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 百煉焚仙 (全文完)

個人言論

第一百七十九章 無家可歸

　　卻說淩蕭的神識，陡然陷入清河子的雙眼之中。

　　他微微察覺不對，識海之中的那根心燭，登時悄然亮起……

　　驀地大放光明，將整個識海映照得清清楚楚，淩蕭也神智一清，瞬間回過神來。連忙低頭，不敢再去看清河子的雙眼。

　　心裏還不由怦怦有些亂跳，這算是考驗麼？不知自己過關了沒有。

　　他低下頭，自然沒有發覺，從他的神識，驟然從清河子的雙眼中掙脫的時候，連同清河子在內，邱萬空、甚至還有那個仿佛醉得一塌糊塗的無垢子，都忍不住抬頭，向著淩蕭打量了一番。

　　清河子只為了試探一番，當然不會盡全力。

　　但淩蕭才不過剛剛築基一層的修為，竟能這麼快就醒覺過來，並且將神識成功逃竄出去，卻是極為難得了。可想而知，他在神識上的造詣，必定不凡。

　　他們三人不由對淩蕭，更多了幾分驚奇。不過三人都自持身份，既然已經由清河子試探過了，當然不好再出手。

　　所以清河子微微一笑，溫和地開口：“你便是伏一？”

　　“是。”淩蕭連忙應道。

　　接著把自己的情況，簡單介紹一番。當然，依然是那套編造出來的鬼話。

　　好在清河子似乎也沒有什麼懷疑，只簡單問詢了幾句，重點也是他曾經修習過什麼淬煉神識的功法。

　　這些東西，淩蕭已經在心裏不知推敲了多少遍，當然不會露出什麼破綻。只道自己曾經偶然間有機遇，服用過一些淬煉神識的靈藥。所以築基時候，就自覺神識要比尋常剛剛築基的修士，要強上那麼一些。這些話裏真假參半，自然也就更加難辨真偽。

　　畢竟他神識修為不弱，還是很容易能看出來的。與其遮遮掩掩的惹人懷疑，倒不如直接坦白說出來。

　　當然，禦神術、心燭這些，就不好多說了。

　　淩蕭說完，邱萬空長老也從一旁補充道：“不錯，他練氣期時候，神念就要更凝實一些。”

　　有邱長老的代為佐證，清河子當然更沒了什麼懷疑，一笑道：“早聽馮和說起過，你肉身力量不弱，不想神識修為竟也如此不俗。再加上曾經修煉過千鍛訣，根基堪稱紮實穩固。潛力難以估量，不錯不錯。不過也莫要驕傲自矜，還要更加努力才是啊。”

　　淩蕭連忙道：“是，弟子萬不敢大意。”

　　但接下來，清河子卻只說一些閑話，既沒有指點他什麼，更未提收為真傳弟子之事。

　　淩蕭小心應付著。

　　又停了片刻之後，清河子便揮手讓淩蕭自去，只把馮和留在了那裏。他們是師徒關系，見面難免會有一些話要說。

　　淩蕭恭敬施禮後，從洞府中離開。

　　這樣子看起來，自己是沒有被幾位長老看中麼？

　　想必只能是這樣了，沒有當場被哪位長老開口收下，難道還能有哪位長老屈尊紆貴，專程去自家洞府中收下自己麼？

　　心底不由有些失望，又有些狐疑。仔細推敲一番與三位長老見面的情形，似乎自己也沒在哪里露了怯吧？清河子長老他們，明顯也對自己的修為，大為滿意才是。以自己的年齡，能在真氣、神識、肉身三樣上都有不俗造詣，應該是很難得的吧？但為何卻把自己打發了出來？

　　淩蕭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駕馭赤焰翅離開時候，都不由一直鎖著眉頭。

　　他本來是向馮和的煙雲峰遁去，但眼見就要到煙雲峰那裏，卻忽然心中一動，自己來這裏做什麼？

　　馮和師兄，可是自家獨占一處山峰的，自己怎好厚著臉皮湊上前去？昨天不過是時間太晚，而且今日要帶自己見過宗門長老，才破例收留自己一晚的。

　　今天要再過去，可就有些不知進退了。

　　一念及此，當即停住遁光，在半空中遲疑了起來。

　　這才想起來，一般來說，內門弟子即便身份不夠，無法獨占一峰，但也應該能分到靈氣更充裕的洞府才對。只是自己成功築基之後，不論榮輔宗主，還是清河子他們三位長老，竟無一人提及，哪處是自家的新洞府。

　　心底也不由有些悶悶。

　　但他們不提，自己當然也不好厚著臉皮，硬去索要一處洞府不是？

　　所以在半空中停留了半晌，竟有一種無處可去的感覺。想了半天，無奈之下還是駕馭起遁光，轉回了煙塵穀那裏。

　　一則在萬象門中，他也只對煙塵穀那裏最為熟悉；二則嚴格說起來，也只有那裏才能算作是他的洞府。所以無處可去的情況下，也只有回到那裏最為合適。

　　煙塵穀早已經是輕車熟路了，淩蕭很快便趕到那裏。

　　原本是可以直接回自己一直居住的那處洞府的，但他素來是個謹慎的性子，所以還是依著規矩，去拜見了煙塵谷的主管師兄一番。

　　蔡仁師兄突破到築基二層以後，一年多前，萬象門又一次招收弟子的時候，便也順便調整了一下，讓蔡仁師兄去主管另一處地方。而這裏，由另一位師兄，顧鵬接掌。顧鵬師兄是築基五層修為，卻是自小便拜入萬象門的，如今已經在宗門百餘年之久了。

　　其實築基期弟子，已經無需去完成什麼宗門任務了。不過卻有很多師兄都會主動接一些，以用來獲得宗門的一些獎勵。

　　反正下麵都有練氣期弟子代勞，他們只需坐鎮這裏便是。

　　淩蕭用神識傳出飛訊，然後自家便侯在了顧鵬師兄的洞府外，其實也是原來蔡仁師兄的那處洞府。

　　但一直等了足足一刻鐘的時間，顧鵬才姍姍來遲。見到淩蕭，一臉詫異地問：“這位是，伏一師弟麼？你來這裏做什麼？”

　　他本就來遲了，還沒有一句解釋，上來就是這份冷硬的口氣。

　　饒是淩蕭低調的性子，也不由有些不快了。

　　不過他當然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跟顧鵬斤斤計較，恭謹地一笑道：“師弟我暫時沒有地方可去，還想在這裏叨擾一番，不知師兄這裏可方便？”

　　他這句不過是客套話，偌大的煙塵谷，莫說淩蕭一個人了，即便千兒八百的，也沒什麼問題。

　　但顧鵬卻微微皺皺眉頭，“這個，不太好吧。師弟畢竟已經築基，怎麼還能留在這裏？這兒可都是，讓那些練氣期的散修待的地方。”他對淩蕭這樣，以散修身份拜入宗門的弟子，依然以“散修”稱呼，可見從骨子裏隱隱透出的蔑視。

　　淩蕭心頭不由更加不快，壓抑住火氣，依然笑道：“我本來就住在這裏，如今無處可去，暫時留在這裏，也不違宗門規矩吧？”

　　顧鵬又磨蹭了半晌。

　　好像實在找不到什麼托詞，才只好讓步道：“好吧，不過你在這裏，莫要生事。”

　　淩蕭登時又是一口氣憋在心裏，他這口氣、言辭，聽著也太刺耳了一些。態度也不由冷淡了一些，微微點頭，“自然如此。”

　　然後便駕馭遁光，直接遁回了自己的住處。

　　煙塵穀這裏也極為廣闊，淩蕭原來居住的那裏，也並非什麼靈氣匯聚之地，所以雖然離開四年有餘，這裏也沒什麼人占去了。

　　淩蕭遁回洞府中，但見多年無人打掃之下，洞府中到處是灰塵蛛網，密密的一層，幾乎沒有立足的地方，心頭的不快不由更甚。袍袖一揮，真氣裹卷蕩出，登時如同水波一般在洞府之中流過，將所有灰塵蛛網都一卷帶走。這才看起來幹凈了一些。

　　然後他便在洞府中盤膝坐下，半晌之後才定下神來，開始吐納修煉。畢竟修為才是根本。

　　於是，四年之後，淩蕭便又重回了這處洞府。

　　仿佛又成了被宗門遺忘的一份子，每日只自己在洞府中閉關修煉，緩緩地增進著自身修為。

　　不過也有些不同，他來到這裏的第二天，原本一同在煙塵谷中的，景文、丁嚀他們兩個練氣期弟子，便來拜見了他一番。

　　淩蕭與他們閑談一番才得知，這幾年他們四人也有了一些變化。四人中曹念雖是女修，但資質最好，四年來又突破一層，如今已經步入練氣十層，開始著手築基了。而範好在突破時候真氣逆沖，損傷了經脈，修為廢了大半。心灰意冷之下，便離開了宗門。如今這裏，也只剩下了景文和丁嚀兩人。

　　淩蕭與他們交談一番，稍稍指點了他們一些修煉上的事情。以他如今築基期的修為，指點兩個練氣期弟子，自然不在話下。

　　等他們告別的時候，淩蕭想了想，便取過定靈珠和百珠盾，分別贈給了他們。如今這兩樣符器，對他已經基本沒什麼用處了，倒不如當做一個人情送出去，還能幫到他們兩個。

　　景文和丁嚀果然都是歡喜不盡，連連謝過了淩蕭。

　　淩蕭只微微笑著揮手送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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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歧視

　　將景文和丁嚀送走之後，淩蕭的心情才好了許多。

　　原本他剛剛被分配來煙塵穀的時候，還和景文他們三人有過一些不快。

　　而如今一晃十餘年過去，隨著自己修為的不斷突破，現在更是築基成功，景文他們對自己也從最開始的敵意，到嫉妒中夾雜著害怕，到如今只剩下了仰望的敬畏……

　　而這一切變化的根由，都是修為、實力。

　　自己追求的是長生大道，是大逍遙、大自在。與此相比，其他根本微不足道，根本無需一直縈繞於懷的。

　　這才將心思收斂了起來，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修煉上。

　　不過，修煉也絕非僅僅只是閉關打坐就可以的，還需要做一些準備，譬如煉制一些輔助修煉的丹藥之類的。當然，他畢竟已經築基成功，可以辟穀，倒是不用太多考慮食物的問題了。

　　宗門有規定，築基期弟子，可以去修習一套法訣。

　　所以淩蕭便先去了宗門的法術閣，在那裏好好挑選一番後，最終選中了一套飛遁法訣《虹焰遁術》。在主管的師兄那裏記錄一番之後，便把玉簡暫時取了回來。主管的師兄也反復提及，不可將法訣私自外傳，更不得輕易弄丟了玉簡。淩蕭也都答應了。

　　對這套飛遁法術，淩蕭還是頗為滿意的。他雖有赤焰翅，但隨著修為的日益增進，赤焰翅所能發揮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嫌不足了。

　　而重新修習一套專門的遁法神通，再配上輔助的影翅術、血靈……速度依然不會成為他的劣勢。

　　當然，想借出玉簡的條件，難免苛刻了一些。

　　本來淩蕭還看中另外兩套法術神通：風沙閃和天羅地網手。

　　其中風沙閃是一套身法類的法術，祭出之後可以將身形幻如風沙一般，倏忽進退，小巧騰挪之處，還要勝過虹焰遁術許多。而天羅地網手，則是一套擒拿類的攻擊法術，幻出的掌印如同天羅地網一般，使得對手無處逃遁。

　　只可惜，宗門的規定限制，剛剛築基的弟子，只能修習一門。淩蕭說了半天好話，主管法術閣的師兄也只搖頭，不肯通融。

　　淩蕭無奈，反復比較之後，還是選擇了最為迫切的虹焰遁術。至於剩下的兩套，也只有日後再說了。

　　他也忍不住嘆氣。

　　到底還是不比在齊雲宗時候，有伏靈作為依靠，這些地方還是會通融許多的。

　　選定法術之後，淩蕭便去萬象門附近的交易坊市中，購買煉丹所需的材料。其實他手中還有一些天墨丹、玉骨丹、靈心丹等等，但這些二階丹藥，隨著他的築基，藥力已經漸漸都嫌太少了些。

　　此時得了餘暇，手中又不缺靈石，當然還是盡量去準備一些三階丹藥才是。

　　淩蕭將手中用不到的丹藥、材料都出售了，再加上宗門賜下的二十塊下品靈石，再加上血妖宗弟子應嵐的儲物袋中的一些靈石——使得他手中的靈石，還是很充足的。

　　然後將手中的靈石，全部換做了三階丹藥精元丹、鍛骨丹、心魂丹的煉丹材料。其中精元丹是輔助真氣修煉的，鍛骨丹是鍛煉肉身力量的，心魂丹則是輔助淬煉神識的……他聽馮和師兄提及過，真氣、神識、肉身力量都極為重要，所以鍛骨丹也準備了一些。

　　以淩蕭如今的煉丹術，再加上體內的那古怪火焰的輔助，煉制這些常用的三階丹藥，還是不成問題的。

　　準備好材料之後，他便回了自己住處。

　　本來準備開始閉關，不過卻發現了程英留下的訊息。

　　後者也是聽聞淩蕭竟然成功築基、而且返回宗門的消息，然後便過來拜訪淩蕭。不料淩蕭恰好出去購置材料，並未在洞府中，讓程英撲了個空。他等了一陣沒有等到，便留下了訊息，邀淩蕭去他的洞府中，然後才先行離開了。

　　雖然與程英初見面時有些不快，但那也只因為出身不同的天然矛盾，所以淩蕭對程英倒是沒有什麼惡感。畢竟四人同行時候，程英表現得還是頗有擔當的。

　　因此淩蕭便重新駕馭遁光，循著程英留下的神識印記，尋找到了後者的洞府。

　　時隔四年，又各自經歷了一番波折，再見面時兩人都不由有些唏噓。

　　互相問候一番之後，淩蕭便向程英說起這四年的經歷。依然是大半都是真的，只幾處關鍵地方稍稍更改一些，與之前所說的一般無二。

　　程英聽說淩蕭一番巧合，竟然誤闖入紫霧湖，在那裏被困了四年，直到築基之後才得以離開之後，也不由直贊淩蕭好運氣；又聽聞淩蕭竟和那兇猛的妖魚，交下一番友情之後，也不由嘖嘖稱奇；至於淩蕭與血妖宗結怨之事，程英也與馮和師兄的反應相似，根本不屑一顧……

　　然後程英也說起他們這些年的經歷，相對就要平淡了許多。

　　四年前妖魚去追殺淩蕭，程英他們從後面追去，想要去施以援手，卻被淩蕭和妖魚甩開。程英他們在附近尋覓一番未果之後，以為淩蕭已經葬身魚腹，只好無奈放棄。只剩他們三人，一同前去了紫霧湖。

　　因為此事，程英還愧疚了許久。

　　畢竟說起來，還是因為他非要堅持連夜進入九連環澤，也是他驚動了澤水蝠群、而且在對戰蝠群時候，是他這一環最弱，才逼得他們不得不潛入湖中，才惹來後面的變故……

　　說著說著，程英便又是愧疚地道歉。

　　淩蕭一笑止住他，只道：“程師兄說哪里話，我不是無恙麼？何況若非被那妖魚追得困入紫霧湖中，還未必能這麼快築基。”

　　程英這才感覺好了一些，然後又說起他們三人，在紫霧湖中的經歷來。

　　當時他們三人，都已經是練氣十層的修為，距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但進入紫霧湖中之後，事情也並不順利。先是他程英和關修，在湖中又分別嘗試了一次，結果都築基失敗。

　　然後柯鴻見他們都未能成功，難免就急躁了些。於是心浮氣躁之下，竟然未等狀態調整到最後，就冒險強行築基。結果在脫胎換骨時，未能承受住肉身蛻變的痛苦，使得整個身子都被外溢的真元沖散，渾身裂出了不知多少道血痕，到處鮮血淋漓，痛苦地死去……

　　而他的身死，反過來又讓關修、程英都是心底悚然。所以兩人再不敢冒進，一個個都穩紮穩打，務求萬全。

　　竟一直拖延四年之久。

　　就在不久前，關修再次嘗試築基，依然失敗。但他仍不肯放棄，依然在紫霧湖那裏苦苦掙紮著。

　　倒是程英三個月前僥幸築基，便先回到宗門報備……

　　說起來他們的經歷，比淩蕭當然要平淡了許多，但也不少驚心動魄之處。

　　淩蕭私下裏揣測一番，若是自己也見到了柯鴻築基未成，真元外溢身死的慘狀之後，會不會也如關修、程英他們一樣，拖延許久才敢築基？

　　當真禍福難料。

　　說起來自己築基，確實要順利了許多，竟然一次便成功了。也不知是否因為自己兼修了神念、肉身力量，而且修煉過“千鍛訣”錘煉真氣的緣故。這些一時也無法驗證，只能暗自先記在心裏。

　　說完這些年的經歷，兩人自然又說起一些近況。

　　程英順利築基之後，回到宗門，便被東脈七位長老之一的青丘子看重，收為了真傳弟子。

　　淩蕭聽在耳中，一面替他高興，開口恭喜了他；一面也不由心底更是悶悶，按說以他築基的年齡，比程英還要小些，無論真氣的穩固、神識的凝實，甚至肉身的力量，他自付都要略勝過程英。但為何後者能輕易被宗門長老看重，收為真傳弟子，自己卻被放棄？

　　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出身的原因。畢竟自家是以散修的身份，拜入萬象門的；而程英師兄，卻是進入宗門才開始修煉……

　　想到這些，淩蕭也不由頹然嘆氣。

　　原本練氣期時候，雖然也有感覺，但當時一心求得千鍛訣、一心想要築基，也並未太過在意。而等築基之後，對兩種出身的差距，感受得也就越來越明顯了。

　　怪不得不論向老還是黑子，說起此事時，無不是一種既憤恨、又無奈的表情。

　　面對著整個宗門中，從上到下滲透著的這種歧視，他們的個人力量，也只有憤懣和無奈了……

　　淩蕭興致大減，又與程英敘說一陣之後，便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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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盤點

　　關於兩種不同的出身，導致的在萬象門中待遇的不同，淩蕭雖然憤懣、卻也無奈。

　　無怪乎不論向老、黑子，還是馮和師兄，都曾經反復提及過，以自己的天資，進入萬象門，並不一定是件好事。

　　換一家稍小些的宗門，譬如齊雲宗、或者比齊雲宗稍大一些的宗門，只怕自己都會得到宗門的全力支持。哪會像在萬象門這樣，幾乎都要被歧視了？

　　不過倒也沒什麼好後悔的。

　　畢竟千鍛訣給了自己極大的幫助，若非千鍛訣，只怕自己早就卡在某個瓶頸上，怎麼可能幾年內，就修煉到練氣十層？

　　腦海裏想著這些心事，淩蕭身下的遁光也不停，直接遁回了煙塵穀，自家的洞府中。

　　準備開始閉關。

　　當然，還有一些事情，是要先處理下的。

　　首先便是血妖宗弟子，應嵐的儲物袋。他早先就打開看過了，血妖宗弟子，一身修為神通都在自身之上，所以應嵐的儲物袋中，除了一些靈石和淩蕭用不到的丹藥，便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淩蕭原本頗為期待的溶血訣、或者妖獸精血之類的，卻並未見到。想必這些價值不低的東西，他們也不會隨身攜帶。

　　然後是煉丹。

　　雖然築基之後，真元更加精純雄厚，再借助焰鏡，淩蕭未必不能將自身的真元轉化為火焰，以來煉丹。但這樣畢竟麻煩，而且影響煉丹的成功率，所以他還是去宗門，租借了一處地火房。

　　其實這也是築基期的修士，大多會選擇的方式。

　　畢竟隨著丹藥等級的提升，材料的價值越來越高，丹藥煉制的難度也越來越大，水準稍差的煉丹師、或者身家稍小的煉丹師，只怕都不敢隨便去嘗試煉制，更遑論採用這種很影響成功率的方式了。

　　譬如最基礎的、輔助真氣修煉的精元丹，一份材料要三塊下品靈石；而成品的下品丹藥，則價值十塊下品靈石，中品價值二十塊，上品價值五六十塊。也就是說，一粒丹藥煉制成功，就可能是十塊、二十塊下品靈石的收入。但同樣，只消幾份煉制不成，便可能賠出去幾十塊下品靈石……

　　而對於三階丹藥來說，沒有大量的練習、和大量資源的消耗，想要保持每三、四份材料，就煉制成功一粒丹藥的成功率，未免太異想天開了一些。

　　所以能偶爾煉成一粒、兩粒三階、四階丹藥的煉丹師不少，但能保持足夠高成功率的煉丹師，就很少了。

　　淩蕭原本的水準當然也不夠，但他有體內的那古怪火焰，可以煉制失敗後焚燒回原本的材料，然後重新煉制……借助這樣不斷重復的過程，只要時間足夠，他就一定能煉制出成品的丹藥來。這卻是旁人所無法想像的了。

　　當然，隨著淩蕭神識修為的進步，煉制三階丹藥的成功率，也大有提高。

　　煉制時候，神識展開，識海中的心燭光芒大亮，周圍的一切便都歷歷在目，清晰可見。每一份材料的細微變化、每一縷真氣的波動、每一處溫度的上下起伏……盡數能夠清楚地“看到”。

　　這樣一來，煉丹時候，出手當然就精準了許多，成功率自然也就高了許多。

　　因此，雖然比煉制二階丹藥，要多費了很多手腳，但淩蕭花了幾天功夫，還是將手中的材料，全部煉成了成品的丹藥。

　　當然，煉成的大多數為下品，偶爾幾粒中品，上品就更少了。

　　……

　　完成煉丹之後，淩蕭並未急著離開地火房，而是繼續嘗試煉器。他想將自己的那件符器“無定爪”，重新煉制一番。

　　當初煉制無定爪的時候，淩蕭所用的幾乎全都是三階材料，本來煉成法器都是有可能的。但由於他煉器水準的原因，當時竟只煉成了下品。即便後來又重新煉制了一次，卻也只提升到了中品的水準。

　　實在有愧於那麼好的材料了。

　　此時已經築基，神識大進，煉器的水準想必也會有所提高，所以淩蕭便動了再把無定爪，重新煉制一番的念頭。

　　若是旁人，對已經練成的法寶，最多只能稍作增補，增加些威力，卻根本不可能提升其品質。但淩蕭借助體內的那古怪火焰，竟可以將法寶中打入的符文、法陣等等，焚燒回最初精血材料的狀態，可以反復嘗試著打入符文、法陣，自然便能使法寶有質的變化了。

　　當然，淩蕭的所謂煉器術，不過是從那塊玉簡上得來的，其實水準還差得很。

　　幸好這無定爪上，打入的符文，也只是在“速度”、“力量”和“鋒利”等等上變化。其中的符文、陣法，相對於定靈珠、妖身替、焰鏡等等這些符器中的，還是要簡單了許多。所以以淩蕭此時的水準，也能勉強煉制了。

　　再次煉制時候，淩蕭還稍微更改了一些材料。

　　他第一次穿過九連環澤的時候，曾經和妖熊、胡鶯等人一起，獵殺了一隻晉階為三階妖獸的“熾毒貍”。當時熾毒貍的精血和屍骸，都分給了淩蕭。而淩蕭當時也沒什麼大用，便先將精血和屍骸都保存了下來。

　　如今想要重新煉制無定爪，倒是恰好能夠用上。爪子可以煉制無定爪的指骨，精血可以打入無定爪中，刻印符文、陣法……

　　於是這一次，費得心血、功夫，也就大了許多。

　　淩蕭又用了足足三天的時間，才將無定爪重新祭煉成功。賣相雖然依然狼狽，但由於所用的材料太好，而且打入的陣法不弱，最後竟也淬煉成了下品的法器。雖然是下品，但畢竟是法器！

　　無定爪原本的烏光中，也多了幾分隱隱的綠紋；在飛爪走浮走遊動，不時幻出一個個的法陣模樣。

　　淩蕭在手中把玩了良久，頗有些愛不釋手。

　　品質提升為下品法器，再配上紫影幽爪，無定爪的威力便再度跨上一個臺階。而且由於所用的材料中加了熾毒貍的爪子，也就更多了幾分毒性。所以到如今，這依然是他手中，最厲害的一件法寶、最厲害的鬥法手段。

　　……

　　將無定爪煉制好之後，淩蕭又取過紫芒刃來。

　　這件上品符器，鋒利堪比極品的符器，在之前也給了他很大的幫助。

　　不過隨著築基之後，所遇到的對手，不論鬥法手段、還是肉身的防禦，都大大增強，以紫芒刃此時的威力，只怕已經是很難破開對手的防禦了。所以淩蕭也幾乎沒有再使用過紫芒刃。

　　但若要就這麼舍棄，他心底又委實有些捨不得，所以此時便想來重新煉制一番。

　　想來這紫芒刃中的符文陣法，應該也只是在“鋒利”上增幅，並不會太復雜，應該是自己能夠刻印的。

　　只是神識延展，滲入紫芒刃中細細察看，卻發覺自己所料雖然大致不差，符文、陣法雖然並不復雜，但由於刻印地已經很完美了，想要提升、改動的餘地只怕已經很小了。也正是因此，所以才能以上品符器，就擁有不弱于極品符器的鋒利程度。

　　淩蕭自付即便自己重新打入符文，最多也不過就是這個水準，很難有提升了。

　　至於紫芒刃的威力，局限在符器層次，卻是因為所用的材料太過低階。這就不是重新打入符文，所能解決問題的了。

　　而淩蕭手中的三階材料雖然不少，但能適合紫芒刃所用的卻是不多——紫芒刃，需要的是那種幾乎沒有其他屬性，單只極限鋒利的材料。這就很罕見了。

　　只好悻悻先將紫芒刃收了起來，還是等日後有機會，尋覓一些適用的材料，再重新煉制吧。

　　不過，紫芒刃雖然並未重新煉制了，但其實淩蕭手中鬥法的手段也不缺。

　　先得了下品防禦法器青龍護心鏡；而後又將無定爪的品質，也提升到了下品法器級別；再加上他本來就有的紫影幽爪、存在於識海中的那詭異心燭、血靈、一次性使用的畫軸……還有功用頗為奇妙的焰鏡、鎖神蓮、黑劍……再加上他強橫的神識、不弱的肉身力量……

　　只怕尋常築基一層、二層的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淩蕭將手中的這些都盤點一番，然後便離開了地火房。心裏估算下時間，不知不覺就在這裏，待了十多天的功夫。

　　祭出赤焰翅，向著煙塵穀飛遁過去。

　　回到自己洞府中，關於血靈，其實他還有些旁的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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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築基二層

　　淩蕭一路駕馭遁光，飛回自家洞府中。

　　將洞府閉上，佈置下吞日藏月陣法，又簡單設置了一下警示機關，然後才在洞府中盤膝坐下。

　　現在也是時候，將那只血靈的品質，提升一下了。

　　他曾經在木陰之地的木心之中，在莫羽姬的指點下，機緣巧合得到了“雷精之母”。而雷精之母可以淬煉血靈，提升血靈的潛力和力量。

　　不過淩蕭當時只是練氣期修為，不論真氣修為、還是神識，都還太弱；而且當時對於血靈的控制，也還很生澀。綜合這些因素，當時他若是想要用雷精之母淬煉血靈，只怕成功的幾率會降低許多。所以淩蕭才在莫羽姬的建議下，暫時將雷精之母收了起來。

　　後來築基之後，雖然有了祭煉的條件，但一直沒有一個安全、妥善的環境。為了保證完全，淩蕭才會一直拖到現在，才開始準備淬煉那只血靈。

　　血靈天然的成長，就擁有成長為下品靈器級別的潛力；在適合煉製成分身的諸多天材地寶中，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不過，潛力畢竟是潛力，並不代表實際的戰鬥力。

　　淩蕭暗自估算，以這只血靈現在的成長程度，最多不過是上品、或者極品符器的水準罷了。

　　當然，這絕非是說，血靈只能發揮出尋常上品、極品符器的作用。畢竟即便現在淩蕭對血靈的驅使，依然無法做到得心應手，但已經能夠如同他自身修煉的一股真氣一般。雖然還有些生澀，卻能千變萬化，甚至能增幅其他鬥法手段的威力。

　　更何況，血靈還有近乎無限的成長潛力。

　　這樣的價值，又豈是普通的上品、極品符器可比？

　　腦海裏想著這些，淩蕭手中也沒有停下，將“雷精之母”取了出來，準備開始淬煉血靈。

　　雷精之母，被困在了一根半腐蝕了的樹枝之中。枯樹皮之下，隱隱可見道道細細的青痕，不住循環遊走，不時激起道道電光，倏忽閃沒，透出一股股的雷電交擊之力。

　　淩蕭先用神識，將血靈驅使了出來，虛空形成一汪水潭似的模樣，看著它在空中猶自不住地伸縮變化。

　　然後掐訣，將雷精之母慢慢從枯枝中引了出來。

　　登時只見好似無數道青色電光，驀地虛空亮起，又倏然消逝。仿佛萬千道青色蛇芒，虛空之中劃出扭曲蜿蜒的道道痕跡。那些雷光，剛一脫離枯枝，登時便向四下裏蔓延開去，瞬間散如蛛網、如遊蛇、如魚群，便想逃竄出淩蕭的真元控制。

　　淩蕭也不敢怠慢，識海中的心燭明晃晃的耀眼，萬千道法訣從手中打出，但見一層淡淡的赤色光環罩下，將所有雷光都困縛在內。光環色澤晶潤宛如玉石，周身赤色光華閃爍，竟然猶如實質一般。

　　而光環隨著淩蕭指訣的變化，三百六十個角度、數十層的勁氣波動，也無時無刻不在隨著其中雷光的閃動，而不住細微遊離的變化。

　　將雷光閃爍竄起的勁道，一層層化解開去；將雷精之母，牢牢困在光環之中。

　　這份真元的運用，說來簡單，但其實已經是淩蕭在修為、神識都大有精進的情況下，才能做到的極限運用了。

　　然後慢慢將血靈，一點點溶入光環之中……

　　光環漸漸向內壓縮，赤紅色的勁氣也越發膨脹、飽滿起來，充斥的赤光亮度陡然劇升，勁氣波動也更加頻繁，幾乎每隔瞬息之間，都會有多達一百五十餘次的變化。若非淩蕭此時修為大進，只怕也絕對無法穩穩困住這雷精之母。

　　不過，隨著光環的收縮，血靈的滲入，萬千道的雷光，也開始被一點點地融煉進了血靈之中，一點點地淬煉著血靈……

　　一直持續了足足兩個時辰。

　　連續高強度地運轉著真元、神識，淩蕭也不由疲憊不堪。

　　好在血靈終于祭煉完全，赤光倏地收回。壓力驟失，血靈“嗡”地從中竄出，漫天延展開來，如同一汪深淺、大小不住變化的水潭。而原本淡淡的血紅色彩中，也多了幾分青色的雷光，不住閃爍出沒，變化不定。

　　當然，血靈中的那道赤紅色印記，也更加清晰、澄澈了許多。

　　滋滋——

　　伴隨著萬千雷芒交錯，淡淡的血紅色水潭，驀地如同長鯨吞水一般，猛地收束，向著淩蕭匯聚過去，沒入他的體內。

　　淩蕭雙手握拳，夾雜著雷芒的血紅色彩從手中一閃即逝，感覺著妖異變化的力量，又多了幾分電芒雷光，他也不由心中驚喜。

　　這一番提升的，好像不只血靈的潛力，還讓血靈如今的威力也大幅增強。

　　淩蕭運轉著血靈，暗暗試演一番，感覺現在的血靈，至少已經能夠發揮出下品、甚至很接近中品法器的威力。單單比較血靈和無定爪，只怕血靈的威力都已經要勝出一些了。當然，任何鬥法手段，能發揮多少威力，本質都在修士自己的運用，而不只是手段的本身。

　　血靈的潛力，也果如莫羽姬所言，已經悄然提升到了中品靈器的水準。也即是說，即便他現在開始不管血靈，放任血靈自己成長，最後也會成長到中品靈器的威力。

　　當然，想要成長到那一步，可不知要多少年了……

　　血靈淬煉完成後，開始閉關。

　　淩蕭剛剛築基一層的修為，短時間內當然不可能有什麼大的突破。所以，他如今的閉關，主要還是為了鞏固修為；或者嘗試突破一道小瓶頸，步入築基二層。

　　因此倒也無需閉長關。所以淩蕭每日閉關修煉之外，也會不時外出，或者訪友，或者在附近的坊市中閑逛。偶爾興致起來，也會徒步在萬象門的山林之間，悠然行走，看看天地山川、白雲水流，別有一番情趣。

　　在這樣的日子裏，淩蕭的修為，也在緩慢但卻穩定地增進著。

　　訪友方面，自從向老去世、黑子離開，淩蕭便再也沒有去過北關坊市。

　　不過閑來無事，倒是與程英師兄見了幾面，兩人的交情也日趨深厚。最初接觸的時候，程英的性子頗惹人厭，但這陣子來往頻繁了，淩蕭反而覺得他雖然偶爾會驕傲一些、看不起旁人，但也是重情重義之人。一旦被他當做朋友，便會傾心結納。所以交情自然就慢慢建立起來了。

　　淩蕭偶爾也會去拜訪馮和師兄，但自那日不辭而別之後，他總隱隱覺得有幾分隔閡，所以前去拜訪的次數也就驟減了許多。

　　他心底也不由有些暗悔，不該因為一時心頭鬱悶，與馮和師兄疏遠了。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悔之無益。

　　至於跟蔡仁、景文、丁嚀等人，見面的次數就更加少了……

　　修煉還是根本。

　　淩蕭每三天，就會服用一粒精元丹；並且以稍慢一些的頻率，服用鍛骨丹和心魂丹；慢慢穩步提升著真氣、神識和肉身力量。

　　有閑暇的時候，也會鍛煉一番法術，勾魂骨龍爪、虹焰遁術等等。

　　經過他這些日子的勤勉修煉，也終於初步掌握了虹焰遁術。祭出之後，身形登時恍如化作一道赤色虹焰，急速破空向前飛遁，拖曳出赤色的尾芒。雖然只是初步掌握，但淩蕭自付，他此時的遁速，也已經要遠遠勝過之前，駕馭赤焰翅飛遁的時候了。

　　如果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祭出虹焰遁術，運轉影翅術，催轉血靈的力量……

　　驟然間迸發的高速，一眨眼間便可以掠出二十餘丈，一個時辰足以遁出千餘裏。算起來，若是極限速度，一天之內足以縱橫萬裏。

　　仙家逍遙手段，已經初步具備了。

　　當然，這只是理論的數字，實際上不只血靈的力量根本撐不得那麼久，這樣極限速度的飛遁下，真氣、神識、肉身等等，都是吃不消的。

　　但不論如何，單以遁速而論，淩蕭此時在築基前幾層的修士中，只怕已經首屈一指了。

　　……

　　秋去冬來，轉眼又是三年。

　　經過在煙塵穀中，長達三年多時間的閉關修煉，淩蕭的修為，終于又穩步突破到了築基二層。

　　雖然按理來說，這個突破的速度，並不算慢了；更何況神識、肉身力量，也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進步。但淩蕭依然覺得有些悶悶。

　　後面的修煉，只會越來越難，按這個速度，什麼時候才能築基圓滿？

　　修仙之道，其實便是與天爭命啊！

個人言論

第一百八十三章 穀口沖突

　　淩蕭心頭不由有些悶悶。

　　花三年多的時間，就突破到築基二層，聽起來好像不算慢了。但若是以結成金丹為目標的話，卻也絕對不算快。

　　後面的修煉速度只會越來越慢，甚至十年無法突破一層，也不奇怪。

　　譬如馮和師兄，天賦資質已經極為驚人了。但十餘年前，自己初到萬象門的時候，他已經是築基八層的修為；但直到現在，他也只突破了一層，步入築基九層而已。距離築基十層，還不知有多遠，就更莫提結丹了。

　　當然，如今萬象門中，築基期修士不下千人，卻也只有二十九位金丹期長老而已。無法結丹，或者結丹的希望不大，倒也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甚至以淩蕭如今的身份、修為，若是喊出想要結丹的話來，說不定反而是件會讓人笑話的事情了。

　　只不過，他心底總是難免有些悶悶，有些不甘。

　　以散修的身份拜入萬象門，想要結丹，真的就這麼難麼？

　　淩蕭長嘆口氣，結束了閉關。雖然百般開解自己，但他心裏也明白，受到的這些不平待遇，還是讓他心底深處，始終堵著一口氣。

　　開始還能克制，但隨著修為增進的速度放慢，結丹的壓力漸漸逼來，淩蕭也難免會有些不安。

　　若是不能成功結丹，最多也不過二百年的壽數而已。

　　甚至因為築基的時候已經將近三十歲，所以只怕最多活到一百九十歲左右，便會生機漸漸消泯幹凈，走到生命的盡頭。而只怕在一百六七十歲的時候，還無法結成金丹的話，就再也沒有結丹的希望了。

　　時間，真的很緊迫。

　　離開洞府，身形化作一道虹焰，向著穀外遁去。

　　自從習成虹焰遁術之後，淩蕭便把赤焰翅收了起來。不過畢竟是伏靈師叔賜給他的，也沒有捨得丟掉。

　　煙塵穀中這數十裏的路程，以淩蕭此時的遁速，不過數十個呼吸的功夫而已。

　　很快便從居住的洞府，掠到了穀口的位置，遁光一轉，就要直接離開。但卻忽然瞥見下方有幾個人影，正在說著什麼，似乎有些矛盾。

　　淩蕭心中一動，神識悄然延展，登時無數支宛如水流一般的念波，細密而高速地振蕩著，向著那裏覆蓋過去。瞬息間便把那裏的情況，完全捕捉到了。眉頭不由微微一皺，那裏竟是煙塵谷的主管顧鵬師兄，和景文、丁嚀，還有另外兩個不認識的練氣期修士。

　　似乎是顧鵬大聲呵斥了他們，丁嚀不服，就辯駁了幾句，這也就更引起了顧鵬的不快。眼見後者動怒，景文連忙阻攔，但他一個練氣期修士，哪里會被顧鵬放在眼裏？所以氣氛漸漸緊張起來……

　　畢竟是舊識，又正好遇上，倒是不好不管。所以淩蕭還是遁光一轉，就向著他們他們那裏掠去。

　　數十丈的距離，不過瞬息的功夫而已。

　　淩蕭很快便掠到跟前，就聽顧鵬仍在皺眉呵斥著：“別跟我狡辯，宗門規定的數量，是多少就是什麼！憑什麼今年交上的量就要少了？讓我怎麼跟宗門交代、怎麼向宗主交代？我不管你們什麼理由，一根草也不能給我少了！”

　　景文欠著身子，陪著笑臉央道：“師叔，這次是特殊情況。丁嚀要嘗試築基，難免耽擱了一些功夫，所以才少了一些。並非她偷懶，還望師叔通融一些……”

　　一旁的丁嚀，雙眼通紅的，委屈地站在那裏。

　　另外兩個修士，也都陪著站在丁嚀的身邊，卻不敢跟顧鵬多話。

　　“不行！”顧鵬毫不客氣地拒絕，“是多少就是什麼。你們這些人，任務就是種植靈藥，還築得什麼基？”

　　四人同時色變。

　　這話可就太難聽了，不只是景文和丁嚀，連同丁嚀身旁的另外兩人，臉上也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來。但是畏於顧鵬築基期的修為，四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聽到這裏，淩蕭不由微微嘆口氣，從後面上來。先是向顧鵬招呼道：“顧鵬師兄。”

　　其實淩蕭並不怎麼喜歡顧鵬此人，所以在煙塵穀又待了三年多，卻也始終沒有去拜訪過他一次。不過現在見面，總也要維持住表面的客氣的。

　　“伏師叔——”

　　“伏一師叔——”

　　一見到來人是淩蕭，景文和丁嚀都是面露喜色，不由同時驚喜地喊道。

　　而顧鵬則面色一變，竟然有人到了身旁數丈的距離，他都沒有發覺。雖然有自己大意的原因，但來人斂氣匿息的功夫，也不容小覷。

　　其實這也不奇怪，淩蕭修為雖然比顧鵬要弱許多，但神識修為卻不差什麼；又曾修習過“斂息術”，在後者沒有戒備的情況下，淩蕭能夠接近他而不被發覺，自然也不難理解。

　　顧鵬轉回頭望向淩蕭，先是皺眉怔了一怔，才認出他是誰來。臉上不由又隱隱露出幾分驚容，顯然淩蕭用三年的時間，竟然就再突破了一層，還是讓他大吃了一驚。臉上變幻了幾下，終於還是變得稍稍客氣了一些，“原來是伏師弟，你來這裏做什麼？”

　　三年時間突破到築基二層，這樣的修煉速度，難保淩蕭不會又是一個馮和、又是一個殷雅。

　　這樣有望結丹的弟子，顧鵬當然也不敢太過輕慢的。

　　淩蕭微微一笑，很客氣地道：“顧鵬師兄大人大量，何必跟他們多計較？景文他們跟我有舊，還望師兄賣個薄面，就讓他們離去算了。”

　　他此時已經大略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想必是因為丁嚀準備築基，所以導致種植的靈藥，收獲不多，惹了顧鵬的不快。至於所謂的什麼宗門規定數量云云，其實也就能騙騙丁嚀、景文他們而已，淩蕭是心知肚明的。

　　宗門哪兒有規定什麼數量？

　　不過是顧鵬嫌他們上交的靈藥少了，他會分到的獎勵也少，才找出的藉口罷了。

　　雖有淩蕭的插手，但顧鵬還是滿臉不快，“這怎麼行，宗門有規矩，若是交上的靈藥太少了，宗主不快，豈不是要連累我也受責罰？”

　　淩蕭淡淡看他一眼，這卻有些太不給面子了，居然用這種鬼話來打發自己。蔡仁師兄曾經和他分過煙塵穀種植靈藥的獎勵，所以淩蕭對裏面的這些道道，自然一清二楚。也懶得跟顧鵬多說，便直接道：“那這樣吧，差得數量，便由我來補齊，如何？”

　　顧鵬還在猶豫，淩蕭已經伸手過去，手心中躺著四粒丹藥。

　　中品精元丹。

　　微微帶著幾分青色的丹藥，折射出淡淡的迷離光芒。即便一旁的景文、丁嚀他們，也能清晰感覺到一股濃鬱的藥力。

　　顧鵬心頭也是一跳，“這，這，這不太好吧——”

　　淩蕭懶得跟他多說，直接將四粒中品精元丹，都塞給了他，“還望師兄通融一番。”

　　四粒中品精元丹，便是八十塊下品靈石。用來代替丁嚀上交的靈藥的價值，自然是遠遠不夠的。但用來彌補顧鵬的損失，卻已經綽綽有餘了。即便顧鵬是煙塵谷的主管，一年分到的靈石，最多也不過幾十塊而已。

　　所以顧鵬佯裝推拒一番後，在淩蕭的堅持下，還是將四粒中品精元丹收了起來。

　　當然，也放過了丁嚀。

　　等顧鵬離開之後，淩蕭便轉向景文和丁嚀他們，寬和地道：“好了，此事就此作罷，你們自去修煉吧。”

　　景文感激地道：“多謝伏師叔。”

　　淩蕭擺擺手，“我們是舊識，稱呼我為師兄即可。”

　　他本來打算直接離去，卻見丁嚀望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暫停下腳步，“丁嚀，你還有什麼事麼？”

　　就見丁嚀忽然擦擦眼角，然後走上來，盈盈下拜，“多謝伏一師叔。不過，丁嚀還有一事相求。”

　　淩蕭眉頭微皺，這就有些不知進退了。

　　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開口問道：“什麼事？”

　　丁嚀深吸口氣，“弟子聽聞，師叔當年是冒險前去紫霧湖，然後在紫霧湖那裏築基成功的。弟子也想前去，還望師叔能垂告一番，紫霧湖那裏的情況。”

　　她話音剛落，景文登時驚叫道：“丁嚀，你要去紫霧湖？什麼時候決定的，我怎麼不知道？”

　　淩蕭也不由微微動容，頗為詫異地望了丁嚀一眼。

　　有這份決心的修士可不多見，何況她還是個女子。說起來，景文他們四人中，還以丁嚀的資質最差，修為最低。不料這麼多年過去，丁嚀竟然和景文一樣，都步入了練氣十層，開始準備築基。

　　而且以她表現出的決心來看，似乎應該比景文築基的成功率，還要更大一些。

　　淩蕭微微沉吟，緩緩開口——

個人言論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南脈坊市

　　丁嚀竟想去紫霧湖。

　　淩蕭沉吟一番後，緩緩開口，“紫霧湖那裏的資訊，我自然可以告訴你。不過，你真的想清楚了麼？”

　　稍頓了頓，才補充道：“我只是僥幸築基成功而已，甚至並不一定是紫霧湖那裏的原因。而且我們當時一同前去的四人，一人身死，一人至今仍滯留在那裏；只我和程英師兄成功築基而已。危險、失敗的可能，並不差於機遇。”

　　雖然又過去三年，但關修師兄依然困在練氣十層。

　　說起來，世事真的難料。

　　當日淩蕭初入萬象門，對關修師兄，還只有仰視的份兒。但不料一晃十餘年過去，淩蕭已經穩步突破到築基二層，後者卻反而仍然滯留在練氣十層……

　　丁嚀語氣堅決地道：“弟子已經想清楚了。與其渾渾噩噩，困在練氣十層無法突破，倒不如冒險一試。即便死了，也無怨無悔。”

　　淩蕭再次動容，不由抬眼，仔細打量了丁嚀一番。

　　她仍然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樣子，並不十分漂亮，但卻頗為清秀。原本她是愛笑的，如今仿佛也被一種無形的壓力，逼得一張小臉緊緊繃了起來，分外嚴肅。

　　想了想，淩蕭還是決定答應下來。對他不過順手之勞的事情，卻很可能改變丁嚀一生的命運，他自然樂於出手幫助她一把。至於其中所蘊藏的危險，當然也是有的；但是無論如何，都是丁嚀自己的選擇。這就不是需要自己多費心思的地方了。

　　因此微微頷首，“好，我要離開一趟，等我回來時候，會把那裏的資訊，整理一下給你。”

　　丁嚀登時面露喜色，再次拜倒，“多謝伏一師叔。”

　　淩蕭擺擺手示意她起來，又轉向景文問道：“景文師弟，不知你是如何打算？是否想要去紫霧湖？”

　　竟蒙淩蕭親自過問，景文不由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表情。不過他掙紮了半天，臉上的神色不住變化，最後還是頹然道：“弟子、弟子還未準備妥善。這次，暫時就不去了。等、等日後再有機會，再考慮不遲——”

　　說著說著，便低垂下頭去，頗有些羞慚。

　　淩蕭卻只點點頭，沒有多話。

　　不管如何，都是他們的選擇而已，旁人無法干涉。再說去紫霧湖中，並不見得一定能比留在宗門內，更容易築基。

　　更何況紫霧湖處在九連環澤深處，不論前去的路上、還是在湖中，都有著諸多危險。沒有把握的時候，持有更加謹慎一些的態度，並不是什麼壞事。

　　向丁嚀、景文他們告別後，淩蕭便駕馭起遁光，離開了煙塵穀。

　　不過是個小插曲而已，他也並未太多放在心上。

　　遁光一轉，直奔著程英師兄的洞府過去。修為一時難有什麼太大的精進，淩蕭便打算先把這陣子積累的一些瑣事，先行解決了。比如手中欠缺的一套守護陣法、重新煉制紫芒刃所需的材料等等這些。

　　他之前也在萬象門四周的坊市中看過，陣法肯定是有，但讓淩蕭滿意的卻並未見到。三階、四階的材料也不少，但適合煉制紫芒刃的卻沒有……

　　原本這些，去請教馮和師兄應該是最合適的，不過淩蕭現在心裏總有些訕訕，所以也只有退而求其次，轉而去拜訪程英師兄了。好在程英也是打小便進入萬象門的弟子，對這一帶的熟悉，同樣要遠勝過半路才來、總共在萬象門不過才十餘年的淩蕭了。

　　很快便到程英的洞府中，見到了後者。

　　一陣子未見，程英竟然也突破到了築基二層。使得淩蕭為他高興之餘，也不由有些心頭悶悶。有師傅和沒師傅的待遇，可著實不一樣……

　　程英見到淩蕭也很開心，拉著他進入洞府中，望著他嘆道：“伏師弟，我素來很少服人，但對師弟你，可真是服氣了。我有師傅指點，也不過才剛剛突破；不料師弟你的修煉速度，竟也絲毫不比我慢。當真令人嘆服啊！”

　　淩蕭心中卻一陣陣苦澀，若是有選擇，誰不願意有人指點呢？是以勉強一笑岔開話題，“師弟此來，是有事相求。”

　　程英當然看不出淩蕭心頭的悶悶，當即開玩笑道：“早知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一來就一準要給我找些麻煩。但說無妨，你我何須如此客氣？”

　　淩蕭再一笑，便把自己想買套陣法、和一些材料的事情，跟他說了。

　　程英微微沉吟，然後問道：“師弟想必只是在東脈這裏的坊市中，尋找這些東西沒有找到吧？”

　　“難道有什麼不同？”淩蕭不由訝道。

　　程英微微苦笑道：“雖然我也不想承認，但確實有些不同，有很大不同。南面的朱雀山脈，山谷幽邃，得天獨厚，生長著最多的天材地寶。而且朱雀山脈再往南，便是足有數萬裏的‘黑沼澤’地帶，不論出沒的妖獸、還是各種天地奇物、派系不同的修士，都要遠遠勝過我們四象山脈這裏。”

　　“這也就使得，南脈那裏的坊市，不論各種仙家器物的種類、還是品質，都要遠遠勝過其他三支。所以南脈近些年來越發強勢，不是沒有理由的啊……”

　　這些淩蕭還是第一次聽說，不由心中微動。

　　程英又繼續補充道：“師弟你要找的那些，在我們這裏，也許罕見。但到南脈那裏，應該還是有可能找到的。”

　　淩蕭點頭，同意他的說法，不由感謝地道：“多謝師兄。”

　　“何必如此客氣？”程英又提醒他道：“萬象門四脈之中，我東脈和南脈的矛盾最大。雖然不至於有什麼大糾紛，但良莠不齊，難免會有些人喜歡惹是生非，捉弄我們東脈弟子。所以師弟要過去，最好還是隱瞞了身份。”

　　淩蕭便再次謝過了他。

　　兩人又說些閑話，然後淩蕭便起身告辭。

　　程英也知道，淩蕭是心念著，想要去南脈那裏的坊市中；便也沒有多留他，起身送他出去。

　　兩人剛剛出得洞府，就見一道遁光忽然破空遁來，直奔向兩人身前。淩蕭和程英神識修為都不弱，早早便已經辨識出來，來人卻是顧鵬。淩蕭心中雖然不喜他，但既然已經照面，當然不好失禮地轉身就走開；所以只好留在那裏，等著顧鵬降落下來。

　　遁光收斂，顧鵬落到兩人身前。見到淩蕭，他的神情也不由微微有些異樣。

　　只有程英並未察覺兩人間的古怪氣氛，依然笑著向淩蕭介紹道：“伏師弟，這位是顧鵬師兄，步入築基期都已經多年了，修為精深，我素來十分佩服。”

　　稍頓，又向顧鵬簡單介紹淩蕭，“這位是伏一師弟，雖然是散修出身，但一身修為不俗，鬥法手段也極強橫。”

　　淩蕭微微一笑，“我與顧鵬師兄早就相識了。”

　　“哦？”程英聞言不由微微詫異，但緊跟著明白過來，一笑道：“是了，我倒是忘了，顧師兄如今主管煙塵谷，恰巧伏師弟也居住在那裏。你們當然早就相識，虧我還多費口舌去介紹。”

　　顧鵬似也怕淩蕭多說什麼旁的話，連忙道：“不錯不錯，我與伏師弟相識已久。不過並不知道他竟和程師弟你如此相熟，之前交往倒是少了一些。”

　　程英沒有察覺異樣，依然笑道：“你們比鄰而居，原該多多走動的。”

　　“不錯不錯。”顧鵬點頭介面說道。

　　他對程英的態度，可要比對淩蕭客氣了不知多少。畢竟程英是青丘子長老的真傳弟子，雖然如今修為尚淺，但成長到馮和、殷雅那一步還是大有希望的。顧鵬當然會曲意結好。更何況，程英還是自小便進入宗門的弟子，跟他是一路人，可不比淩蕭他們。

　　淩蕭對顧鵬的心思清楚得很，不由暗自搖頭，意興索然，懶得跟他多說。便再次開口，向程英他們道別。

　　程英笑著送他離去。

　　顧鵬卻偷偷壓低聲音，向淩蕭說道：“不知你與程英師弟交好，那幾粒丹藥，我回頭還你吧？”

　　淩蕭看他目光閃爍，言詞模糊，哪里還不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只微微一笑，搖頭道：“那是我代丁嚀師妹上交的，跟我與程英師兄的關系是兩碼事。顧鵬師兄不必如此，只管拿去便是。”

　　顧鵬才露出很假的笑容來，“師弟果然爽利，如此也好；畢竟那是要上交宗門的，我也不好多插手。不過日後師弟在煙塵穀，若有什麼事，盡管來找我便是。”

　　淩蕭表面謝過了他。

　　然後便祭出虹焰遁術，直奔著東面而去……

個人言論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神識念波，虛空交手

　　淩蕭化作一道虹焰，直掠出青龍山脈，斜斜向著南方飛遁過去。

　　原本要去南面的朱雀山脈，從青龍山脈，走四象山脈的內部，斜插過去，自然是最近的、也最安全的。但他既然想隱瞞身份，直接過去就有些不妥了。

　　所以乾脆繞個彎，從四象山脈的外圍穿過，斜斜從外面，奔赴到朱雀山脈以南的坊市中。

　　這樣一來，要走的路程雖然遠了些，但更容易隱藏身份。何況以他如今的遁速，即便多繞些路，也多花不了多少功夫的。

　　至於沿途的危險，當然也會有一些，畢竟比不得在四象山脈中安全。但總也還是在萬象門的勢力覆蓋範圍之內，來往的修士居多，種種妖獸之類的，當然就要少許多了，最多一些一階、二階的不成氣候的妖獸而已。以淩蕭此時的修為，當然不用太過擔心。

　　青龍山脈最為雄奇險峻，即便出了主脈，向外延伸的支脈之中，也不乏陡峭的峰巒拔地而起。

　　淩蕭一面賞玩著風景，一面向南飛遁，倒也並不無聊。

　　但行至一處幽深的坳穀中時，忽然心念一動。

　　只覺一股隱晦深藏的波動，瞬間隔空遙遙傳來，只眨眼功夫，就急劇波動七千三百餘次，細密而急速振蕩的念波滾滾而來。

　　而所有的這些，都只發生在神識世界之中。若只從外面看來，四下裏依然林清風靜，幾乎沒有絲毫的變化。若非精修神識的修士，幾乎都無法察覺，這裏已經陡然爆發了一場，一觸即發的驚險鬥法。

　　淩蕭識海中的心燭，燭光也不由一陣婆娑搖曳。

　　這裏距離萬象門，只有百餘裏而已，以他此時的遁速，只消半刻鐘都不到，就能遁回自家宗門裏。難免心裏的戒備，就要鬆懈了許多。

　　因此這股隱晦而急劇的神識念波傳來時，他還僵滯了片刻，才回過神來。

　　但念波的傳動速度何其之快？

　　淩蕭只是稍稍遲鈍，念波便從身下的林木之間，猛然向著他覆蓋了過來。勢如排山倒海一般，兇猛轟來。

　　措手不及之下，心燭都險些被這股念波湮滅。

　　周遭的空氣微微波動，那是念波的餘力外泄，引起的空間震蕩。

　　淩蕭回過神來之後，神識的震動頻次也陡然拉高，迅速從平常時候瞬息間兩三千次的波動，陡然拉升至八千餘次。

　　細密而急速的念波振蕩，霎時間與那股遙遙轟來的沖擊，密密撞擊在一起。

　　兩股常人根本難以想像的波動，迅速接觸，連續不斷的跳變，悄無聲息地互相沖撞、湮滅……

　　神識念波，其實便是修士的意念、心念的外延。只是由於修士的大神通手段，強橫的修行，才使得原本無形的念波，竟然能夠如同手和眼、甚至更勝於手和眼一樣，延伸、波及到真實的世界之中，以不斷振蕩的波動的形式存在、變化。

　　念波的對沖，也正是神識在虛空無形之中的遙遙交手。

　　強者存，弱者亡。

　　不難想像，神識念波每瞬間振蕩的頻率越快，延伸的速度、附加的變化、蘊含的能量自然也越快、越強，威力越大。

　　原本尋常築基一層、二層的修士，在神識上的修為，每瞬間念波振蕩不過在兩三千次而已。但不論淩蕭還是來襲之人，都精擅神識，也就遠遠勝過這個數字……

　　當然，越強的念波對沖在一起，引發的後果自然也就越恐怖。

　　神識感應之中，一陣劈劈啪啪的密集聲響，兩股神識的波動都在對撞之中迅速湮滅。

　　但攻擊遠未結束。

　　幾乎不留片刻喘息的功夫，就又有一股無限接近八千次的念波振蕩，猛然從左側轟來。前一波的攻擊未歇，後一波的攻擊又至。

　　失了先手的淩蕭無奈，只好運氣凝聚，神識倏地聚合，識海之中的心燭光芒大放，同樣細密的念波振蕩釋放，隔空迎上。由於瞬間高速的變化，淩蕭真元已經催運至極致，渾身赤色光芒流轉，滾滾不息。

　　築基之後，真元外溢，如有實質，也要遠勝過練氣期時候。

　　又一次念波互相對撞之後，對手依然沒有停下，緊接著又是一股七千餘次的念波振蕩，從右側綿綿而來。

　　淩蕭明白，對方念波攻擊來的方向不住變化，卻絕不意味著他的身形在快速移動。甚至恰恰相反，由於要集中神識對撞，對方多半是靜止在某處。只因為神識念波的傳動速度，要遠遠快于修士飛遁、真氣的傳遞，所以可想而知，對方必是經過一番跳變，繞彎從其他方向隔空攻來。

　　而對方的位置——

　　根據對方神識強度來判斷，方圓二三十裏之內，都有可能！

　　淩蕭明白，絕不能跟對方這樣一次又一次死拼下去。雖然自己的神識修為要略強一些，但對方占據先手，又是敵暗我明，這樣持續下去，必然會有一次自己應接不暇之下，而被動落敗。

　　因此不暇思索，虹焰遁術祭出，身形驀地化作虹光，沒入身下的幽深遼闊的密林山谷之中。

　　而他脫逸的這麼片刻功夫，對方又是連續三次的念波攻擊……

　　不過，好在淩蕭已經躲入林中，藏身在濃密的枝杈間。斂息術運轉，神識波動陡然拉升至極限，成功地將對方的神識鎖定擺脫。

　　整片山林，登時更加安靜起來。

　　除了淩蕭和對方，幾乎無人知道，這片幽靜的山谷中，竟發生了這麼一場兇險的鬥法。

　　比淩蕭在九連環澤上，與那血妖宗弟子交手的那次，還要更加兇險無數倍。那次說起來，淩蕭雖然也是被偷襲，但對方大意之下，並未隱藏自己位置、也並未做足準備。所以短暫地虛空交手之後，淩蕭便擺脫了對方的神識鎖定、成功逃脫。

　　而這次，對方的神識明顯經過了跳變和掩飾，淩蕭根本不知道對方藏在哪里。

　　唯一能判斷出的，便是對方藏在這附近方圓二三十裏內。

　　只是二三十裏的範圍，以淩蕭此時的飛遁速度，似乎並不算多大。但要藏一個人，又哪里能夠輕易發現？

　　反而是淩蕭，由於之前太過大意，使得自己蹤跡暴露。現在雖然躲藏了起來，但大致的範圍，對方肯定是可以估算出來的。

　　換句話說，他此時的處境，雖然比最初遭遇時候好些，但也有限。

　　冷汗從額頭滲出，心底暗悔，早知如此，該更小心一些。只要將自己神識的念波掩飾了，又怎會如此輕易的，便被人相隔那麼遠，就把自己鎖定，並且發動連續不斷的發動神識念波攻擊？

　　當然，這也怪不得淩蕭。

　　一則他本就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自然不知要注意這些；二則其實築基期修士中，精擅神識的修士並不多，淩蕭也是倒楣，竟連續遇到兩個……

　　淩蕭藏在樹木的枝杈中，神識拉升至極致，慢慢向外延展。

　　神識念波震動的頻次越高，自然也就越細密、越隱晦，也就越難被發現。

　　所以淩蕭將神識的波動拉升到極致，以自身為圓心，慢慢向外延展，放慢速度，逐一排查著周圍的異動。倒也不用擔心，會被對方發現。

　　但對方的神識修為，也並不弱於他太多，小心戒備之下，同樣很難被淩蕭發現。

　　因此，淩蕭只能通過密林之中的其他變化，來分析判斷——

　　比如對方若是運氣滯留在空中，那麼周圍風的拂動必然會有變化；若是停靠在樹杈的附近，說不定會驚動周圍的蚊蟲；甚至若是更大意一些，停留在稍細的樹杈上，也許還會引起周圍樹葉、枝杈不自然的抖動……

　　畢竟神識的念波，隱藏遮罩的，只是對方神識的鎖定。到底不是隱身術，不可能讓整個身形完全隱去。

　　甚至不只視覺，聽覺、感覺、觸覺、嗅覺……都有可能發現對方的蹤跡。

　　所以從一些細微的變化上，還是有可能判斷出對方的位置的。而同樣的，自己驟然擺脫對方的神識鎖定，後者也必然在用類似的方式，在慢慢排查、尋覓自己的蹤跡……

　　比拼的就是耐心和細致。

　　時間一點點過去。

　　淩蕭依然很耐心地站在樹木陰影裏，如同石雕木刻一般紋絲不動。微閉著雙眼，神識如同極輕極細的水波一般，慢慢地延展著。

　　手心泌出冷汗，其實這場遭遇戰很糊塗，他至今不知道對方是誰。

　　但不將這個隱患排除，自然也就不敢輕易上路……

個人言論

第一百八十六章 狩獵

　　淩蕭有十足的把握，對方也一定在這方圓二十餘裏的密林某處，靜靜地隱藏著。

　　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否則必然換來對方毫不留情的念波沖擊。

　　神識念波四下裏延展，如同無數股無形而細密的水流一般，慢慢地將這片密林盡數覆蓋，一點點地分析、排查著對方的位置。

　　風聲、樹葉、蚊蟲……

　　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要被神識念波仔細過濾一遍。如此龐大的資訊流，若是世俗凡人，即便神識能夠如同修士一樣延伸出來，但想要同時處理這麼多信息，也會大感吃不消。只怕就算花上一整天的功夫，都未必能把這方圓二十餘裏內，徹底排查清楚。

　　但對淩蕭這樣的築基期修士來說，神識修為就要強橫了許多。

　　細密振蕩的念波，每一瞬間傳遞回來的資訊雖然極多，但每一處的變化都在他感知之中，清清楚楚。

　　只是對方顯然也是個很小心、很有耐心的人，同樣沒有露出絲毫的破綻。

　　僵局仍在繼續。

　　一刻鐘過去，兩刻鐘過去……

　　很快便是一個時辰過去。淩蕭始終在樹杈的陰影處靜靜立著，一動不動。識海中的心燭光芒大盛，如水流般的念波將密林覆蓋，一遍遍地排查著。周身也因為精力的集聚而赤光騰騰，真元滾流不息。

　　心下也不由有些焦躁，若一直這樣下去，該怎麼收尾？總不能一直在這裏傻站著吧？

　　正遲疑不定，忽然只覺十多裏外，突然湧起一股真氣波動——

　　他先堅持不住了？

　　腦海中登時冒出這個念頭，然後淩蕭原本靜如水流一般的神識念波，瞬間匯聚如錐，密密的念波振蕩聚在一起，簡直都要帶著身前的虛空顫動起來。然後無形念波倏地釋放，直奔著真氣波動的地方轟了過去。

　　如此性命攸關的時候，當然容不得他半點兒留手。從先前那人的念波沖擊來看，對方顯然對自己動了殺心。

　　若是自己傻得留情，只會被對方趁機反撲，傷及自己性命。

　　念波瞬間穿過十多裏的距離，隱隱之間，仿佛有萬千光束，聚攏成了一根尖銳的光錐，在神識世界之中光芒大盛，直奔著真氣波動的所在，狠狠鉆了下去。

　　但甫一靠近，淩蕭登時感覺不對——這個神識，跟偷襲自己的那個，根本完全不同！

　　不是一個人？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而這一剎那的功夫，在神識念波的振蕩變化中，已經迅速感知到了那人的面目修為，赫然還是他熟悉的、本以為早應該死去的人——

　　黑子！

　　黑子前輩？

　　情況的詭譎變化，使得淩蕭都有些措手不及。

　　而幾乎同一時間，他也感覺到有另一股念波振蕩，正自另一個方向，掩飾著向黑子那裏覆蓋過來。

　　淩蕭瞬間感應到，這才是他要找的正主！顯然後者也因為黑子的突然出現，而出現了誤判。兩人的念波攻擊，都是在瞬息間將這裏覆蓋。

　　而當淩蕭發覺不對的時候，他也緊跟著意識到不對。

　　同樣的，淩蕭察覺他的存在時，他也緊跟著發現了淩蕭的念波。

　　也因此，兩人幾乎同時驅動著念波，倏地滾滾流轉，反而撇開黑子，朝著對方狠狠沖撞了過去。瞬間兩股高達八千餘次的念波振蕩，虛冥之中無聲地轟擊在一起，不住悄然的湮滅……

　　而這一切，身處兩股念波邊緣的黑子，只是隱隱有些察覺，卻根本無力插手。只能驚駭之下，連忙駕馭遁光，想要逃離。

　　雖然突然碰到黑子，淩蕭也很想跟他敘舊一番，但眼下的情況顯然不適合相見。而他早在接觸的那一剎那，就察覺出了黑子的修為——他正處於一種古怪的狀態，似乎是築基了，但又似乎只是練氣十層；氣機有些浮動不定的變化，難以更準確的界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修為必然不如真正的築基期修士。換句話說，淩蕭和那偷襲者的虛空神識交手，黑子也根本無力插手。

　　所以，淩蕭當然盼著他趕快離開。

　　但偷襲的那人，卻顯然並不是這麼想的。

　　在和淩蕭又一次神識對撞之後，竟然不顧一旁的淩蕭，瞬息間再度爆出一股神識念波，迅速將黑子鎖定，狠狠轟擊了過去。

　　他的神識念波，虛幻出的影像也頗為古怪。

　　神識由於修士修煉功法不同，真元屬性不同，所以雖然同為念波的形式存在，但神識感知之中，也會呈現出不同的模樣。譬如那個血妖宗弟子，念波高度密集之下，會呈現出蜥蜴模樣；再如淩蕭，受識海之中的心燭影響，神識集聚，會宛如萬千道光束聚散的模樣……

　　這個影像當然不是固定的，甚至它只是念波的匯聚，而形成的一種模糊的影像而已。換句話說，本質依然是振蕩的念波，只是匯聚成了不同的影像而已。

　　但眼前偷襲的那人，聚集在一起的念波，竟宛如無數手繪出的、呆板的小人模樣，小人匯聚成長河，說不出的怪異。

　　他向黑子發動攻擊，淩蕭當然不能坐視不理。只好念波再度匯聚，登時如同萬千光束聚攏，遙遙遮蔽，替黑子將那人來襲的神識攔截下來。

　　密密無形的振蕩之中，兩股念波同時湮滅。

　　那人已經是第二度出手，而淩蕭的神識，也早已經將周圍都覆蓋。

　　因此，在又一次神識念波對轟之後，淩蕭慎密的神識念波，已經迅速捕捉到對方的一點痕跡，立刻循線追蹤過去。密密的神識波動陡然拉升，無聲無息地延伸，如同順蔓摸瓜一般，只憑著蛛絲馬跡的隱晦波動，迅速確定了對方的位置。

　　不再猶豫，識海之中心燭光芒大盛，萬千光束聚攏，剎時間高達八千四百餘次的念波振蕩，如同驚濤駭浪一般，以勢不可擋之勢轟然沖擊了下去。

　　這是淩蕭第一次主動攻擊，也是他此時神識念波的最強一擊。

　　對方顯然有些準備不足，登時吃了個暗虧。

　　而淩蕭得勢不饒人，連續不斷的神識念波，一股接著一股的轟擊了下去。每一波次，都高達七、八千次的振蕩，逼著對方，也不得不將神識集聚到這種程度上。每一瞬間，都在對方的身周，形成七、八千次的振蕩沖擊。

　　連續高密度的念波對撞，使得那一片的空間，也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隱隱透出的凜冽殺機，登時驚得叢林中的鳥雀倉惶亂飛、蟻蟲驚慌亂爬，亂作一團……

　　淩蕭本來神識的修為，就要略強一些，如今又是藏身在暗處，攻擊已經不慎暴露了位置的那人，自然大占上風。連續念波對撞之中，後者已經只有狼狽招架之力，而沒有還手的機會。當然也就更談不上，去追擊已經逃逸的黑子了。

　　在又一次神識念波交手之後，那人神識之中，拼命送來一道晦澀的訊息，“你——是——誰——”

　　淩蕭攻擊不停，謹防著他趁勢反擊。

　　不過，也同樣將一股訊息，透過神識傳遞了過去，“你又是誰？為何要攻擊我？”

　　他如今大占上風，想要傳遞訊息，自然要比那人容易了許多。

　　神識傳訊，也不是什麼高深手段。畢竟神識的本質，依然是修士念頭、意念的外延。只消稍稍包裹一下，保證想要傳遞的訊息，不會在隔空傳遞中湮滅、不會被其他力量損傷削弱了即可。

　　“禦靈宮，弟子，段希——這，誤會——是那人——”

　　在淩蕭念波的攻擊下，他想傳遞念頭就要艱難許多，因此訊息也極為晦澀。

　　不過淩蕭還是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禦靈宮門下的弟子段希？這只是個誤會？他真正想要攻擊的，其實是方才離開的黑子？只是因為自己忽然來到這裏，使他一時把自己當做黑子，才陡然發動了神識念波的攻擊？

　　前後一推敲，似乎沒有什麼破綻。

　　不過淩蕭也並未停下攻擊，只放緩了少許，再度傳訊，“為什麼要攻擊他？”

　　說起來繁瑣，但其實無論神識的鬥法，還是神識的傳訊，幾乎都只是瞬息之間便能夠完成的事情。所以說起來，從兩人爆發攻擊，到現在，也只過去幾息的功夫而已。黑子當然也未能走遠……

　　那人微微停頓了下，終於還是無奈地傳訊，“那人身上有我宗秘寶，不得不收回……”

　　淩蕭的念波攻擊放緩，那人的傳訊也流利了許多。

　　秘寶？黑子身上？淩蕭頓感棘手……

個人言論

第一百八十七章 神識築基

　　淩蕭頓感棘手。

　　禦靈宮，便是淩蕭習得禦神術的那個宗門。同樣也是天下七大宗門之一，甚至論起實力來，比此時的萬象門還要強上一些。

　　就算不說這些，淩蕭的禦神術，畢竟是從禦靈宮的門下弟子“原行一”那裏，機緣巧合才修習到的。總也算是受了禦靈宮的恩惠，又怎能忘恩負義的，對禦靈宮的弟子下殺手？只是，他與黑子也算交情深厚，同樣不能坐視黑子被段希傷害。

　　所以，事情就變得很棘手起來。

　　“怎麼樣？”

　　淩蕭的沉默，讓那人不敢放鬆，又忌憚淩蕭的神識修為，所以只再次隔空釋放過來一道詢問的訊息。

　　淩蕭長嘆口氣，知道此事自己必須要插手了，遙遙把訊息傳遞過去：“那人與我有些淵源，我不能坐視不理。至於他身上的那件秘寶，如果確實理不在他的話，我倒是可以替你取過來。”

　　這次輪到段希沉默了。

　　好半晌之後，才有一股神識訊息傳來，“我打不過你，希望信守承諾。”

　　然後淩蕭就感覺到，段希的神識念波迅速跳變，瞬息間便從他的神識鎖定之中，逃脫了出去，然後便氣斂神匿，不見了蹤影。想必是悄然離開了。

　　本來段希的神識修為，比淩蕭要弱一些，想要從後者的神識鎖定之中逃離並不容易。

　　但淩蕭也無心難為他，所以才任由他離開。

　　感覺著對方已經無聲無息地離開，淩蕭便也將神識收束回來，然後轉身駕馭遁光，直奔著黑子追去。

　　黑子的遁速，也只大約相當於練氣十層的水準，不過由於身下駕馭的那件符器頗為精妙，才使得遁速稍快一些。但時間並未過去多久，而且淩蕭的遁速也要遠勝過他，所以只片刻功夫後，淩蕭便從後方追上了他。

　　“伏一？”

　　一見到來人竟是淩蕭，黑子不由又驚又喜。

　　淩蕭也頗為欣喜，萬沒有料到，竟還有和黑子重逢之日。

　　得知一直緊緊追著他的那人，已經暫時退去，黑子也放下心來。和淩蕭一起降落到一處山巒上，兩人對坐，說起這些年的經歷來。

　　黑子幾乎是看著淩蕭，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從一個練氣七層的練氣期修士，一步步成長、突破到了築基二層。他對淩蕭的品性，自然是很信任的。更何況，剛剛還是多虧淩蕭，才能逃得性命。所以便也沒有隱瞞，把此事的前因後果，都一一向淩蕭說了。

　　原來，黑子早年間，便曾經偶爾得到了一樣禦靈宮的秘寶。也正是這件秘寶，使得他練氣期時候，神識修為就頗為不弱。

　　——淩蕭此時才能更深刻地理解，黑子口中“神識修為頗為不弱”的真正含義。已經幾乎逼近了練氣期所能達到的頂峰，硬生生憑借著神識的強橫，觸摸到了築基的瓶頸！

　　但是，黑子的神識修為，並非他自己修煉所得，而是借助著那樣秘寶。

　　所以面對著築基期的瓶頸，他卻根本無法突破。

　　無奈之下只好放棄，轉而修煉真氣。

　　不過，也正是靠著神識修為的強橫，所以黑子才成了宗門內，名聲在外的“煉器天才”；修為也一路突飛猛進。但卻因為在萬象門中的種種變故，他雖然勉強修煉到了練氣十層，卻始終無法成功築基。

　　真氣、神識，先後都觸摸到了築基的瓶頸，最後卻都無法成功突破，黑子心底的憤懣，可想而知。

　　隨著的年歲漸長，他也漸漸放棄了築基的希望，每日跟相熟的向老、還有早年結交的其他一些好友，一起飲酒度日、醉生夢死。志氣消沉了下去。原本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也會如向老、如許多被築基那道瓶頸困住的修士那樣，壽終而死。

　　但偏偏此時，他認識了淩蕭。

　　而且短短幾年之內，目睹著淩蕭從練氣七層，一步步走向練氣九層，並且毅然前去紫霧湖，錘煉肉身，嘗試築基……

　　而與此同時，向老卻因為壽數已盡，落寞去死……

　　兩人修煉心態上的差異，結局的迥異，也令黑子悚然驚醒。

　　是該像淩蕭一樣？還是該像向老一樣？答案還用問麼？因此，誰都不知，已經老邁的黑子，反而再度湧起了嘗試築基的雄心。

　　當然，到這裏時候，他已經將近八十歲。若是換做其他人，即便有築基的雄心，也只有徒呼奈何。以他們此時的身體，已經根本無法承受築基時候，脫胎換骨的蛻變了。

　　但黑子不同，他還有神識。

　　神識到底與真氣、真元不同，雖然也要依存於肉身才能存在，卻畢竟是念頭、意念的延伸，並非實質。所以對肉身的負荷，自然要比真氣少了許多。也所以，黑子此時的肉身，雖然已經無法承受真氣蛻變、築基帶來的痛苦，但未必不能承受神識蛻變、築基，所帶來的那些負荷！

　　只是，問題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黑子的神識修為，是借助那件秘寶得來的，並非他自己所修煉的！

　　若是以前，黑子只怕也就頹然放棄了——事實上，當年他也就是這麼做的。不過現在，被淩蕭所激勵之下，竟然鼓起勇氣，以八十垂死的年齡，奔赴數萬裏之遙，前去南方的禦靈宮，想去尋找築基的辦法。

　　一路艱辛自不必說，而且此行，也並不順利。

　　開始時候尚好，他畢竟年紀大，見識多，一路小心，雖然有些波折，但到底萬裏迢迢到了禦靈宮。

　　但想要尋找築基的辦法，少不得就要洩露他的神識修為，也少不得要提及那樣秘寶……

　　所以盡管他萬分小心，但還是很快便被人發現！

　　登時惹起了前後幾股人的追蹤，黑子無奈，只好一路倉惶逃竄，歷盡波折，竟復又回到了萬象門這裏。

　　好在這些年的辛苦，倒也並未白費，還是被他得到了一種方法，也許可以避開這些，取偷天之巧築基成功。而幾股追兵，也大都被他憑著機警、以及那件秘寶，先後擺脫了。唯獨剩下段希，竟如跗骨之蛆，一直綴在他的身後。

　　到這裏時，更是把他堵在了這處坳谷的密林之中。若非恰好碰到了淩蕭，黑子幾乎要在最後一步，被段希追上擒拿回去了……

　　黑子雖然說得平平淡淡，但淩蕭還是感受到了，其中透出的艱辛。

　　禦靈宮，還在數萬裏的黑沼澤之南，想要穿過毒物瘴氣遍佈的黑沼澤，到陌生的禦靈宮那裏，又豈能容易？想在人地兩生的禦靈宮，尋訪找到取巧築基的辦法，又豈能容易？而好不容易得到，卻被人萬裏追殺，狼狽四下裏逃竄，又豈能容易？

　　淩蕭嘆一口氣，知道段希、黑子口中的那件秘寶，看起來，暫時是沒有辦法歸還給禦靈宮了。

　　事關築基的大事，黑子又怎能讓出來？

　　而自己，也勢必不能從黑子手中，硬生生奪下來。

　　更何況，說起來禦靈宮早已遺失了那樣秘寶，才會被黑子機緣巧合下得到。事關黑子自身的修煉大事，暫時不歸還，也並非一定說不過去的事情。當然，這些事也難說對錯，只是立場不同而已。

　　淩蕭的立場自不必說，所以便乾脆也不再提要回秘寶的事情，只問起黑子日後的打算。

　　黑子也並未瞞他，說道；“我打算去萬象門中，嘗試築基。”

　　淩蕭點頭，築基確實是黑子現在，最為關鍵的事情。畢竟屈指算算，後者已經八十有餘，若是再不能成功築基，便會到壽數了。

　　黑子又問起淩蕭的打算，淩蕭心中一動，想起黑子可是“煉器天才”。

　　雖然他煉制的符器，大都有些華而不實。但他對煉器材料的認識，怎麼也是要遠遠勝過自己的。

　　所以淩蕭便把自己想要購置一套陣法，和煉制紫芒刃的材料的消息，都告訴了黑子。當然，重點是煉器的材料，還拿出那件紫芒刃來，遞給黑子看。

　　黑子結果紫芒刃，拿在手中，就不由一聲驚嘆，“好鋒利的符器！”

　　淩蕭點頭贊同，也把自己的需要，和這紫芒刃的特點，一一都向黑子說了。

　　黑子將紫芒刃反復把玩良久之後，才戀戀不舍地放下來，微微沉吟著道：“這件符器的鋒利，著實匪夷所思，甚至已經無限接近法器了！放棄了確實有些可惜，不過想要重新煉制，只怕也不大容易把？裏面打入的符文已經固定，即便融煉再好的材料，最多也就是升格為極品符器而已。”

　　淩蕭登時心頭一喜，黑子沒辦法，並不代表自己沒辦法。畢竟自己體內，可有那堪稱逆天的古怪火焰在。

　　所以他連忙追問道：“不知都有哪些材料合用？”

個人言論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初到坊市

　　淩蕭連忙追問，“不知都有哪些材料合用？”

　　黑子雖然不大理解淩蕭為何如此堅持，不過也並未多問。只微微沉吟道：“世間天材地寶無數，適合鍛造質性鋒利的法寶的材料，自然也不少。不過這紫芒刃，卻要求材料極輕便、有韌性，而且鋒利，就有些難了。”

　　淩蕭信服的點頭。

　　只此一言，就可以看出，黑子在煉器上的造詣，確實要遠勝過他。相比之下，他只局限在鋒利上，確實有些不足。

　　黑子沉吟片刻，便將大致可能的材料列了出來，“最容易尋找的，當屬流金石，三階材料。鋒利稍差了些，但是會增加一些流光變幻，威力未必會弱了。之外，四階材料中的妖鬼金，倒是恰巧合適。只是這種金屬，我們這裏幾乎從未出現過，只怕你也很難尋找。”

　　“還有一種四階的材料，萬裏焰石；一種五階材料天殘鐵……應該也都勉強合用，相對也好找一些。”

　　淩蕭一一都記在心裏。

　　雖然黑子一口氣說出了四種之多，但淩蕭也清楚，這些都是極為罕見的材料。除了三階材料流金石以外，剩下三種能找到任何一種，都算是極為幸運了。

　　而流金石，雖然相對容易一些，不過淩蕭卻是不大滿意的。以他的煉器水準，若只用三階材料的話，很可能品質根本無法提升到法器。只將紫芒刃，提升到極品符器的水準，對他來說又有什麼用處呢？

　　從黑子的口氣中來看，剩下三種中，無疑要屬妖鬼金最為合適，但恐怕也是最難尋覓的……

　　見淩蕭皺著眉頭在想著，黑子便又補充道：“當然，這些只是天材地寶。之外還有一些四階、五階的妖獸，他們堅硬的爪子、骨骼、背刺、牙齒，或許也能有用。”

　　淩蕭再次點頭，妖獸身上的某些部位，也是煉器中很常用的材料。譬如他第三次煉制無定爪時候，就用了熾毒貍的爪子。

　　淩蕭得了消息，便轉開話題，去談論其他。

　　陣法方面，黑子也不怎麼精通，自然也給不出什麼好的建議。不過也提及了南脈的坊市，言道去那裏尋找，或許能購買到合用的陣法。

　　淩蕭也只點頭應了。

　　故友重逢，自然有不少話要說，不知不覺間，就是金烏墜落，玉兔升天。

　　看著天色已晚，兩人才恍然驚覺，同時一笑住口。

　　淩蕭仍有些不放心，唯恐那禦靈宮弟子段希並未走遠，所以堅持把黑子送回了萬象門，然後自己才離開。雖然天色漸晚，但萬象門附近出沒的妖獸不多，再加上他修為遠勝從前，自然也不怕夜間趕路。而黑子回萬象門之後，任那段希膽子再大，也只有放棄追蹤了。

　　本來還有些擔心黑子在宗門無處可去，後者卻道還有些朋友。淩蕭想起他的消息靈通來，這方面想必是不用擔心的，便向他告別。

　　黑子性子本有些古怪，但這些年的艱辛磨礪，外加築基有望，不知不覺也把性子磨平了許多。

　　臨分開時候，黑子鄭重地向淩蕭說道：“大恩不言謝，日後相報。”

　　淩蕭一笑，“何須如此客氣？”

　　知道黑子也猜出了，自己是和段希達成協議，後者才肯離去。所以黑子這句感謝，一則是感謝自己當年的經歷，使得他重新振奮；二則也是在謝自己，為他爭取到了一線嘗試築基的時間。

　　黑子想了想又道：“我會在北脈奇木峰。萬一，我是說萬一，我無法築基成功，那件秘寶就交給你來處理吧。”

　　淩蕭看出他信心也是不足，但也不知該說些什麼，默然半晌隻說道：“好。”

　　他早就覺得，黑子所得的那種秘術，只怕難保完全。如今見他這副模樣，心裏更加肯定了幾分。黑子的神識修為，畢竟是依靠著那件秘寶僥幸到這一步的，並非自身辛苦磨礪修煉所得，想要取巧築基，談何容易？築基這道瓶頸，可是幾乎無巧途可取的。

　　氣氛一時冷了下來，黑子勉強一笑，開口道：“你可莫要忘了。”

　　淩蕭點頭，卻寬慰他道：“凡事盡力即可。”

　　黑子點頭，然後才和淩蕭告別，轉身向著北脈的方向飛遁過去。自始至終，他也並未取出那件秘寶。淩蕭也並未想去看，畢竟那已算是黑子的秘密。

　　望著黑子遠去的身影，淩蕭也不由默嘆口氣，想要築基，果然艱難啊。

　　想想認識的人中，任誰不是在築基這道瓶頸上，遇到了諸般波折？即便自己算是運氣了，但又豈不是也從齊雲山脈，萬裏迢迢趕赴萬象門這裏，求得千鍛訣；而後又北上千里，去紫霧湖中錘煉肉身，歷經生死，才得以築基成功？

　　良久之後，才將心情稍稍平復下來。

　　未來的道路，可也並不容易。

　　萬象門上千的築基期修士，卻僅有二十九位金丹期長老，結丹的艱難可想而知。這一道關隘，自己能否再次順利突破？

　　淩蕭心底也沒有絲毫把握。心頭的壓力，不由又增添了幾分。

　　轉身祭出虹焰遁術，重新穿過青龍山脈，繼續繞路，向著南脈外的坊市的方向遁去。

　　心裏卻還在想著，北脈奇木峰？隱隱約約的感覺，這個名字似乎曾經聽誰偶爾提起過，但一時卻想不起來。想半晌沒有結果，只好先將這份心思按下。反正不論黑子能否順利築基，都還要不短的一段時間。暫時倒也不必想太多，不必急著去奇木峰那裏。

　　穿過青龍山脈，到了原先鬥法的那處坳穀附近。淩蕭並未急著離去，而是小心將神識念波延展出去，傳遞著隱晦的訊息。

　　但他試探一番之後，段希卻始終沒有出現，也只好作罷。

　　雖然明白那件秘寶，是黑子極為需要的，暫時留在他那裏、讓他能夠憑借那件秘寶嘗試築基，也是應該的事情。但淩蕭心底，難免會對禦靈宮稍有歉意。所以才想找到那禦靈宮的弟子段希，向他說明一番。

　　但後者既然已經不在這裏，淩蕭也只好暫時先將這份心思藏下。

　　也暗暗下了決心，君子信守承諾，日後不論黑子是否能夠築基成功，自己都要將那件秘寶送回禦靈宮去。

　　然後才重新祭出虹焰遁術，向著南脈坊市的方向趕去。

　　有了之前的那一番教訓，淩蕭此時可要謹慎多了。

　　飛遁時候，神識念波展開，覆蓋在身外，小心將身形悄悄斂去。這樣一來，除非神識修為勝過他太多，否則輕易就很難只憑借神識，相隔老遠就捕捉到他的身形了。同樣，遁光也加以遮掩，飛遁產生的虹焰已經淡了許多。不仔細觀察，幾乎無法發覺。

　　全速飛遁，不到兩個時辰，便繞個大彎之後，反而是從南面黑沼澤的方向，進入了南脈的坊市之中。

　　玄武山脈綿長深邃，所以山脈以南，也有大小十多處坊市，零落地分佈著。其中的黑沼坊市，恰好位於玄武山脈主峰的南面，黑沼澤入口的北面，兩大地形交叉之處。所以慢慢的，也就形成了這十多處坊市中，最大的一處。

　　淩蕭想要購置的都是些罕見的東西，當然就直奔著這裏過來。

　　到坊市入口處，但見雖然已經近夜，來往穿梭的修士卻依然很多，熱鬧不輸于白天。

　　淩蕭信步其中，慢慢向著坊市中走去。

　　這裏不愧是最大的一處坊市，雖然來往的修士，依然以練氣期居多，但築基期也已經不少見了，比東脈、北脈那裏的坊市都要多。

　　甚至淩蕭暗自用望氣術去看，竟有不少築基八層、九層的修為穿行。單憑實力而論，可是馮和師兄、殷雅師姐那個級別的了。當然，能否結丹、可能性有多大，還要看修士的年齡，倒不能單單用修為來衡量。但能修煉到這種級別，金丹期之下，也少有人能及了。

　　不過這樣一來，淩蕭穿行其中，倒是絲毫不起眼起來。慢慢順著人流向內走著，一路四處打量、尋覓著自己需要的東西。

　　各種奇珍異寶、仙家器物，果然琳瑯滿目，絡繹不絕。即便是沿路的那些散攤中，也不時會有不少寶貝出現，不乏三階、四階這樣適合築基期修士使用的東西……

　　淩蕭嘆為觀止，這樣的規模、品質和數量，都是他生平所僅見。

　　也不由精神大振，看來在這裏，還是很有希望發現，自己所需要的那幾樣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