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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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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31 00:29:03
第六八二章:扯動天光改乾坤

  「皇帝何在,雲軍何在?」看到那些潮水一般湧上來的邪魔,織羅金仙並不驚慌,他淡然道,聲音遠遠傳了出去。

  不遠處,紫禁行宮裡,高高坐在了寶座之上的皇帝,聞言站了起來,道:「上仙在召喚,江東白元帥何在?」

  他連續叫了兩聲,都沒有人回答,他眉頭一皺,猛然一拍龍椅,坐了起來,怒瞪向了外面,怒道:「江東白元帥何在?雲軍何人在此值守?」

  還是沒人回答,幾名禁軍統領挺胸凸肚地站在那裡,此時都悄悄交換了一個目光,似乎有些不安。

  「今日何人值守?為何沒人響應朕的召喚!」皇帝怒喝一聲,卻依然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片刻之後,有一個聲音幽幽響起:「皇兄,你不用再問了,他們已經都不在了。」

  「四弟?」聽到那個聲音,皇帝霍然從寶座上站起來,冷聲道:「你不在上京鎮守,為何到載天府來?」

  看到姬嚲從門外走進來,身邊還跟著幾名東皇宗的長老,幾名朝中大臣,幾名雲軍將領,頓時面色一變,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不好的想法。

  「姬嚲,你這是想要謀反嗎?」站在寶座之前,皇帝厲聲疾呼。

  「皇兄,你倒行逆施,視天下蒼生,江山社稷於無物,已經沒有資格再做皇帝,四弟無能,卻承蒙朝中大人們的厚愛,將撥亂反正的重擔交付於我,我雖然才疏學淺,卻也知道民為重,江山社稷次之,君為輕的道理。你既然無法守護這片江山,現在退位讓賢,還能留下一個禪讓的名聲,如若不然……」

  姬嚲的嘴角勾起:「一代昏君,禍國殃民的名聲,可就要伴隨你一生了。」

  「你在威脅我嗎?」皇帝怒喝,「江東白,我命令你立刻點起雲軍,守護天光聚靈塔,不得有誤!」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只是會知道維護你的主子嗎?」姬嚲搖頭,「織羅金仙的蠱惑之術果然強大……」

  「我宗派之中有許多長老也修煉了升仙術,寧肯將宗門積攢無數年的奇珍異寶去建造天光聚靈塔,將萬年積累消耗一空。」站在四王爺身邊的,正是東皇宗大過仙君,他嘆了一口氣,這一次整個宗派可是傷筋動骨了。

  「何止是東皇宗一家……」姬嚲冷哼,「我皇室寶庫何等豐盈,現在已經十不存一,其他的宗派也多是如此。」

  一個織羅金仙,將南國修行界的十分家底,至少奪走了七分,與之相比,山水城當初敲詐勒索這些宗派所得的收穫,不過是九牛一毛。

  而現在,那些奇珍異寶,都變成了各種原料,被填在了那高聳入雲的聚靈塔裡。

  這聚靈塔的造價,十倍百倍於等體積的玉石。而那高聳入雲的聚靈塔,何止百萬噸之句?

  就連蒙城和妖仙之國加起來,也沒這聚靈塔的十分之一寶貴。

  眾人說到這聚靈塔的時候,心中一百個可惜,若是再讓皇帝和織羅金仙折騰下去,天地崩潰,世界滅亡都是看得見的未來。

  站在寶座之前,眾人遍數皇帝的罪行,皇帝卻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那邊織羅金仙發現皇帝沒有動靜,從地面之上湧出的邪魔宛若漲潮一般,漸漸覆蓋了整個天光聚靈塔。

  織羅金仙淡然的神色終於維持不住了,他皺起眉頭,厲聲喝道:「皇帝何在,雲軍何在?我命令你們立刻前來阻止邪魔,將其擊退!」

  聞言之中,雲軍之中有一陣騷動,幾艘雲艦向前飛出,但不多時,就被同僚攔下,將雲艦之上的指揮官制服,這是違背軍令,悄悄修煉了升仙術的人,此時被織羅金仙撼動心神,無法自已,竟然不由自主地指揮雲艦上前。

  紫禁行宮裡,皇帝被催命一般急躁,他拚命跳腳:「我是皇帝,你們必須服從我,我命令你們立刻去增援上仙!」

  眾人都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大過仙君看著皇帝那氣急敗壞,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一般的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皇帝何在?雲軍何在?」那邊織羅金仙開始第三次催促,皇帝眼中閃過了一道金芒,他大聲疾呼:「金仙無須擔心,我這就親自來阻攔邪魔!所有禁衛軍,跟我來!」

  禁衛軍你看我我看你,終究還是有幾名對皇帝死忠的站出來,皇帝不管不顧,向外衝去。

  「走可以,將玉璽留下。」姬嚲已經不再想要說什麼,他現在算是知道了,皇帝早就已經完全被迷失了本性,這樣的皇帝,早就不是他曾經需要仰望的皇兄,他向前一步,攔在皇帝面前。

  「給你,給你,都給你!」皇帝把身上的黃袍脫下,棄如敝履一般丟在了姬嚲的面前,那玉璽從黃袍之中滾落,在地上滾了一滾,恰好滾到了江東白的面前。

  江東白上前一步,將那玉璽撿起,雙膝跪地,呈送給了姬嚲。

  姬嚲卻沒有接,而是看向了皇帝,皇帝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斜陽殿,衝出紫禁行宮,向天光聚靈塔飛去。

  「保護皇上!」幾十名愚忠的禁衛軍嘶吼著衝了上去,和皇帝一起被淹沒在了邪魔的潮汐之中。

  一代君王,死的時候,也並沒有比其他的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不過是兩眼一閉,人死燈滅。

  而皇帝那失魂落魄,完全不由自主的模樣,看在了姬嚲的眼中,卻讓他心中深深警醒。

  如果他不能把握住自己,皇兄的現在,就是他姬嚲的明天。

  「請陛下下旨,現在我們該如何做。」看到姬嚲發呆,江東白沉聲提醒道,外面現在亂象叢生,他們到底該做什麼?

  姬嚲並沒有穿起那身黃袍,只是將玉璽接下,然後轉身飛向了大殿之外,仔細看向了膠著的戰團之中。

  現在的天光聚靈塔,被分成了三個戰場。

  頂部,織羅金仙和直屬的強大下屬,正在和燭龍戰鬥。

  姬嚲的目光牢牢盯在燭龍的身上,一眨不眨。

  這個男人,就是當初曾經試圖說服他,讓他來當這個皇帝的人之一。

  而此時的燭龍,已經完全不是人形,他化成了人首蛇身的模樣,盤在天光聚靈塔的頂部,睜眼為晝,閉目為夜,天空時明時暗,而那些被灌輸了大量的仙靈之氣,爆發出足有真仙的戰鬥力的前天榜高手們,已經隕落了兩名,還有三名和他纏鬥,就連織羅金仙都不得不加入了戰團。

  他的目光又掃向了底下,潮水一般湧上來的邪魔已經完全吞噬了三分之一的天光聚靈塔,剩下的地方也有悍不畏死的邪魔,它們像是爬在糖棒上的螞蟻,但凡有插足的地方,就絕對不放過。

  而在中段,卻是一隻巨大的邪魔、一名全身燃燒著火焰的人,一團朦朧的月光,以及一名修士在圍攻一名真仙。

  在天光聚靈塔的一處破損處,子柏風和姬嚲的目光相遇了。

  子柏風微微一笑,姬嚲心中一凜。

  這個人,就是策劃這一切的人。

  他忘不了這幾天的時間,他憑藉一張神奇的卡牌,進入那神奇的「妖典」,在幾個地點之間來回穿梭,合縱連橫,將前期的一切都策劃好,得到了大部分大臣和勢力的支持。

  也忘不了他問子柏風的那句話。

  「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這片天地是我生存之所,我不想讓任何人毀滅它,僅此而已。」前半句,少年平靜而淡然,就像是在陳述一個非常簡單的事實,但是說完這一句,少年冷冷笑了,「所以,任何想要破壞它的人,都是我的敵人!」

  這是我的國家,是我的江山社稷,他們不但是你的敵人,也是我的敵人。

  可是,這天光聚靈塔該如何破壞掉?

  ……

  「這是你逼我的!」當最後一名天榜高手也被燭龍眼中射出的熾熱光線射穿時,織羅金仙再也無法淡定,他怒喝道:「月虧?落雪?骨簽?日蝕?都死到哪裡去了!」

  「再多的下屬,也沒有本身的實力來得重要。」燭龍搖頭,他雖然並不喜歡正面戰鬥,但是他本身確實是一名合格的妖聖,他的實力和全盛時期的織羅金仙相當,現在實力十不存一的織羅金仙,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乖乖交出玉如意,束手就擒,我可能還會放你一條生路。」燭龍冷聲道,他心中其實是有些得意的,就算是他是被子柏風暗算了,那又如何?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沒有意義。

  雖然他不明白子柏風用什麼辦法聯合了三方的力量,但除非是金仙、魔王級別的人出手,否則這片天地,他就是無敵的。

  「這是你逼我的!」織羅金仙再無退路,他口中念起了晦澀的咒語,隨著他的念誦,他手中的玉如意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

  而那本就已經被扯動的天光,更是像要被從天上扯下來一般,向天光聚靈塔的頂部聚攏過來。

  而天光聚靈塔也開始旋轉,那些附著在天光聚靈塔上的螺旋形結構更是彼此相對轉動,形成了複雜而美麗的奇特景象。

  而幾乎肉眼可見的,整個世界開始枯萎凋零,本來生機勃勃的山川河流,瞬間變成了灰白色,而這種灰白色,更是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就連在戰鬥的所有修士,都覺得自己體內的靈氣一陣不穩,似乎要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不好,織羅金仙竟然完全開啟了玉如意!」日蝕真仙面色一變,「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真的要讓他恢復金仙的實力了!」

  「他竟然敢吸收那麼多仙靈之氣!」子柏風也是大驚,他並不是算無遺策的諸葛先生,他的所有計劃,都是建立在大量的計算和佈置之上的。

  簡單來說,他是通過重複和過量的安排,來提升自己計劃的成功率。

  對敵人的每一分力量,他都做了計算。

  織羅金仙身邊的真仙,月虧真仙、巨魔將那摩謁、武燃天、束月、落千山,再加上實力減半的日蝕真仙,就已經可以對付了。

  就算是加上一個織羅金仙,他們這些人也可以將其拖住,讓其無法發揮力量。

  同樣,子柏風又暗算了燭龍,不但報了他將自己傳送到地脈去的仇,還借用他的力量牽制了織羅金仙,就算是織羅金仙像現在這樣,爆出更多的力量,也不會超出他的算計,這就是他的「過量」法。

  而海量的修煉了升仙術的修仙者,他也安排了邪魔們前來,如果邪魔們沒有如期到來,他還在幾個大宗派那裡得到了支持,天地破滅,這些宗派第一個不願意,特別是距離載天州比較近的宗派,如果天光聚靈塔完全啟動了,就算是天地沒有就此毀滅,也會讓他們就此滅門。

  皇帝那邊,子柏風準備了姬嚲,就算是姬嚲無法篡位成功,他也可以直接對雲軍施加影響力,在他真正行動之前,也已經和江東白取得了聯繫,就算江東白無法直接違抗皇帝的命令,只要他拖沓一下,拖延時間,子柏風就有足夠的時間。

  正如子柏風所說的,他的計策並不是「一個不行就進行下一個」,而是「把所有的都做完,就一定行。」

  正所謂笨鳥先飛,笨人,就多慮吧。

  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而愚者千慮亦有一得,子柏風將自己當做了一個愚者,將一切都算到了極點。

  而現在的結果,卻依然有超出他預料的趨勢。

  「難道織羅金仙找到了壓制仙靈之氣的辦法?」子柏風皺眉。

  「不可能那麼容易。」日蝕真仙道,「怕是織羅金仙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若是他和燭龍一場大戰,消耗了太多的仙靈之氣,仙靈之氣對他的影響自然會降低。」

  或許這就是織羅金仙的打算,他已經沒有退路,要豁出去了。

  可關鍵是,子柏風不能讓他將天光聚靈塔完全啟動起來。

  「現在開始進行第二步,你沒問題嗎?」子柏風問日蝕真仙。

  「你放心,這次就算是死,我也一定支撐到最後。」日蝕真仙咬牙道。

  剩下的就是……

  子柏風手中卡牌一閃,痛和「法則之網」同時飛射出去,直射骨簽真仙。

  「中!快中啊!」子柏風心中大叫。

  但是對真仙這種級別的存在,子柏風的法則之網的捕捉成功率低的令人髮指。

  天光聚靈塔扯動天光,這天光本是應龍宗賴以為生的命脈,算是天下有數的粗大天光,扯動這一道天光,幾乎就等於扯動了天朝上國西北部大部分的靈氣。

  天地間的靈氣如同崩潰一般向一角傾斜,全部被吸入了織羅金仙手中的玉如意中去了。

  「織羅,你竟敢吸收那麼多仙靈之氣,難道不怕再次變成傀儡嗎?」燭龍目光閃爍,他生性多疑,此時卻在心中想著,是一個擺脫仙靈之氣的控制,機詐百出的織羅金仙可怕,還是一個吸收完了仙靈之氣,變成冷冰冰,絲毫不動的變通的織羅金仙可怕。

  眨眼之間,他就完成了對比。

  就算是現在他阻止了織羅金仙,甚至殺了他,日後他也要面對魔域。

  若是留下一個呆愣愣的織羅金仙,讓織羅金仙和魔域打生打死,那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就算燭龍擁有壓倒性的力量,他天性就喜歡玩弄權術,而非是正面戰鬥。

  正所謂性格決定命運,想通了——或者說自以為想通了的燭龍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了,我先走一步了!」

  「想走?沒那麼容易,傷我下屬,壞我大事,難道還想毫髮無傷地離開?」織羅金仙冷笑。

  事實證明,仙靈之氣對他的影響並沒有消除,隨著他體內仙靈之氣的增加,他的面容越來越冰冷,但唯有一點是不會變的,那就是他身為金仙,必須消滅妖界和魔域。

  為了……為了……仙界!

  織羅金仙的面上閃過了一絲掙扎,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丟掉玉如意,但那玉如意就像是長在了他的手上一般,不斷將仙靈之氣充入他的體內。

  「成了!」不論外面發生了什麼,子柏風就一直在洗牌,丟牌。

  他的靈力快速消耗,手中的卡牌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消失又出現,第三次,卡牌一閃,然後子柏風的手中多了一張卡牌。

  「被圍攻的骨簽真仙!」

  「成了!」子柏風喜出望外。

  看著骨簽真仙化成了一張卡牌,日蝕真仙嘆了一口氣,頗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但眨眼之間,他又堅定起來,道:「柏風,你我朋友一場,如果有一天我又被變成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希望你能幫我解脫……」

  「解脫?你放心,我會把你變成卡牌,用心珍藏的,你就放心去吧!」子柏風道。

  日蝕真仙瞪了他一眼,然後苦笑了。

  他能從子柏風的眼中看到,他雖然在開玩笑,眼神卻包容而堅定。

  這就是朋友吧。

  真仙絕對不會有,仙界也絕對不會有的關係。

  「月虧!」子柏風目光一閃,心中發出了命令。

  剛才被燭龍打飛,不知道在哪裡裝死的月虧真仙閃身而出,哪裡還有剛才滿口吐血的狼狽樣子,他低聲應道:「在!」

  「骨簽!」子柏風又是一轉身,剛剛還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骨簽也出現在子柏風的面前。

  「日蝕!」這次,是子柏風大聲喊出來的。

  「我都準備好了!」日蝕抽動了一下嘴角,「今天就讓你看看,我日蝕也不是一無是處,給我轉!」

  三名真仙,從三個方向懸浮在天光聚靈塔的附近,三個人同時釋放出了仙靈之氣,注入到了天光聚靈塔之上。

  確切說,是注入到了子柏風身邊。

  子柏風伸手入懷,他的手中有一方印信,他抬頭看向了紫禁行宮的方向。

  姬嚲猶豫了那麼一瞬間,然後他從懷中取出玉璽,雙手捧在手中,大聲宣佈道:「我以天朝上國皇帝的名義,任命子柏風為載天府府君,執掌載天府一切事宜,欽此!」

  子柏風哈哈一笑,將手中的印信向掌心一按,印信沒入掌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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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三章:偷取天光聚靈塔

  兜兜轉轉,載天州知州的位置,終於回到了子柏風的手上。

  在那一瞬間,子柏風並沒有多想,時間也已經不容許他多想。

  他舌綻春雷,一聲大喝:「我是北文侯子柏風,載天州現任知州,你們在我的領地之上胡作非為,現在都給我滾!」

  這聲音,就像是一道滾雷,瞬間滾遍了整個載天州。

  一聲「滾」,就像是晴天霹靂,炸在天空,燭龍轉頭怒喝道:「姬嚲小兒,你敢違抗我!」

  姬嚲站在紫禁行宮之上,沉默不語。

  子柏風和燭龍前後腳去說服他,而燭龍所開出的條件也並不苛刻,他說自己對這個世界並無興趣,只要姬嚲成為皇帝之後,每年讓他們掠奪一些人奴到妖界即可。

  一些與己無關的凡人和九五至尊,人皇之位,哪個更重要?只要是聰明人,一定會選擇後者的。

  燭龍相信這世界上沒有傻子,相信姬嚲總是會想明白的。

  但他沒想到,姬嚲最終竟然選擇了子柏風。

  姬嚲微笑著看著燭龍,現在的燭龍,並不像剛才那般游刃有餘,全身重新充滿了仙靈之氣的織羅金仙,變成了那冰冷嚴酷的金仙,手中一把金劍,一柄如意,招招不離燭龍的要害。

  「為什麼?」看姬嚲的表情,燭龍實在是不想問,卻還是問出了一句為什麼。

  他一向自詡智力超群,各種計謀玩弄的爐火純青,卻想不通一個為什麼。

  為什麼?姬嚲笑了,因為子柏風比你更強啊。

  如果說皇帝的隕落,讓姬嚲明白了一點什麼,那就是這世界上,皇帝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一樣有很多人可以改變皇帝的想法,可以高高在上的藐視皇帝。

  織羅金仙、燭龍妖聖、未知的魔王,以及……妖仙子柏風。

  若是讓姬嚲在這些人裡選一個,就只有子柏風和他的目的是相同的。

  那就是讓這個世界,依然留在這個世界該在的地方。

  單純從個人實力上來看,子柏風和其他人相差實在是不可以道里計。

  但當一切發酵到極點時,看看是誰在控制局面。

  但即便如此,根深蒂固的投機心理,卻讓姬嚲只是沉默地觀戰。

  一方面,這樣的戰鬥,他們沒有自信能夠加入進去。

  另外一方面,對他們來說,金仙、妖聖、魔王都是巨大的威脅。

  但子柏風也是。

  觀戰的又何止是姬嚲?

  想要加入戰團的各大宗派的修士,看到其他人都停下了腳步,在一旁觀戰,自己便也猶豫了,不知道該不該加入進去。

  不論是邪魔、是被升仙術控制提升的修士,還是妖界的妖怪,哪一邊都不是好對付的,都是絞肉機一般殘酷的戰場。

  趨吉避凶的意識,讓他們下意識地退縮了。

  既然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自己這矮個子又何必蹦蹦跳跳去撞頭呢?

  子柏風的目光掃過那在官網的雲軍與修士,冷笑了。

  子柏風本有兩個計劃,其中的結果又完全不同,看到眾人如此怯懦,子柏風就打算使用B計劃了。

  這些白癡,活該被金仙奴役,被邪魔入侵,被妖聖玩弄。

  「喝!」子柏風又是一聲大喝,似乎想要將胸中的不滿全部噴出去。

  姬嚲抬頭看去,子柏風伸手張開,一聲怒斥,一道金色的虛影從他的身邊騰起。

  靈力分身,仙靈之氣!

  借用領域的力量,加上載天州知州的權力,此時的子柏風的力量格外強大,他的兩隻手竟然真的扯住了天光,生生將被扯動的天光阻止了。

  「給我滾!」子柏風怒斥一聲,一拳打出,他迅速剝奪了織羅金仙對身邊的仙靈之氣的控制,織羅金仙如同受驚的小鳥一般被驅趕開來,而子柏風的另外一隻手,卻將燭龍盤繞在天光聚靈塔上的尾巴拽了下來。

  「小子你找死!」燭龍氣急敗壞,他被扯著尾巴,有一種被小看和被蹂躪的莫名痛恨,這混蛋竟然敢這樣對他!

  燭龍猛然一彈,整個撞入了子柏風的靈力分身之中,將那巨大而閃耀著金色光芒的靈力分身撞散了。

  就在此時,子柏風突然大喝一聲:「就是現在!」

  「嗷!」巨魔將一聲大吼,那些盤繞在天光聚靈塔上的邪魔突然放開了天光聚靈塔,劈裡啪啦向下掉去,地上的兩隻魔將疑惑地抬起頭來,為什麼巨魔將會發出讓他們放棄天光聚靈塔的命令?

  在子柏風大喝的同時,地面之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而織羅金仙和燭龍都被逼得離開了天光聚靈塔,日蝕真仙三個人齊齊大喝一聲,他們三個聯手控制住了天光聚靈塔。

  天光聚靈塔的構造,決定了只有仙靈之氣才能控制它,而手持玉如意,待在天光聚靈塔的頂端的織羅金仙擁有第一順位的控制權,而此時,他被逼離開了天光聚靈塔,早就準備多時的日蝕真仙三人同時出手,獲得了一瞬間的控制權。

  而這一瞬間的控制權,就已經夠了。

  在一直潛藏在地下的小盤激發了那巨大的陣法的同時,子柏風已經利用自己無與倫比的靈力控制力,將天光之中的無盡靈力,導入到了那大陣之中。

  山水城的地下,曾經有銅胎利用自己的天賦所布下的無數大陣,那大陣本是為了保護山水城,但是在山水城離開之後,這大陣並沒有被一起帶走,而是沉睡在了深深的地下。

  而此時,這大陣被重新改造、激發和運用了起來。

  「這是……」看到那巨大的陣圖,燭龍的面色變得古怪了起來。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看到這陣圖了,剛才他就是被這陣圖傳送到了山水城原址,現在的天光聚靈塔所在之地。

  而對方之所以可以這麼做,也是因為山水城地下這巨大的陣法。

  而這陣法,也是幾日之前,他所種下的因。

  他利用傳送陣法將子柏風傳送到地脈之中,子柏風擊敗了巨魔將之後,小盤就回到了被傳送到地脈之中的中山之上,開始研究破解反推演這傳送陣法。

  傳送涉及到了超越空間,對小盤來說,目前只有子柏風的養妖訣通過某種方式實現了它。

  寄劍林的喧囂,妖典。

  而通過陣法來實現,對小盤來說,難度還是大了一些。

  但現在,有了一個現成的模板擺在眼前,對小盤來說,就像是有人把現成答案擺在自己面前一般,不抄實在是對不起他的熱心。

  而這陣法竟然能傳送整個中山,讓小盤對其運載力有了明確的認識。

  天光聚靈塔雖然巨大,體積卻還比不上一個完整的中山。

  小盤微笑著從地面上抬起頭來,看著獨眼的燭龍,微微一笑:「多謝教導之恩。」

  「再見。」子柏風揮了揮手,笑得像是一隻偷到雞的狐狸。

  燭龍已經明白了子柏風要做什麼,但是其他人還不明白。

  在那陣圖浮現出來時,所有觀戰的人——新任皇帝姬嚲,雲軍,各大宗派的修士,都在驚訝,子柏風想要做什麼?

  下一秒,一道光幕從地底升起,籠罩了整個天光聚靈塔,天光聚靈塔融化成了一道金色流光,射入了地面上的大陣之中,消失不見。

  「消……消失了……」姬嚲喃喃低語,他瞪大眼睛,等著天光聚靈塔再重新出現,但許久之後,就只有清風拂面,天光聚靈塔已經完全消失了。

  「子柏風……子柏風他竟然把天光聚靈塔偷走了!這個強盜!」這是多寶宗主慘叫的聲音,他們多寶宗幾乎被搾乾了,萬年積蓄幾乎全部都被用來建造天光聚靈塔。

  「我的皇室寶庫!」姬嚲目瞪口呆,「我……我皇室寶庫數萬年積累的九成寶物!」

  「這個子柏風,竟然!竟然!」大過仙君不知道是哭好還是笑好,他很心疼,因為東皇宗無數年的積累,也都被席捲一空。

  但是子柏風搶走的不是他們的寶庫,而是天光聚靈塔,目的是為了阻止織羅金仙利用天光聚靈塔吸走大半個天光的靈力,拯救這個世界。

  而他們剛才明明可以和子柏風並肩戰鬥,若是如此,向子柏風提出分割戰利品,也理直氣壯一些。

  但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不過是爭權奪利了一番,將玉璽從一個人手中,交到另外一個人手中而已。

  他們有什麼資格和子柏風搶奪戰利品?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織羅金仙都愣住了,他焦躁不已,片刻之後,怒喝道:「燭龍,你將我的天光聚靈塔弄到哪裡去了!」

  「混蛋,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做的?」燭龍頓時無語了,這織羅金仙,腦袋變笨了也就罷了,眼也瞎了嗎?

  「剛才那陣法,分明是你妖界獨有的轉界之法,若不是你做的,又是誰做的?」織羅金仙怒喝,「不過也無所謂,有玉如意,已經足以我補充仙靈之氣,給我納命來!」

  他手中的玉如意開始自動自發地吸收四周的靈氣,將其轉化成仙靈之氣。

  失去了天光聚靈塔,玉如意轉化的吸收的效率大大不如,頂多只能夠供應織羅金仙自己使用,他一手玉如意,一手金劍,悍勇地殺向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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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四章:奪寶容易藏寶難

  燭龍心中那個苦啊,他可是完全被子柏風擺了一道,不但幫子柏風牽制了織羅金仙,還最後背了黑鍋。

  更讓他心中覺得苦澀的是,他們妖界的轉界大陣已經被人偷學去了,這大陣是妖界最核心的大陣之一,被人學去,後果極為嚴重。

  子柏風走了,同時帶走了日蝕、月虧和骨簽三名真仙,這三人已經暴露了,月虧也失去了臥底的價值。

  但是子柏風還留下了巨魔將那摩謁,邪魔們並沒有意識到那摩謁其實已經被子柏風所控制,此時那摩謁在混亂中發號施令,另外兩名魔將和潮水一般的邪魔不再參與織羅金仙和燭龍之間的戰鬥——嚴格來說,他們還不夠格參與到這種級別的戰鬥中。

  除非魔王親臨,否則就只有佔據天時地利人和的子柏風,借用四周的靈力,才有和兩人一戰的能力,而且也只能堅持一小會。

  燭龍極為鬱悶,和織羅金仙交了幾次手,織羅狀若瘋狂,不顧消耗,似乎一定要和燭龍拚命。

  燭龍突然意識到,這其實是織羅在下意識地消耗仙靈之氣,他雖然又重新被仙靈之氣支配,潛意識裡卻已經產生了對仙靈之氣的排斥之心,再不會像當初那樣全身心地接納仙靈之氣。

  「你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燭龍拼著受了織羅金仙一劍,倒飛出去,眨眼之間,縮小成了人形,混入了那無數的修士之中,織羅揮舞著金劍殺到時,被波及的修士們慌忙逃竄,燭龍卻早就已經不見了。

  而他帶來的諸犍妖王和他的下屬們,早就已經被燭龍遺忘了。

  ……

  北國,妖仙之國,白熊領,一團金色的光芒亮起,如同流動的金色液體,那液體瞬間鋪滿整個天空,然後傾瀉而下,澆築成了一個巨大的金色建築。

  最後一絲金色的光芒也完全固化下來,然後金色漸漸消散,顯出了通體七彩斑駁,不知道集中了多少罕見的寶物的天光聚靈塔,就出現在了妖仙之國的上空。

  「哇哈哈哈哈哈!」站在天光聚靈塔之上,子柏風忍不住放聲大笑。

  連續多日沒日沒夜的佈局、謀劃、合縱連橫,最終終於達到了最想要的效果。

  但笑完之後,子柏風卻覺得有些悲哀。

  固然織羅金仙和燭龍都沒有逃過他的算計,那些南國的修士們,卻也如同他所猜想的一樣,完全袖手旁觀,任由他孤軍奮戰。

  天地崩潰就在眼前,他們竟然還在獨善其身,這些修士真的是爛透了,沒救了。

  真不知道要怎麼樣的情況,才能讓他們奮不顧身地反抗。

  要掠奪資源的時候,倒是一個個比誰都快,比誰都猛。

  而這天光聚靈塔,是子柏風的戰利品,也是子柏風對他們的懲罰。

  看著忽而高興,忽而低落的子柏風,武燃天突然嘆了一口氣,道:「造孽啊……」

  一路行來,他一直和子柏風在一起,感受著子柏風的喜怒哀樂,這個少年是如此的真性情,對自己的情緒從來不掩飾。

  而這段時間的遭遇,就算是見多識廣,活了千年以上的武燃天,都覺得恍如一夢,有種完全不真實的感覺。

  他伸手敲了敲那天光聚靈塔,這天光聚靈塔似乎有自我修復的能力,之前曾經被巨魔將那摩謁破壞了一部分,此時也正在緩緩的修復。

  天光聚靈塔本就是為了吸引天光而建造,本來妖仙之國的上空並沒有成型的天光,此時四面八方的靈氣都被扯了過來,竟然漸漸在妖仙之國的上方形成了一道天光。

  「哥,這東西怎麼處理?」小盤一閃身出現在子柏風的身邊,問道。

  「這個先不著急,我先處理點別的事。」子柏風身影一閃,就來到了天光聚靈塔的最下端,冷笑道:「還不給我滾出來!」

  沒有動靜,子柏風冷哼道:「不要逼我動手!」

  天光聚靈塔的底部,飄出了一縷縷綠色的妖氣,漸漸組成了諸犍的身軀,他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瞪著獨眼,看著子柏風:「你怎麼會發現我!」

  子柏風都不惜的回答他,這裡是他的領土,什麼事情他發現不了?

  「諸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日今時,誰也救不了你。」子柏風冷笑,他一抬手,一把金劍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中。

  「你……你不能殺我,你難道不想要白狐的命了?」諸犍慌忙大叫,「白狐現在處境非常不好,只有我知道白狐在哪裡,你……」

  聽到白狐的名字,子柏風面色變了。

  白狐當日和非紅子等人一起進入諸犍妖國,想要救出郭大力的家人,但最終卻和他們失散,陷落在諸犍妖國裡,至今下落不明。

  想起白狐,子柏風似乎就看到她坐在窗台上,化身成嬌俏的白衣女子挑逗他的樣子,心中就不由自主地蕩了一下。

  白狐……你還好嗎?

  但諸犍的威脅,卻起到了反效果。

  「你難道不知道,我從來不接受威脅。」子柏風冷哼道,當初非間子將他的父母都抓為人質,最後呢?子柏風還不是殺上了鳥鼠觀。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子柏風冷冷道。

  諸犍張口欲言,子柏風已經把劍尖刺入了他的口中,從後腦透出。

  諸犍目瞪口呆,似乎不敢相信子柏風竟然就這樣動手了,他不是在問遺言嗎?

  我有幾百萬字的遺言要說,要寫啊,你給我個時間,給我個機會啊!

  但子柏風只是將劍尖輕輕一扭,然後收回來。

  諸犍妖王的獨眼兀自圓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這樣就死了。

  「哥,你……」小盤想要說,就算是拿卡牌收了他也好過現在如此啊。

  子柏風只是嘆了一口氣,伸手入懷,摸了摸孤雲子給他的那方印信。

  孤雲子,諸犍妖王我已經殺了,算是為你報了一半的仇。

  我子柏風,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不聽命令,拖累了我們,但也犧牲自己,為我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我敬你是一條漢子,定然會幫你報仇。

  諸犍妖王已經死了,總有一日,我會將燭龍也殺了,以祭奠你,你可以安息了。

  子柏風似乎聽到冥冥之中,有一聲嘆息。

  子柏風抬起頭,久久不語。

  片刻之後,他低下頭來,沉聲下令道:「諸犍妖王已死,命令臨沙州派出妖怪與修士,前往接收諸犍妖國,將諸犍妖國刮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到小狐狸!」

  「是!」自然有驛路宗的人前往傳訊,郭大力等人聽聞這消息,都立刻趕回了蒙城,加入了搜索之中。

  經過了十多日的仔細搜索,郭大力終於如願以償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只是疼他愛他的爺爺終歸已經因為勞累過度而去世。

  但小狐狸卻依然不知所蹤。

  這是後話。

  而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天光聚靈塔。

  這天光聚靈塔,只是在這裡片刻時間,就已經讓整個妖仙之國的靈氣有些紊亂起來,它不斷吸收天光的靈氣,本是為了轉化成仙靈之氣,但作為轉換核心的玉如意卻留在織羅金仙的手中,大量的靈氣被積存起來,逸散到四周的空氣中,讓天光聚靈塔附近的靈氣變得極端濃郁,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範疇,就算是修士在這種濃郁的靈氣裡,都會感受到不適。

  無奈,子柏風只能請來自家的幾個技術顧問前來會診,看看怎麼處理天光聚靈塔。

  「拆了唄,這可是無數的寶物啊!」這是不請自來的某不學無術的落千山的發言。

  「天光聚靈塔建立起來,絕對比這些寶物的集合更加珍貴,先不說天光聚靈塔本身的構造極為精密,而且還能自我修復,這已經超出了法寶的範疇,觸及到了另外一個領域了,如果我能夠研究一下其中的道理,說不定能夠……」這是機巧宗的平棋長老,機巧宗前些日子就已經完全搬遷到了子柏風的領地之中,雖然還沒有完全投靠子柏風,卻也和子柏風的下屬沒什麼兩樣了。

  「研究是日後的事,必須先解決這靈氣不正常聚集的問題。」子堅皺眉。

  「按我說,這天光聚靈塔都不該搬回來,炸掉就好了。」這又是某不學無術,不請自來的不願透露姓名的小石頭。

  「嘭!」他比劃著天光聚靈塔爆炸的樣子,哈哈大笑。

  子柏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小傢伙還真敢想,若是真的把天光聚靈塔炸了,這東西估計就直接把大地炸裂,把整個世界炸成兩半了。

  天光聚靈塔是由無數的寶物搭建而成,同時也代表著它蘊含著無盡的能量,若是真炸了,這個世界直接就完蛋了,還拯救個屁。

  「我倒是有個想法,但不知道行不行……」子柏風微微皺眉,道:「既然它吸收天光的靈氣,如果將這靈氣注入到地脈之中呢?」

  「你是說……」聽到子柏風這麼說,在場眾人都是典型的理工男,立刻開始發散思維,「說不定能夠重新構建一個完整的天光地脈循環,雖然是人工製造的,但是對已經失衡的天地靈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地脈已經腐朽,但是天光只是略有枯竭,並未被污染,如果注入地脈,說不定能改變現在地脈的狀況。

  「值得一試!」子堅下了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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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五章:天光聚靈塔成妖

  「拿圖紙來!」子堅大手一揮,頓時斧鋸刨鑿四個小傢伙就抱著一份圖紙顛顛地跑了過來,這些圖紙,正是當初流出的天光聚靈塔的圖紙。

  子柏風微微搖頭,現在再想要用修改圖紙的方式來修改天光聚靈塔,實在是太慢了。

  他移步向前,伸手按在天光聚靈塔之上。

  子柏風對法寶並不瞭解,他畢竟修煉時間太短,事情又多,還有許多事情不曾接觸過。

  更不要說,這天光聚靈塔是以無數的法寶堆砌起來的,其複雜程度,已經不是一張圖紙所能涵蓋的。

  若是想要修改圖紙,就必須先吃透天光聚靈塔的構造,解出它的秘密。

  子柏風打算走取巧的路線,用養妖訣。

  子柏風閉上眼睛,養妖訣的靈力化作無形的天光,輻射出去,籠罩住了整個天光聚靈塔,但第一次,子柏風感受到了淡淡的抗拒。

  這天光聚靈塔,竟然已經有了自己微弱的靈性,它是一個格外複雜的構造體,在各大宗派和皇室寶庫之中所藏的一些法寶,經過漫長的歲月,有許多已經生出了簡單的靈智。

  但法寶和妖怪,是完全不同的體系,煉製法寶的人,絕對不希望自己的法寶變成妖怪一般獨立的靈智,所以子柏風在使用養妖訣時感受到了淡淡的抗拒之力,這是法寶本身的屬性所致。

  不過子柏風並不放棄,一種方式不成,他又換了另外一種方式。

  子柏風後退幾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天光聚靈塔,並指如劍,在空中輕輕揮灑。

  以指為筆,以養妖訣靈氣為墨,以詩詞為骨,以心中無盡期望為血,一首首詩詞宛若流水一般從指尖流出。

  「吾觀天地圖,世界亦可小。

  落落大海中,飄浮數洲島。

  賢愚與蟻虱,一種同草草。

  地脈日夜流,天衣有時掃。

  東山謁居士,了我生死道。

  目見難噬臍,心通可親腦。

  軒皇竟磨滅,周孔亦衰老。

  永謝當時人,吾將寶非寶。」

  無盡的靈性,順著子柏風的筆跡流出,湧入了天光聚靈塔之中,被天光聚靈塔吸收了,這天光聚靈塔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漸漸甦醒了,漸漸開始掌控這天光聚靈塔,更是在天光聚靈塔之內,構建了新的循環,新的功能。

  子柏風的身後,眾人都瞪大眼睛看著,落千山是那種「雖不明但覺厲」的,感嘆道:「每次看柏風寫字,都覺得好神奇。」

  他猶記得子柏風第一次將妖刀村正交給他時,那完全蘊含了無盡惡意與毒性的腰刀所產生的神奇效果,自那之後,子柏風的養妖訣就屢次建立奇功,但是真正改天換地,逆天改命的時候,卻都是子柏風潑墨揮毫的時候。

  小石頭瞪大眼睛,一臉崇拜地看著子柏風,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後面模仿著子柏風的動作,小石頭現在雖然不是不學無術了,但他感興趣的,也只是練字而已,而他所模仿的對象,就是子柏風了。

  子堅則是滿臉的驕傲。「我兒子可是狀元之才。」他對身邊的平棋長老道,平棋長老卻是搖頭道:「區區一個狀元算什麼。」

  是呀,對現在的子柏風來說,區區一個狀元算什麼?

  現在的妖仙子柏風,早就已經超出了凡俗之世的功名利祿,但無論如何,每次潑墨揮毫,都會讓子柏風從內心產生一種難言的愉悅。

  隨著子柏風的筆墨漸漸變得越來越慢,小盤等幾隻妖怪也都聚攏過來,面上帶著濃濃的敬畏之色。

  他們都曾經只是普通的器物,本沒有靈性,而最初就是因為子柏風的這一次次潑墨揮毫,給了他們靈性,給了他們全新的生命。

  而此時,一個新的同伴,正在誕生。

  特別是白熊,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將凡物點化成妖,整個過程中,嘴巴都張的大大的。

  「永謝當時人,吾將寶非寶。」最後一句完成,子柏風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些疲勞地後退了一步。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首詩,但是子柏風卻已經將全部的心力都付諸其上,灌輸的靈性何止千言萬語。

  天光聚靈塔震了一震,本來就在緩緩轉動的塔身,似乎扭曲了幾下,塔身的幾個螺旋結構開始滑動,改變了運轉的位置,上下左右,一番極具律動感的調整之後,重新運轉起來。

  「成了!」天空中,無盡的靈氣被吸收到了塔頂之上,宛若形成了全新的天光,而這天光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著,灌注到了大地之中。

  子柏風閉上眼睛,他能感應到靈氣在地脈之中奔流,散步到各種支脈之中,然後又透過支脈散步到大地之中,再漸漸重新瀰散到空中。

  一個全新的,完整的循環構成了。

  之前,子柏風的世界中,靈氣濃則濃矣,卻並不曾流動起來,蒙城算是有「丹木神樹」這個巨大的妖怪在擔負起讓靈氣流通的工作,而妖仙之國終究是差了些什麼。

  現在,這天光聚靈塔一出,一切終究變得不同起來。

  一個完整的天地循環建立之後,整個世界似乎都歡欣鼓舞起來,靈氣經過了一輪天地循環,變得更加活躍,而天空中形成的「天光」也更加凝實。

  小石頭上前幾步,輕輕拍了拍天光聚靈塔,道:「快出來,快出來,讓我看看你長什麼樣子!」

  眾人都微笑期待著,這天光聚靈塔既然被點化,本身靈性與靈力又如此充足,一出生就至少是六階妖怪,應該能夠化成人形或者化生分身。

  隨著小盤的拍打,聚靈塔的各種螺旋抖動了幾下。

  「別害羞啊,莫非你是女孩子。」小石頭不依不撓,又拍了幾下塔身,塔身之後,有光芒一閃,然後一張惹人生憐的小臉從塔身之後鑽出來。

  小石頭嘴巴大張,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天光聚靈塔不但是一個女孩子,而且是一個小巧玲瓏,羞怯不已的小女孩兒。

  看到這樣的小女孩兒,一直在一旁看著的子吳氏頓時母性大發,上前將那小女孩兒拉在懷裡,高興道:「太好了,家裡一大堆壞小子,一個比一個調皮,終於有一個小女孩兒了,來,讓我看看……」

  在那裡心肝寶貝叫了起來,讓眾人大感吃不消。

  子柏風苦笑,子吳氏說的倒是不錯,家裡的小盤、大山小山、斧鋸刨鑿,每一個化形之後都是小男孩,這群小妖怪除了小盤很懂事之外,其他可沒有一個老實的,整天搞的雞飛狗跳,惡作劇層出不窮,一眼看不到就會惹麻煩。

  著實讓子吳氏痛並快樂著。

  同樣是妖怪,有些化形之後會是成人體態,有些化形之後則是小孩子,這些小傢伙幾年來體型幾乎沒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長大,而不同體態、不同性別的原因,子柏風也從未搞清楚過。

  像這天光聚靈塔,為什麼就是雌性,為什麼就是一個小女孩兒了?搞不明白。

  「好了好了,都搞定了,不要圍觀了,都準備幹活去!」子柏風揮揮手,把眾人都打發了,他們將天光聚靈塔搶回來,可不知道會不會有後續的麻煩呢。

  織羅金仙能善罷甘休嗎?

  妖界會不會再出什麼麼蛾子?

  魔界那遍佈地脈的邪魔依然沒有解決。

  「柏風,不要忘記你答應我們的事。」武燃天在旁邊看了半天的熱鬧,驚也驚了,訝也訝了,卻是完全沒忘記自己陪著子柏風前來的目的。

  「放心,我答應的事絕對不會食言。」子柏風道,他伸出手,手中有一張卡牌在閃閃發光。

  「天光聚靈塔的羞赧,資源卡牌,吸收天光清洗地脈,若是在某處使用超過五日,則會構建新的天光地脈循環,加速靈氣流通,過濾雜質與死氣。」

  看著那張卡牌,武燃天張口結舌,不論見過多少次,他對子柏風的卡牌都覺得很神奇,這算是子柏風專用的法寶形式。

  「有了這個,而且我現在也掌握了養妖訣第四訣『化地脈』,想要清洗地脈,就變得容易多了,甚至都不用魔將級別的出手。」

  「那還等什麼,快走吧。」武燃天急切道。

  「不行,我將天光聚靈塔奪來,後續還有後多首尾需要處理,你若是著急可以先回去給展眉地仙報信,我必須等事態穩定下來才能走。」

  武燃天雖然著急,卻也知道子柏風說的是真話,他剛剛做下那般驚天大事,後續自然會有許多的麻煩,必須處理好。

  武燃天乾脆找人幫自己向展眉仙國送了一封信,將事情交代清楚,並說等到事情略為平息,立刻押著子柏風回去。

  武燃天是這麼說的,也確實是這麼想的,他只打算等三天,三天之後,就算是搶也要把子柏風搶回去。

  藉著子柏風「妖典」的力量,這封信不到半個時辰,就送到了展眉老祖的手中。

  展眉老祖的做法是,把煉丹童子也派了過來。

  子柏風心中不知道該感激還是該無奈。

  這煉丹童子來了,遇到事情戰鬥力更強幾分,而若是他打算放鴿子跑路,那肯定會被煉丹童子、煽火童子倆人一起抓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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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六章:大戰之後各自寧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而各方在這三天時間裡的反應,也一一傳到了子柏風的耳中。

  天光聚靈塔被子柏風直接傳送走,在解救了天地大危機的同時,也算是偷走了南國大半的積蓄,讓南國的許多宗派恨得牙癢癢的。

  多大的恩惠,在這種恨面前,也會大打折扣,對子柏風的感激固然有之,但更多的卻是對子柏風百般不爽,甚至有些宗派已經放出話來,等子柏風到南國來,定然要他賠償損失,如果敢不賠償,就要讓他好看。

  子柏風不知道這些人從哪裡來的自信,覺得他們有資格讓子柏風「好看」。

  或許能夠破解「升仙術」,提升實力的同時卻不受「升仙術」影響的宗派有很多,但僅僅憑藉一個「升仙術」,就能藐視子柏風了?

  這些人要多大的自信啊。

  當然,還有許多宗派感念子柏風的恩德,派出了使者前來北國,三天時間,本不夠這些使者來到妖仙之國,不過現在有了「妖典」,可以當做交通中樞,他們到了「妖典」之中,求見子柏風,各種感謝寒暄,不過末了也不忘記問上一句:「天光聚靈塔中的某某寶物,乃是我派鎮牌之寶,若是失去了,將會如何如何,還請恩賜歸還,定有重謝。」

  可惜的是,這法寶真的是還不了,這些使者也就一臉無奈便秘模樣,再感謝子柏風一番,離開了。

  「哼,這些南邊的宗派,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武燃天對南國的這些宗派極為不屑,關鍵時刻,還不是他們北國的人力挽狂瀾,明明天光聚靈塔真的運轉起來,首先遭殃的應該是南國。

  除了南國的宗派,姬嚲的反應也讓人玩味。

  姬嚲倒是極力淡化天光聚靈塔被子柏風帶走之後的損失,而是宣傳子柏風在關鍵時刻,臨危受命,重新任職載天州知州,在他姬嚲的妙計之下,文官武將、朝野兩方共同努力,共抗浩劫。

  而在宣傳之中,子柏風的作用被無限縮小,許多的功勞都被歸功在了姬嚲的頭上,譬如合縱連橫的明明是子柏風,卻變成了姬嚲妙計調動妖界和魔界的力量,共同抵禦墮落的金仙。

  而子柏風執行有力,當另有封賞。

  然後,子柏風就收到了皇帝傳來的聖旨,宣他三月前往上京,聽候封賞。

  當然,隨著這聖旨而來的,還有一道皇帝的密旨,姬嚲親筆寫了這麼做的各種苦衷,並極力邀請子柏風在三月前往上京,定然有極大的封賞,姬嚲也會當面拜謝。

  姬嚲當然要感謝子柏風,因為子柏風,他才能夠如此快速上位。

  子柏風將這一明一暗兩道聖旨收起來,微微一笑,誰也不知道他想的是什麼。

  「去還是不去?」小盤問他,他也只是搖頭道:「再說吧,看有沒有時間。」

  「去,為什麼不去?」落千山咧嘴一笑,「我倒是想要看看那些宗派想要如何給我們好看,我的長刀已經飢渴難耐!」

  他可是不爽那些宗派很久了。

  一場大戰之後,天光聚靈塔雖然被子柏風轉移走,但畢竟還全力開啟了片刻,而就是這片刻時間,整個載天州都已經化成了焦土,不毛之地。

  不知道載天州為何會承受這麼多的苦難悲哀,子柏風唯一慶幸的就是,他在之前就將載天府的人都搬空了,帶到了妖仙之國來,如若不然,怕是真的要生靈塗炭了。

  而即便是如此,餘波也波及了載天州附近的幾個州,雖然這些州都是地廣人稀之地,但正因為資源貧瘠,才會地廣人稀,本就貧瘠的土地,被大量抽取了靈氣,透支了生命,已經開始沙漠化。

  各大宗派自顧不暇,凡人們只能自救,短短的時間內,不知道多少人因此而死。

  而造成了這諸般災難的織羅金仙,卻在和燭龍一場大戰之後受傷,不知所蹤,各大宗派上天入地尋遍,卻都沒有找到他的蹤影。

  當然,對這「上天入地」,子柏風持保留態度,以南國宗派那尿性,他們敢真的上天入地尋找織羅金仙嗎?就算是找到了織羅金仙,不也是被殺的命?

  在姬嚲的宣傳之中,織羅金仙被稱為「墮落金仙」,而皇帝則對外宣稱,將用數年的時間恢復元氣,然後搭建祭壇,重新溝通天地,向仙界稟報金仙「墮落」之事,求仙界增援。

  這個「幾年」時間,到底是確指還是虛指,那就不得而知了,對修士來說,幾年時間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用來舔傷口都不見得夠用。

  但子柏風卻清楚,就算織羅金仙躲起來,邪魔和燭龍也不會給他們幾年的時間的。快則數天,慢則數月,怕是就會有新的大事出現了。

  子柏風還必須緊迫起來才行。

  大戰之後的三天時間,竟然寧靜無比,雖然各方動作不斷,卻沒有一個人膽敢來找子柏風麻煩。

  不論姬嚲將自己說得多麼天花亂墜,但是此事最大的功臣,卻是明眼人都清楚,子柏風合縱連橫,利用各方力量,將幾乎無解的天光聚靈塔之患消彌無形,誰敢真的來找子柏風要寶物?

  不,也不是沒有,有幾個不長眼的傢伙,真的跑來妖仙之國,結果還沒見到子柏風,就被打得鼻青臉腫,取消了進入妖典的資格,丟回南國去了。

  但平靜之下,還有一些暗潮在湧動,第三天的下午,子柏風正在準備前往展眉仙國,落千山突然扭扭捏捏走進來。

  「柏……柏風……我大師父想要讓我給你捎一句話。」落千山道。

  「你大師父?」子柏風疑惑,他從未聽子柏風說過什麼「大師父。」

  「嗯,我在應龍宗閉關潛修的時候,就是我大師父教導的我……」落千山扭扭捏捏道,「大師父不讓我說出去,所以我一直沒跟你說過,我……」

  落千山有點羞愧,他本是打入應龍宗內部尋找束月蹤跡的,最終卻成了應龍宗內部神秘一支的傳人,這有點說不過去。

  「我大師父,就是應龍宗的地仙老祖,應龍地仙。」落千山道。

  子柏風慢慢點頭,他早就聽說南國許多宗派其實都有修煉地仙之法,而應龍宗西半部分不允許外界的修士入內,神秘異常,想來就是這所謂的應龍地仙的仙國了。

  「當然,我大師父沒有北國這些地仙強大,不過也是一名古老的地仙,他想要……見你。」

  「我明天要去展眉仙國。」子柏風道。

  「沒關係,我準備好了妖典的傳送門,只要一個時辰就夠了。」落千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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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七章:地仙西去天地悲

  妖典的存在,為子柏風往來各地創造了許多的便利,而攜著妖典入口卡牌的遊俠宗、游商宗、拾緣宗等各派修士,也讓子柏風的觸角遍佈了世界各地,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脈絡。

  當然,妖典的容量畢竟有限,只能容許子柏風及身邊少量人士進入,而就在不久之前,子柏風又學會了來自妖界的遠程傳送法陣,這項技術該如何正確使用,子柏風還沒想好,但無論如何,這個世界對子柏風來說,是越來越小了。

  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穿過了妖典,來到了應龍宗。

  對應龍宗,子柏風心中頗有些怪異,雙方先是敵對,然後是合作,到現在,子柏風都不知道自己和應龍宗是敵是友。

  而對這位應龍宗幕後的存在,也可以說整個應龍宗最強大,地位最高的存在,他該持什麼樣的態度?

  而這次子柏風穿過了妖典,來到應龍宗之後,卻是一愣。

  「這裡是應龍宗?」子柏風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是一片山巒,這片山巒之中,樹木乾枯,鳥獸絕跡,就算是石頭,伸手一捏,都會變成灰色的粉末。

  那曾經鍾天地靈秀的成都載天山,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片荒涼死地。

  如果非要讓子柏風想出一個地方和此地類比的話,那就是子柏風治理之前的死亡沙漠。

  這片土地的生機正在快速流失,它已經死亡了。

  落千山也呆住了,他似乎也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一把抓住了那通過妖典將他們拽過來的修士,問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這樣?」

  那修士是應龍宗龍爪長老麾下的一名修士,聞言只能苦笑道:「天光聚靈塔啟動之後,這裡就在漸漸改變,現在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落千山丟下他,有些焦急地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呼喊起來:「大師父!大師父!」

  「咳咳,在這裡呢。」一個蒼老、遲緩的聲音傳來,落千山左右看了看,發瘋一般衝了出去:「大師父,你怎麼了,大師父!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子柏風跟在後面,看著落千山跪倒在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面前,幾乎要嚎啕大哭的模樣。

  不,不是鬚髮皆白,那人全身的毛髮都是白色的,就連身上的汗毛都已經發白了,長長了,他的身軀佝僂著,如同一隻白毛猿猴。

  他拄著一隻枴杖,坐在山石的角落裡,似乎隨時就要倒下去。

  「千山……」聽到了落千山的聲音,他抖動了一下眉毛,想要睜開眼睛看一看,卻根本就看不到什麼,他伸出手,乾枯如同雞爪的手臂才剛剛到半途,就無力地垂下,落千山慌忙抓住了那手臂,托在手中。

  「終於等到你來了……千山,你告訴我,妖仙子柏風大人來了沒有?」他已經看不清,只能低聲問。

  「來了,柏風也來了,大師父你為什麼在這裡待著,為什麼不在靈秀谷……」

  「傻孩子,這裡就是靈秀谷啊。」

  落千山傻傻地看著四周,他印象中的靈秀谷,鍾天地靈秀,宛若人間仙境,而老人就在這靈秀谷中結廬而居。

  而此時落千山看去,才發現地形上,這裡依稀就是靈秀谷。

  「妖仙大人,小老兒現在不良於行,就失禮了。」老人低聲道,他的聲音愈發低沉,子柏風很擔心他一口氣喘不上來,立刻就化飛灰了。

  而此時,子柏風也知道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天光聚靈塔奪走了這片土地的靈氣,而失去了靈氣之後,一切都變得腐朽,天地腐朽,身為地仙的應龍老祖也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老人家,好說,您是千山的大師父,就是我的長輩,若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好了。」子柏風知道,眼前這是一個即將死去的地仙,心中莫名有一種無法言傳而感同身受的痛楚。

  地仙本應該與天地同壽,天地不老,地仙不死,想要殺死一名地仙,就是破滅這片天地。

  這本是不可能的事,但這種事情,眼下正在發生。

  「吩咐不敢……」應龍老祖的聲音越發低沉,「自從我坐地成仙以來,對應龍宗的諸多作為,就不管不問了,這些年裡,應龍宗做了很多的錯事……咳咳……但想必,妖仙大人也能看到,我應龍宗也有許多光明磊落的好漢。」

  子柏風輕輕點頭,不論是銀翼長老還是青山長老,都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也正是因為他們,子柏風對應龍宗的想法才有所改觀。

  「一個宗派想要維持,必須有不同的聲音,特別是這些古老的宗派……」應龍老祖道,「但除此之外,一個宗派,還必須有一處無論何時,都能安穩容身的後方,而我這應龍仙國,曾經就是這處後方……」

  「咳咳,可現在,我已經老了,不行了……」應龍老祖輕輕搖了搖頭,「妖仙大人,您是我生平僅見的有大抱負,大智慧的人。應龍宗樹敵太多,我若是一死,怕是應龍宗很快就會被人滅門,我不想讓我的門派就如此沉淪,妖仙大人,我懇求您,接收下我應龍宗……」

  子柏風呆住了,他卻沒想過,應龍老祖想要見他,是為了把應龍宗給他。

  「我應龍宗麾下,雖然沒有多少成器的弟子,家底也幾乎因為這次建設天光聚靈塔而敗光了,但畢竟是萬年傳承的古老宗派,些許積累和底蘊還是有的,你若是願意庇護我應龍宗,想來對你的大事也有所助力。」

  「當然,我也不能讓你白白接受,想來我應龍宗的功法秘籍,你也不見得在乎,我年輕時,尚未成為地仙之時,曾經穿越兩界之限,前往過妖界,我的所見所聞,都記錄在這本冊子之上,想來,總有一日,你能用到。」

  到了後來,應龍老祖並沒有等待子柏風回答,只是自顧自說著,他已經聽不到聲音,子柏風甚至懷疑,若是他推遲一時半刻再來,還能不能看到這位應龍老祖。

  「我死之後,將會化成一顆珠子,這是我唯一能夠留給你的東西,想來對你也能有一定的幫助。」

  子柏風覺得自己不用表態什麼的,應龍老祖在最終的時刻找到他,只是希望能夠得到一個奇蹟,至於能不能得到,應龍老祖已經不在乎,也無力去思考了。

  「千山,我這個徒弟生性倔強,就算是以我的身份親自說服他,他都不肯完全摒棄刀道,隨我修煉。或許這就是他的道路,強求不來……」應龍老祖道,「千山……你自始自終都只肯叫我大師父,這最後一次,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師父?」

  千山嚎啕大哭,連聲大叫:「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

  一開始是嚎啕,到了後面,就變成了嗚咽,因為他感受到手中那乾枯的手掌,已經開始風化,化作了一顆顆的砂礫,隨風飄散。

  落千山撲倒在地上,泣不成聲。

  子柏風也眼眶濕潤,無法自已。

  天地破滅,地仙也無法獨善其身,如果仙界、妖界、魔域這三界的人再肆虐下去,應龍老祖不會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名引領他們前來的應龍宗修士也是跪倒在地上大聲嚎哭,哭聲傳出去,遠處也傳來了一聲聲的嚎哭,他們都知道,他們的最大靠山,應龍宗最老的老祖宗駕鶴西去了。

  應龍老祖消失天地間,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身體完全化成了砂礫,和這片天地合在一起,原地就真如他所說的,留下了一顆珠子,落千山趴在那裡哭了一會兒,抹乾了眼淚,站了起來,啞聲道:「柏風,我師父……他去了。」

  子柏風不知道說什麼好,落千山本就是孤兒,前後有過兩名師父,這兩名師父,卻最終都離他而去。

  「師父要把這個給你……」他遞過來那珠子,子柏風卻不接,道:「你保留著吧,我用不到……」

  「師父說是你的,就是你的。」落千山畢竟是心志堅強之輩,他抹乾眼淚,將那珠子塞到了子柏風手中,道:「師父教給我的東西,我全都記得,我不用別的東西去紀念他。」

  子柏風嗯了一聲,只好接過來。

  幾個修士聯袂而來,子柏風一眼掃過去,倒都是熟人,應龍宗主、銀翼長老。

  「老祖曾經吩咐,等他駕鶴西去,讓我把這個交給你。」應龍宗主面有悲色,眼神中滿是彷徨。

  就算是一派之主,在突然失去了主心骨之後,也變得茫然而不知所措起來。

  那眼神,簡直就像是路邊上被人遺棄的小狗,渴望著找到一個靠山。

  「應龍老祖已經將應龍宗托付於我,眼下看來,應龍宗已經不適合再居住,你們且收拾行囊,跟我一起走吧。」子柏風接過了那袋子,他知道,這裡面應該就裝的是應龍老祖所說的,在妖界的見聞。

  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知己知彼,瞭解敵人一分,勝算就大一分。

  接過了這袋子,也同時接過了維持應龍宗延續的重任。

  「老祖已經吩咐過了,見過妖仙老祖……」幾個人同時跪伏在地上,對子柏風磕頭行禮,這算是承認了子柏風的身份。

  子柏風對此並不在意,他揮揮手,道:「應龍宗現在還有多少人?搬遷需要多少雲艦?」

  應龍宗主回答道:「回稟老祖,今年應龍宗弟子折損極多,現在還有四千內門弟子,七萬外門弟子,共計七萬四千二百四十人。」

  子柏風聽到這個數字,卻是嚇了一跳。

  號稱十萬弟子的應龍宗,還真名不虛傳。

  經歷了這樣的浩劫之後,竟然還有七萬多弟子。

  「現在宗派內共有雲艦四百餘艘,雲舟五千餘艘,只是玉石有所短缺,不足以將所有人運走。」毫無疑問,現在的應龍宗早就不適合人類生存,必須轉移地方。

  子柏風皺眉,思考了片刻,道:「如此,你們將所有人和需要帶走的物品都集合起來,我帶人前來轉移你們。」

  「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應龍宗主道,他們早就已經打算轉移了,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什麼該帶著,什麼該放棄,都早就已經列好了清單。

  事實上,現在的應龍宗,除了這些人之外,幾乎一無所有。

  子柏風打開妖典的門,招來雲舟,雲舟鋪開自己的冰湖領域,將所有人容納其中。

  區區數萬人,對千里方圓的冰湖來說,只是寥寥。

  子柏風目送著雲舟將所有人帶走,通過妖典回到了妖仙之國,在進門之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落千山跪倒在地,對著應龍老祖消失的地方重重磕了幾個頭,眼眶又紅了起來。

  就算是再堅強的漢子,面對這種生離死別,也難以無動於衷。

  子柏風嘆了一口氣,摸了摸懷中的那顆珠子,心中又是一陣難言的苦澀。

  這算什麼?兔死狐悲嗎?

  一片天地破滅,地仙就化成飛灰,最後只留下一顆珠子。

  如果這整個世界都灰飛煙滅,那最終會留下什麼呢?

  子柏風不想知道。

  回去之後,子柏風久久不能平靜。

  妖仙之國方圓萬里,地廣人稀,安置下七八萬人,還算是游刃有餘,即便這些人都是修士。

  子柏風將他們分配在紅龍領,和山水城做了鄰居。分配給他們的,也是一處連綿不絕的山脈,除了白雪皚皚之外,和之前的應龍宗倒也有相似之處。

  來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從此以後寄人籬下,應龍宗的人都很老實,頗有種夾起尾巴做人的感覺,就待在分配給他們的一畝三分地上,積極建設,倒是沒有人到處生事。

  至少有段時間,他們需要好生療傷了。

  而子柏風自己,則是取出了應龍老祖所書的妖界遊記認真閱讀。

  那薄薄的一冊書,不知道用了什麼法門,裡面記載的東西卻極多。

  世人傳說,應龍宗因為擁有應龍的血脈,這才會號稱是應龍宗,其實並非如此。

  應龍老祖年輕時,是天下有數的絕頂高手,雖然當初並未成為地仙,實力卻極為可怕,可以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他為了尋求突破,越過了兩界之限,去了妖界,親手斬殺了幾隻應龍,並將應龍的血脈融入到了自己的功法之中,功力更是大進,在妖界也成了橫著走的人物,後來妖界的大拿出手,才將他趕走。

  回到這個世界,應龍老祖苦惱於無法提升,又不願意升仙,便遵循古法,坐地成仙,變成了現在的應龍地仙。

  「余將應龍之骨封入船體之中,製造了六艘絕頂戰艦,應龍一族最是驕傲,若是知曉余將其屍骨作為載具,定不肯善罷甘休,但有這六艘戰艦,當可和應龍一族一戰……」

  子柏風讀到這裡的時候,頓時張口結舌。

  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應龍宗擁有遠超普通雲艦的超大雲艦的原因。

  子柏風還記得,他之前暗算應龍宗的金翼破日艦,將金翼破日艦摔破了,露出了裡面的骨架,差點把金翼長老嚇死,回去就被打入冷宮了。

  而應龍宗如此小心翼翼,也是為了防止消息走露,傳到應龍一族的耳中。

  他們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有妖界的探子。

  不過上面說有六艘雲艦,子柏風卻只看到了五艘,不知道第六艘到哪裡去了。

  應龍老祖的遊記寫的有些隨性,不過卻有一副頗為詳盡的地圖,從這地圖上看,妖界和凡間界大小彷彿,內裡有許多的種族。

  越是強大的種族,數量越少,應龍一族算是妖界的強大種族之一,數量很少,被斬殺了六隻,足以讓他們痛徹心扉了。

  而像燭龍這種級別的存在,就是燭龍一族的長老級別的了。

  子柏風瞭解之後,心中更是驚嘆,他本以為像燭龍這種存在,應該是獨一無二的,沒想到竟然也有自己的種族。

  但也並不奇怪,不論是神還是妖,都應該有自己的繁衍之力。

  子柏風仔細閱讀這應龍老祖的手卷,徹夜未眠,到了第二日,卻未免感到有些疲乏。

  「有些時候,我都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修士。」武燃天看到他,極為鄙視,從來沒聽過還需要每天睡覺的修士。

  子柏風只能傲嬌道:「你懂什麼!」

  「走吧,老祖等候多時了。」武燃天不再和他鬥嘴,正色道。

  他的身軀慢慢縮小,漸漸變成了那煽火童子的形象,看子柏風伸手就要摸他的腦袋,頓時一瞪眼:「我看你敢,把你爪子折了!」

  子柏風訕訕將手掌收回,在衣服上抹了抹,道:「走吧!」

  煉丹童子有些吃驚地看著兩人,這倆人的關係卻是不同尋常,有了一種忘年交的味道。

  依然是「妖典」開路,瞬息及至,這次沒有浪費時間,子柏風剛穿過妖典,就看到展眉老祖站在前方。

  他問的第一句話,卻不是關於地脈,而是:「應龍去了?」

  子柏風點了點頭,展眉老祖就嘆了一口氣,「又少了一位……」

  子柏風頗為驚訝,他本以為北國的七大仙國對南國是封閉的,沒想到展眉老祖也關注著南國的事。

  「天下地仙就那些,死一個少一個……」展眉老祖握緊拳頭。

  不能出擊,只能被動等著的感覺,真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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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八章:諸事皆了去上京(卷終)

  若是單單以實力而論,這些地仙的實力都很強悍,但是他們的實力想要發揮出來,卻有著極大的限制,更不要說,他們不能離開自己的領地。

  在自己不能離開的情況下,武燃天這種級別的,就是他們能夠派出的最強力量,可武燃天也只能對付真仙,對上金仙級別的敵人,就幾乎無能為力,更不要說金仙之上,還有仙帝的存在。

  而就算是同一級別,實力也有相當大的差距。

  「辛苦你了。」展眉老祖對子柏風鞠了一躬,子柏風身邊,兩名童子都慌忙閃開,躲到了一側。

  子柏風茫然無措,不知道為什麼展眉老祖要對自己行這一禮。

  「其他幾位地仙,都委託我一定要好生感謝你。」展眉老祖嘆了一口氣,若是天光聚靈塔真的被完全啟動,後果不堪設想,他們也無法承受這種後果。

  子柏風笑了笑,道:「我們開始清理地脈吧。」

  只是口頭的感謝而已,又不給什麼實惠,還是省省吧。

  子柏風覺得自己沒看到展眉老祖有什麼誠意,所以就將此一筆帶過。

  說實話,現在的子柏風心情很差,應龍老祖的死亡,帶給了他極大的震撼和刺激。

  如果真的天地破滅了,每個人都會如同應龍老祖一樣,身化飛灰。

  感覺到了子柏風的排斥,展眉老祖微微搖頭,他們這些地仙,彼此之間的關係是在成千上萬年之間建立起來的,子柏風想要加入他們之中,還是太早了一些。

  「也好。」展眉老祖道,「需要我做什麼?」

  「第一,給我一塊地,將地契給我,算是我的領土。」子柏風道,「第二,將我們送到地脈之中。」

  「好,不過地不能太大。」展眉老祖道,給子柏風一塊地,就相當於在自己的體內安插一根刺,一根由子柏風掌控的刺。

  如果僅僅是一根刺還沒問題,若是一把刀,那就問題大了。

  不多時,武燃天將一份地契送到了子柏風的面前,子柏風將其收入袖中,暗中融入自己的手掌之中,又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到了這塊地處,抖手將卡牌「天光聚靈塔的羞赧」放了出來。

  在地脈之中,子柏風利用「地脈的束縛」抓捕了一隻強大的邪魔,將地脈之中的邪魔一一聚集在一起,清理出了幾條主要的地脈,然後在「天光聚靈塔的羞赧」和「化地脈」的雙重作用之下,展眉仙國的地脈很快就變得澄清明澈起來,而展眉老祖本身的精氣神,也變得和之前完全不同。

  用了大概三天的時間,就已經初戰告捷,剩下的事情,子柏風就完全交給了「天光聚靈塔的羞赧」,「天光聚靈塔的羞赧」雖然不如天光聚靈塔本體那般強大,但也有其小半的功效,天光聚靈塔能夠破滅方圓數十萬里的世界,啟動片刻,就將一個州的靈氣吸納殆盡。北國的這些仙國雖然廣袤,卻還在其能力範圍之內。

  三天之後,子柏風就回到了妖仙之國。

  子柏風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處理,他答應了要去找到孤雲子的師父,將他的那枚印信交給他。

  不論這印信代表了什麼,不論子柏風會面對的是孤雲子師父的暴怒,還是其他的什麼,他都必須去。

  離開之前,子柏風將妖仙之國的事務,集中處理了一遍。

  「妖典」的發展還算是不錯,但在最早期的高速增長之後,發展的速度就有些放緩了。

  現在每天的人流都算是穩定,隨著時間推移,緩慢增加。

  而隨之而來的,是子柏風的世界中,那如同「月亮」的妖典世界也在慢慢長大,頗有些「喧賓奪主」的意味。

  不過也有意外之喜,因為很多不同仙國、家族的修士不斷在「妖典」的角鬥場裡戰鬥,讓「妖典」搜集了大量的信息,其中一部分被合成了「道心卡」,共有三十多張。

  這些道心卡大多都不是什麼高檔貨,但是總結出來的資料,對小盤卻很是有用。

  這些日子裡,子柏風一直都在殫精竭慮對付織羅金仙的計謀,其他事情都放下了,這次將堆積的事務處理完,發現妖仙之國的發展速度還是太慢了。

  無他,人太少了。

  偏安一隅,還是不行啊。

  子柏風感慨,如果他有幾百幾千年,就像是那些地仙們一樣,只要靜靜等著自己的領地裡人口增加就好了。

  可他沒有。

  所以,子柏風再次審視那宣他三月前往上京的聖旨時,心中就有了新的計較。

  這次他費勁千辛萬苦,立下汗馬功勞,總也要要點好處才是。

  而他還需要去一次西皇宗,算算時間,能在家待的時間還真不多了。

  「每次回來就立刻要走,你就不能在家休息一下嗎?」聽到子柏風又要走,子吳氏心痛得幾乎要掉眼淚,她輕輕幫子柏風彈去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埋怨子堅道:「你也不勸勸柏風!」

  「你兒子,你管不了,還怪我?」子堅叫屈。

  「娘,別擔心,這次不是去和人打架,我是去上京,繁華之地,天子腳下。」子柏風道。

  「上京?我兒,你可是打算去考狀元?」子吳氏問道,她轉頭看向了子堅道:「他爹,我的桂墨軒專走高端路線,上京這種市場,可不能輕易放棄,不如咱們都去上京?」

  子堅愣了,這邏輯是怎麼來的?

  「就這麼定了!」子吳氏樂津津道,「怎麼說我也是游商宗的大長老,為了我游商宗開闢新市場,也是我的職責啊。」

  子堅沒好氣道:「我還是木土宗的大長老呢!我是不是也要去開闢市場啊!」

  「上京怎麼也是高端的建築市場吧,你那手藝,人家說不定還不願意要呢!」子吳氏刺了子堅一句,樂津津道:「我去告訴小石頭,咱們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子吳氏想的很好,但事實上,想要去上京還需要太多的準備,結果又隔了一天,這才動身。

  子柏風卻沒想到會是這樣,張口結舌,半晌不能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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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上京風雲 第六八九章:上京他鄉遇故知

  上京,地處天朝上國的東方,乃是天下第一大城。

  天子腳下,繁華之都,和偏遠的顓而國,荒涼的載天州,苦寒的北國都完全不同。

  這裡有天下最美的風景,也有最多的享受。

  即便是載天州破滅,天光聚靈塔啟動之時,這城市都不曾有半分停歇,依然沉醉在燈紅酒綠之中,歌舞昇平。

  不論是什麼人,來到了這座城市,都會有一種非常奇特的感覺,似乎就算是天地都毀滅了,這座城市都會一直存在,絕對不會有人能將這座城市攻陷,毀滅。

  而一切的痛苦、困擾,也應該遠離這座城市,讓它一直陷在和平的迷夢裡,永遠不會醒來。

  上京之外,有一座山,就是東皇山,這就是東皇宗的大本營。

  東皇宗和顓而國的中山派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和皇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東皇宗,也是整個南國修仙界當之無愧的老大,擁有最多的高手,最深的底蘊和最多的寶貝。

  一艘雲艦從西方飛來,降落在了東皇宗巨大的空港之上,船上走下了幾個人來。

  「這就是東皇宗了。」最先走下來的是文公子,他側身讓開,對身後幾個人道:「大家旅途勞頓,先到我的居所休息一下吧。在上京期間,你們都可以住在我的居所,現在怕是上京城中已經難以尋到居所了。」

  文公子身後,幾個人魚貫走出來,這四個人三男一女,那女子也作文士打扮,正是齊寒山、邢曲浪、遲煙紫、遲煙白。

  「那就多謝文兄了。」齊寒山道。

  「客氣,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文公子微笑道,「各位先梳洗一番,休息一下,等到各位休息好了,我就帶各位去上京遊玩一番,上京不但大,好玩的地方也很多,和載天州這種貧苦之地可是完全不同。」

  說到了「載天州」三個字,文公子的情緒突然低落下來,重重嘆了一口氣。

  其他四個人也都嘆息了幾聲,在載天州的這段時間,就像是一場無力掙扎的噩夢,讓每個人都不願意想起。

  他們五位,都是載天州大上科的佼佼者,在大上科之後,也都謀取了一官半職,特別是文公子,還成為了一城之主,擔負起重建一座城市的大任,但接下來整個載天州就都陷入了混亂之中,到現在,整個載天州都變成了一片死地,他們也只能狼狽逃走,這種挫敗感,誰又能夠言說?

  而他們也只是挫敗感而已,載天府的那些百姓們,又向誰訴苦去?

  如果讓他們大聲說一個詞,那就只有兩個字,操蛋。

  這個操蛋的世界,這些操蛋的事。

  「好在都結束了。」文公子強顏一笑,道:「再過二十天,大上科的會試就要開始了,你們可不要忘記了及時行卷。」

  他頓了頓,道:「若是不願意行卷,或者行卷無門,這些日子也有許多的詩文會,你們可以去找些參加,將自己的文名傳出,日後也有好處。」

  至於他文公子,早就文名傳天下,不需要再用這種方式了。

  「再則,上京這地方,不比其他地方,本地人的排外心理很重,大有一種皇帝第一老子第二的態勢,若是和他們發生了衝突,一定要盡力克制,不要將衝突擴大。」儘管文公子是東皇宗的核心弟子,可也不敢太過大包大攬,只是叮囑他們,不要惹事,就算是惹事,也盡力控制,不要擴大。

  「好,文大哥,你放心吧。」遲煙白很是興奮地應了一句,道:「我現在一點都不累,我們現在就去城裡逛逛好不好?我還從未去過上京這麼大的城市呢!」

  他們來自西京,西京已經是顓而國最大的城市,但是和上京一比,那就差了十萬八千里,遲煙白向來是一個沉不住氣的性子,剛才在雲艦上就已經看到了城市那般巨大,早就想要去逛一逛了。

  「你們幾位如何?」文公子問齊寒山等人,道。

  「時間不多,還是早點去上京看看。」齊寒山道。

  「既然大家都想要去,那我們就走吧。」文公子也許久不曾逛過上京了。

  經歷了載天州的一切,現在的他就想要將自己沉浸在上京那膩死人的氣氛裡,再也不去想那些讓人煩心的事。

  一行人換上了一艘小型的雲舟,從東皇宗飛出,直飛上京而去。

  「這上京和咱們西京也挺像的。」趴在船舷上,遲煙白看著下方,突然冒出了一句。

  文公子笑了笑,沒回答。

  他雖然和齊寒山等人交情不錯,但也有著上京人特有的交情,他的心中閃過的念頭是:「西京?那是什麼小地方,也能和我們上京比嗎?」

  「確實有些像……」齊寒山卻也隨之附和道,「整體的設計和西京有點相似,這水路相連的構造……」

  齊寒山突然住口,嘆了一口氣。

  正所謂睹物思人,看到這水路相連的類似設計,齊寒山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子柏風來,當初子柏風任東亭知正,負責的就是維修水路的節點。

  「不知道柏風到哪裡去了……」齊寒山道。

  「是呀,如果柏風能來就好了。」邢曲浪也是嘆息。

  「如果柏風能來,連狀元都不在話下吧。」遲煙白眼睛發亮。

  「你說笑呢。」邢曲浪笑道,「現在柏風哪裡還用來考狀元?」

  文公子聽到了,只是一笑,對子柏風的才學,他也是心服口服的,若是子柏風來了,說不定真能拿到狀元,不過這次……狀元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果然好多詩文會啊!」從天空飛過,眾人俯瞰下方,看到大街小巷之中,大大小小的各種詩文會各種各樣,這都是各處商家贊助舉辦的,一來是迎合大考的氣氛,另外一方面,卻是為了在這大考之前大賺一筆。

  從各地前來上京趕考的,可不是故事裡的貧寒學子,大多都是各地的富豪鄉紳,或者是各種修士大派的精英子弟,他們的購物能力可絕對不弱。

  而飛過一處十字路口時,齊寒山咦了一聲,道:「那……那裡怎麼那麼眼熟?」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那十字路口上搭建了多處雲台,層層疊疊,一層層升高,天空之中,還有雲舟懸掛著巨大的條幅,在四周晃來晃去,不時有一陣陣的叫好聲和歡呼聲,氣氛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果然眼熟……這不是……」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想到了當初桂墨軒在載天府開業時,所舉行的詩文會,不論是形式還是樣子,都和當初如出一轍,讓幾個人都極為懷念。

  「難道……」眾人對望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喜。

  「去看看!」遲煙白大叫起來。

  文公子將操縱桿壓下,雲舟宛若游魚,從天空中如織的雲舟之流中鑽出,向下飛去,很快匯入了另外一條河流,如此變了幾次道,雲舟終於降低到了那平台的上方。

  立刻就有負責維持秩序的人乘坐雲舟從旁邊靠過來,指揮著雲舟靠邊停靠,眾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停靠的位置,停好雲舟,慌忙向十字路口的方向跑過去。

  「這是……」看到桂墨軒那三個大大的字,以及空氣中飄動著那熟悉的桂花香味,幾個人都驚喜地叫了起來。

  而站在桂墨軒的大門口,微笑著看著人群的那女人,不正是子吳氏。

  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最高處站著的不是子柏風又是誰?

  「哈!」遲煙白叫了起來,他揮舞著手,大叫:「柏風!柏風!」

  就算是現場足有數千人,子柏風也聽到了他們,他回過頭來,看向他們,微笑著揮了揮手,指了指一側的報名處。

  「大叔,我報名!」遲煙白連蹦帶跳地跑過去,拍下了報名費,大聲道。

  負責報名的那人也是老熟人了,是子氏的一名族人,看到遲煙白,頓時大喜,道:「遲少爺!太好了,少爺剛才還念叨你們呢,說他現在勢單力孤,差點讓人砸了場子。」

  「砸場子?」遲煙白眼睛一翻,「怎麼回事?」

  「看到沒?」那子氏族人對著子柏風身邊一人一指,「看到那幾個人沒有?那幾個人是隔壁寶墨齋請來鎮場子的,咱們桂墨軒開業,可是好生搶了他們的生意,這不,他們來砸場子了,約好了五人對五人賽詩文,咱們這邊正落在下風呢。」

  「五人對五人?」遲煙白疑惑道,「還有誰?」

  然後,順著子氏族人的手指,遲煙白就看到了在下放一層的燕小磊,燕小磊下方又有兩層之差的扈才俊,以及扈才俊之下的小石頭,還有趴在最下方的平台上,死活不肯下去,卻被兩名子氏族人苦勸的小盤。

  「小盤……」看到小盤那狼狽的樣子,遲煙白一陣無語。

  「小盤少爺雖然聰慧之極,但不知道為什麼,對詩文一道,卻似乎沒什麼天賦,就連第一關都沒過,這都第四次了。」子氏族人想要笑,但想到自己這邊快要輸掉了,又很是無奈。

  「那對方的人呢?」遲煙白又問。

  「和咱家少爺在一起的,就是寶墨軒的殺手鐧,他號稱上京第一才子,叫朱多才。」

  「噗,豬多才……」遲煙白先被這個名字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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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1 01:30:59
第六九零章:一生一死兩妖嬈

  「上京第一才子?」齊寒山卻是向文公子看過去,這個朱多才號稱上京第一才子,難道沒把文公子放在眼裡?

  文公子微微一笑,道:「嚴格來說,東皇宗在上京城外。」

  就算是一向溫文爾雅,以穩重著名的齊寒山,此時也有一種要翻白眼的衝動。

  這也算?

  文公子沒再多說什麼,正所謂文人相輕,文公子眼中,朱多才不過是個跳樑小丑,但齊寒山看到朱多才此時和子柏風一起站在最上面,卻是心中有些嘆息。

  整個天朝上國,何其廣袤,有才之人,有識之士,卻是不知凡幾。

  今日一切,宛如往昔,「桂墨軒詩文會」的巨大條幅從雲舟之上垂下來,在半空之中飄飄蕩蕩,四面八方都能看到,旁邊還有幾行條幅:「求文若渴,視墨如命。」「千金尋妙文,萬兩不足貴。」「千金易得,一字難求。」等迎風招展。

  只是擺在每一層上的金銀,卻多了好幾倍,而二層以上,就已經變成了玉石獎勵,上京不比載天府,想要吸引更多人,也必須有更好的籌碼。

  除了這些不同之處,還有一處不同,就是這次有了特邀的觀眾。

  齊寒山轉頭一看,就看到對面還有一處看臺,和最高的那高台齊平,高高在上,上面坐著七八名官員模樣的人,其中有兩個熟人,卻是讓齊寒山一眼就認了出來。

  一人是載天府原來的知州高山安,另外一人,則是禮部儀制清吏司司正,禮部郎中齊廬思齊大人,他曾經主持過載天州的鄉試,所以齊寒山對這位本家印象深刻。

  而看到這齊大人,齊寒山就明白,這桂墨軒的詩文大會為什麼人數如此之多,這根本就是殿試之前的最終行卷機會啊。

  有什麼比直接在主考官面前展現自己的才藝,讓主考官對自己留下深刻印象更好的行卷方式嗎?

  更不要說,這位齊大人在那看臺之上,不過是敬陪末座,在他的身邊,還有幾位不認識的官員,但看身上服飾,至少有三位是禮部官員。

  居中一人,身穿便裝,卻是齊寒山不認識的。

  齊寒山立刻就有一種衝動,馬上上去顯示一番自己的才學。

  但是聽了幾句那些人所念的詩句,齊寒山就有些心虛了,這中間的每個人,念出來的詩句,都不比自己差到哪裡去,很多詩句,他都要忍不住稱讚一聲妙哉,但就算是如此,也有許多人敗下陣來,在眾人的噓聲中,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不是遲煙白那樣的樂天派,盲目的自信,他可是已經有些心虛了。

  在西京,他敢說自己是人上之人,在載天府,他的成績就已經不太如意,而如今,在這才子雲集的文化圈裡,他已經泯然眾人。

  齊寒山抬頭看去時,文公子也在看著子柏風的身影。

  一條藍色髮帶束住了滿頭黑髮,一身簡單樸實的青衿,少年就那麼微笑著站在那裡,眼若朗星,面如冠玉,唇紅齒白,一身瀟灑,一臉愜意,似乎完全不在意敵方已經要戰勝他們了。

  這形象,和當初在載天府時幾乎完全相同。

  半年的歲月,一場場變故與大戰,一次次的驚險刺激,似乎完全沒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絲毫的痕跡。

  依然如此澄淨,明亮,如同夜空的繁星。

  子柏風不著急,可有人替他著急。

  這是一場五對五的比賽,單獨一個人贏了,也沒有什麼意思,子柏風這一方,就只有燕小磊還算是成績不錯,而對方五個,都站在了前三層,平均成績遠遠超過了子柏風這一方。

  遲煙白跑過來拉齊寒山的時候,齊寒山苦笑著拽住他,道:「你沒看到嗎?這比賽已經快結束了,咱們去了也沒用。」

  「怕什麼,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啊。」遲煙白這個樂天派,樂觀到讓齊寒山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

  「哎喲……姐,你又掐我!」遲煙白這邊還沒說完,就被遲煙紫的小手襲擊了。

  「不管你們了,我先去玩!」遲煙白趕快逃離苦海,轉身就跑,向報名的地方跑過去。

  勝負不說,這麼好玩的事,難得還能再經歷一次,怎麼能不去?

  「兩位公子都已經登上了我們的最高峰了,這一關可是比之前所有的加起來都難。」高台之上,一名子氏族人正主持著最後一次比賽。

  「咱們桂墨軒,一向以墨出名,而墨也只有一種,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就是桂墨。」子氏族人雙手舉起一隻錦盒,打開盒蓋,就看到了晶瑩美麗如同墨玉的桂墨,淡淡的桂花香味飄散而下,只是打開錦盒,整個會場,瞬間都充滿了撲鼻異香。

  這不但是桂墨,而且是桂墨中上品的桂清墨,嗅到這桂清墨的味道,所有人都覺得腦袋一清,似乎才思變得敏捷了不少,就連曾經遺忘的事,都重新記憶了起來。

  這就是桂清墨的功效。

  不難想像,用這樣的桂墨參加會試,狀態會多麼有如神助。

  桂清墨都已經出場了,但是再看去,台子上竟然還有其他三個錦盒。

  錦盒的顏色各有不同,桂清墨是玉石雕琢而成,雪白晶瑩,將桂清墨襯得更加漆黑。

  「這就是我們桂墨軒的上等好墨桂清墨,萬金難求,只贈有緣。」子氏族人舌綻蓮花,說的是天花亂墜,「我們桂墨軒之前並無將業務拓展到上京,所以保守估計,此時上京持有桂清墨的人,不到十人,而這十人,想必也不捨得將桂清墨拿出來輕易使用,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我桂墨軒的名號。」

  「我知道!妖典!」下方,人群中突然有人叫了一聲。

  子氏族人低頭看去,微微點頭,並沒有接話。

  他所說的這十人,其中有半數是曾經從子柏風手中得到過桂清墨,譬如高山安、齊大人就肯定有。而其他的人,則定然是從妖典中得到的。

  「桂清墨的功效,相比各位也都瞭解,此墨不但可以用,而且可以佩,佩戴在身,諸邪不侵,就算是魔將,都會敬而遠之,更不要說譜心魔了。」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一片嘩然,就算是上京,也別想逃脫邪魔的侵襲,不過上京不論是防護大陣,還是四周靈氣都更為充裕,地脈並未腐朽,靈氣依然充裕,所以邪魔入侵不多,也都被高手快速鎮壓,並未產生太大傷亡。

  就算是有強大的邪魔出現,也被鎮守的皇家高手和東皇宗高手驅逐斬殺,一直以來,都可以說是平靜祥和。

  但平靜祥和,並不代表他們不畏懼邪魔,相反,他們更害怕邪魔破壞他們的生活,將他們一瞬間拖入地獄。

  此時,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瞪大眼睛,看著那子氏族人。

  當然,也有人提出質疑,認為子氏族人在胡吹大氣。

  齊寒山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腰間佩戴的那塊寶墨,也正因為有這墨的護身,不論是死氣漩渦,還是邪魔侵襲,都不能奈何他。

  而此時,齊寒山也覺得難怪子柏風對勝負並不在意,不論是勝還是負,贏的都是桂墨軒,這種大手筆的宣傳方式,寶墨齋拍馬難及。

  而那朱多才之所以願意來踢館,怕是也不是為了擊敗桂墨軒,而是為了能夠在那幾位大人面前露臉而來。

  柏風的面子,是越來越大了,這些大人都來捧場。

  「各位如果不信的話,我們可以試試。」子氏族人一抬手,道:「來人,抬上來!」

  頓時有幾名力士抬著一只箱子上來,打開箱子,頓時露出了一隻邪魔來。

  「還請諸位大人見證,這確實是邪魔,並非我桂墨軒隨意找物替代偽裝。」

  居中一人微微點頭,道:「確實是邪魔不錯。」

  聽到他證明,眾人都嘩然,瞪大眼睛,看著子氏族人要如何做。

  只見那邪魔拚命掙扎,嘶吼連連,一雙兇惡的怪眼怒瞪子氏族人,似乎隨時都可能掙脫,把他的腦袋咬下來。

  但不知道他身上那束縛的白色光繩是何物所制,把它束縛的緊緊的。

  「這繩索,就曾經浸泡過我桂墨軒的桂清墨。」子氏族人不忘宣傳,然後開始磨墨,片刻之後,墨汁已成,子氏族人抬起手中的硯台,道:「諸位請看!」

  他輕輕一倒,桂清墨倒到了那邪魔身上,宛若強酸及身,瞬間將那邪魔的身體腐蝕出一個大洞,邪魔的嘶吼聲,傳出了很遠。

  眾人都被嚇住了,這震撼人心的宣傳,讓他們印象極為深刻。

  就連文公子,都忍不住呲牙裂嘴一番,這樣宣傳,真的好嗎?

  突然間,那邪魔竟然掙脫了繩索,嘶吼著撲向了子氏族人。

  子氏族人臨危不懼,向後一縮身子,手中的墨汁全數潑了上去。

  「嘩」一聲響,那邪魔如同被萬千子彈洞穿,全身出現了無數孔洞。

  即便是如此,邪魔的生命力如此頑強,竟然還不死。

  「保護大人!」看臺之上,許多侍衛湧出,雖然兩股戰戰,卻依然擋在眾多大人之前,而看臺之下,那些看熱鬧的人呼啦啦閃出了一個巨大的圈子,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看臺之上的朱多才也下意識地閃身到一側,到沒有太過失態,這位朱多才不但本身富有才學,而且也是修士身份,到不至於太過驚慌失措。

  唯有子柏風神色不動,因為這一幕,其實是他故意安排好的。

  子氏族人舉起手中的桂清墨,對著那邪魔當頭砸下,啪一聲把邪魔的天靈蓋砸碎,這才真正將邪魔殺死,幾名力士小心翼翼地上前收拾了那邪魔的屍骸,裝進箱子裡,小心抬走了。

  「抱歉,出現了點小失誤,希望沒有驚擾到諸位。」子氏族人苦笑一聲,對四周行了一個羅圈禮,「邪魔生性凶殘,生命力頑強,若是剛才讓這邪魔走掉了,實在是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下面眾人紛紛出言指責,頓時亂成一團。

  看著下方眾人的反應,齊寒山分明看到,子柏風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失望。

  「子兄這是何苦呢?」文公子搖頭嘆息。

  他也看出了子柏風此舉,是想要讓這些文人士子們提起警惕,不要放鬆,讓邪魔有可乘之機。

  可是這歌舞昇平之地,民心渙散之所,安閒享樂之都,又有幾個人會在意邪魔的侵襲,妖界的滲透,仙界的欺壓?

  正所謂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

  不讓他們真正知道邪魔的厲害,他們怎麼可能會引起重視?

  「雖然出了點小狀況,但是我們桂墨軒的桂清墨的功效,相信大家也都已經看到了。」子氏族人道,「桂清墨曾經是我們桂墨軒最高等的墨,不過現在我們又有了其他三種墨,這三種墨,分別為桂邪墨,桂神墨,桂妖墨。」

  「哼,譁眾取寵!」下方有人怒道:「墨就是墨,好寫才是正經,弄那麼多的噱頭,又有什麼用?我們寶墨齋的墨才是上京第一好墨,你們這個什麼桂墨軒,聽都沒聽過,能出什麼好墨嗎?」

  原來這是寶墨齋的東家看到桂墨軒如此熱鬧,完全坐不住了,派人來搗亂了。

  「這位客官說的不錯,墨就是墨,不論它有多少功用,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能寫得出好字,畫得出好畫。所以這最後一關的題目,就是分別以四種墨應試,不論是題詩,是寫賦,還是作畫,皆可以。最終的優劣,自然還是要讓在場的眾人來評判,大家大可以去喊些人來幫忙評判。」

  子氏族人說完這一句,頓時側身道:「當然,不論誰勝誰負,兩位才子的大作都會在我桂墨軒中堂永久保存。若是不想要我們桂墨軒保留,也可以現在就退出比賽。」

  聽完這句,朱有才略一沉吟,微笑道:「好,那我就接受了,讓我來試試這有神奇功效的桂墨。」

  朱有才之所以為寶墨齋出頭,是因為寶墨齋的老闆和他的一名長輩略有交情,通過他的這位長輩,延請到他和他的幾位朋友,去參加寶墨齋的詩文會,以壯大聲勢,拉攏人氣。

  誰想到就算是他們再怎麼努力,依然是門可羅雀,反而是這邊桂墨軒人氣爆棚,他們也很好奇發生了什麼,這才答應寶墨齋前來踢館。

  但此時,什麼踢館,什麼勝負,早就被朱有才置之腦後了,他現在心中就只有一件事,在禮部大人面前,顯露自己的才學。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子氏族人向前一步,想要幫他磨墨,朱有才伸手攔住,道:「停,我向來自己磨墨。」

  子氏族人微笑退開,轉身跑去幫子柏風磨墨。

  而為了讓眾人看得清楚,這題詩作畫的載體,並不是紙張,而是四張屏風,每一張都是寬三米,高兩米,可謂極大。

  若是普通人,不論是寫滿字,還是畫滿屏風,怕是都需要至少幾個時辰的時間,而若想要精心修飾,怕是十天半月,乃至數月一年都有。

  朱有才看到這屏風,這才明白,為什麼這最頂上的高台,本身不會有太多人上來,卻建的這麼大,原來是為了這屏風準備。

  朱有才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他揮毫潑墨,揮手一勾,一處青山,一座小院,一處小橋,躍然紙上。

  小院之內,學童玩耍、讀書。

  長窗之內,先生吟哦,治學。

  中有一人,最為醒目,他的面容和朱有才有幾分相似之處,這是朱有才繪畫的自己的蒙學之時。

  如果說在場最多的是什麼人,那定然是莘莘學子,蒙學內的學子,千姿百態,各自不同,看到那熟悉而又充滿回憶的景象,幾乎所有人都被觸動了。

  看到這第一塊屏風上繪製的東西,眾人就都明白了朱有才的思路,定然是蒙學院試、會試、鄉試、然後是殿試這過程。恰好四個等級,四張屏風。

  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金榜題名,是所有學子最大的願望,這一條路,也是他們最熟悉的,更是他們最容易被觸動的。

  朱有才非常清楚,自己這一選擇,可以說是最正確的。

  如此一個寬大的屏風,若是寫一首詩則太短。若是寫一篇賦,則太長。

  桂墨軒出了這個題目,其實就是為了讓他們作畫。

  而朱有才自問自己才學無雙,不論是什麼方面,都不輸同科的學子,而他的這選題,更是緊緊扣住了最關鍵點——最終優劣,不是由評委來,而是由在場的所有人來評判。

  而在場最多的,自然是學子們最多了。

  桂墨軒所提供的,就只有墨而已,不是工筆水粉,朱有才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個學童,眾人也都被他吸引了,隨之看去。

  有人踢毽子,有人翻牆來,有人追蝴蝶,有人摸魚兒,有人掏鳥窩,有人拽狗尾,有人騎大馬,有人苦讀書。

  一個人,一個姿態,一個故事,一段人生。

  齊寒山看著那畫,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之中,無法自已。

  一張畫,將所有學子的喜怒哀樂,一言道盡。

  齊寒山尚且被觸動,何況別人?

  齊寒山突然非常擔心子柏風。

  他轉頭看過去,子柏風這邊墨也已經研磨好了,他卻持著筆,站在那裡,久久不曾動筆。

  就在眾人以為他已經黔驢技窮時,他突然動了。

  不是去作畫,而是打開了其他的三個匣子。

  子柏風打開第二個匣子,就讓所有人吃了一驚。

  匣子一開,一股陰沉濃郁的感覺就撲面而來,讓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壓抑,這力量,和剛才的邪魔有幾分相似,但卻又遠勝其威。

  死氣!

  「你……你這是幹什麼,這是什麼墨!」朱有才嚇了一跳,「你這是打算害死所有人嗎?」

  死氣是極端具有腐蝕性的,對他們修士來說,一絲死氣入體,就代表著數年苦修驅除。

  所以邪魔才如此難以對付。而對普通人來說,死氣入體,就代表著至少大病一場,體質虛弱。

  子柏風卻不回答,把其他兩個錦盒也打開來。

  第三個錦盒打開,一股妖異之極的感覺飄散開來。

  而第四個錦盒打開,卻突然之間,讓眾人感受到一種難言的輕鬆愜意,舒爽自然。

  四個錦盒全部打開,四種墨。

  一生一死,兩妖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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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1 01:31:18
第六九一章:不曾聞名子不語

  李楷實在上京街頭擁擠的人流裡慢慢地前行。

  看到他的人,都皺起眉頭,側身讓開,似乎他身上有什麼髒東西一般。

  幾次三番,李楷實都皺起了眉頭,卻還是嘆了一口氣,將眉頭舒展開來。

  其實也不怪上京的人,因為和上京這些人比,李楷實實在是太寒酸了。

  他背上背著一個包袱,這包袱還是他從載天府帶來的,跟他經歷了許多的苦難,早就破舊不堪。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經很舊了,甚至有些地方落了補丁。

  載天州是遭受邪魔侵襲最嚴重的地方,從載天府劫難中倖存下來的李楷實等人,終於苦盡甘來,被帶到了妖仙之國。

  這些天來,他們一直在努力建設自己新的家園,就算是李楷實都放下了每日誦讀的經文,投入到辛勤的勞動之中去了。

  他脫下青衿,換上短打衣服,和其他人一起搬運石頭,建設房屋,開墾農田,幾乎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名讀書人。

  那個時候的李楷實心中有一種想法,讀書有什麼用?又不能阻止邪魔入侵,不能拯救蒼生,甚至幹活都沒有那些農人、匠人更有力氣。

  但就在最初的困苦過去之後,李楷實的心中,卻有一根弦總是在不經意之間響起,提醒著他,他是一名讀書人,他也曾經有著極大的抱負,他也想要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就像……就像子大人那樣。

  載天府鄉試,李楷實榜上有名,雖然不曾得到什麼官職,成績也並不算突出,但他卻也有理想有抱負。

  但他並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人,他的學識都來自於苦學,每一分學問,都浸透了汗水和努力。

  而這曾經已經熄滅了的希望,就在某一天,突然又燃起。

  七天前,妖仙之國發佈了公告,所有通過了大上科鄉試的學子,若是願意前往上京,可以找燕小磊報道,妖仙之國將會安排他們前往上京,參加會試!

  消息一出,頓時引爆了整個妖仙之國,不知道多少人激動到淚流滿面,跪地嚎啕大哭。

  本以為早就已經離自己而去的希望,竟然又重新出現。

  誰肯放棄?

  於是,李楷實就站在了上京的街道之上。

  儘管是在上京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子柏風依然提供了一處宅邸,供他們居住,給他們提供了最好的環境,甚至還給他們提供銀兩作為補貼,雖然不多,但節省點完全可以支撐他們吃穿花用乃至參加一些詩文會了。

  但是李楷實和其他的很多人,到了上京就不願意再繼續拖累子柏風了。

  他覺得,不能再總是麻煩子柏風了,別人可以慷慨,但你不能總是接受,而將其當做理所當然甚至要求更多。

  於是李楷實打算去尋找一處地方暫時落腳,然後苦讀複習,將被耽擱的那些功課都做足,至於詩文會,對他來說其實沒有太大的意義。

  他並沒有太大的野心,金榜題名並不是唯一的目的,就算是沒有金榜題名,其他人也有機會得到機會,這就是大上科,就是天朝上國最大的人才選拔形式的魅力,只要參與,得到不錯的成績,就能夠謀得一官半職,就有了後續發展的可能。

  但李楷實兜兜轉轉,發現上京比他想像中的更加不友善,他找不到住的地方,只能一家家去敲民房的門,希望能租用一處多餘的房間。甚至很多人都不願意聽他說話,只要看到他的穿著,就讓他吃了閉門羹。

  過程艱辛,李楷實一輩子似乎都沒做過這種事。

  但結果卻更艱辛。

  李楷實轉轉兜兜,終於還是來到了離開的地方,桂墨軒的附近,他心中猶豫著,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回去子家別院。

  氣節與現實,似乎就有那麼微妙的衝突之處,總是讓人那麼難以取捨。

  似乎上天也不想讓李楷實遭遇太多的苦難,好在運氣終於來了,當他敲開了一家大戶人家的門時,那管家模樣的人,看了他一眼,道:「這位書生,你可是來趕考的?」

  「是的,這是我的文牒,我是在載天州參加的鄉試。」

  「我看不懂……這樣,我去問問我家老爺,實不相瞞,我家少爺也要參加大上科了,卻還整天東遊西逛,不肯用功,我家老爺一直想要找個伴讀,我們確實有空閒的房屋,不過我們宋家也不可能把家裡的房屋租出去,那算什麼體統,定然要被左鄰右舍笑話,若是你願意當伴讀的話,我們倒是可以通融一下。」

  老管家的提議讓李楷實掙扎了一下。

  什麼伴讀,李楷實也見過,說好聽了就是伴讀,說難聽了就是書僮,是下人而已。

  但若說這段時間他在妖仙之國學會了什麼,那就是只要憑藉自己的雙手去吃飯,做正確的事,那就沒有什麼低人一等的。當伴讀也好,當書僮也好,只要能維持自己接下來的吃穿花用,能讓自己順利通過鄉試,又何必計較其他?

  吃自己的飯,管那麼多作甚?

  於是李楷實就答應下來。

  聽到李楷實答應,老管家很是滿意地點點頭,道:「那你在這裡等著,我去請示老爺。」轉身去了。李楷實其實已經飢腸轆轆,就蹲下來,靠在角落裡,抬頭看著遠方高台之上的子柏風。

  這裡距離高台所在之地,足有兩個街口,他也不是什麼修士,看不清也聽不到子柏風在說什麼,也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如何,只聽到有人在喧嘩,在吶喊。

  李楷實瞇起眼睛,看著在最高處的子柏風,心中就一個想法:「若是站在那樣高的地方,一定會很幸福吧。」

  但是他又想:「除了子大人那樣的大才子,又有誰有資格站在那最高的地方?」

  儘管如此想,他卻依然忍不住幻想著,自己會站在那裡,接受萬人矚目,等待一飛沖天。

  但肚子咕嚕嚕的聲音,很快就將他拉回了現實,耳邊就只有幾個人在討論。

  「那個人,叫什麼來著?子啥來著?」

  「最上面那個,好像是叫什麼子不語。」

  李楷實轉臉看了一眼,討論的是兩個吊兒郎當的青年,看起來也是讀書人,他們正從側門走出來,在這裡駐足。

  「張兄你沒有去參加這詩文會?似乎很是火爆。」

  「以我那點才學,上去也是丟臉,何必拋頭露面,倒是宋兄,你也沒去?」

  「我倒是去看了一眼,不過很快就下來了。」宋兄笑了笑,道:「不過我看到朱公子正在和人賽詩文。」

  「誰那麼不自量力,和朱才子賽詩文?這是活膩歪了嗎?啊,難道是文公子回來了?若是文公子回來了,和朱才子同台競技,那我可要去看看……」

  「文公子是不是回來了,我不知道,我聽說是從西邊一個叫什麼天的地方來的,叫子什麼……」

  「那就不用期待了,上京之外,哪有什麼有才之士!」

  李楷實皺了皺眉頭,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話。

  這裡是上京,不是載天府,還是不要惹麻煩的好。

  李楷實從來不是衝動之輩,相反,他冷靜而富有決斷,若非如此,當初也不會在載天府活下來。

  他不想聽那些讓他不爽的話,可那兩人的聲音卻一直向腦袋裡鑽。

  「那個子……對了,子不語,估計也是才疏學淺之輩,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可以稱王稱霸,到了上京,就屁都算不上了……」

  聽到這裡,李楷實終於忍不住了。

  他可以忍受別人看不起自己,但是他絕對,談對不能忍受別人侮辱子柏風!

  那不只是他的恩人,李楷實都不知道自己對子柏風的那種心情是如何,或許有幾分現在人追星的心理吧。

  「你們才屁都算不上!沒有子大人,你們什麼都不是!」李楷實勃然大怒,把手中的行李向地上一丟,霍然站了起來。

  聽到他們說上京之外無才子時,李楷實也只是心中微怒,這些淺薄之輩,再怎麼說又怎麼樣?

  但當他聽到這兩人指名道姓的說子柏風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時,他完全忍不住了,直接爆發了。

  你們這些白癡,你們又懂什麼?沒有子大人的浴血奮戰,你們哪裡還有心情站在這裡,對別人評頭論腳?你們就哭著等著天地破滅,安心等死吧!

  沒有子大人,你們就等著被邪魔寄生,被妖怪吞食,被仙人當傀儡當電池吧!

  沒有子大人,你們什麼都不是!

  李楷實憤怒的大吼,只是換了了宋張二人鄙視的眼神,「哪裡來的乞丐,大爺談話和你有什麼關係,去去,一邊去,別髒了我家的大門口!」

  李楷實猶豫了一下,肚子裡傳來的空虛感和四肢的無力感讓他……忍了。

  雖然他很想為了子大人的名譽而站出來,但他現在實在是餓得沒有力氣,而且他聽到了對方的話。

  「別髒了我家的大門口!」

  這是這戶人家的少爺?

  難怪,姓宋,身後的可不是宋宅?

  他還要靠這身後的宋宅吃飯呢,忍了,忍了。

  這時候李楷實都有些鄙視自己了。

  剛才的義憤填膺呢?最早的氣節呢?

  果然現實是最容易改變一個人的。

  好在,接下來這倆人換了一個話題,不再討論詩文會。

  他蹲在角落裡,聽著那宋張二人聊個不停,從天到地從南到北一通神侃。

  但不知不覺,又聊到了不該聊的話題上來。

  「聽說現在別的地方邪魔鬧得挺厲害的,要我說就是官府太軟弱,這不,換了現在的皇帝陛下,可不就是手到擒來,什麼邪魔,什麼妖怪,什麼墮仙,不都是輕鬆搞定。」

  「是呀,吾皇雄才大略,手到擒來,這才是皇帝范兒,皇帝大大我愛你……我聽說啊,聖上親自出手,手持一桿金色長槍,一槍就捅翻了那墮仙……」

  「對呀,還有那什麼妖怪,竟然還想要挾一點小恩小惠挾持聖上,也被聖上一劍斬斷了尾巴……」

  這一通神侃,聽的李楷實在那邊直皺眉頭,還一槍挑落金仙,這還騎馬打仗呢?那可是金仙戰鬥啊,你們當玩兒呢?一劍斬了尾巴?斬了燭龍尾巴的是金仙,不是皇帝!

  不說別的,就說當初魔將和真仙的戰鬥,就已經達到了毀天滅地的程度了。

  你們這些愚人,怎麼能夠想像金仙的戰鬥?

  那可是一場天地都能夠破滅的大戰!

  雖然李楷實也是輾轉從別人口中聽來,但那可是從梨園宗的說書人那裡聽來的。

  梨園宗的人修行方式很奇特,他們就像是吟遊詩人,將各種事跡稍作加工,編成故事,四下傳播,以此為修行,也是蒙城九派十八宗之一。

  不過,也不能怪這些人愚昧,修士不論在哪裡都是極少數,在真正看到那大能的手段之前,他難道能想像這些大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耐?但聽了半晌之後,他漸漸覺得不對了,抬頭問道:「你們這些事聽誰說的?」

  「聽誰說的?大街小巷都在傳,咱們聖上可是萬年難見的中興明君啊。」

  「那妖仙呢?為什麼不見你們提到妖仙?妖仙子柏風?」

  這些人不知道子不語,那情有可原,子不語這三個字,名聲還不曾傳到天下皆知。

  但是子柏風……難道他們會不知道?

  「子柏風是誰?」張姓男子疑惑道。

  「子柏風,我知道。那正傻叉。」宋姓男子卻是哈哈大笑,「聖上都已經將一切安排好,讓他去執行,竟然還出了岔子,讓邪魔與妖怪有了可乘之機,幾個小小的妖邪,竟然讓他手忙腳亂,還需要聖上親自出手,這人……」

  「你給我閉嘴!」李楷實再也忍不住了。

  愚蠢不可怕,可愚蠢也要有個限度!

  這些上京人,外表如此光鮮,可為什麼卻那麼蠢?

  明明天地都已經陷入了危機之中,卻依然麻痺自己,假裝自己生活在一片和平盛世裡。

  他鼓起了吃奶的力氣,一拳打了過去,打在了宋姓男子的眼眶上,那宋姓男子,頓時殺豬一般嚎叫了起來。

  「你憑什麼打人!」張姓男子色厲內荏地向前一步,想打李楷實,卻被李楷實那憤怒的眼神震住了,只是扶住了宋姓男子,虛張聲勢地叫了幾句。

  「打的就是你們,你們這些胡說八道的混蛋!」李楷實憤怒大罵:「沒有子大人,你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沒有子大人,你們別說參加科舉,你們連吃飯都吃不上,沒有子大人,你們……你們屁都不是!」

  就在此時,宋家的大門咣噹一聲打開,那老管家道:「這位書生,我家老爺說了,可以請你當伴讀,你這是在幹什麼?你……你竟然打人!不好了,少爺受傷了,快來人啊!」

  隨著這老管家的一聲喊,呼啦啦跑出來了七八個人,把李楷實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你才胡說八道,子柏風算個屁,這種廢材,也就聖上宅心仁厚,才會……」

  「你們……沒有子大人,你們的皇帝也屁都不是!」李楷實卻是氣瘋了,如同一隻瘋虎一般衝上去,對著那宋少爺又踢又打,幾個家丁連忙衝上去,把他壓住,拉開。

  「來人啊,這人竟然誹謗聖上,快點去請劉巡正來!」宋少爺嘴歪眼斜,被打得口齒不清,卻還是掙扎著大叫著,給李楷實扣了一個帽子。

  ……

  當李楷實被人打的時候,子柏風正在將那些墨一一打開來,呈現在眾人面前。

  桂清墨,桂邪墨,桂神墨,桂妖墨,四種墨全部呈現在眾人眼前。

  朱有才的眼神頓時就變了,他瞪大眼睛,怒吼道:「你……你這是……作弊!」

  不說其他的,單說那死氣凝結而成的「桂邪墨」,裡面飄散出來的死氣,只要沾染上一點,就能廢掉他幾年的苦修,這樣的墨,別說用來作畫了,就算是靠近都不敢。

  「這位公子,還請稍安勿躁,我們桂墨軒的墨,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它雖然蘊含死氣,卻都被封在了墨裡,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死氣向外消散,這點還請您放心。」說著,子氏族人伸手將那桂邪墨從錦盒裡拿出來,捧在手中。

  朱有才等著他的雙手,許久之後才愕然發現,竟然真如同他所說的那樣,這桂邪墨竟然只是感覺陰森邪惡,卻真的沒有絲毫死氣逸散出來。

  「其他幾種墨,也都是如此。」子氏族人道。

  此言一出,眾人都嘩然。

  寶墨齋的老闆在下方氣得跳腳:「噱頭,都是噱頭,毫無用處的噱頭!」

  台下,子吳氏微微勾起嘴角。

  噱頭,她何嘗不知道這是噱頭?

  這四種墨中,只有桂清墨一種有著實際的功效,其他三種,只是把三種靈氣封入到了墨之中,這種做法有什麼用?最初子吳氏也不太明白。

  不過子柏風告訴她:「這叫炫技,它不需要有實用性,它就是告訴別人,我們桂墨軒能做到這種事,全天下,除了我們桂墨軒,沒有人能夠做到!」

  「這能行嗎?」子吳氏還有些疑惑。

  「你想啊,這全天下,除了你兒子,還有誰能將萬物點化成妖?這全天下,除了你夫君,又有誰能將凡物化成奇珍,將朽木化作生靈?這全天下,除了你,又有誰有那麼好的兒子,那麼好的夫君?想到這個,你驕傲不?別人看到你,會羨慕不?」

  子吳氏懵懂地點頭,她雖然頗有商業頭腦,但是子柏風畢竟是來自另外一個商業更加發達的世界。

  「對,讓別人羨慕嫉妒恨,只能在背後酸溜溜的說壞話的事情,就叫炫技。」子柏風道。

  而此時,她面上的表情很快就收了起來,很快就換成了擔憂。

  因為她全天下最優秀的兒子,心中有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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