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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藍田決戰,羋氏獲罪
丹陽一帶,兩軍兵力相當,接近四十萬人正面交戰,喊殺之聲震動群山,響徹天際,在一股漫天的黃沙之中,鮮血迸濺,隱約之中,不斷地有大批的士卒倒下,卻又見大批人衝將上去,雙方都殺紅了眼,只進不退,在戰場上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只片刻之間,戰場上便是屍積如山。
嬴疾站在中軍的兵車之上,審視著戰場上的局面,見秦國前鋒逐漸占了上風,命令後面的軍隊壓上去,從兩翼包抄楚軍。
戰不多久,秦軍在氣勢上壓過了楚軍,那簡直就是虎狼之師,拼殺之時,嗷嗷直叫,哪怕是身上被捅了數刀,但凡還有一口氣在,便要廝殺到底,男人的血性,秦人的狼性,在秦軍身上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當秦軍形成了包抄之勢時,楚軍顯然慌了,恍如羊被狼群圍殺,恐慌充斥每個楚軍的心裡,這種心理上的恐慌很快蔓延到了整個戰場,楚軍主將見形勢不妙,鳴金收兵。
嬴疾臉上露著一抹冷笑,這位內心具有書生氣的秦之庶長,在血與火交織的戰場上也露出了一抹狼性,當有人來報,楚軍敗退,要其指示時,嬴疾依然延續了其一貫的作風,下了戰車,跨上戰馬,喝了一聲:“追,務必要把他們打痛了,打怕了,打到一提秦軍便心驚膽戰!”
與修魚之戰時追殺韓、趙兩軍時一樣,此一番秦軍一直追殺到楚國境內,連克六百裡楚地,並生擒了楚主將屈匄、裨將逢侯醜等七十余名主要領軍將領,殺敵八萬有余,把整個漢中之地收入秦國囊中,在楚國境內設了漢中郡。
丹陽一戰,列國震驚,誰都以為這一仗打下來,楚國定然乖乖服輸,割地求和。令人意外的是,楚懷王一改昔日畏戰的性格,舉全國之兵,卷土重來。按楚懷王的話說,我本要收商於六百裡地,秦國使詐,非但商於六百裡地未曾到手,還被他們拿了漢中六百裡地過去,當我楚國好欺嗎,哪怕我楚國打到最後一人,也要與秦國血戰到底!
就這樣,秦、楚之間一戰甫落,第二次大戰再次拉開帷幕。公元前312年楚國以柱國景翠為將,傾舉國之兵二十萬,再加上前線的昭雎方面軍,預計三十余萬大軍,再次襲向武關。
楚懷王之舉不但列國不曾想到,秦國也沒有想到,在秦國人的眼裡,以楚懷王的性格,丹陽慘敗後,定然不敢再戰,誰知他這一次居然越挫越勇,竟要以傾國之軍,與秦拼個魚死網破。
然而,此次大戰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屈原雖性情耿直,行事不留余地,但他同時也是明白人,當今天下,亡秦必楚,他看到了楚王滅秦的決心,於是在楚國出兵之前,及時出使了齊國。
屈原的職責是邦交,他在邦交上雖然遠沒有張儀那樣的圓滑,但也有個絕佳的優勢,那就是實在。到了齊國後,他跟齊宣王說,楚國之前雖辱罵了齊國,但國與國的邦交沒有私怨,只有利益,但要與國有利,必然交之。現今楚國伐秦之心,天下皆知,雖丹陽戰敗,但此戰之敗也喚醒了楚人,我王欲以傾國之兵伐之,這是滅秦的大好機會,齊國若是錯失這等良機,以後再沒有這樣的機會,定然追悔莫及。
田辟疆被說動心了,齊國想要王霸天下,首要的便是弱秦,楚國傾國出動,確實是天賜之良機,於是就答應助楚一臂之力,發兵攻魏。魏國是秦國的盟國,魏國吃緊,秦必援之,待齊國將秦軍主力吸引到魏國後,楚國攻秦就輕松了。
公元前312年春夏之際,齊國發兵進攻魏國濮陽(今河南濮陽),魏國不堪與齊一戰,只在兩日之間,濮陽就被齊國攻下,魏國震驚,果然向秦求助。秦國不知是計,而且認為楚國不可能再戰,於是派了嬴疾馳援魏國。
魏、秦聯軍剛與齊國交上手,這邊楚軍就開始攻打武關。武關將士完全沒料到楚軍會卷土重來,一來准備不充分,二來兵力上太過懸殊,只一日之間武關被克。武關是秦之南大門,此關一經被克,意味著打通了通往咸陽之路,如此楚國三十余萬大軍,一路猛進,摧枯拉朽一般,連下秦國十余個城池,直逼咸陽。
接連大捷,振奮了整個楚國,也振奮了楚軍,景翠向三軍將士喊話說,此次伐秦,必入咸陽,不到秦宮,誓不還師!楚軍也是殺得性起,幾十萬人同時大喊著不到秦宮,誓不還師,吶喊之聲震徹天地,氣吞山河。
嬴駟聽到楚軍直逼咸陽的消息後,臉一下子就白了,連忙叫人去叫張儀前來商量。張儀聞言,也是嚇壞了,“沒想到楚懷王還會卷土重來!”
“壞就壞在嬴疾助魏伐齊去了,我軍主力如今在魏國。”嬴駟著急地圍著沙盤直打圈,“楚軍志在咸陽,他們要打進宮裡來,活捉我們!這一戰事關乎秦國之危亡,該怎麼打?”
“我們兵力不足,不宜把戰線拉得太長,藍田是我們的最後一道防線,就在這裡跟楚軍決戰。”張儀看著沙盤道:“分兩步走,第一,調集附近所有可用的兵力,前來參戰;第二,著斥候去魏、韓兩國,一是讓嬴疾將軍調兵回來,二是讓魏、韓發兵攻楚後方。”
嬴駟拉住張儀的手道:“這宮裡是待不住了,同我一起去城裡鼓舞百姓參戰,保衛咸陽!”
兩人急急出了門,沒走幾步,卻遇上了正好風風火火趕過來的羋氏母子及惠文后母子,惠文后一見嬴駟,眼圈頓時就紅了,“王上,咸陽危急,我等可做些什麼?”
嬴駟掃了他們一眼,“來得正好,隨我去咸陽街頭,發動百姓一同參戰,秦國存亡,在此一舉!”
一伙人也不坐馬車,一路行至咸陽城的街頭,嬴駟見百姓都好奇地圍攏過來,朝周圍看了一看,見不遠處有一座高台,便拉了羋氏、惠文后、張儀及眾公子上了高台,朝百姓喊道:“眾位父老,我是嬴駟,當今秦國的國君。楚國舉國來犯,一路高歌猛進,連下了我十數座城池,此時此刻,我大秦的百姓和將士都在外流血,楚國的那幫鳥人正笑著殺我大秦百姓,傾城之下,焉有完卵?今天,我帶著我的一家子來求你們了,看在我嬴駟待眾位父老不薄的分上,看在大家都是秦人的分上,看在我們都流著同樣的血的分上,不要讓我們先輩用鮮血打下的江山讓楚人占了去。今天,我嬴駟在此宣誓,我定當領著我的家小,共赴前線,與楚人血戰到底,但凡我還有一口氣在,必捍衛我大秦尊嚴,不叫秦土落入楚人之手!哪個血性男兒敢與我一同抗敵,捍衛家園?”
嬴駟這一番聲情並茂的吶喊,使底下的百姓群情激憤,紛紛揚言要與王上一道,捍衛秦國。如此一路演說,到咸陽城門時,已然嘯聚了近萬百姓前來參與。嬴駟便與守城將士一起鞏固城防,親自挖壕擔土,羋氏、惠文后也不閑著,給將士倒茶送水,這一番情景士兵們看在眼裡,感動在心裡,人人血脈賁張,均暗暗發誓,楚軍雖眾,但無論如何也要與之血戰到底!
在咸陽城累了一天後,嬴駟體力明顯不支,當夜晚上入宿在羋氏那裡,一躺下去便睡著了。但由於心裡掛念著秦國安危,說了一夜的夢話,鬧的羋氏一晚上都沒睡好。次日一早,睜開眼嬴駟便說要去藍田,羋氏見他神色憔悴,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心裡著實不忍,便勸道:“藍田那邊有司馬錯、魏章他們,當可放心,今日便在宮裡休息吧。”
嬴駟兩眼一瞪,“國家危難,我豈可獨善其身?”硬是穿了衣服要去藍田,羋氏無奈,只得陪他一起去,以便照料。臨出門時,嬴駟又道:“叫上稷兒、蕩兒一起去。”羋氏應了一聲,急忙著人去請公子。不一會兒,惠文后領著嬴蕩、嬴壯、嬴稷等公子而來,一行人上了馬車,急往藍田。
到了藍田軍營,張儀、司馬錯、魏章、甘茂等如數在場,嬴駟把他們叫入營帳,開口便問:“楚軍幾時可到?”
司馬錯道:“最遲明日午時。”
嬴駟再問:“我軍有多少勝算?”
司馬錯是老實人,看了眼嬴駟的臉色,陰沉沉的沒有任何表情,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甘茂接過話頭道:“楚軍的兵力在三十萬以上,我軍不到二十萬,殊無勝算。”
在後面站著的羋氏一聽這話,嬌軀微微一震,她看了眼嬴駟,只見嬴駟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越來越白,看得她心驚膽戰。
營帳內一時沉默了下來,氛圍靜得有些可怕。羋氏仿佛可以聽到自己心頭咚咚的心跳聲。如果說在丹田之戰前夕,羋氏還擔心母國安危,此時此刻她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列國之爭便是一群狼和另一群狼的較量,如果你懷著同情之心去看待這個世界的話,那麼到最後你可能會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同情什麼。時局千變萬化,今日是這一國贏了,明日可能是另一國贏了,到底去同情誰呢?在嚴峻的形勢面前,羋氏似乎逐漸意識到,心軟的一方死的可能是最快的。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但同時事實在告訴她,在這個殘酷的時代裡,沒有誰是值得去同情的,只有老老實實地遵循叢林法則,才有可能活下去。她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仿若隨時都會背過氣去的王上,眼神突然堅定起來,大步走向前去一把握住了嬴駟的臂膀,似要給之以支撐。
嬴駟緩緩地轉過頭動情地看了一眼羋八子,眼神又從營帳裡的人一個一個掃過去,然後一字一字地道:“守十日,可辦得到否?”
司馬錯看了眼魏章,魏章抖動了兩下嘴皮子,艱難地道:“末將等定死戰楚軍,但要有一口氣在,絕不讓楚軍踏入藍田一步!”
“不!我要你們守十日,待嬴疾大軍來援。”嬴駟低著頭搖了搖手,再抬頭時,臉色似乎更白了,“守得住則秦勝,守不住則秦亡!”
次日一早,天氣陰沉,空中烏雲滾滾,渾然一副鉛雲壓城之狀。至巳時,豆大的雨點打了下來,嬴駟一夜未眠,時時留意著軍情,每一個斥候來報,他的神經都會驟然緊繃。如此挨了一夜,整個人疲憊不堪,似乎瘦了一大圈。這時,一個士卒冒著大雨衝入營帳,“楚軍已到了五裡之外!”
嬴駟霍地起身,朝司馬錯等將領道:“大秦生死存亡的時候到了,拜托各位了!”言語間,兩手一拱,一躬到底。
司馬錯、魏章、甘茂等人嚇了一跳,連忙還禮:“末將誓死捍衛藍田!”
便在這時,嬴蕩一個大步站將出來,跪在地上,“蕩兒請戰。請求父王給蕩兒一萬精兵,趁著楚軍未到之前,出城埋伏於城外,待入夜後從後方襲擊,打他個措手不及。倘若蕩兒得手,父王可差各位將軍從正面趁亂迎擊,當可給楚軍一個下馬威!”
嬴駟眼裡精光一閃,“若是失手,被困於城外了呢?”
嬴蕩臉色一沉,咬著鋼牙道:“孩兒當以死報國!”
惠文后一聽嚇傻了,“蕩兒……”
嬴蕩好武,也甚是神勇,未待母親說下去便道:“母親不必說了,孩兒習得一身本事,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諸將情知此去凶險萬分,都紛紛勸阻。卻不想嬴駟沉吟了會兒,起身走到嬴蕩跟前,“蕩兒不愧是我大秦男兒,選一支你最稱手的隊伍,給我打出大秦甲士的威風來!”
嬴蕩大聲應了一聲,隨即出了營帳,冒雨走到兵營之中,親自挑選了一萬士兵。
那一萬人冒著大雨,標槍般地站在雨中,羋氏從營帳內望將出去,恰好看到魏冉、羋戎均在列隊之中,但此時她卻沒有了依依不舍之情,心中反而有股豪情升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時不戰,更待何時!她回頭看了眼惠文后,見她淚光盈盈,不由得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惠文后回頭時,兩雙眼睛對視,竟在彼此的心中湧起股從未有過的溫情。
嬴蕩帶著那一萬人出城了,約是奔了大半個時辰,在距藍田半裡外的一座山林裡埋伏了下來。
雨勢越來越大,有增無減,是時雖已到了夏初,但長時間地淋在雨中還是有些冷的,然而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誰也沒有抱怨,甚至連羋戎這樣多話的人,此時也是一臉的嚴肅,連哼都不曾哼過一聲。
過了午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嘩啦啦的雨聲中驟然傳來,沒一會兒,那腳步聲越來越大,甚至蓋過了雨聲,若萬馬奔騰一般,轟轟直響。眾人的神色頓時緊張了起來,從山頭望將下去,只見在白茫茫的大雨中,一大片人黑壓壓地朝這邊移動過來,望不到盡頭。雨勢雖大,旌旗依然隨風起舞,在風雨中獵獵作響。
楚軍在距藍田一裡外停了下來,估計是大雨的緣故,也不作休整,就地擺開了陣勢,隨著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殺伐之聲,秦、楚藍田決戰開始了!黑壓壓的人若潮水一般湧向城池,那氣勢若排山倒海,令天地色變。
待楚軍衝在射程範圍裡時,城內的弓箭手輪番而上,矢箭比雨點還密,一批一批地劃過天空,落向楚軍陣營之中,緊接著便是傳來陣陣慘呼。這廂楚軍也不閑著,眼看著前鋒即將衝到城牆底下,弓箭手一字排開,隨著統一號令,嗖嗖地射向對面的城上。如此兩邊輪番對射,給前面衝鋒的軍隊減輕了壓力,很快就到了牆根,一架架雲梯靠在牆上,開始攻城。
從兩邊形勢來看,明顯楚軍占了上風,秦國疲於應付。一直到傍晚時分,雖說各有傷亡,但秦軍的傷亡更大,秦軍在數量上本來就少於楚軍,如此一來,壓力驟增。
一天的激戰結束後,嬴駟看上去更緊張了,“晚上就看蕩兒了,願天佑我大秦,奇襲成功!”
惠文后和羋八子此時的心似乎走在了一塊兒,兩人並列坐著,手捏在一起,暗暗地給對方鼓勁,心中默念奇襲成功,親人無恙。
事實上這樣的偷襲是很難成功的,因為兵力上相差太過懸殊,一旦打草驚蛇,很有可能反會被敵軍圍在其中出不來。然而此時此刻,秦國的命運都放在了援軍是否會及時趕到這樣的賭注上,嬴駟也是在萬般無奈之下,把兒子放在那樣一個極其危險的處境之中去賭一把,以爭取時間。
白起似乎已看到了這一點,他在大雨中目不轉睛地看著前面的楚國軍營,突然回頭對嬴蕩說道:“如果我們衝進楚營去,有去無回,即便是這幫人全死在裡面,對整個戰局亦無多少幫助。”
嬴蕩濃眉一蹙,“依你之見,我等現在便回去嗎?”
“公子誤會了,白起豈是貪生怕死之徒!”白起的臉上寒芒一閃,“我們把人馬分作四股,從四個方向殺過去……”
沒待白起說完,魏冉驚道:“你瘋了嗎,我們只一萬人,再分成四股,如何打?”
嬴蕩沉聲道:“繼續說下去。”
白起眉頭一挑,繼道:“一起衝進去,必被對方圍死,誰也出不來。趁著這雨夜,把人分散開來,四面夾攻,對方就不知道我們究竟有多少人,可在短時間內給對方造成壓力和恐慌,若是城裡與我等配合得好的話,或可奇襲成功。”
嬴蕩沉默了下來。這是一個極險之招,一旦被楚軍識破,就可被輕而易舉的殲滅。但這似乎也是最穩妥的辦法,一萬人同時衝上去,要被圍住,誰也別想逃出生天。
嬴蕩皺著濃眉望了楚營好一會兒,暗中鋼牙一咬,“就這麼辦,魏冉、羋戎、白起與我各領一路軍,從四個方向殺過去,屆時聽我統一號令,若有不測,必須及時撤回來,誰也別把命搭在裡邊!”
魏冉等人聞言,心頭一熱,都朝嬴蕩望了一眼,只見他的眼神也恰好望將過來,四個人眼神對視了會兒,似乎是心有靈犀,均是咧嘴一笑,然後聽得嬴蕩低喝一聲,“走!”四人各率一支人馬,冒著大雨朝楚軍大營衝將過去。
嘩嘩的大雨聲中,驀地傳來一陣殺伐之聲,楚軍大營四面開花,各處都有吶喊傳出。嬴駟一聽這聲音,身子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人若觸了電般地霍地站起來,衝向雨裡。張儀一聲驚呼,急忙跟了出去,其余眾將及羋八子、惠文后等也都尾隨而出。
到了城頭一望,嬴駟眯著眼看了會兒,用手抹了把雨水,驚道:“好大膽的打法,把一萬人分成四股圍攻楚軍三十萬大軍!”
“險中求勝,以奇制勝,這怕是最穩妥的戰術了。”司馬錯道:“唯如此,才不會被楚軍吞掉。”
嬴駟回頭問司馬錯,“我們何時出兵?”
司馬錯盯著楚營道:“只待楚軍一亂,馬上出擊!”
嬴駟不知是冷還是激動的,渾身微微地顫抖著,羋氏見狀,忙拿過頂鬥笠過來,替他戴上,卻不想嬴駟一把將它扯了下來,擲於地上,“前軍將士生死一線,偏我嬴駟嬌貴嗎?”
羋氏愣了一愣,默默地拾起鬥笠。惠文后見嬴駟連日來不曾休息,身體越來越虛,怔怔地落下淚來。眾將士也不知說什麼,只將注意力集中在戰場上,心想大秦王上如此,決計不至於滅國。
便在這時,嬴壯悄悄地走到惠文后身旁,在其旁邊耳語了幾句。惠文后嬌軀一震,回頭來到營帳內,轉身時突然伸手就是一個巴掌,啪的一聲脆響落在嬴壯臉上。嬴壯大驚,忙不迭跪在地上。
惠文后氣急敗壞地低吼,“國家存亡系於一線,你如何還能做這等事!”
“母親息怒!”嬴壯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但語氣卻是異常堅定,“羋八子不除,蕩哥哥王儲之位便不穩,這是擠走羋八子的最佳機會,請母親三思!”
“此等齷齪之事,如何做得?”
“宮闈之爭,直若戰場,成王敗寇而已。”嬴壯鐵青著臉,“父王的身體你也看到了,非是孩兒不孝,咒我父王,倘若父王哪天倒下了,叫羋八子鑽了空子,這咸陽宮還有我等位置嗎?此事須早作打算!”
惠文后不知是被說動了還是在猶豫,沉默了會兒,“如此做,王上怕是不允,王上最是信賴羋八子。”
“國難當頭,父王會做取舍的。”嬴壯眼裡寒光一閃,“國家與尊嚴比較起來,孰輕孰重,父王比誰都清楚。”
惠文后倒吸了口氣,問道:“人在何處?”
嬴壯見惠文后似是同意了,心下略微一松,“就在咸陽城外。”
惠文后閉上眼,火光下睫毛不斷地挑動著,再睜開眼時,似有淚光在閃,嘆息一聲,“事已至此,誰也瞞不過去了,叫他們派使者過來吧。”
嬴壯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入大雨之中。
惠文后再次走到城頭時,朝羋氏望了一眼,她的臉色也是蒼白的,一雙手緊扣在一起,青筋根根暴呈,指甲深陷在肉裡竟是不曾知覺。惠文后見狀,心裡一陣隱痛,像是做了一件十分齷齪的事一般,低下頭去。
正值此時,陡聽得張儀喊了聲,“不好!”把惠文后的思緒拉了回來,往城外的楚營看時,只見楚軍集結了大批人馬,不慌不忙地往四周擴散,這情形誰都看得明白,嬴蕩他們並沒有形成對楚軍的震懾,楚軍開始反撲了!
嬴駟踉蹌了一下,忙用雙手扶住城牆,失聲道:“蕩兒危矣!”魏章、司馬錯也不言語,直接下了城頭,朝著城下早已集結的秦國將士一聲喊,城門啟處,秦軍蜂擁而出。
這廂軍隊剛剛出城,那廂就急急跑來一個士卒,到嬴駟跟前時,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一時竟是說不上話來。嬴駟見他的模樣,心裡一沉,“快說!”
“義渠人……義渠人,到了咸陽城下!”
嬴駟兩眼一瞪,一口氣沒有提上來,只覺得胸口悶得慌,喉頭湧上一股腥味,哇地吐出一口血來!眾人驚呼,羋八子忙不迭搶身上去,一把扶住嬴駟,眾人把他抬入了營帳裡去。
到了營帳內,有侍女七手八腳地給他換上了身干衣裳,然後在他身邊生了堆火。嬴駟靠在椅子上休息了會兒,似乎緩過了勁來,緩緩睜開眼,對張儀道:“相國,你有經天緯地之才,你與我說句實話,如今這境況,秦國可還有救否?”
張儀明知眼下事態嚴重,但嬴駟這種情況,卻是無論如何也受不住打擊了,於是寬慰他道:“藍田有眾將軍撐著,應能應付,義渠人那邊只要他們現在沒有攻城,臣便去跑一趟,交給臣來處理,王上只管放心。”
嬴駟點了點頭,閉上眼,不再說話。張儀看了眾人一眼,轉身走出營帳。城外殺聲震天,也不知道情況究竟如何,張儀抬頭,任由雨水淋在臉上,向著天空吸了口氣,然後朝著外面大步而去。沒走多遠,便見一名士卒來報,說是義渠人的使者到了。張儀一聽,心頭略微一輕,他們既派了使者來,想是未必為奪城而來,但要有所求,這事就好辦了。當下叫士卒引路,去見那使者。
到了一個營帳外,張儀一頭鑽了進去,裡面的那位義渠人見了張儀,只拱了拱手,說道:“義渠使者,見過相國。”
“秦國正值非常時期,閣下有話直說吧。”張儀開門見山。
義渠人也不客氣,道:“義渠王率三萬人來,就駐扎在咸陽城十裡開外,我們此番前來,非為助楚奪城,相反,只要秦國一句話,我軍將助秦國驅逐楚軍。”
張儀並沒感到意外,問道:“義渠王有何條件?”
“只要一人。”
“何人?”
“羋王妃。”
張儀吃了一驚,“你們要她作甚?”
那義渠人笑了笑道:“秦國的這位王妃,我們義渠王自見了之後,便是日思夜想,念念不忘。這種事換在平時,我們是提也不敢提的,如今秦國到了非常時刻,義渠王認為時機到了,便率了三萬人馬而來,只要秦王一句話,把那羋王妃賜予我義渠王,我們便助秦國一臂之力,雖說此舉未必能擊退楚軍,但至少可多撐幾日,待秦國的援兵到來。”
張儀看著那義渠人,眼裡精光直射,呼呼地喘著粗氣。從內心上講,張儀對羋氏是有很深的感情的,羋氏是他親自帶到秦國來的,這些年來,羋氏在秦國無甚依靠,也把張儀引為知己,有事總要來找他相商,他也把她當作妹妹一般,同樣羋氏也把他視作在秦國最可信賴的人。聽到義渠人的要求後,張儀咬著牙根道:“此等作為,好生卑鄙!”
“卑鄙嗎?”義渠人冷笑道:“實話與你說,羋王妃在秦國的處境十分危險,倒不如讓她去了義渠,可享太平。”
張儀怔了一怔,似乎從話裡聽出了些什麼,愣怔了會兒後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去與王上商量,不久便回復你。”
嬴蕩等那一隊人馬被救了回來,但傷亡很大,幾乎有一半的人沒能回來。魏冉在後面被人砍了一刀,骨頭都露出來了,醫官正在為他救治,羋氏則站在醫營外焦急地等待著。張儀一看這情景,心下一酸,走將過去,在她背後輕輕一拍,然後帶她進了嬴駟所在的營帳。
待張儀把義渠王的意圖說明後,嬴駟和羋氏都吃了一驚,帳裡一下子就靜了下來。張儀偷偷地留意了下帳裡的人,幾乎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嬴駟,只有惠文后和嬴壯的表現得有些異樣,惠文后的表情並沒有驚訝,似是早知道了此事,但眼神之中卻有痛楚,很顯然,她是知情者之一,但她卻不想看到此類事情發生;嬴壯的臉上隱隱露著抹冷笑,似乎眼前的局勢與他無關,甚至有份幸災樂禍的成分在內。張儀暗吃了一驚,此人與其他公子大為不同,心機深沉,為人陰險,此事想來就是他在背後牽線搭橋。惠文后雖知道此事,但她為人柔弱,容易被他人左右,看來此番羋氏難逃一劫了。想到此處,張儀不由得暗嘆了口氣。
嬴駟的臉在火光下兀自沒有一絲血色,兩只手緊緊地握著,骨關節在蒼白的手背上面顯得異常明顯。他看了眼驚在那兒的羋氏,看著看著眯起了眼,眼裡射出一道精光,這與他眼前的身體狀況極不相稱。隔了會兒,嬴駟緩緩起身,驀然用力拍了下桌子,臉上也因氣怒而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他這是要人嗎?是在侮辱我!國家不保了,女人也不保了,要我嬴駟活著何用!”
嬴駟伸出一根手指,激動地道:“去,去給我把那義渠使者殺了,祭我軍旗!”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去還是不該去。眼下的形勢很明顯,義渠人幫則可暫阻楚軍些時日,義渠人反則牆倒眾人推,秦國之亡只在旦夕之間。正當眾人不知所措之際,卻見羋氏撲通跪倒在地,一雙大大的眼裡,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王上,臣妾願去義渠!與國家比起來,羋八子的去留又算得什麼?”
“母親……”嬴稷吃驚地看著羋氏,跑到羋氏的身邊去,然後看向嬴駟,一臉的驚恐。
嬴駟的身子半趴在桌子上,不知是體虛還是激動,支撐著身體的雙手微微顫抖著。在他的心裡,羋八子在眾多的嬪妃中是比較獨特的一個,她的善良、她的坦誠、她的天真以及她的智慧,都印在他的心裡,無法替代。所以閑暇時,他常去羋氏那裡,與她交流談心,這些年來,羋氏是她寵幸最多的嬪妃,也因為如此,羋氏如今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分別是公子稷、公子悝、公子市,畢竟夫妻一場,情意深重,叫他拱手讓予別人,實在是割舍不下。更重要的是,當一個男人被迫無奈時,要用妻子去換取和平,這是件十分恥辱的事情。嬴駟一代雄主,平生志在天下,這樣的事情,他如何做得出來?然而,當羋氏淚流滿面地跪在他面前,讓他顧國家而放棄她時,心中瞬間升起一股柔情,一種憐憫,甚至突然覺得,原來在後宮之中,真正為這個國家設想的竟是從楚國而來的羋氏!
想到此處,嬴駟激動得渾身發抖,那一瞬間,淚水竟然打濕了這個鋼鐵般男人的眼眶,“兵臨城下,風雨飄搖,血染沙場,馬革裹屍,大秦男兒都不懼,堂堂七尺男兒,便是倒下了,也該是一副雄赳赳的男人模樣。可唯獨不能屈膝,不能屈服,不能向外面那些鳥人低頭!你起來吧,在來這裡之前,咸陽城已有防備,即便是咸陽、藍田兩面受敵,我大秦帝國也不會滅亡,待嬴疾大軍一到,我要把他們打痛了,打怕了,打到他們一提秦軍便聞風喪膽!”
嬴蕩走到羋氏身旁,把她扶了起來,“父王說得對,我大秦男兒便是流盡最後一滴血,也不會做這等齷齪之事,二娘只管放心便是!”
惠文后見到這種情形,不知是後悔了還是心中有愧,哭得跟淚人兒似的,一把抱住羋氏,宛如親人一般。
嬴壯的臉色變了一變,他知道若是再不出手,就會功虧一簣,當下鼓起勇氣,哼了一聲,站將出來,跪倒在嬴駟面前,大聲道:“父王,羋八子有罪,留她不得!”
惠文后聽到這聲言語,嬌軀陡然一震,抱著她的羋氏清楚地感覺到她的身子像是被電擊了一般,抽搐了一下。對她的這種反應,羋氏倒是感到十分意外,看她的臉時,發現她的臉色也是蒼白,羋氏以為她是真的關心自己,心裡不由得一暖。
張儀冷眼旁觀,看到此處,心裡徹底明白了,但由於沒有實質證據,便沒有發話。嬴駟的反應最大,他突出眼珠子看著嬴壯,“哪兒來的罪?”
“父王容稟,父王可知挈桑會盟後,羋戎抓了義渠王之事?”嬴壯大聲道:“當時的羋戎不過十二三歲的小毛孩,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只身在義渠把義渠王抓了來,真正的原因是,羋八子當時遭人懷疑,他們串通好了,來騙取父王之信任!”
羋氏大震,張大了嘴驚恐地看著嬴壯,竟是說不出話來。再看嬴駟時,只見他的臉滿是狐疑。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境況,羋氏蒙了,不知如何辯解,也無從說起。那件事雖說是羋戎一手操辦的,她起初並不知情,但後來確確實實是知道的,也確如嬴壯所言,是為了取得嬴駟的信任才佯裝抓了義渠王。
楚軍兵臨城下,義渠王帶兵威脅,再到羋氏的是否忠誠等事情,一下子湧將過來,叫嬴駟有些招架不住,他紅著雙眼,額前青筋根根暴呈,嘶啞著聲音低吼道:“果然如此?”
“事情遠非如此簡單!”嬴壯咬了咬牙,事至如今,他也豁出去了,“羋八子與義渠王有染!”
此話一出,可謂是語驚四座。羋氏低聲咆哮道:“胡說!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如此誣陷我!”
“胡說嗎?”嬴壯霍地站起了身,面向羋氏道:“義渠使者還在藍田,你敢不敢與他當面對質?”
羋氏雖性子直率,心直口快,但她並不傻,當她看到嬴壯有恃無恐地說讓她與義渠人對質時,她便知道,今晚便是渾身長了嘴也說不清楚了。她望了眼張儀,這是她在秦國唯一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
張儀看了眼羋氏,然後又看向嬴駟,把手一拱,“王上,請聽臣一言,外患不可怕,援軍一到,大軍所向,敵寇自退。然不可在這種時候,讓小人鑽了空隙。”
張儀的這句話,雖說得輕描淡寫,分量卻是極重,他幾乎是提著腦袋才將此話說出口的。果然,話音一落,嬴壯臉上一寒,他接招拆招,立時朝張儀回了過去,“照相國之言,我便是從中挑撥離間的小人了?莫非相國也叫羋氏一黨收買了嗎?”
張儀卻是冷笑一聲,“張儀在列國之中,雖被笑稱是勢利小人,但卻是忠心事主,一心事秦之肝膽,天地可鑒,壯公子如此說,可是想將張儀也推到義渠人那邊去?果若如此,倒也是好事,索性便將這場戲演大了!”
嬴壯臉上微微一陣抽搐,他知道他嘴皮子上的功夫不如張儀,不想被他牽著鼻子走,把話題繞開了,強自一笑道:“相國赤膽忠心,誰人敢疑。可相國想過沒有,義渠人領兵三萬,就駐扎在咸陽十裡之外,三萬人馬對義渠人意味著什麼?是傾國之軍,他千裡而來,率舉國之軍,竟是為了一個女人,這說明了什麼?”
張儀雖知這裡面是場陰謀,卻苦於沒有證據,竟也被說得啞口無言。嬴壯嘿嘿怪笑了一聲,朝嬴駟道:“該說的孩兒已經說了,請父王定奪。”
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羋氏一貫的性子又上來了,她不怒反笑,呵呵地笑著問嬴壯道:“你是說我私通義渠嗎?說我守著秦國的王妃不做,要去做一個被秦國打敗的義渠人之妻嗎?你算什麼東西,秦國的男兒都在外面拋頭顱灑熱血,你卻在這裡指手畫腳,陷害女人?我弟弟魏冉被楚軍砍了一刀,背上的骨頭都露出來了,你敢嗎?你敢去與楚軍拼命嗎?依我看,你只敢在這裡向我這等女人下手,而且只敢使陰的,你算不得是大秦的男人!”
“你……”嬴壯被這一番話說得岔了氣,憋紅了臉伸手便要打。羋氏卻向他走上幾步,呵呵的又是一笑,“有本事你就打,我已經被你損得遍體鱗傷,也不欠再多這一巴掌。”
“你去吧。”嬴駟鐵青著臉,面無表情地看著羋氏道。
“王上叫我去哪裡?”羋氏臉上慘白,她雖猜到了嬴駟的意思,卻還是不死心,想問個明白。
“義渠人那邊。”嬴駟的臉依然沒有表情。
“好!好!好!”羋氏銀牙一咬,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目光一一朝帳內的人掃過,最後把目光落在嬴稷的臉上,淚水竟是簌簌落將下來。嬴稷突然朝著嬴駟大喊,“父王,你不能這麼做,你太殘忍了……”
羋氏輕輕地將手捂在嬴稷的嘴上,“他做的是對的。記住,即便是這世上沒人再相信娘了,你也要相信娘。娘走了,好好待在你父王身邊,與秦國一起渡過這次的危難。”
羋氏掙脫開嬴稷的手,一頭扎入雨裡,向前跑去,當背後傳來嬴稷一聲撕心裂肺地大喊時,她的淚水便如這大雨一般,決堤而下。
次日一早,雨停了,霧卻鎖住了群山,天地之間,雲蒸霧繞,一片迷蒙。
在楚軍開始攻城後,義渠人果然與秦軍聯合,在楚軍的背後插了一刀,如此一來,秦軍正面的壓力大減,雖說依然還是不能逼退楚軍,但至少藍田不會在短時間內被攻破。
如此堅守了七日,嬴疾的大軍終於到了,從楚軍的後面席卷而上,在與藍田的秦軍配合之下,兩面夾攻,首次大敗楚軍,景翠只得退出藍田,於舉山下、洛水之畔安營扎寨。
嬴疾風塵僕僕地大步走入藍田營帳,見到嬴駟,本想行禮,但當他看到嬴駟的神色時,卻是愣住了,忘了行禮。此時的嬴駟一手托在桌子上,佝僂著身子,一臉的倦色,似乎在這短短的幾日,他經歷了數個春秋,一下子就老了,眼神之中不再有光彩,身上也看不到昔日的霸氣,竟是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
嬴駟微微笑著,喜迎嬴疾的到來。嬴疾卻是心中一酸,淚水在眼裡不住地打轉,愣怔了良久後,突地跪在地上,“嬴疾來遲,叫王上受了這般苦楚,嬴疾該死!”
“造成今日之局,哪是你該死,是我該死啊!”嬴駟親自扶起嬴疾,“是我小看了楚國,小看了楚王。”
“王上只管放心,他怎麼來打我們的,這一次加倍打回去。”嬴疾大聲道:“魏、韓兩國已經出兵了,兩國聯軍不日將攻打楚國的宛城,楚國國內如今已無軍可調,但要那邊動手,這裡的楚軍必退,到時候我們便殺過去,若不殺得他楚王跪地求饒,嬴疾絕不回朝!”
嬴駟拍著嬴疾的肩膀笑道:“好!你來了,我便安心了!”笑聲一落,轉頭望向司馬錯,突地沉聲道:“你馬上領兵,把那卑鄙的義渠王給我捉回來,我要叫他有來無回!”
此事眾將心裡都覺得憋屈,司馬錯等的就是嬴駟的這個命令,當下大聲應諾,風一般地跑將出去。
是日向晚時分,嬴駟終於回到了咸陽宮,經歷了這次的危機,再次回到宮裡時,嬴駟的心態有了巨大的變化,你再如何強大,哪怕是雄居於列國之首,危機也是隨時存在的,一個小小的疏忽,都有可能導致滅國之虞。這個國家是一輩又一輩的秦人用鮮血換來的,不是他嬴駟一個人的,從今往後,他必須排除一切潛在的危機,來捍衛這個國家。
嬴駟拖著疲倦的身子,半躺在椅子上,抬頭看時,一縷夕陽恰好照將進來,落在幾案之上,他眯了眯眼,一股從未有過的沮喪陡然襲上心頭,這便是夕陽嗎?竭盡全力地要把最後的光輝灑向大地,怎奈再努力,也少了日中時候的霸氣和強烈。嬴駟喟嘆一聲,我再也經不起大陣仗了,有心縱橫,無力馳騁了,可秦國不能缺了這種霸氣,他必須隨時以傲然的姿態,時時窺視列國,然後一寸一寸的吞噬他們的土地,最終實現大統一。
嬴駟轉換了個半躺的姿勢,繼續想,在我走之前,我得把潛在的威脅掃清了,讓大秦帝國可以心無旁騖地去征伐列國。想到這個的時候,羋氏的身影霍然浮現在了他的眼前,她仿佛就在他的眼前笑著,那笑容起先很天真,那純粹的眼神很讓他心動,但不知為何,她的笑變了,變成了臨行時那一抹痛楚的冷笑,直笑得他心痛難耐……
嬴駟的心裡驀然一陣疼痛,是他親手把她送去了義渠王的懷抱,那晚將她趕出藍田,終究會成為他一生中所做的最難以原諒自己的事。他深知她對他的忠貞與深情,可那時真的沒有辦法……
嬴駟支起了身子,抬目間,恰好見司馬錯穿著戰甲大步而來,走到嬴駟面前時,把手一拱,道:“啟稟我王,末將無能,叫義渠王跑了,虧的是搶回了羋王妃。但王妃不敢來見王上,如今在宮外候召。”
“嗯,她是個聰明人。”嬴駟咳了兩聲,“她不用進宮了,何去何從讓我再想想。”
司馬錯一愣,但作為外將,這種事他也不敢多言,默默地退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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