的皇室直接對上,他現在對上的還不是當初被織羅金仙所控制的前代皇帝,而是整個皇室的利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子柏風卻依然糾結到無法決定。

  這並不是簡單能夠做出的決定,任何一個選擇,都會造成無法估量的後果。

  就在此時,有人走到了子柏風的面前,躬身道:「可是子柏風子大人?」

  「正是我。」子柏風目光掃過這人,他雖然穿著便裝,一舉一動,卻自有章法,顯然是軍中悍勇,而那一雙警惕的眼睛,定然是長期和上位者在一起,片刻之間,子柏風就判斷出了對方的身份,這人應當是一名侍衛。

  「下官乃是御前侍衛統領,奉陛下之命,前來延請子大人,陛下想要見您!」那侍衛沉聲道,聲音穩定,不卑不亢。

  「哦,所為何事?」子柏風微微皺眉,問道。

  他現在可沒時間去和皇帝說話,其實這已經不是他來到上京之後皇帝第一次請他了,每次他都用某些話語搪塞了過去。

  整個上京之中,膽敢這樣搪塞皇帝的人,恐怕也沒幾個。

  但子柏風確實是很難對皇帝產生太多的敬意,一方面是因為他體內那個自由的靈魂,另一方面卻是因為姬嚲完全是他扶上位的,他很難產生敬畏之心。

  「下官不知,子大人來了便知。」那侍衛道。

  子柏風失笑,他確實是問錯了,皇帝要請人,哪裡還需要說理由?

  而除了子柏風之外,其他人怕是也確實不會去問理由。

  「也好,我現在確實想要和陛下見面,請在前面帶路。」

  「請!」那侍衛在前引路,帶著子柏風登上了一艘雲舟,雲舟衝破雲層,迅速飛到高處,然後投向了那在中央的山丘之中。

  子柏風眉頭微微皺起,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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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五章:小賭怡情考會元

  「陛下!」子柏風看到站在台階上的姬嚲,微微一拱手,大步走了上去。

  姬嚲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爽,子柏風那不怎麼恭敬的態度,讓姬嚲心中感覺到了極大的冒犯,內心那顆不肯消停的玻璃心,頓時又開始覺得痛苦了。

  只要再幾天,我的皇極升仙術成功之後……

  皇極升仙術之後會怎麼樣?姬嚲突然噎住了。

  難道……要殺了子柏風?

  雖然心中真的幻想過這種事,但此時此刻,姬嚲卻不敢真的去那麼做。

  而他曾經幻想過了許許多多,在看到子柏風之後,該如何打壓他的氣焰,讓他對自己俯首帖耳,但最終見到子柏風時,卻發現自己菊花一緊,兩腿下意識地加緊了,就連臉上的笑容都下意識地熱情了幾分。

  「子愛卿!」姬嚲向前幾步,掩蓋自己內心的慌亂,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慌亂,但是對上子柏風的雙眼,他就有一種心虛的感覺。

  姬嚲畢竟不是一代梟雄,他只是一名被扶持上來的皇帝而已,儘管他本就非常優秀,但是作為帝王,卻還差了很多。

  更不要說,子柏風曾經在他的心中留下太強大的印象。

  「子愛卿,你終於肯來了見朕了!」姬嚲大笑,拍著子柏風的肩膀,主動執著子柏風的手。

  身後的幾個侍衛對望一眼,交換了一個不明的眼神。

  在御書房裡,雙方分賓主坐下,頓時有人奉上香茶,姬嚲表現得完全像是一名極具親和力的帝王。

  寒暄片刻之後,子柏風直入正題,問道:「陛下,有一句話,柏風不知道該不該問。」

  「子愛卿,有話儘管說。」姬嚲微笑道。

  子柏風微微一皺眉,講自己所見說出來,道:「陛下,現在邪魔侵擾,妖界暗中謀劃,更有不知何處的墮仙蠢蠢欲動,情勢危急,為何上京還歌舞昇平,不見絲毫緊迫,難道陛下忘記了天光聚靈塔啟動之時,赤地千里,天地近乎崩潰嗎?」

  「唉,子愛卿,你是有所不知,作為一名皇帝,並不像表面上那般簡單。」姬嚲其實也早就在這裡等著呢,他嘆息道,言辭懇切,極為平等:「現在西部載天府左近遭遇重創,急需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上京向來是富庶之地,還需要出錢出力,是絕對不能亂的。」

  子柏風仔細思考了一下,倒是覺得皇帝說的有些道理,反而是他有些憤青了,起身行禮道:「原來如此,是柏風太衝動了,還請陛下原諒。」

  「哪裡,哪裡,若不是子愛卿,我天朝上國早就國將不國了,子愛卿所作所為也是為了江山社稷,若是我早點和子愛卿溝通好,就不會有今天的誤會了。」話鋒一轉,姬嚲笑道:「早就聽聞子愛卿才華絕世,冠絕天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天底下,估計就只有子愛卿的行卷如此驚天動地,直達天聽了吧。」

  子柏風羞赧一笑,被姬嚲的調笑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說笑了。」

  姬嚲哈哈大笑,似乎完全不在意子柏風之前的種種冒犯。

  「都說子大人才學蓋世,不過天下英雄無數,倒也不能小瞧了,子愛卿,敢不敢跟朕打個賭?」姬嚲笑道。

  「打賭?什麼賭?」子柏風問道。

  「為了表彰子愛卿的功績,我可是給子愛卿準備了一份大大的獎賞,若是子愛卿能夠在這次會試之中名列榜首,我就將這份大大的獎賞獎給你,同時再獎賞你一處富饒的封地。若是子愛卿沒有成為會元,那這封地可就沒有了。」

  「只是成為會元?」子柏風倒是磨拳搽掌,信心十足,「陛下,君無戲言!」

  「當然,君無戲言。」姬嚲道。

  「那好!」子柏風哈哈一笑,他本就覺得這次上京之行並沒有什麼動力,參加什麼會試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意義了,就算是狀元出來,也不見得能封個什麼實職。

  他現在是北文侯、載天州知州——雖然載天州已經完全變成了不毛之地。

  就算是狀元及第,和消彌天光聚靈塔之劫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但若是加上了一個小小的賭注,那就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有了讓他去全力奮鬥的動力。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陛下了。」子柏風道,似乎已經將這會元收入囊中。

  姬嚲感嘆道:「子愛卿真的是胸有成竹。」

  子柏風笑而不語,他的信心並非憑空產生。

  又聊了幾句閒話,君臣盡歡,子柏風趁機找了個機會,對姬嚲道:「陛下,柏風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請說。」姬嚲道。

  「柏風有一個朋友,也是為了給柏風出頭,說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話,現在怕是被抓了起來,柏風還想向陛下求個情,饒恕我這朋友的不敬之罪,我保證他日後絕對不會再說半句陛下的壞話。」

  「哈哈,這個簡單。」姬嚲隨便找了一個人進來,吩咐了幾句,不多時姬嚲親自寫了一份手諭,交給了子柏風。對子柏風的請求,姬嚲表現出了極大的大度。

  看子柏風要走,姬嚲覺得自己還是提醒他一下比較好。

  「子愛卿,這西京也並不是朕的西京,朕現在成了皇帝,我皇兄的許多親信還不肯歸順,眾人大多都知道你和我的關係,說不定有些官員會難為你,你還需要小心些,不要讓他們抓到了把柄。」姬嚲道。

  子柏風應了聲是,道:「多謝陛下提醒,我會多加注意的。」

  姬嚲微笑點頭,似乎很是開心。

  子柏風離開之後,姬嚲目送著子柏風離開,笑容漸漸變得僵硬起來。

  他當然不是無緣無故要子柏風去參加會試。

  第一,讓子柏風參加會試,是給子柏風找件事情做,拖住他,讓他沒有時間和精力惹是生非,再有七八天,皇極升仙術就可以完成,而再用上一二十天,就可以培養出可堪一用的人手。這二十多天的時間,他自然不能放任子柏風到處亂逛,定然要幫他找點事做。

  而更重要的,卻是正如他所說的,無論任何時候,這個世界都不是鐵板一塊,姬嚲坐上了寶座,並不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甚至可以說,有小半的大臣都對姬嚲的上位不滿,這些人中有先皇的死忠,有一些則是曾經的罪過了姬嚲,而還有一些則是老頑固,認為姬嚲是弒君上位,於理不合。

  而這些最頑固的老大人們,卻都在禮部。

  事實上,雖然貴為皇帝,這次會試,卻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被一群對他不滿的大臣所掌握了。

  所有人都知道,子柏風是他的寵臣,是站在他這邊的,而把子柏風放到會試之中,就是讓他去趟地雷的。

  正如姬嚲自己所說,現在整個天朝上國國力嚴重衰退,確實是需要穩定。

  但這些人,卻都是威脅到姬嚲的統治的人,姬嚲正苦於難以對付他們,現在子柏風來了,卻是可以好生利用一番。

  這固然是一石二鳥之計,利用子柏風趟平道路,但他並沒有意識到,他的心中本能地對子柏風充滿了畏懼,在下意識地向後拖延和子柏風的衝突。

  「子大人!子大人!」子柏風還沒走出皇宮,就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子柏風轉頭一看,是一名沒見過的官員正小步快跑過來。

  子柏風皺眉在一側停住,疑惑地看向那官員,那官員道:「下官乃是中書省郎中斯其銳,陛下責成下官負責大人在上京的飲食起居一切事宜。」

  子柏風愕然,這也有點太誇張了吧,竟然還專門給自己派來一個管家?

  這中書省郎中,至少也是五品官,雖然在上京看起來不算是什麼大官,但是出了上京,卻可以當知州了。

  仔細打量了一下斯大人,子柏風微微瞇起眼睛,道:「斯大人,咱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斯大人笑道:「子大人可千萬不要叫我大人,實在愧不敢當,子大人叫我一聲小斯就好,我曾經是陛下的一名幕僚,蒙主隆恩,辭了這身官服,可萬萬當不得真的。」

  子柏風頓時想起,這人卻是在子柏風第一次見姬嚲的時候,在姬嚲的身邊看到,看來這人真正是嫡系姬嚲的心腹。

  他派了這樣一個人在自己身邊,是為了什麼?

  現在的子柏風早就不是當初那愣頭青,姬嚲對他的態度值得玩味,這次會試也有貓膩,但既然有好處,子柏風自然不會退縮。

  「子大人,這些日子陛下召您進宮,您卻總是推而不見,許多賞賜可都拖了許久了,陛下給您在內城安排了一處宅子,就等著您來接收呢。」斯大人道。

  「這……不必了吧,我有地方居住。」子柏風道,他本能地覺得,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若是想要賞賜自己,早幹什麼了?

  而且,為什麼剛剛不說出來,偏偏派了這麼一個人來告訴自己?

  子柏風自然不知道,之所以剛才姬嚲不曾說,是因為見到他,姬嚲就有極大的精神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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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六章:真不知道我是誰

  帶著皇帝的親信果然好辦事,和斯大人一起來到了東亭監刑司,不多時就將那李楷實提了出來,看李楷實雖然精神有些萎靡,但並沒有受傷,顯然沒什麼大事。

  看到子柏風親自來救援自己,李楷實很是羞愧,一躬到底,道:「多謝大人救命之恩!」表忠心的話已經不用說了,上刀山下火海,李楷實都願意去。

  「你因我而入獄,我定然也要救你出來。」子柏風道。

  他倒是不覺得李楷實有什麼必要感謝他。

  這一行人剛打算離開,卻接到線報,監刑司竟然把子吳氏也抓了。

  「什麼?」聽到子吳氏被抓,子柏風覺得自己心中有一股邪火冒了出來。

  「怎麼回事?」來報告的是一名子氏族人,子柏風伸手抓住他,連聲追問。

  「說是……蠱惑大眾,傳播大逆不道的言論。」那子氏族人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子柏風冷笑看著斯大人,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斯大人哪裡回答的上來,而且他親自來陪著子柏風辦事了,竟然還發生了這種事,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瞪眼看著接待他們的那名知正。

  他是正五品,那知正只是七品官,雙方品級差的太大,在斯大人面前,那知正一直弓著腰,此時聽到斯大人質問,只能苦笑道:「此事並非我們東北亭所為,怕是東南亭的魏知正所為。」

  上京太大了,東亭還分成了兩個區域,分別為東南東北,而桂墨軒所在的地方,算是雙方的交界地帶,職權比較模糊,東北亭卻是一無所知。

  「東南亭……」離開了東北亭的監刑司,斯大人卻是苦笑了,對子柏風道:「子大人,這事情卻是麻煩了。」

  「怎麼?」子柏風有些疑惑。

  「實不相瞞,陛下剛剛登上皇位,現在還有諸般不肯接受現實的人在反對陛下,東北亭的魏家長女,曾經是皇后,他們算是國舅家族……這……」

  正所謂成王敗寇,姬嚲坐上皇位,上代的皇帝的家眷自然落不到好下場,大多都被打入冷宮。

  皇帝之家,可沒有什麼兄友弟愛的戲碼。

  但是魏家勢大,在關鍵時刻,卻成了許多人的靠山,魏皇后帶著自己的子女,離開了皇宮之後,就居住到了魏家,就在姬嚲的眼皮子底下。

  姬嚲上位,朝中大臣反對者也有,許多人並非是不想靠過來,而是因為明知道靠過來也不可能得到什麼好結果,自然要頑抗到底,魏家就是這頑抗的勢力之一。

  「上京的豪門很多,但真正說得上有勢力的,魏家就算一個,他們世代經營,掌控了四個州,皆為富庶之地,東南亭幾乎是他們的後花園。」斯大人道,他雖然是姬嚲的親信,但姬嚲卻不敢讓他知道自己的某些想法,到現在,斯大人也覺得子柏風應當是姬嚲這條線上的人,所以無話不說,無話不談。

  「此外,魏家還有一些遍佈全國的生意,朝中各個方面都有他們的勢力,魏家還是大家族中,商業做的最好的人,他們的商業遍佈整個上京,可謂富可敵國……」斯大人道,「據我所知,寶墨齋就是魏家的產業。」

  原來如此。

  子柏風本來以為魏家是因為自己和姬嚲的關係而對付自己,聽到寶墨齋這三個字,就知道定然是為了桂墨軒之爭。

  既然正面競爭競爭不過,就玩下作手段?

  下作手段也無所謂,子柏風不在乎,但是竟然抓子吳氏?

  難道這些人真的不知道他子柏風是誰?

  桂墨軒表面上是一處走高端路線的墨店,但事實上背後卻是游商宗,以桂墨軒為前站,不論到哪裡,都以桂墨軒為基石開始擴張,暗地裡擴展到了很多地方。

  桂墨軒的墨,確實是好墨,那來自於別人得不到的「桂花靈氣」,以及經過了不知道多少代改良的制墨工藝,現在桂墨軒的桂墨,早就和第一代不可同日而語。

  高端路線,同時也代表著利潤最高,而以高端輻射低端這種做法,也是最容易打開市場的。

  寶墨齋和桂墨軒的交鋒,其實已經不是一兩日了,在其他地方,也早就已經全面鋪開,而且是節節勝利。堪稱桂墨軒或者說游商宗商業擴張的縮影。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難怪寶墨齋如此憤怒,各種盤外陰招都一起用了出來。

  子柏風瞬息之間,就已經判斷出了事情的原因。

  知道這是商業競爭,子柏風卻是冷靜了下來,子吳氏的人身安全至少暫時不會有危險。

  至於該如何處理,就看對方劃下的道兒了。

  看子柏風還算冷靜,斯大人揚了揚眉毛,道:「無論如何,先去試試再說。」

  於是子柏風就帶著斯大人和李楷實一起來到了東南亭監刑司,結果不出意外,聽到他們是為了桂墨軒老闆子吳氏而來,那守門的大兵當即就道:「抱歉,子吳氏已經被收押大牢,除非有刑部上官手諭,否則不准探視!」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我是中書省郎中斯其銳,這位乃是北文侯子不語子大人!」斯其銳拿出自己的身份打算壓人。

  但那位負責的大頭兵顯然是個愣頭青,只是搖頭:「我不管你是誰,沒有上峰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看囚犯!」

  好說歹說,怎麼都不行,斯其銳氣得滿臉通紅,子柏風卻是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他微微瞇起眼睛,領域釋放出去,片刻之後,就找到了子吳氏的蹤跡,她果然被收押到了大牢裡,對方並沒有給子吳氏什麼特殊待遇,和子吳氏關在一起的,還有幾個地痞流氓。

  子吳氏雖然能夠應付,卻也已經不厭其煩。

  幾個獄卒在旁邊看著,卻是笑嘻嘻的不幫忙,甚至還出言不遜,這讓子柏風怒火中燒。

  「子大人,您看……」斯大人有些無奈,道:「不如我回去,去請了陛下手諭……」

  為了救一個人,還需要陛下手諭,斯其銳也有些憋屈。

  但是他卻不知道,子柏風心中,此事已經不想善了。

  ……

  崔成雨趴在窗戶上,從窗戶縫裡看著外面院子裡站著的兩個人,心中焦急。

  知正大人怎麼還不來!

  身為上京東南亭監刑司的一名巡正,崔成雨自覺自己算不上是什麼大人物,但是若是他想,跺跺腳,也能讓整個東南亭顫三顫。

  但此時,他面對的卻是外面倆龐然大物。

  那負責守衛的大頭兵可以毫無畏懼,因為他們本就只是一個大頭兵,但是他崔成雨不行啊,若是被人歪歪嘴,日後再無升遷或者一擼到底,他該怎麼辦?

  這些大人物鬥法,他一個小人物被夾在中間,那也太難受了。

  終於,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知正大人的腳步聲傳來,以及不耐煩的聲音:「老崔,你怎麼搞的?怎麼還沒搞定那幾個人?」

  「大人……」崔成雨心中苦笑,你把這事退給我,讓我去搞定,我哪有那能耐能搞定?

  這倆人,一個是正五品的中書省郎中,乃是皇帝的近臣,另外一位,自報名號為北文侯,那是外姓侯啊,天朝上國的外姓侯雖然不少,但每一個都是立下汗馬功勞,地位尊崇,交遊廣闊,這位只會比中書省郎中更難纏啊。

  「大人,他們……不肯走啊!」崔成雨哭喪著臉。

  「不肯走?趕走啊!」東南亭監刑司知正魏瑞賢冷笑道。

  「可是他們……」

  「我知道,他們一個是北文侯,一個是中書省郎中,但那又如何?咱們天朝上國是有王法的地方,那桂墨軒老闆,被人舉報涉嫌欺詐,更涉嫌勾結魔族,乃是重罪,是要殺頭的。」

  魏瑞賢不知道子柏風能聽到,又或者,他壓根就不在乎子柏風聽到,說完之後,還冷笑了數聲,道:「你出去告訴他們,讓他們等著刑部審判,到時候就乖乖給犯人收屍吧。」

  說完,魏瑞賢轉身就要走,崔成雨真的要淚如雨下了,他拉住魏瑞賢道:「大人……這……這……」

  「還不快去!」魏瑞賢卻是站住了腳,冷冷地瞪著崔成雨。

  崔成雨哭喪著臉,他知道自己曾經的罪過魏瑞賢,卻沒想到魏瑞賢竟然這麼為難自己,他心中暗恨,若是有一天我當了……當了……

  他卻是想不下去了,魏家的勢力是那麼大,大到了他不敢想像該如何去應付,去報復。

  在東南亭,幾乎所有的官員都是如此,如果不是崔家人,就只能夾著尾巴,當崔家人的狗。

  這世間沒有不能忍的事,因為你必須忍。

  崔成雨哭喪著臉把魏瑞賢的話說了一遍,斯大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子大人……這……這……」斯大人極其為難,他是有權力,是姬嚲的近臣,但是對方壓根就不在乎他的身份,不在乎他的權力,他又能如何?

  「斯大人。」

  「是,子大人……」斯大人羞愧低頭。

  「來到上京,我就一直很納悶,他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子柏風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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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七章:滅人滿門子柏風

  「管你是誰,是龍你給我盤著,是虎你給我臥著,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上京!」聽到子柏風說話,魏瑞賢哈哈大笑,他雖然沒露面,此時卻終於忍不住,這個子柏風,好大的口氣。你是誰?難道你還是天王老子?

  魏瑞賢真的是看不起子柏風,他們魏家的勢力雖然不是整個上京最強的,但是他們連皇帝的命令都有資格去藐視,更不要說區區一個北文侯。

  斯其銳抹了一把汗,沒錯,姬嚲對子柏風的處理是刻意低調的。

  在載天州,所有人都知道子柏風的強大與可怕,但是上京這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首善之區,天下什麼人能讓上京的人看在眼裡?

  在監刑司後院的牢房裡,一名獄卒哈哈笑道:「這位小娘子,你還是從了我們兄弟吧,你也別指望有人能把你撈出去了,魏大少想要抓的人,還沒一個能出去,你若是乖乖的說不定能少受點苦。」

  子吳氏呸了一聲,她的忍耐也快要到極限了。

  一直以來,子吳氏都以一名普通商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從來不以勢壓人,但此時,這些人的做法,讓她作嘔。

  「小娘子……」一名和子吳氏同獄的犯人伸出手來,想要抓子吳氏的手,子吳氏反手一巴掌打了出去。

  「哈,好,好!」那犯人被打了一巴掌,卻是不怒反喜,「想不到,小娘子你細皮嫩肉的,竟然力氣還挺大,來啊,再打哥哥一巴掌……」

  「啪!」誰想到卻是那獄卒伸手打了那囚犯一巴掌。

  「你們給我小心點!」那獄卒冷哼道,「這小娘子可是魏大人看上的人,小心你們的第三條腿!」

  ……

  外面院子裡,子柏風的眼睛瞇了起來,道:「斯大人,今天怕是要給你添麻煩了。」

  「子大人,您……還請克制……」斯其銳聽子柏風語聲不善,慌忙道,「這東南亭是他們的地盤,若是和他們衝突起來,我們……」

  「你放心,我會盡力克制,不會波及到太多人的。」子柏風的腦袋微微歪了歪,看著那緊閉的房門,以及房門之後高傲的魏瑞賢。

  小小一個京城魏家,竟然就敢如此藐視他子柏風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魏家竟然比金仙還強大,比妖聖還詭詐,比魔王還凶殘呢。

  「那就好,那就好……」斯其銳鬆了一口氣,心想這位子大人雖然是才子,但草莽氣息實在是太重了,魏家這不過是開出了條件,若是口頭上服個軟,總也有轉圜的餘地。

  但他卻不知道,子柏風或許會服軟,但絕對不會在別人的威逼之下服軟。

  而魏家已經觸及了他的底限,絕對不能碰觸的底限。

  子柏風一抬手,兩張卡牌飛出,落到了子柏風面前,化成了兩個人,半跪在地上。

  正是武家叔侄,武乾、武雲霸。

  「去,把主母救出來,膽敢阻攔者,格殺勿論。」子柏風一言既出,斯大人頓時變了臉色,慌忙拉住子柏風:「子大人,不可,三思啊!」

  子柏風冷冷看著斯其銳:「你能把我娘帶出來?」

  斯其銳吶吶難言,子柏風一字一頓,道:「不行就閉嘴!」

  武乾和武雲霸兩個人就像是兩只推土機,武乾的「不破金身暮天鐘」現在已經完全進化成了「不死無傷斷生道」,雖然實力還比不上武雲霸,卻也相差不多。

  而「不死無傷斷生道」,基本上已經是人間界最暴力的功法之一了,兩個人火力全開,直直向前衝了過去。

  崔成雨在那一瞬間猶豫了剎那,然後福至心靈一般向一側滾開,讓開了一條道路,兩名守在大門前的士兵同聲大喝:「大膽!」

  拔出手中鋼刀就要衝上來。

  但眨眼之間,就被兩個人直接撞入了牆裡,全身變成了爛泥。

  子柏風說的很清楚,膽敢阻攔,格殺勿論。

  子柏風不濫殺無辜,但該動手的時候,也從來不心慈手軟。

  而那爛泥連沾染兩人身體的資格都沒有,直接向後飛濺,糊在了魏瑞賢身上,魏瑞賢嚇得轉身就想跑,武乾追上去,一腳踩在了魏瑞賢的身上,直接將他的胸口踩到了後心,在胸口留下了一個巨大的腳印,噗嗤一聲,鮮血從魏瑞賢的七竅之中噴湧而出,就像是踩破了一個水袋。

  其他的士兵揮舞著鋼刀要衝上來,此時卻全都被嚇住了。

  兩股戰戰,幾乎拿不住手中的鋼刀。

  他們雖然是當差吃糧的,但都只是修煉了粗淺的練氣之術,素質比之普通人稍好而已,哪裡見過如此凶悍的人?

  「噹啷」一聲,一人鋼刀掉在地上,子柏風抬眼看過去,那人嚇得轉頭就跑。

  其他人也都發一聲喊,全跑了個乾淨。

  「嘖嘖。」子柏風搖頭,這些官差,素質也實在是太差。

  「子大人!」斯其銳絕對沒想到,子柏風一怒之下就要殺人,真要殺人,殺幾個官差立威也就罷了,可剛剛被踩死的那人可是魏家的少爺!

  這……這這這這……這怎麼可以!

  但他卻不知道,子柏風的殺心,在魏瑞賢說要讓他們幫子吳氏收屍時就已經升起,在聽到那獄卒說子吳氏是魏瑞賢看上的人時,就已經高漲!

  別說只是一個魏瑞賢,就算是天王老子在這裡,子柏風也要殺!

  「斯大人。」子柏風微笑,從袖中取出了一放手帕,輕輕擦了擦自己的手。

  雖然那人不是子柏風親手殺的,但這倆人都是子柏風的卡牌,這讓子柏風也覺得髒了自己的手,可要好好擦一擦。

  他一邊擦手,一邊雲淡風輕地對斯大人道:「看來他們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斯其銳目瞪口呆不知道說啥。

  他的心中就只有一個聲音在響:「怎麼辦,怎麼辦,殺人了,殺人了!魏家要震怒了!陛下,陛下我替您惹禍了啊!」

  「其實我最討厭這種情況。」子柏風搖頭,「若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我頭上找我的茬,那我哪還有時間處理點正事?」

  子柏風看著武乾和武雲霸兩人宛若推土機一般向前推進,心中有些莫名的低落。

  輕輕嘆了一口氣。

  轉眼之間,殺了許多人,可他竟然只是為了自己而感覺到悲哀,而非憐憫那些死去的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子柏風也是這種殺人不眨眼的人了。

  但不這樣,又要如何呢?

  你若是弱,別人就會欺負到你頭上來。

  到時候,只會有更多的人倒霉。

  敵人就要打痛了,不打痛了,他們永遠記不住。

  不信邪也沒關係。

  他是子柏風。

  滅人宗派子柏風。

  說不定,這次要變成滅人滿門子柏風了。

  突然,子柏風變了一個臉色,那變臉速度之快,讓斯其銳懷疑,子柏風是不是學了變臉絕技。

  「走!」子柏風向前一步邁出,瞬間已經出現在後院,斯其銳慌忙拔腿跟過去。

  到了後院,就看到子柏風正一臉憨笑地站在子吳氏身邊,哪裡還是剛才冷峻殘酷的子柏風?他一臉傻笑,道:「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怎麼來了?別擔心,娘會處理好這事的。」子吳氏伸手輕輕撫摸著子柏風的鬢角。

  「我要是不來,我爹可不要把我吃了?」子柏風嘿嘿一笑,「不過魏家的人還算識相,聽說斯大人來了,就乖乖放人了。」子柏風拉過斯其銳,將功勞推到了他身上。

  「夫人!」斯其銳只能嘿嘿一笑,乖乖行禮。

  「娘,你幹嘛讓他們把你抓走,針兒線兒呢?」子柏風道,子吳氏身邊當然也有幾隻妖怪。

  「我讓他們安心待著,不過是一些跳樑小丑而已,我還能應付。」子吳氏道。

  「娘,你先回去。」子柏風嘿嘿笑道,「我這邊和斯大人還有些事處理。」

  子吳氏看看一片狼藉的監刑司,當然知道事情不會像子柏風所說的那麼雲淡風輕,但她早就習慣了信任子柏風,讓子柏風處理一切。

  聞言只是點頭,轉身離開了。

  早有子氏族人在門外等候,看到子吳氏,立刻喜出望外,噓寒問暖一番。

  子柏風轉過頭來時,已經是滿臉冷笑,他冷冷看著四周圍著不敢上前的差役們,道:「我不管你們誰管事,回去告訴魏家,讓他們一個時辰之內登門道歉,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子柏風轉身就走。

  斯其銳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麼好。

  跟子柏風走出去了監刑司,斯其銳才嘆息道:「子大人,您太衝動了。先不說這下子要落人口實,朝中的那些老大人們不知道要如何彈劾你了,而且……崔家絕對不是好對付的,您……唉……子大人,聽我勸,現在收手說不定還來得及,我去求陛下找幾位大人當說客,您去登門道歉,請求魏家的原諒,說不定……」

  子柏風無語,翻了兩個白眼給上天。

  看來,上京的不知道他是誰。

  就連斯其銳,都不知道他是誰。

  「子大人,我知道您實力強大,但是各種盤外招,真的是防不勝防,您這麼做實在是太欠缺考慮了。」

  子柏風只是冷笑。

  斯其銳說的沒錯,一個時辰之內,魏家自然不可能登門道歉,倒是魏家的報復很快就到了。

  正如斯其銳所說的,魏家的報復不是明刀明槍——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安排明刀明槍,盤外招已經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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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八章:惡犬攔住上科路

  自從李楷實被官府抓了一次之後,就想通了一些什麼,再不清高到要自己找地方住,而是回到了子柏風提供的居所。

  這次經歷,畢竟對他衝擊很大,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冷靜了一個多時辰,再走出來時,就已經打起精神來,開始召集這宅邸裡的各位學子,準備科舉事宜。

  第二天一早,李楷實就帶著眾人去禮部報名,準備參加大上科。

  誰想到,李楷實再一次鼓起勇氣,集中精力打算做件事,卻又被潑了一盆冷水。

  子柏風也在此處,看到這一群人怏怏而回,無精打采時,便問道:「楷實,發生什麼事了?」

  「禮部不讓報名……」李楷實哭喪著臉,「說我們的檔案不全,無法證明我們的身份。」

  自從子柏風殺了魏瑞賢之後,斯其銳就嚇怕了,搬了個凳子,哪裡也不去,就守在子柏風身邊,子柏風走到哪裡,他就守到那裡,子柏風也不得不敬佩他,做皇帝的親信,也真是滿不容易的。

  此時看到子柏風皺眉,他立刻衝上來,慌忙拽住子柏風,道:「子大人,不能再殺人了!」

  子柏風無語,他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殺人的人嗎?

  「走,我們去看看。」子柏風對李楷實招招手,李楷實羞愧地走上前,道:「學生羞愧,辦什麼事都辦不成。」

  「此事不怪你。」子柏風畢竟是當過父母官的人,他略一回憶,道:「是我忽略了,大上科有專門的檔案,需要在會試之前上報給禮部,我載天府連番浩劫,卻不知道這檔案是否上報,此事還需要好生查一查。」

  載天府歷經浩劫,而那些檔案都是一些易損的紙質材料,子柏風以「雪湖降世」的方式,將整個載天府挪移搬走,清點財物時,卻並沒有發現這些檔案,只當是當時已經搬運到了上京,載天府當時官員體系極為混亂,有很多東西對不上號。

  當初天地都快破滅了,子柏風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小事。

  但等諸般事務過去,到了現在,麻煩可就來了。

  子柏風帶著李楷實等人再來到了禮部的東亭監禮司,那監禮司的官員知道子柏風到了,立刻出門相迎,笑語晏晏,連稱抱歉。

  「若是下官有半點辦法,也不會讓侯爺您為難,只是下官實在是無能為力。」

  子柏風能怎麼著?也只能無奈搖頭,道:「此事不怪你,待我回去再查查,不知道這些檔案能不能補辦?」

  「補辦卻是從未有過先例。」那官員道,「一時半刻,下官也說不上來,還需要回去查查典例,看看可有彌補之法。」

  子柏風只能稱好,道:「麻煩許大人了。」

  離開監禮司,子柏風皺眉沉思片刻,下了命令去讓人排查,尋找當初在載天府主事的官員,查清前因後果。

  子柏風的命令立刻傳回了妖仙之國,頓時開始排查。

  子柏風下達了幾個命令,發現斯其銳正皺著眉頭,疑惑問道:「斯大人,有什麼不對嗎?」

  斯其銳連忙搖頭,但在子柏風逼視的目光之下,還是無奈道:「子大人,小侯爺,若是我說了,您可必須保證,這次絕對不殺人!」

  子柏風無奈道:「我也不是嗜殺之人,能用其他辦法解決的事情,我也不會殺人。上次我殺魏瑞賢,是因為他動了不該動的人,這點你可理解?」

  「理解,理解!」斯其銳的腦袋點的像是磕頭蟲,管它理解不理解的,先點了頭再說,總是不會錯。

  然後他皺眉道:「實不相瞞,我斯其銳身無長技,蒙陛下垂青,視為親信,蓋因為我生具一雙過目不忘的眼睛。」

  子柏風心中感嘆,咦,這人竟然還有這等能耐,看不出來啊。

  「當然,我這過目不忘之術,只在於識人。」斯其銳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位監禮司的許大人,乃是魏家的女婿,娶了魏家旁支的一位小姐。」

  「你是說,他是在故意為難我們?」子柏風頓時變了面色。

  「子大人,說好了不殺人的!」斯其銳差點都要跪下了,生怕子柏風立刻轉頭殺回去。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樣嗜殺的人嗎?」子柏風都無語了,「再說,你既然都告訴我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為難啊。」

  斯其銳這才稍稍放心,卻是死活拽著子柏風的袖子,道:「子大人,上京的情況極端複雜,各大家族的關係盤根錯節,這位許大人雖然是魏家的女婿,卻不見得是魏家的人,並不能以此來論斷,我只是覺得,或許有這個可能……」

  「多謝斯大人。」子柏風感激地點點頭,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間配著的玉珮。

  那玉珮乃是銅錢大小的墨之上,趴著一隻水晶般的晶瑩剔透小蠍子,而此時,那小蠍子鬆開了爪子,落到地上,眨眼之間鑽進土裡,消失不見。

  做完這些,子柏風正色對斯其銳道:「斯大人,這檔案之事,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解決,須知我也是在載天府參加的鄉試,這鄉試的檔案中,也有我一份。」

  斯其銳慄然而驚,子柏風說的輕描淡寫,但那卻涉及到了一處豐饒的封地,這封地,或許是現在這些參加鄉試的人,甚至許多官員奮鬥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

  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斯其銳沉悶地點頭,假裝沒看到剛才子柏風放出了什麼東西,子柏風也宛若什麼也沒發生過,和斯其銳向回走。

  「小侯爺,今日您也有空,不如去看看陛下賞賜給您的宅子?宅子完全收拾好了,僕役護衛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您入住呢。」斯其銳道。

  「也好,走,咱們去看看。」子柏風回頭招呼了一下李楷實等人,那幾個載天府來的書生對望了一眼,雖然心中焦急,但看子柏風淡然自若,不知道為什麼卻也覺得心安起來。

  沒錯,正如子柏風所說的,他的檔案也在其中,若是載天府的學子們都不能報名,他子柏風也不能報名,這可是一件大事,子柏風自己也不可能不重視。

  眾人安步當車,一路行來,走了大概一刻鐘,子柏風面前的土地突然翻翹起來,從地面下鑽出來一個晶瑩剔透的小蠍子,爬到了子柏風的手掌上,口吐人言,聲音稚嫩:「哥哥,我聽到了!」

  「讓我聽聽。」子柏風道,那小蠍子的爪子頓時蜷曲在一起,宛若一隻琵琶,細微的聲音從牠體內傳來,這小傢伙竟然有錄音的功能。

  「都處理好了嗎?」一個聲音傳來,雖然聲音很小,卻聽得出是那許大人的聲音。

  「回稟大人,已經都處理好了,一共三千二百五十七份檔案,全部焚燒完畢,埋入地底,絕對不可能復原了,也絕對不可能有人發現什麼。」另有一人道。

  「如此甚好,你放心,我定然會稟明叔父大人,給你記一個大功!」許大人許下了空口承諾,卻讓那人興奮莫名,連連感謝。

  聲音戛然而止,小蠍子爬回了子柏風的腰間,繼續化成了玉珮的模樣。

  「三千二百五十七份檔案……」子柏風冷笑一聲,「這許大人好大的膽子,我載天府三千二百五十七名學子的前途,竟然都拿來巴結上司,這等人,留他作甚?」

  斯大人連忙拉住他,道:「子大人息怒,息怒!這人只是一個小人物,就算是殺了他,也不能改變什麼,反倒死無對證!」

  子柏風冷冷道:「那依你之見,該怎麼辦?」

  「此事……載天府應當還有留檔,只要載天府能夠證明將檔案送到了禮部,剩下的責任,自然可以推脫給禮部,由禮部承擔責任,到時候再說要補檔案自然會更容易一些。」斯大人道。

  「我可不認識什麼禮部的大人。」子柏風冷笑,「就算是我找到了證據,難道魏家就不會從中作梗?」

  「此事下官自然會稟明陛下,追查到底,絕對會給子大人一個交代。」斯其銳連忙道,現在皇帝皇位未穩,若是再繼續得罪魏家,那可是麻煩太多。

  子柏風哼了一聲,道:「報名截止還有七日的時間,三日之後,若是你還不能給我一個交代,我就會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

  斯其銳汗流滿面,連聲應是,也顧不上什麼宅邸了,轉身就去了。

  「看來這個魏家還是不肯干休,不過也正好。」子柏風看斯其銳走了,心中冷笑,對那些學子道:「諸位放心,我定然幫各位解決此事。」

  「子大人不必如此費心。」李楷實慌忙道,「我們的命都是大人救的,能夠撿了一條命,就已經是天大幸事了,能不能參加科舉,都是小事。」

  「此事可不小。」子柏風哈哈笑道,「你們三千多人,都是載天府出身,大家同生共死,歷盡艱辛才走到這裡,怎麼可能被宵小擋了我們的路?」

  他面容一束,道:「楷實,你對學子們很熟悉,你速速回去找來所有人,重新登記造冊,編製檔案,力求嚴謹翔實,剩下的事都交給我。」

  「是,大人!」李楷實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大步而去。

  其他幾人也都跟在後面,去幫忙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子柏風喃喃自語:「看來,我子柏風真的是被人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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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九章:釜底抽薪斷後路

  子柏風自然再無心情去看什麼宅子,一路向桂墨軒的方向走過去,誰想到剛到路口,就看到一大堆差役堵住了路,勸阻各種行人,道:「不好意思,前方封道休整,還請繞行!」

  卻是監工司的人都出馬了,前方道路挖開了一個大洞,不論是進出皆不方便,不但桂墨軒受到了影響,就連臨近的幾個商舖都被波及,他們一個個用殺人的目光看向桂墨軒的方向,口中念叨著許多不好的字眼。

  一個滿身骯髒的乞丐在街對面大呼小叫,大聲喊著:「我要見子大人!我要見子大人,我有要事稟報!」

  卻被幾名差役連踹帶打,直接趕出了三條街之外。

  「這是封門禁路了?」子柏風無語,這種招數,他總覺得熟悉,當初他在西京監工司知正院當知正的時候,似乎也用這種招數威脅了不少人。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今兒個到自己家來了。

  這是下三濫的招數全來了啊。

  看著那些差役,子柏風只感頭痛,為了封閉一處道路,出動了上百名差役,說沒有貓膩,誰信?

  但看到子柏風過來,那些差役卻一個個恭敬模樣,點頭哈腰,連聲道:「子大人好!」

  「小侯爺好!」

  親熱的就像是看到了親爹一樣。

  似乎不是來給子柏風添堵的,反而是來給子柏風看家護院的一般。

  只是這些人顯然怕得厲害,都不敢看子柏風一眼,一個個縮著脖子,似乎脖子一伸,就會被子柏風一刀砍了。

  一名巡正模樣的人跌跌撞撞跑過來,兩股戰戰跪倒在地,趴在地上大聲道:「子大人息怒,子大人息怒,不是我們願意來,實在是……實在是上峰之命,不敢違抗,我們都上有老下有小,還請大人饒命!請大人饒命!」

  磕頭如搗蒜,眼看著地上就一片血紅。

  「給我讓開!」子柏風冷喝,「你們這些人助紂為虐,難道不怕我把你們殺了?」

  那巡正磕頭更響了,大聲道:「求子大人給條活路,我們一家老小都在上京,都要活命啊,我們真的不敢來,但是不得不來啊……」

  他們自然知道來這裡,說不定就被子柏風一刀斬了,但他們若是不來,一家老小就無容身之地了。

  面對這樣的招數,子柏風實在是無計可施。

  心中一股邪火,想要發,卻怎麼也發不出去。

  像他子柏風,真的差這上京一家桂墨軒嗎?

  封鎖桂墨軒,也不能給子柏風帶來什麼實質上的經濟損失,而封鎖子柏風出動的這些差役,這人力成本就已經超過桂墨軒的收益了。

  但魏家人這麼做的原因很明顯,打臉,繼續打臉。

  這些人被推到前台,卻都是一些跳樑小丑,被逼著來找自己麻煩,殺了吧,勝之不武,不殺吧,嚶嚶嗡嗡,只會覺得煩人。

  而且這些人都是爛命一條,就算是魏家的人用這些人的命堆出自己嗜殺的惡名,用他們的命陷害自己,那也是穩賺不賠。

  而他們定然也在暗處準備著,給自己致命的一刀。

  子柏風更希望將自己的屠刀對準邪魔、妖界和天仙,而不是對準自己的族人。

  子柏風宅心仁厚,憐憫眾生,為了拯救一城之人,他可以以身犯險。

  不得不說,魏家的人抓住了他的弱點,但同時,也真真正正激怒了他。

  「這個魏家,不能留……」子柏風冷笑,他現在已經有了一種衝動,直接衝上門去,把他們殺個乾乾淨淨。

  但殺了他們,子柏風卻也不覺得解恨,他想了一想,心煩意亂。

  正所謂一人計短,三人計長,子柏風自己只覺得額頭亂跳,已經有些出離憤怒的跡象了,於是不再自己苦惱,而是下了一個命令,道:「這個魏家實在是煩人,誰有辦法,將他們一棍子打趴下了,讓他們也嘗嘗絕望痛苦的滋味。」

  什麼檔案,什麼先例,都只是這些上京人為難他的手段而已,若是子柏風真的一棍子打趴了魏家,這些人自然要掂量掂量,是檔案和慣例重要,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

  子柏風剛剛發出命令,就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妖典入口卡牌不停作響,子柏風打開妖典入口,就看到落千山嘩一聲從裡面跳出來,一手按著鋼刀,厲聲道:「誰敢找我們麻煩?待我去把他們全殺光了!」

  子柏風以手加額,擺擺手道:「需要殺人的時候我會叫你的,你還是先回去吧……」

  妖典入口生出一股吸力,把啊啊大叫的落千山吸了進去。

  「子柏風,你混蛋,我剛過來你不請我喝酒就把我趕走……」落千山還在那邊不滿大罵,子柏風鄙視一笑,小樣,就你那酒量?

  這輩子怕是都趕不上我了!

  除了急性子的落千山之外,其他人倒是沒那麼激進,直接就跑過來,而是分別傳信。

  燕小磊傳信:「先生,已經在雪湖中找到當初負責管理檔案的官員了,正在接他過來詳細詢問。」

  「好。」子柏風心中道,終於算是有了一件好事。

  無論如何,資料已經被魏家毀了,必須先證明資料已經被上京接收才是正經,這些學子參加鄉試的資格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又有幾人傳信,各種建議都有,卻沒有子柏風想要的,直到平商長老傳信,對子柏風道:「魏家我倒是有所耳聞,他們以礦業起家,掌控了上京兩成以上的玉石買賣,還壟斷了幾種稀有的礦脈,這些礦脈煉製法寶非常有用,我們也曾經向魏家買過,非常昂貴。」

  平商長老頓了頓,道:「這些年,稀有的礦藏越來越稀有,魏家也將這些金屬的價格抬得極高,算是奇貨可居,每次出來,都直接拍賣,價高者得,漸漸地這些珍惜金屬的價格也就越來越高,算是魏家的經濟支柱。」

  子柏風立刻就明白了平商長老的意思:「平商長老,你的意思是我們從經濟上打壓他們?」

  「柏風,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在大騩城操縱玉石價格?當初我就接觸過一些玉石商人,就是魏家人,當初我們可是在他們身上狠狠賺了一筆的。」平商長老道。

  「那我們就再賺他一筆。」子柏風冷笑,在天光聚靈塔都被他直接挖走的現在,全天下誰能和他比玉石的數量?當初大騩城的玉石交易被叫停,全部玉石都被充公,雖然他們見機早,撤離的也早,可還是有大批玉石留在大騩城,讓他們損失了一筆,這筆錢對玉石市場來說是小小一筆,但若是換算成金銀,卻是一筆巨款,這讓子柏風產生了警醒之心,決定再也不在任何人的地盤上做玉石生意。

  但子柏風的玉石生意的佈局,從來不曾停歇過。

  子柏風手中擁有無盡的玉石,不利用起來,豈不是太浪費?但這次子柏風化整為零,把自己手中的玉石交給了許多人,讓他們分別在幾個大的玉石交易市場裡交易,這算是一股暗流,在玉石市場裡呼風喚雨,卻沒有幾個人知道。

  「如果想要從經濟上打擊魏家,我建議從三個方向來,第一是壓低玉石價格,不過這個對我們也沒有太多的好處。」平商長老在商業一道上,確實極有天賦,「第二個,就是打壓稀有金屬的價格,這點則見效更快,我記得魏家在每月的月中都有一次拍賣會,會拍賣大量的金屬,如果我們……」

  「等等。」子柏風突然打斷了他,問道:「魏家的稀有金屬礦在什麼地方,你可知道?」

  「這個並不是什麼秘密,不過魏家看守的極嚴,派了大量的人看管,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平商長老道,「這世界上最大的稀有金屬礦,就在魏家掌控的易解州,那裡地形複雜,難以耕種,卻盛產各種礦產,稀有的比例比別的地方加起來太多,什麼天心銅,九轉金,千寒鐵,多重砂,都算是煉製法寶的重要材料,全都在易解州的深山裡。」

  「易解州……」子柏風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玉石那邊,你也盡量打壓魏家,別讓他們日子太好過,我要讓他們十日之內就陷入困境,不,五日!」

  平商長老感受到了子柏風的殺氣,知道子柏風是不惜壓低玉石價格,也要將魏家打壓出去,平商長老考慮了一下,道:「也好,反正把魏家打壓出去,我們能夠擠占更多空間,長久來說也不會吃虧,我會盡最大的努力的,但是現在玉石市場的反應還沒那麼敏銳,五日有點困難,十日都很困難。」

  「單單憑藉玉石自然很難。」子柏風冷笑,「但是加上稀有金屬呢?那豈不是容易多了?」

  「柏風,你打算如何做?我先聲明,若是你拿到了大量的稀有金屬,可要優先供給我們,我們機巧宗為了求購各種稀有金屬,就差求爺爺告奶奶了,就這樣還搶不到太多,只能拱手讓出高端法寶市場,選擇小眾市場和利潤不那麼高的低端法寶市場,若是能夠得到大量的稀有金屬,我們機巧宗……」

  「你放心,稀有金屬這東西,對別人或許稀有,但是對我來說,可不見得那麼稀有。」子柏風道,「不過你剛才說高端法寶?現在佔據高端法寶市場的是什麼人?」

  「這就是我剛才所說的第三點了,因為掌控了大量稀有金屬,魏家也壟斷了大概一成高端法寶的市場,魏家的極品工坊向來以專出精品法寶聞名。」

  子柏風笑了。

  你封我的桂墨軒,我就封了你的稀有金屬礦!

  他又聯繫上了別人,道:「鐵娃銅妞,聽到了嗎?我幫你們找到合適的晉升妖神的地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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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天銅礦山易解州

  子柏風和魏家的衝突,變成了上京熱議的話題。

  對很多平頭小百姓來說,他們惹不起魏家,也惹不起子柏風,但是在暗地裡悄悄議論一下子柏風和魏家的種種,也是一種說不出的快感。

  當然,就算是上京的民眾見多識廣,也議論不出個所以然來,像皇帝的金扁擔,早餐要吃一百個茶葉蛋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議論,也絕對不會少。

  目前從明面上來看,支持魏家的人卻是大多數,就算魏家在上京經常欺壓百姓,為富不仁,可那也是上京的人不是,一個從沒聽過的地方來上京的小鄉巴佬,有什麼能耐對付上京的豪門?

  上京人,就應該有一致對外的氣度。

  而隨之而來的各種謠言也開始滿天飛,什麼子柏風嗜殺成性,挑釁魏家不成反被打臉。

  什麼子柏風馬上就要無計可施,要到魏家門前登門道歉,長跪不起。

  什麼子柏風身邊的人承受不了壓力,要眾叛親離,馬上就要把子柏風押送東南亭等等謠傳,都開始甚囂塵上。

  就連子柏風走在路上,都會被人指指點點,一副你小子竟然敢來我大上京囂張,那純粹是找死,活得不耐煩了的樣子。

  甚至還有人大肆叫囂,要讓魏家好好收拾子柏風,讓別人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上京豪門。

  這話題擴展的速度之快,讓人始料未及,毫無疑問,這中間有著魏家的影子,魏家的做法很簡單,就是想要把子柏風搞臭了,更將自己和上京這個圈子緊緊結合在一起,讓子柏風站在整個上京的對立面。

  這些普通人的言論有多大作用不得而知,但到了第二天早上時,子柏風就發現,那些守在桂墨軒之外的差役們對他的態度都有些不同了,畏懼依然畏懼,但眼神裡卻多了一些輕視與不屑,驅趕起那些靠近的顧客,更加不遺餘力了,似乎做的不是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而是為上競爭光。

  「這些人真是不知好歹!」李楷實極為憤怒,經歷過載天府大戰的人,才能明白子柏風到底有多麼強大,上京雖然大,卻也比不過雲舟的雪湖,子柏風若是怒了,直接一個雪湖降世,就能把上京的人全淹死,這些無知的蒼蠅,趴在老虎的傷疤上炫耀自己,卻儼然忘記了自己才是弱小而不堪一擊的那個。

  「跳樑小丑,管他們做什麼?」子柏風冷笑,對那守在桂墨軒之外的巡正道:「約束你的下屬,不要把我的憐憫當做軟弱。」

  「是……是……」那巡正冷汗津津,子柏風說的沒錯,不論子柏風還是魏家,對他們都是龐然大物,子柏風對他們的隱忍,只是憐憫,而不是軟弱。

  那些差役果然收斂了許多,只是他們心中怎麼想的,卻又不得而知,儘管子柏風一根指頭就能把他們碾死一萬次,卻也無法讓他們生出敬畏之心,因為子柏風慫了。

  而此時,以這種嘲笑的目光看著子柏風的,何止是這些差役,整個上京,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看著子柏風。

  就連姬嚲都在疑惑,難道……子柏風真的色厲內荏,竟然沒有這個膽量?

  是了,子柏風雖然強大,但是束手縛腳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譬如說那和他賭約中的領地……是了,說不定我找到了能套住子柏風的馬嚼子。

  姬嚲突然意識到,子柏風似乎並不是不可戰勝的,也不是不能控制的,他甚至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要換一種態度和子柏風交流,譬如說更威嚴一些,將彼此的身份劃定為君臣之間,而非現在這般軟弱……

  ……

  易解州地處上京西北,若是把上京和載天府連一道線,那麼這易解州就在正中間的地方。

  整個易解州大多都是荒涼土地和連綿群山,無數的人散居在其中,只有邊緣的地帶有幾個不大的城市。

  在易解州內的幾處大山中,駐紮著龐大的軍隊,把守著山中數座礦場,不讓任何閒雜人等接近。

  但是在天朝上國,除了雲軍之外,不允許任何成建制的修士軍隊存在,在則視為叛逆,就算是魏家再怎麼大膽,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所以在這裡把守的軍隊,是以修士和凡人混雜而成,凡人負責日常勤務,把守巡視,而修士則作為補充力量,負責鎮守要害。

  在這樣嚴密的守護之下,不知道多少打算侵入此地尋找稀有金屬的修士折戟沉沙,但隨著稀有金屬的價格不斷飆升,此地的吸引力也越來越大,來這裡「淘金」的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強大,讓魏家漸漸疲於應付,隨之而來的,是稀有金屬也越來越貴重,因為人力成本也增加了很多。

  一道淡淡的影子宛若霧氣一般飄過,落在一處山陰。

  一個淡淡的影子左右看了看,嘆了一口氣道:「無論如何也潛入不進礦洞,就只要在此地了,唉,少了我五點積分,魏家你娘個蛋的,擋老子的財路!」

  說完,他打開了手中的妖典入口卡牌,一個小小的光圈一閃,就消失不見。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他確認了一遍,然後沒入了妖典入口不見了。

  「什麼人膽敢擅闖我天銅礦山!」一聲厲喝傳來,十來名修士飛掠而來,左右搜尋,但卻沒找到絲毫敵人的蹤跡。

  「難道是我感覺錯了?」為首的修士疑惑不已,他明明感覺到有人侵入到這裡來,但卻找不到人,他不認為有太多種方法能夠躲過他的搜尋,除非對方比他強大太多,又或者有什麼特殊手段。

  四下搜尋未果之後,修士疑惑離去,兩個小腦袋從泥土中探出頭來,嘻嘻笑起來。

  「果然不對!」那修士並未走遠,感覺到這邊有什麼異動,頓時又閃了回來,他的感應擴展到地下,除了各種礦石之外,全無外物。

  而那些礦石給他的感應,也絕對不是其他東西偽裝的。

  這修士疑惑地搖搖頭,百思不得其解,終於還是放棄離開了。

  就算是有那麼一兩個漏網之魚,又能如何呢?

  地面上泛起了絲絲漣漪,兩個小腦袋從土中浮出,對望一眼,又嘻嘻偷笑起來,對鐵娃銅妞兩個小傢伙來說,調戲這個修士,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而他們兩個本來就是「礦石」,那修士能感應出什麼才是怪事。

  兩個小傢伙完全從土裡面浮現出來,現在的兩人,其實也是已經完全化形成功的。

  再不是當初黑漆漆的模樣,而是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男一女,男娃娃戴著項圈,女娃娃穿著小紅肚兜,手臂像是藕節一樣白生生的,怎麼看怎麼可愛。

  這就是鐵胎和銅胎成妖之後的鐵娃銅妞了,兩個小傢伙喜靜不喜動,喜歡窩在地下,上次出門還是在山水城地下構建了巨大的地下磁石,幫助小盤建造陣法。

  此次算是第二次出遠門,興奮那是難免的。

  「好了,不要鬧了。」虛空之中,突然伸出了一隻手,拍了拍兩個小傢伙的腦袋,小盤從虛空中跨步而出,剛才他也一起跟著過來,只是他在空間上的造詣已經登峰造極,將自己藏在一個獨立的空間裡,那修士再厲害十倍也不可能發現他的存在。

  在子柏風面前,小盤是小字輩的,但在這倆似乎永遠也不會長大的小傢伙面前,小盤卻是典型的大哥哥了。

  鐵娃銅妞兩個小傢伙雖然實力已經極強,但天性使然,依然宛若懵懂兒童,子柏風才不會放心他們自己來,所以派了小盤當監護人,順便還可以搜集一些數據。

  「下面有好吃的,想吃!」鐵娃摸摸自己的腦袋,又在小盤的身邊蹭了蹭,看著地下奶聲奶氣道。

  「等你們兩個成了妖神,地下的好吃的早晚都是你們的。」小盤無奈,這倆小傢伙不怎麼聽話,也就子柏風能說動他們,小盤也只能誘惑他們,「而且到時候你們會變得更厲害,可以找到更多好吃的。」

  鐵娃銅胎可以轉化產生各種礦藏,同時他們也非常喜歡稀有的金屬,稀有金屬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是美味糖果,當初鐵娃就是在尋找美味糖果的時候,才找到了銅妞。

  對妖怪們來說,能夠晉升妖神是非常重要的,大多數妖怪都很難找到能夠晉升妖神的地點,就算是能夠晉升妖神,也會面臨很多的威脅,因為妖神並不是無敵的,一些比較弱的妖神,也是被人獵殺的命,在北國這點更加明顯。

  對子柏風一系的妖怪來說,太多的妖怪卡在妖神之前,無法晉級了。

  而妖神晉級,如果能夠找到和自己屬性相合的地方,則更加如虎添翼。譬如雲舟之於雪湖,譬如小盤之於極光領域,而現在,這裡就是最適合鐵娃銅妞的地方。

  小盤等人的測試,也確認了只要妖怪們願意,可以互相疊加領域,鐵娃銅妞形影不離,讓兩個小傢伙同時晉級,共享一塊領域,也是兩個小傢伙樂意的事。

  「開始吧。」看小兩個小傢伙明白了,認真了起來,小盤沉聲道,他提起自己的領域,釋放了出去。

  小盤的領域,乃是極光領域,不但可以加速他的計算能力,而且變幻莫測,此時小盤的領域籠罩出來,把一片區域全封閉起來,在這片區域之外,製造了一個超大型的偽裝幻境,外面的人極難發現內部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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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2 01:32:12
第七零一章:地下曾有金之國

  兩個小傢伙對望一眼,慢慢沉入了地下,漸漸地,一股莫名的力量擴散開來。

  小盤加強自己的領域,把這種力量壓制在一定範圍之內,不讓其釋放出去,但附近生存的許多鳥獸,卻是驚慌失措地從棲息地逃出來。

  地下,鐵娃銅妞四隻小手互握,體內被壓制的力量慢慢舒醒過來,他們身邊的泥土迅速變成了金屬。

  鐵娃銅妞早就不是當初單純的鐵精銅精,正如同子柏風手中的其他生物也在進化一樣,這兩個小傢伙的原形,也變成了非金非鐵,奇特的金屬形態,他們身邊誕生的金屬,也早就不再是當初單一的銅或者鐵,而是混雜有各種各樣金屬、結晶的礦脈,這其中也不乏各種稀有金屬。

  金屬之於鐵娃銅妞,就像是蜂蜜之於蜜蜂,他們產生蜂蜜,但蜂蜜同食也是他們的食物。

  而在鐵娃銅妞晉級妖神的時候,地下有一陣波動傳來,七八隻大小不同的金屬精怪從地下深處游動上來,聚集到了鐵娃銅妞身邊。

  鐵娃銅妞驚喜地叫了起來,兩個人放開了手,向下方游去,小盤一直在關注著下方,此時有些著急,道:「不要亂跑,先晉升成功再說!」

  鐵娃銅妞充耳不聞,一路向下,剛剛泛起的波動漸漸平復,而小盤皺眉,他一伸手,一隻宛若潛艇的小舟出現在他的面前,他鑽進那小舟之中,小舟沉入地下,消失不見。

  地遁之術,並非是太高深,小盤已經可以將其融入到雲舟之中,這也算是一種遁地法寶,不過所依賴的並不是特殊的寶物或者貴重的材料,而是技術與巧思。

  追在鐵娃銅妞之後,小盤越潛越深,而來自潛地舟的探測反饋回來的,卻是下方有一處巨大無比的金屬礦脈。

  金屬精怪其實是和人、妖都不同的一種存在,它們成妖,完全是被子柏風的養妖訣點化而來,小盤也曾經好奇過,金屬精怪到底從何而來。

  而現在,他有一種感覺,似乎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一路下潛,潛地舟的速度不快,但下潛了也足有二三十里,下方的金屬礦脈就像是深海中擱淺的巨輪,籠罩在整個視野之中,而那些金屬精怪,就像是巨輪中生活著的游魚,上下穿梭,來回游動。

  「哥,你最好來一下。」小盤透過妖典聯絡子柏風,然後他在地下開闢了一處獨立的空間,打開了妖典的通道。

  子柏風一步跨過妖典之門,出現在這黑沉沉的地下,初時他並沒有發現小盤讓他來的原因,但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地下的不同。

  「哥哥!」鐵娃伸手過來抓住了子柏風的一隻手,而銅妞也扯起了小盤,帶著兩個人融入了地下,在鐵娃和銅妞的力量之下,泥土宛若變成了透明的,那小盤用盡了各種探測方式,也沒找到盡頭的黑沉沉的東西,完全呈現在兩人的面前。

  「這……到底是什麼啊……」那如同沉默巨艦的黑黢黢物體,竟然僅僅是一處山峰,而在山峰之下,是一片完全由金屬構造而成的大陸。

  無邊無際,一眼看不到盡頭。

  泥土就是空氣,金屬就是地面,地面之上流動著銀色的液體,或許是汞,又或許不是。

  許久之後,子柏風才意識到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世界,一個金屬的世界。」子柏風的聲音如同夢囈。

  「金屬的世界?」小盤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和仙界、妖界、魔域一樣,這裡曾經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或者說,是一個獨立世界的殘骸。

  抓著鐵娃稚嫩的小手,子柏風站在那金屬鑄就的山頂上,向下看去,更多的金屬精怪聚集在他們的面前,那些金屬精怪都沒有固定的形狀,不停變換著形狀,和當初的鐵娃有些相似。

  這些金屬精怪,就是人們普通意義上所說的「金精」、「銅精」、「錫精」等等,其中還有幾個呈現出了近乎結晶狀的形態,就算是小盤都不認識。

  「完全由金屬構建的世界……我的前輩們到底經歷了怎麼樣的人生啊。」子柏風心中無盡慨嘆。

  原來他的前輩們進行了各種極端的嘗試,不論是仙界的絕對秩序,魔域的絕對混亂和妖界的詭異多變,他以為這已經是極端,但這種極端只是「核心能量」的不同,仙界是仙靈之氣,魔界是魔氣,妖界是妖氣。他沒想到竟然還有人嘗試過用更單一的方式來構建世界。

  「單一到極點,或許更容易掌控,也更容易排布組合,但是……金屬的性質太複雜多變了,不同金屬的融合,可是一種絕對困難的學問。」子柏風低頭看去,那沉寂了無數年的金屬大陸就像是一個孩子將各種橡皮泥拙劣地糅合到了一起,一團團不同的金屬彼此連接在一起,分解除涇渭分明,並沒有彼此融合起來。

  這位先賢大能或許很強大,但是他創造世界的技術還真不怎麼樣,他硬生生把這些金屬湊在一起——想來這些金屬應當是從世界各地搬來的礦藏,而且也創造出了金屬精怪這種奇特生命,卻沒有構造成哪怕一個最簡單的世界。

  「這世界為什麼會在地下?」小盤卻是疑惑這一點,「難道所有前代的人創造的世界,都在地下嗎?」

  「想來這些世界的創造者都是這個世界的土族,而當時這個世界還並不發達,受限於本身的認識,他們無法想像在另外一個空間開闢另外一個世界。其實如果我所猜測不錯的話,仙界和魔域都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不過被這個世界本身的力量屏蔽了,無法和我們直接接觸罷了……妖界,或許能稍微高級一點。」

  「還是哥你厲害,直接在自己的道心之中創造一個世界。」小盤道。

  子柏風搖頭:「我不過是沾了兩個世界的光罷了……而且我的世界必須自給自足,完全獨立構建,不能從這個世界得到太多的助力……這不一定是青瓷片想要的結果。」

  嚴格來說,子柏風已經完全脫離了青瓷片的掌控,反過來掌握了青瓷片,這是之前的任何一個前輩都不曾做到過的,他的世界與其說是在這個世界的基礎上創造,不如說是子柏風按照自己的理解與體驗,在自己的心中重新幻想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青瓷片所要的是以自己為藍圖的更完美的世界,而不是一個憑空產生的世界。

  但無論如何,子柏風既然走上了這條路,都要走下去。

  想到青瓷片,子柏風突然覺得自己手心之中有青色的光芒閃爍,他心中一動,書兒的影像緩緩浮現在他的面前,兩手合十,對子柏風拜道:「哥哥,這個世界哽在我的身體裡,好痛,請幫我移除它……」

  「書兒你醒了?」子柏風有些驚喜,對青瓷片他有些憤恨,憤恨它的絕情與冷漠,但書兒是他培養成的一隻妖怪,他和書兒還是有感情的。

  但是書兒並不回答他,只是對他喃喃低語,就像是沉浸在夢魘之中,剛剛清醒了一剎那,就又陷入了迷夢之中,他想要回答子柏風,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意識被帶走。

  「唉……」看到書兒那般的痛苦,子柏風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他都要拯救這片天地,那麼就從這裡開始吧。

  小盤拉著銅妞,向下飛掠,在那金屬大陸上飛了片刻,對銅妞來說,那巨大的金屬大陸也並不是阻礙,她帶著小盤投入了地下,不多時,小盤飛了上來,對子柏風道:「哥,大陸下面切斷了一條地脈,直接卡在裡面,吸收地脈的力量成長。」

  子柏風點頭,正如他所想,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其實還很膚淺,無法構造一個完全自洽的世界,所以只能寄生在青瓷片世界上成長,甚至直接切開了一條地脈。

  也難怪青瓷片天地崩裂,幾近崩潰,仙界的壓搾只是壓倒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根稻草。

  「去吧,鐵娃。」子柏風指向了下方,鐵娃鬆開了子柏風的手,子柏風的視野頓時又變回了剛才小盤開闢出來的那小空間的一方。

  不多時小盤也被送了回來,兩個人並肩站著。

  在地下,他們看不到其他的情況,但是他們卻能感受到,一股力量正在擴散。

  鐵娃和銅妞正在放開自己的力量,將自己的領域無盡擴展。

  本身就是金屬精怪,有諸多神奇之處,而又經過子柏風的養妖訣精心培養,兩個小傢伙有和外表完全不相稱的恐怖實力,更不要說此時是兩個小傢伙聯合晉級,他們的力量宛若一圈圈的波紋向外擴散,一百里、二百里、一千里、兩千里……

  這片大陸呈現出略有些狹長的橢球形,長大概三千多里,寬也有千里,由各種各樣的金屬疙瘩融合而成。

  兩個小傢伙也算是貪心,直接將自己的力量擴散到三千里之外,把整個金屬世界包裹在其中。

  而地面之上,也足有兩千多里方圓被籠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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