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嗜酒態睡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鴿子飛升 -【出宮後的第五年】《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1
發表於 2026-4-23 16:34:36 |只看該作者
第20章 魏琰番外

    「為什麼是我?」

    梁瓔這麼問的時候,魏琰也有片刻的恍惚。

    為什麼?

    為什麼是她?

    那一刻,他的腦中閃過了許多許多,初遇之時少女撞過來時慌張的模樣、左右閃躲的眼神,都重新清晰起來。

    連帶也想起那已經被模糊了的最初的目的。

    為什麼是她呢?

    一開始確實是心軟於她的遭遇,畢竟淑妃的脾氣,魏琰也是知道的。

    舉手之勞而已,他倒不介意幫這個小姑娘躲過一劫。

    但後面,就有了別的心思。

    因為她太合適了,撞到自己的那一瞬間就想到了這麼個「栽贓」的方法,膽大、聰慧,臨到場卻又猶豫了,能看出她的善良、心軟。

    更何況那時候魏琰與薛凝平日裡約會的地方,剛被蕭璃月發現。

    她發了瘋似的在宮中大肆排查。

    不能讓薛凝暴露,不僅僅是因為薛凝是魏琰喜歡的人,而且一旦暴露,薛家也勢必會被他們警惕。

    離開淑妃的殿裡時,魏琰又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女子,正趕上她大著膽在往這邊看,視線對上,那眼裡的感激還未完全散去。

    帶著光的眼睛,實在是純淨又明亮。

    是一個簡單的人,那也意味著,不麻煩。

    於是,就像魏琰回答梁瓔的那樣。

    是她自己,就這麼撞了上來。

    只是起初,魏琰以為,她是撞入了這場前朝後宮的鬥爭中。

    很久的後來,他才能明白,那一撞,她在自己的生命裡,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薛凝知道他的決定時,沉默了好久,才問他:「對她來說,會不會太殘忍了?以蕭璃月對你的感情和手段,不知道要怎麼發瘋。」

    魏琰知道,薛凝這是不忍心。

    他又何嘗不知,所以只能許諾:「我會盡力護著她的。」

    對面的女子聞言氣呼呼瞪了他一眼:「雖然我確實是這個意思,但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讓人不高興啊?」

    魏琰失笑。

    「你放心,」

    他知道薛凝在擔心什麼,許下了諾言,「我喜歡的人,永遠都只有你一個人。」

    薛凝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

    「你放心,蕭貴妃那邊,我也會盯著些的,等把她糊弄過去了,再想辦法讓梁瓔全身而退。」

    那就是他們一開始的想法。

    所以那時魏琰確實只是把她當作一個工具。

    她只需要發揮一個自己「心愛之人」的作用,讓人不會懷疑到薛凝身上,就可以了。

    可梁瓔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勤奮好學、聰慧。

    她就像是一棵野草,好像誰都能踩上兩腳,誰都能拔去。

    卻頑強地在那複雜的後宮中、蕭璃月的各種刁難中一次次活下去。

    為了不給自己拖後腿,為了更「配得上」自己,她很努力地在識字、看書,學習各種東西。

    發生觀念的轉變是什麼時候呢?是有一次的登山祈福時,魏琰遇到了刺客。

    那險些要了他的命的箭射過來時,替他擋住的卻是梁瓔。

    明明她不是離自己最近的,明明當時大家都在旁邊,包括那個「愛他如命」,每日都為了他發瘋的蕭璃月。

    可只有她義無反顧地撲了過來。

    混亂的場面中,懷裡淌血的女子卻是笑著的,她的眼睛,一如魏琰第一次看到的那般純淨明亮。

    「我想幫你,」

    她大概以為自己快死了,所以努力地用虛弱的聲音說了許多話,「皇上,我不僅僅是喜歡你,更傾慕你。我想幫你做你想做的事情,達到你想要的高度。」

    她對自己獻上的,不僅僅是一個女人的喜歡。

    還有追隨者的衷心與赤誠。

    魏琰紅了眼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重量,那被託付一切,壓在自己身上的、肩負著他人期待的重量。

    最終,這棵野草再次挺過了這個難關,再次變得活蹦亂跳之時,魏琰故意談起她受傷之時的話。

    「不僅僅是喜歡我?」

    「還傾慕我?」

    「想讓我……」

    「哎呀哎呀,」被打趣的女子羞得滿面通紅,「皇上可別說了……」

    她急得去捂魏琰的嘴,苦於身高不夠,魏琰又故意躲著,她墊著腳也夠不著,便乾脆捂住自己的耳朵。

    「啊~啊~啊~」

    梁瓔背過身去,拖長了聲音,「聽不到哦,我聽不到~啊~」

    魏琰忍俊不禁,笑夠了,才將手放在女人的肩上,一用力,就將她的身子轉了過來。

    「梁瓔。」

    梁瓔的聲音停了下來,手雖然還捂著耳朵,但是魏琰知道,她聽得到。

    「以後,不要做這種傻事了,知道嗎?你的生命,也同樣重要。」

    女子就這麼直直地看著他,突然問道:「跟你的一樣重要嗎?」

    多麼大逆不道的話啊。

    可魏琰笑著回答了:「是的,一樣重要。」

    那一刻,不是為了哄她,不是為了做戲,沒有任何難度,他就這麼說了出來。

    梁瓔也笑了:「我就是一個孤兒,可是皇上你不一樣,你是很多人的希望。」

    希望嗎?

    魏琰以吻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所有的改變都是有跡可循的,感情萌芽的成長都是清晰可見的,可被蒙蔽了眼睛的男人,卻看不見任何。

    許是心疼梁瓔說起「孤兒」時的落寞,他將梁瓔介紹給了自己的老師。

    杜太傅對於魏琰來說,亦師亦友亦父。

    讓杜太傅接納一個學識有限的人,似乎是有些難度,可梁瓔都做到了。

    魏琰看得出太傅眼裡日益增長的欣賞,看得出林芝對梁瓔日益的在乎。

    他也會忍不住地驕傲,這個身上流淌著一股莫名頑強與倔強的女人,那是他挑選的,是他看中的。

    薛凝問他:「你對她的特別,是不是因為當時替你擋箭的人是她?」

    魏琰竟然有一瞬間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這麼問題,下意識的時候,他的心裡閃過了「不是這麼簡單的」想法,但又很快回過神,安撫面前的女子。

    「並不是那樣,你別多想。」

    「只是她救了我的命,我自是要對她上心幾分。」

    「她沒什麼壞心思,也很聰慧。」

    薛凝當時說了什麼,魏琰有些忘了,但她到底是沒有再追究下去。

    兩人後面再一次發生矛盾,是在梁瓔有了身孕後。

    薛凝有些無法接受:「不是說好了嗎?說好了糊弄了蕭璃月後就想辦法讓她全身而退。現在讓她有了身孕又是什麼意思?」

    魏琰只是冷靜地解釋著:「阿凝,我需要一個孩子,但是這個孩子,不能是蕭璃月的,也……暫時不能是你的。」

    「那就再找一個人啊!隨便誰都好,為什麼非要是梁瓔?」

    這會兒的薛凝,對梁瓔已經有了抵觸。

    魏琰只能安撫她:「因為她是最合適的。」

    她是最合適的,魏琰用這樣的理由跟薛凝解釋,但其實根本沒有辦法解釋自己初為人父的期待與欣喜。

    這個孩子來得很不容易,被千萬雙眼睛盯著,想要讓他死的人太多太多了。

    梁瓔後來敏感到夜裡哪怕是再小的動靜都會驚醒,她不敢吃任何來歷不明的東西,對宮殿的每個細節都瞭若指掌。

    當真是緊張到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孩子出生的時候,他的母親卻瘦到了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的程度。

    可在魏琰抱著孩子來到她的身邊時,她還是笑了。

    原本單純明媚的女人,身上多了一份母性的光輝。

    「魏琰。」

    這會兒的他們,私下裡都已經是直呼其名了:「你知道嗎?我特別感謝你。原本,我就像是這世間漂浮無依的浮萍,命運將我帶向哪裡,我就去往哪裡。」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活著好像也只是活著。」

    她的目光,從孩子轉向了自己:「可是因為你,一切都變了。你讓我見識了更廣闊的世界,成為了更好的自己,做了更多的有意義的事情。」

    「還有……有了一個家。讓我的生命,變得有了重量。」

    她的感謝,如此情真意切。

    魏琰抱著孩子,緊緊握著她的手。

    那一刻,他胸中那遲遲無法平復、那蔓延到身體每一處的悸動,是什麼呢?那眼中的酸澀,又是為了什麼呢?魏琰分不清,就像是他分不清,自己對她的感情,到底哪一部分是真的,哪一部分是演出來的。

    哪一部分是愛情,哪一部分只是憐惜。

    「傻瓜。」

    女人確實傻到讓他心疼,「這種時候感動的話,應該我來說的。」

    他低頭,虔誠地親了親女人的額頭:「我們孩子的娘親辛苦了。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受了這麼多的苦,將他帶到這個世上。」

    妻兒,那是魏琰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這個詞的美好。

    文杞出生後,為了守護他,梁瓔更加融入朝堂之中了。

    很多事情,魏琰不會瞞著她,也會聽她的意見。

    甚至無數次危機的時刻,他還得需要這個女人來救。

    與薛凝的相處,好像逐漸就只剩下了僵持、爭吵與抱怨。

    「你知道我們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嗎?」

    薛凝這樣說的時候,魏琰才意識到,他們好像真的很久沒有見面了。

    「你知道的,」他只能解釋,「文杞現在還小,處境又危險,我不得不對他多一些心思。」

    他從來沒覺著自己不愛薛凝了,但文杞是他的孩子,梁瓔是他的責任,他不能不顧。

    薛凝嘴巴動了動,似乎是還想質問什麼,可到底又吞了回去,只是拿手去擦拭著眼淚。

    「魏琰,我真的好怕,怕你離我越來越遠了。」

    「怎麼會呢?」

    魏琰安撫著她,向她承諾著,「你放心,這都只是權宜之計。等一切結束,就好了。」

    可不知怎麼的,安慰的話都說了,理應在這個時候擁抱的他,卻怎麼也動不了。

    後來一切真的結束了。

    按照先前的約定,魏琰擬立薛凝為后。

    這是最好的選擇,安撫方方經歷了動盪的朝局,給他的追隨者們一個交代,還有……對薛凝的承諾,與她年少的情誼。

    那梁瓔呢?魏琰問自己。

    然後又自我安慰般地想著,沒關係的,他會給她其他的補償。

    他絕不會虧待她的,會保護她不再受任何的委屈。

    他會給她皇貴妃的位置,也會讓文杞一直養在她的膝下,將來哪怕是其他皇子登基,也會給文杞足夠的保障。

    魏琰想了許多,都是如何補償。

    梁瓔會是什麼反應,這個問題,他莫名地不敢去想。

    「封后之事,是不是也應該跟宸妃說一說。」

    薛凝狀似無意地向他問起。

    魏琰難得皺了皺眉:「她受了那麼重的傷,非要這麼急著刺激她嗎?」

    那不悅的語氣出來,在看到薛凝愣住的表情時,魏琰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就好像是在怪她,梁瓔都是因為她受傷似的。

    「抱歉,」魏琰心裡也不好受,「我只是想讓她好生休養休養,這些事情,等她身體穩定了一些,再說。」

    「是臣妾欠缺考慮了。」薛凝退後了兩步,「皇上不需要道歉的。」

    魏琰看了一眼他們之間的距離,有些事情,確實是變了。

    像他們之間,如今成了夫妻,卻也成了真正的君臣。

    有了身份的橫溝,還有了橫在中間的,家族與皇權之間的微妙關係。

    已經不可能再回到親密無拘束的時候了。

    可她還是他喜歡的人,是他年少時真心想娶的人。

    可梁瓔還是知道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慌亂只是在魏琰的心中一閃而過。

    他早就知道,不可能一直瞞下去的,終會讓她知道的。

    可在看到她搖搖欲墜的身形時,魏琰還是會心疼得胸口都揪在了一起。

    他與薛凝,誰都沒有說話,他沒有問薛凝,是怎麼把梁瓔引到這裡來的。

    就像是薛凝也沒有問他,跟梁瓔解釋了那麼多理由,說了那麼多句,為什麼就是不簡單地說一聲:「我愛的人是她。」

    魏琰對著梁瓔的臉,實在是無法說出那句傷人的話。

    梁瓔的封號、禮服、冊封聖旨以及賞賜,都是魏琰親自準備的。

    他在等著梁瓔想通,然後他會給她除了皇后位置以外任意的補償。

    是他對不起梁瓔,那些補償自然都是應該的。

    梁瓔終於來找他了。

    他坐在那裡,梁瓔匍匐在地上,可是沒人知道的是,那一刻,魏琰更像是等待審判結果的囚徒。

    他想過很多結果,唯獨沒有想過,梁瓔會選擇離開。

    魏琰甚至迫不及待地說了會給她皇貴妃的位置,可梁瓔依舊沒有動搖。

    薛凝也在一邊,大家都在等著他的決定。

    魏琰的手緊緊捏著椅把,才沒有讓情緒洩露出來,即使他那一刻,慌張得要瘋了。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像是即將要失去什麼重要東西的恐慌,對她要逃離自己的憤怒,還有……不捨,那將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不捨。

    他是在看到薛凝的那一刻,突然驚醒的。

    他在想什麼呢?他已經要迎娶喜歡的人了。

    明明是他對不起梁瓔的不是麼?自己回應不了她那炙熱的感情,害得她遍體鱗傷。

    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反對呢?

    魏琰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到他覺得那聲「好」,似乎是其他人發出的。

    梁瓔雖然出了宮,但不得不什麼都要依靠魏琰。

    她一個女子,拖著那樣的病弱之軀,如何能自己生存?

    魏琰覺著那是自己的責任,所以他包辦了一切。

    為她安排住宅、下人,每日梁瓔吃了什麼、做了什麼,都會有專門的人向他彙報。

    有時候,魏琰還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地守在她的房門前。

    他與梁瓔同床共枕那麼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梁瓔現在,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堅強。

    他甚至能在夜深人靜之時聽到女人小聲的嗚咽。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梁瓔如今連文杞也不見,更別說自己了。

    文杞也問過他,為什麼那些欺負母妃的人,他都處置了,卻要留下那個薛凝。

    魏琰同他解釋,薛凝與他處置的那些人並不一樣,她只是自己放在壞人身邊的內應,並沒有真正欺負梁瓔,還在暗地裡保護她。

    文杞當時只是說了一句:「父皇,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他那時候就成熟得不像是一個孩子,就像他一開始還會問,為什麼母妃不願意見自己,後來就不再問了,只是每日風雨無阻地等在梁瓔的屋前。

    魏琰只能寄希望於時間會作為良藥,撫平女人身上的傷痕,消減她身上的怨氣。

    或者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可梁瓔要走。

    魏琰明明對梁瓔的一切都瞭若指掌,卻完全想不明白這個叫做周淮林的男人,是從哪裡憑空冒出來的。

    薛凝說:「那周公子看著也是良人,梁瓔也許是需要換個環境。」

    魏琰甚至找不到理由來阻止,但他就是覺著不舒服,那不舒服倒也沒有到影響著他生活的地步,可不管做什麼,心底就像是有一根刺,時不時就會紮著疼一下。

    擾得他不得安寧。

    他帶著文杞去找了梁瓔,這次,母子二人終於見了面,可梁瓔的表現很冷淡。

    「母妃……」

    文杞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女人則是沒有掙脫,卻也沒有迎合。

    魏琰知道文杞想說什麼,他聽到過孩子的夢囈,無非是……

    「父皇壞。」

    「替你報仇。」

    「別不要我。」

    可那天魏琰隱隱希望他將那些話說出口時,小孩子卻只是長久地盯著母親的臉。

    「我多看看你,」他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哽咽道,「就不會把母妃忘記了。」

    梁瓔的臉上有一瞬間的動容,魏琰甚至看到了她眼中閃爍著的淚花。

    可她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梁瓔走了,魏琰的心,卻未曾放下過。

    他始終覺著,那就是愧疚。

    所以他時刻地派人盯著那邊,唯恐旁人給了梁瓔一點委屈。

    文杞大概是真的怕忘記了他的娘親,寢宮裡掛了很多梁瓔的畫像。

    魏琰每次經過的時候,也會駐足看一會兒。

    他的記性很好,並不需要這些畫像,梁瓔的一切都刻在了腦子裡。

    倒也不會特意去想起,他很忙,忙朝政、忙事務,忙到沒有一絲閒暇下來的時間。

    他把文杞當作儲君來培養著。

    明明一開始想的是,無論是做個閑王,或是給他賞賜封地都挺不錯的,但某一刻,魏琰突然覺著不甘。

    這是他的兒子,他最喜歡的兒子,為什麼不能給他這全部的江山?

    與薛凝的關係,也在薛家權勢的日益增長中,變得冷淡。

    但不是全然因為那個,魏琰發現自己無法觸碰她,也不僅僅是她,還有其他的任何女人。

    那類似於背叛的心情,讓他無法做任何這種事情。

    魏琰只能跟薛凝坦白他身體不行,太醫也來看了,只說他是壓力過大。

    薛凝表示了理解。

    出於愧疚,魏琰對她也力盡所能地好。

    但他更多的心思,都撲在了政事上。

    他想要做一個世代傳頌的明君,他已經辜負了梁瓔的感情,不想要再辜負她的忠誠。

    次年,梁瓔與周淮林成了親。

    得了消息的魏琰什麼反應也沒有,他覺得自己什麼反應也沒有,除了一不小心喝多了一點,對於喝醉後的事情,宮人們也都沒有多說。

    魏琰也沒問。

    他將自己所有感情的異樣,再次歸咎於愧疚。

    他賞賜了一堆堆的金銀珠寶,派去了自己信任的嬤嬤,梁瓔是個孤女,身體又有問題,他怕她會在周家受委屈。

    怕周家的人不接納她。

    怕周淮林會辜負她。

    他留在那裡的人,消息也一封封地傳了過來。

    他們成親了,他們同房了,周淮林很好,周家的人也都很好,她沒有受任何的委屈。

    她慢慢地好起來了。

    魏琰將那信反覆地看著,他甚至是怕信是偽造的,又派了另外的人去,得了同樣的結果。

    他到底是希望梁瓔過得好,還是希望梁瓔過得不好,自己就能立刻把她接回來?

    這樣的念頭把魏琰驚得一身冷汗。

    他怎麼能……有這麼惡毒的心思?

    他繼續將一切感情,都當作內疚。

    他繼續為梁瓔尋名醫,時不時地送去賞賜,瞭解她的一切。

    卻唯獨不再聽與周淮林有關的任何,甚至是連這個名字都不願意看到。

    是那個男人帶梁瓔走出陰霾的。

    但魏琰對他喜歡不上來,甚至是下意識地厭惡。

    日子好像就一直這麼過,也能過下去,如果不是再次地見面。

    五年沒見,可魏琰一眼就能認出那個身影。

    她走得很慢,腿微微地簸著,那風雪中的背影,讓魏琰的鼻腔開始酸澀。

    梁瓔。

    那個名字就梗在他的心口,停留在他的嘴間,他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魏琰知道她的舊疾犯了,他快步地向著那邊過去,腳步幾乎是要飛起來一般。

    驅使他的,是擔心,還有……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每一根汗毛都在歡欣鼓舞的雀躍。

    對重逢的雀躍。

    他在梁瓔摔倒的前一刻扶住了她。

    手碰到女人的那一刻,魏琰身體與靈魂仿佛都在戰慄著。

    他明明早就得到了想要的位置,娶到了喜歡的人,實現了曾經的許多夢想。

    可是為什麼,只有在碰到這個人的時候,他才感覺到,心口真正地被填滿。

    那一瞬間的滿足,讓他欣喜到想要落淚。

    洶湧的感情來得太過於猝不及防甚至是莫名其妙,魏琰要用盡畢生的力氣,才能將那些壓抑住。

    他們若故友一般地寒暄著,從信上得到的一切消息,都在這一刻具體起來,她好像確實過得不錯。

    可魏琰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滿腦子都被紛亂的念頭充斥著。

    想靠近,想抱住她,想幫她整理整理頭髮,什麼都好,怎樣都好,只要能讓他們盡可能地親近一些。

    可最終卻只是人僵硬地立在那裡動彈不得。

    他試圖說了一些話,如果可以,他還想盡可能地多說一些,跟她多待一會兒。

    可僅有的理智,在催促著他離開。

    梁瓔不喜歡他,梁瓔在排斥他。

    魏琰整個人開始失魂落魄。

    這只是一次的見面而已,卻仿佛打開了什麼神奇的盒子。

    他夜不能寐。

    重逢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中放慢地重複,就仿佛是他在細細地回味。

    就連偶爾進入夢鄉,夢裡都是她的面容。

    眼睛,鼻子,嘴巴,每一處都是那麼清晰真實,都可以任由自己輕輕撫摸。

    可醒來後,總會更加失落,失落到難以承受。

    魏琰在這樣一夜又一夜的輾轉反側中,好像終於明白了,這些年來,那纏繞著自己的感情,名為思念。

    對她刻骨銘心的思念。

    以往,尚且還能壓抑,可慾望的猛獸一旦出籠,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魏琰像瘋了一般,渴求著再次見面。

    他親自找了上去,在那之前,他特意精心卻又不刻意地打扮了一番,像是求偶的雄性似的,等待的過程中,每一刻都是甜蜜又煎熬。

    他看到了牆上的畫。

    畫是周淮林畫的,蓋了他的印章。

    上面的題字,卻是梁瓔寫的。

    魏琰對她的字體太熟悉了,那是他看著梁瓔一點點練成的。

    僅僅是看著這張畫,仿佛都能想像到那兩人琴瑟和鳴的畫面。

    魏琰的胸口驀然一疼。

    他終於承認了,那是嫉妒,使他想要發狂的嫉妒。

    他想治好梁瓔,他甚至想著,是不是治好了她,他們就能回到從前?

    梁瓔回答他的問題時,魏琰就看著她低頭寫字的模樣。

    他看見了女人鼻尖的一處麵粉。

    很癢,手癢,心也癢,好想幫她拂去,好害怕自己走後,做這個動作的是另一個男人。

    魏琰很想問她幸福嗎?但他問不出口,他希望梁瓔幸福,又因為那幸福不是自己給的而抑制不住嫉恨。

    與梁瓔的見面,就像是飲鴆止渴。

    那渴望是止不住的,有了第一次,就想有第二次、第三次。

    做什麼,都沒了心思。

    他偷偷跟著逛街的那兩人,魏琰很想當作周淮林不存在,可那人就是那樣存在著的。

    就像是他心裡那根刺一樣。

    他以為不去觸碰,就可以當作不存在。

    可現在那塊肉已經整個爛掉了,讓他無法忽視刺的存在,讓他每時每刻都在疼。

    看到梁瓔想要下水時,那疼痛達到了頂峰。

    梁瓔還是那個梁瓔,她依舊是會奮不顧身,依舊是滿腔熱枕。

    只是已經不是在對著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周淮林死了多好。

    他是真的想讓周淮林死去,讓他不再佔用梁瓔的任何視線。

    可梁瓔一開口,魏琰所有醜陋的念頭就都停下了。

    他下意識鬆開了手。

    那嘶啞的聲音在提醒著他曾經的傷害,他看著梁瓔跑向那個男人,他一遍遍地在心裡懇求著,回頭看一看我。

    可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孩,一點目光都不再施捨給自己了。

    魏琰也想勸自己算了,都到了如今的地步,還能怎麼樣呢?

    可他再也無法做到向以前那樣控制感情了。

    不甘心!

    被嫉妒糾纏著的他,真的好不甘心,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做得比周淮林更好。

    他像是躲在黑暗處的偷窺者,隨時等待著取而代之的機會。

    知道林家事情的時候,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去邀功。

    可梁瓔卻跪在地上,對自己寫著那些字。

    那是她最後一次,用著梁瓔的口吻,而不是周夫人的同他交流,卻是為了和他劃清關係。

    梁瓔是那麼仁慈,魏琰卻只覺得殘忍。

    所謂的不計前嫌,是連恨意都剝奪了過去。

    幸福?他怎麼可能還能幸福?

    可魏琰能做的,只有妥協。

    讓她走吧,他想著,無非是再回到從前而已,無非是再繼續這五年的生活而已。

    「我們向前看吧。」

    魏琰突然意識到,原來他的時間,早就靜止了,他只是沒有察覺,所以渾渾噩噩地過著。

    在重新看到她的那一刻,在時間重新流動起來的那一刻。

    他就回不去了。

    他依舊像一個變態瘋子一般,想要靠近,想要看到她。

    抱住她看到周淮林的那一刻,魏琰第一次那麼清晰地認識到,懷裡的女人,不屬於自己。

    有另一個人,能更加名正言順地去抱她。

    可魏琰還是卑微地祈求著,祈求周淮林不要來搶,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想鬆手,他不想鬆手,不想把她交給別人。

    可梁瓔自己伸出了手,她選擇了另一個男人。

    魏琰無法違抗她。

    他始終記得,是自己欠了她。

    文杞是壓垮魏琰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突然覺著,江山王位什麼的,都不重要了。

    梁瓔不要他了,他只剩文杞了,如果連文杞也出了事,這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薛凝的歇斯底里,魏琰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在想,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他從不見周淮林,不敢聽他的名字,是因為對他的嫉妒,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原來他不碰任何女人,是在為她守著她早就不屑一顧的身體。

    原來他這樣固執地守著文杞,是因為這是他和她的孩子,是他們最後的聯繫。

    連旁人,都看得比他清楚。

    魏琰去裡間時,文杞正在叫著娘親。

    小孩子昏迷中無意識的聲音,讓魏琰心疼得想要落淚。

    他的娘親?他的娘親已經被自己弄丟了。

    魏琰眼前是他們一家三口曾經的畫面,三個人睡在一張床上,想像著未來該是什麼模樣。

    絕對不該是現在這樣的。

    魏琰發瘋似的,突然轉身向著宮外策馬奔去。

    他有了最後一個留住她的理由。

    哪怕是一次也好,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讓他證明,證明自己這次一定能更好。

    他抓住了想要再次從自己世界消失的女人。

    「文杞生病了在喚你。」

    所以,不要走好不好?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2
發表於 2026-4-23 16:35:05 |只看該作者
第21章 虧欠

    梁瓔從不覺著自己是一位好母親。

    魏琰是將他們幾人弄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禍首,這一點,梁瓔從沒有動搖過,他的過錯,梁瓔也從來不會去包攬。

    但對文杞,梁瓔知道,是她虧欠了這個孩子。

    她離開京城的時候,文杞只有六歲。

    孩子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前一天還能在母親的懷裡撒嬌,第二天就被拒之門外了。

    對他,梁瓔任性又自私。

    有時候,梁瓔甚至希望這個孩子多隨一隨他父親的涼薄、虛偽,或者多一些富家子弟的囂張跋扈,她也許就能把壞人當到底。

    可魏文杞比任何人都懂事。

    梁瓔至今仍舊記得,他拉著自己的衣角,明明眼裡都是不捨,卻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的模樣。

    梁瓔那時,確實是有一瞬間,心疼難受得想要落淚。

    可她在那一瞬間的動搖後,還是逃跑了。

    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的人,如何有自信能做一個好母親。

    就算是死得遠遠的,也比死在他面前好。

    後來她終於慢慢走出了陰霾。

    周淮林每年會因為各種理由來京城,臨行之前,都會問她:「有沒有要給誰捎的什麼東西?」

    梁瓔從來都是搖頭。

    可她卻會在周淮林走後一個人發呆很久。

    可能人都是如此的糾結與複雜,做不了為了孩子忍氣吞聲的偉大母親,亦做不了完全不去想他的狠心人。

    周淮林唯一會勸她的事情,大概就是關於文杞的事情了。

    「梁瓔,我怕你會後悔。」他總是這麼說。

    終於有一次,在周淮林再次要踏上去京城的馬車時,梁瓔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是天氣很好的陽春三月,被她拉住的男人回頭,臉上並沒有意外的表情,只是問她:「要一起嗎?」

    梁瓔點頭。

    「那走吧。」

    周淮林只回了這麼一句,梁瓔上了馬車才發現屬於自己的東西早就準備好了。

    他好像早就猜到了自己終究會踏上這條路。

    梁瓔眼睛微微濕潤。她重新回到京城,也見到了文杞。

    也是在那時候,梁瓔才意識到,她把這麼小的一個孩子丟在了群狼環伺的皇宮裡,沒有母親庇護,沒有母族勢力,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孤零零地長大的。

    可這個孩子,沒有半分對自己的責怪。

    作為被虧欠的那方,他反而局促不安、束手束腳,仿佛唯恐著哪裡惹得自己不高興了。梁瓔不能說話,就只能是他說,孩子的目光時不時就瞥向她,似乎在通過觀察她的表情,看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那日梁瓔在他走了以後,一個人默默流淚了很久。

    她放不下文杞,也不能為他做什麼事情。

    但至少,這樣的見面,是她可以做到的。

    梁瓔依舊憎恨著京城,憎恨這京城裡的皇宮、京城裡的人、京城裡的記憶。

    可在這裡,也有她牽掛的孩子。

    她可以在他榮華富貴時遠遠觀看並不打擾,卻無法做到看他深陷困境而置之不理。

    ***

    梁瓔一路上的擔心,在看到床上雙眼緊閉的孩子時到達了頂峰,什麼也顧不得地快步就往床邊走過去。

    在看到她的動作時,記得她腿不好的魏琰手下意識就伸出了手,可指尖卻只是堪堪拂過她的衣角。

    早已大權在握的男人,雖然還是掛著溫和的面容,但更多的是說一不二的威嚴。

    唯有在面對梁瓔時,他會變得尤其膽怯、懦弱,無法擺出任何姿態來。

    魏琰收回手,也跟了過去。

    床邊的太醫正在把脈,梁瓔只能站在一邊。

    少年那緊皺的眉頭、毫無血色的嘴唇,無一不在牽扯著梁瓔的心。

    為什麼會中毒?為什麼到了現在,魏琰還是連他都保護不住?可自己又是什麼合格的母親,甚至還因為文杞與皇后的不和暗暗竊喜。

    梁瓔每想一分,心就因為自責疼痛一分,直到太醫終於放下了魏文杞的手,她立刻又上前了兩步。

    「怎麼樣了?」這話是魏琰問的。

    太醫沒敢多看梁瓔,馬上回答:「太子殿下的體溫比先前下降了一些,也能喂進去了水,只要天明時體溫到了正常,基本上就不會有性命之憂了。」

    梁瓔直到現在才知道,孩子正處在鬼門關口。

    「娘親……」

    文杞虛弱又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床上傳來,梁瓔跪到了床邊去。

    她眼睛已經被眼淚模糊了得要看不清床上的人。

    為什麼命運總是如此不公呢?她這麼懂事的孩子,為什麼要遭遇這種事?

    如果真的有錯,也是他們這些大人的錯,為什麼受苦的卻要是孩子呢?

    她想回一聲文杞她在,因為無法做到,就只能握住了孩子的手,無聲地告訴他母親在這裡。

    魏文杞沒有醒,叫娘親只是他的夢囈。可他明明昏迷著,梁瓔只是握住他的手,孩子似乎就已經感受到了母親的氣息,慢慢平靜下來,甚至連皺緊的眉頭,都鬆開了一些。

    魏琰就站在梁瓔的後邊。

    女人顫抖的身影顯示著她正在落淚,魏琰的手就在身側,明明一伸手就能搭上她的肩膀,就能安慰她別哭了,文杞一定會沒事的。

    這些曾經對於他來說,如此稀疏平常的事情,如今卻難以企及。

    他想起自己抱著尚在繈褓中文杞時,梁瓔在一邊拿著玩具逗他,小傢伙被逗得咯咯直笑,女人亦是眉眼彎彎。

    曾經一家三口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當時的自己是什麼心情?當時的自己有沒有想過,幸福其實就是如此簡單的事情。

    好想回去,回到那個時候。

    看他都做了什麼?

    是他讓他們一家人的再次相聚,是在這樣的絕望中。

    被麻痹了五年的悔意,再沒了任何遮攔,曾經只是若隱若現的鈍痛,更是變得格外尖銳。

    魏琰跪到了梁瓔的旁邊,他伸手,不敢直接握住那雙妻兒的手,就只能停留在不遠處。

    「梁瓔,」他抿了抿唇,因為不知道能說什麼,就只能無意識般地重複著,「文杞不會有事的,我向你保證。」

    話音剛落,卻見梁瓔的目光看過來。

    那眼裡的憎恨與指責,讓魏琰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保證?大夫都不能保證的事情,他拿什麼保證?他若是真的想要保證,就不該讓文杞此刻躺在這裡。

    心中太多的怨恨,可梁瓔現在沒有精力同他糾纏。她此刻只想要文杞的平安,哪怕是用自己的一切來交換。

    這一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梁瓔幾乎每隔一會兒就要去給文杞擦汗,試探他的體溫,手上已經感受不到溫度了,她就用自己的額頭,貼著孩子的。

    發現自己握著他的手能讓他安心,梁瓔的手就沒鬆開過。

    一夜無眠,她卻絲毫沒有困意。

    天剛剛亮之時,大夫又為文杞檢查,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等著他的結果,太醫也是慎重地查了好幾遍,才終於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啟稟皇上,殿下這會兒已經不燒了,脈象也平穩了許多,暫不會有危險了。」

    「那太子怎麼還不醒?」

    「這個就需要一點時間了。」

    聽到還需要時間,梁瓔的心一點也放不下來。

    太醫退到了外間,他還不能走,這段時間太醫院的太醫們幾乎都是在這裡候著,唯恐太子出了什麼差池。

    魏琰則看向那邊的女子,半晌後才開口:「我先去一趟早朝。」

    梁瓔沒有理會,只是繼續為文杞擦拭著額頭。這姿態,讓宮人們都忍不住多往這邊看了兩眼。

    就算是猜到了這女子是誰。可能這般對待皇上,也著實大膽了一些。

    沒有得到回應的魏琰,看看她,又看看床上的人,似乎是想說什麼的,但喉結微微滾動卻終究是沒有發出聲音。

    他走了,梁瓔依舊是沒有反應,就像是那個人不存在一般。

    宮外的時候,她尚且遵循幾分君臣之道,但是如今文杞都躺在這裡了,她做那戲還有什麼意思?

    文杞現在能喂進去了一些東西,梁瓔便給他喂點粥。

    端起碗時,她先舀了一勺,吹了吹,放入自己的嘴中。

    這是下意識的動作,從以前開始,給文杞喂的東西,她都要先嘗一嘗,因為不這樣做就無法安心。

    文杞到了稍稍懂些事的年紀時,就總會來跟她搶,梁瓔一開始還以為他只是嘴饞,後來才知道他是理解了自己那是在「試毒」。

    心疼娘親的孩子也並不忍心。

    梁瓔又有些想落淚,她努力睜大眼睛驅散了眼中的酸澀,才將剩下的粥一點點地喂給文杞。

    ***

    稍晚一些的時候,宮人來向她提議:「偏殿收拾出來了,太子殿下的病情這會兒也穩定下來了,夫人要不還是先休息休息吧。」

    這是魏琰留給他們的任務。

    對於梁瓔來說,看不到文杞醒來,就不算是穩定。

    不過她確實有事情想要做,想了想,梁瓔伸出手向她們索要筆紙,她一開始是打的手語,想到他們應該看不懂,正想要換別的方式來表達,就聽宮女馬上回話了:「夫人想要筆紙是吧?」

    梁瓔愣了愣。

    宮人向她笑了笑:「殿下每日都要在宮裡學習這個,我們也跟著瞭解一二。」

    梁瓔於是點了點頭。

    「夫人這邊請。」

    梁瓔又看了看床上的文杞,才起身跟著她往另一邊去。

    下人帶梁瓔去的地方是太子的書房。

    魏文杞啟蒙得早,原先梁瓔在的時候,他就是有專門的書房的。與這個書房的佈局便差不多。

    只是那時候的他是識字為主,並不像現在這樣,桌上堆得滿滿當當。

    梁瓔的目光在那一摞摞的書中略過,仿佛能看見那個明明小時候不喜歡看書的少年,是怎麼地在這裡枯坐著閱讀,日日復日日,年年復年年。

    應該也再也不會向人抱怨撒嬌了。

    梁瓔暫時停止了那揪著她的心發疼的思緒,抽出了一張白紙,拿筆時,她在筆架上看到了一根熟悉的,那是自己以往用的。她順手就要拿過,一旁的宮人卻忙不迭地阻止她。

    「夫人,這根筆太子寶貴著,不許任何人碰的。他自己都捨不得用,要不……您換一根吧?」

    梁瓔的手頓了頓,拿了旁邊的一根。

    另一宮女碰了碰說話人的手,以口型問她:「你攔她幹什麼?你不知道她是誰嗎?」

    說話的那人當然知道,整個東宮誰不知道那被太子掛起的日日都要看的圖像,就是太子的生母啊?

    「可是萬一筆用壞了太子殿下怪罪怎麼辦?」

    梁瓔沒有去在意那兩人無聲的交流,她是要給周淮林寫信。

    昨日她走得急,周淮林知她心焦,沒有說任何話地看著她離開了。

    但梁瓔知曉他心中定然是擔憂的。

    文杞的狀況是宮中機密無法與他說,梁瓔只在信中寫了自己無事,讓他不必憂心。

    宮人接過她的信時,倒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如今東宮戒嚴,送出去的信件,都是需要皇上過目的。」

    雖然聽到魏琰讓梁瓔下意識就厭惡地皺眉,但她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沒有意見。

    ***

    鳳儀宮中。

    薛凝已經維持著坐在那裡不動的姿勢一整夜了,下人們幾次勸說都未果。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一陣瘮人的笑聲,大家看過去,就只見皇后娘娘仿佛瘋了一般,在那裡癲狂地笑。

    笑聲回蕩在空蕩的宮殿裡,讓人莫名地不寒而慄。

    薛凝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是不是人都是這樣啊?不到最後一刻,就總是忍不住存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已經知道了,魏琰將梁瓔接進了宮裡,在自己那般歇斯底里地質問後。

    他們一家三口,終於團聚了吧?

    自己這般大費周章,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就是為了向自己證明,那個男人的心,果然早就不在這裡了。

    五年前,或者是更早的時候,就已經交給那個女人了。

    「映雪。」

    映雪應了一聲。

    「你說那時候,她是不是死了比較好?」

    聽她這麼說,映雪嚇得不輕,趕緊左右看看,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了。

    可薛凝還在說著:「你也知道吧?我當時明明可以救她的。可我沒有這麼做,那時候,我是真的想讓她死在蕭璃月的手裡。」

    映雪沒有接話,當時宮裡混亂,皇上與薛家給皇后都留了人,想要救梁瓔,確實並不難。

    但當時的皇后,並沒有那麼做。

    此刻映雪看著皇后捂住了自己的臉,無法再看清她的表情,只有痛苦的聲音傳來。

    「都是報應,報應我因為嫉妒變成了自己都討厭的人。」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3
發表於 2026-4-23 16:35:20 |只看該作者
第22章 醒來

    魏琰上朝並沒有提前通知,以至於「皇上駕到」的聲音響起時,原本還在議論紛紛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臣們的行禮聲,響徹在金鑾殿內。

    魏琰坐下,看著那跪著的烏泱泱的人們說了聲「平身」。

    平靜的聲音裡與平日裡別無二致,以至於沒有人能看出來,他此刻內心的波瀾。

    離開東宮前,他對著那座宮殿看了許久。

    他的心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牽絆到了這裡,牽拉著他的,悸動、酸澀、疼痛,還有說不出的躁動,各種情緒一陣陣地翻湧著,攪得他此刻坐立難安。

    他的妻子和兒子,就在這個宮殿的某一個角落,這個念頭不斷地在魏琰的腦海中閃過,震得他胸口發麻。

    明明梁瓔連他的妃都不是了,可魏琰還是擅自地這麼想著,以此來感受那一點點偷來的甜蜜。

    那是一種類似於「日子有了盼頭」、「家有了確切含義」的幸福與滿足。

    大臣們已經開始議事了,魏琰終於回了神。他強行壓抑住那起伏的思緒,處理這幾日堆積起來的政務。

    魏琰打開一本本奏摺,下邊大臣的彙報亦是此起彼伏。忽得聽到有人開口:「啟稟皇上,臣有本要奏。」

    說話的是薛丞相。

    「愛卿請講。」

    他的聲音總是帶著溫和,即使此刻男人臉上沒有一絲笑意,頭也不抬地依舊看著手中的奏摺,也讓人莫名地覺著他充滿了耐心。

    「臣所奏為皇嗣一事。」

    魏琰的動作頓了頓。

    「皇上登基多年,但後宮除了太子外再無所出。皇室凋零,國基不穩。臣懇請皇上舉行選秀,充盈後宮。」

    他大概是知道了太子生病的消息,才起了心思。又不好直接替自家女兒催,用了這樣的說辭。

    魏琰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應,而是開口問:「諸位愛卿意當如何呢?」

    薛丞相眼裡都是自信,這些大臣們平日裡哪個見了他不是極盡巴結,他自然覺著大家都會附和的。

    哪知朝堂上安靜了一會兒後才陸續有人發聲。

    「國之根基乃天下百姓,如今皇上勵精圖治,百姓安居樂業,何來根基不穩?皇嗣雖只有太子一人,但太子聰慧好學,日後必將擔得起大任。」

    最先出來的是杜太傅。

    薛丞相面色一僵,他其實想問那太子出了意外怎麼辦?但這話又問不出口,只能吃了個啞巴虧。

    杜太傅代表的是杜家的意思,隨後其他人紛紛站出附和,甚至有早就看薛家不慣的,說話也沒那麼客氣:「皇后娘娘身居正宮,又深得皇上寵愛,至今未孕,才是丞相大人該引咎自責的吧?」

    魏琰的視線往下邊掃了一圈。

    太子雖然才十一歲,但深得朝臣的喜愛與支持。魏琰的目光在杜太傅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這是自己為文杞鋪的路,也是孩子的母親,留下的善的業報。

    「朕前幾日身體不適,疏於朝政,」魏琰終於在大家爭論——準確說是討伐薛丞相激烈之時開口了,「今日就以要事為緊,旁的日後再議。」

    眾人這才紛紛停下應是。

    下朝後,魏琰就直接往東宮那邊去了。

    他的步伐不自覺地就邁得很快,除了對文杞的擔心,他知道,還是因為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梁瓔。

    剛到東宮,宮人將梁瓔今日要寄出去的信拿給魏琰來看。

    魏琰將信拿在手中好一會兒,他知道自己看了以後心情不會太好,但就是忍不住地想要打開。

    男人自嘲,自己這樣,就像是一個躲在暗處的見不得光的人,又想要偷窺屬於那那二人之間的事情,即使偷窺的結果,是讓他忍不住懷揣著惡毒的嫉妒。

    魏琰還是打開了,信上的內容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讓周淮林不要擔心。

    但魏琰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落款的位置上。

    「妻:梁瓔。」

    妻。

    這個字打破了魏琰一早上的虛假幻想,如此明明白白地提醒著他,那個女人現在是別人妻子。

    他們才是夫妻。

    魏琰在那一刻終於承認了,薛凝是對的,為什麼過去的五年,他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卻一次也不敢同周淮林見面。

    身體的本能,在幫他規避危險,陷入這般嫉妒到想要發狂的危險。

    魏琰一把將信紙合上了:「送走吧。」

    「是。」

    「以後,這種信就不用拿給我看了。」

    「是。」

    走了兩步,魏琰卻又停下來,轉頭把他叫住:「等等。」

    宮人趕緊轉身。

    「以後,還是記得拿給我過目。」

    雖然不知道皇上為何這樣反覆無常,宮人還是馬上再次應下。

    ***

    梁瓔在床前時,想了許多事情。

    小時候的文杞其實是喜歡撒嬌的,總是依偎著自己打商量。

    「娘親,我今日不想讀書好不好?」

    「娘親,我想多睡一會兒好不好?」

    梁瓔說好,他卻還是會乖乖起床,乖乖讀書,仿佛只是想借著理由向自己撒嬌罷了。

    可那樣的孩子,現在會藏起心中的希冀,面對自己時總是小心翼翼。

    她想著文杞桌上的那根筆,該是自己遺留在宮裡的。

    孩子像個寶貝似的,擺在日日能看的地方,卻又不捨得用。

    梁瓔長長地呼出胸口的那口鬱氣,心中的疼痛感才能稍稍減輕一些。

    哪怕是可以原諒魏琰對自己的那些欺騙,可是孩子呢?孩子如今不得不承受的這些,又該怎麼算?

    「梁瓔。」

    聽到魏琰的聲音的時候,梁瓔的胃裡就仿佛在翻江倒海地翻湧。

    對他平復下來的恨意,又被受傷的文杞重新勾起,她好像又回到了最恨魏琰的時候。

    床邊的女人哪怕是沒有回頭,魏琰也能輕而易舉地感受到她的憤怒與憎恨。

    就像是當年一樣。

    他知道,如果文杞真的出什麼事情,他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雖然現在也是僵持到冰點。

    「下人說你一直沒有進食和休息,你這樣會把自己的身體拖垮。」

    無論他說什麼,那邊的人都沒有理會。她的冷漠宛若一把把劍,刺在魏琰的身上。

    很疼,可他還是近乎貪婪地看著梁瓔的背影。粉飾太平的自我麻痺破碎後,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的渴望。

    文杞,他只能祈求著,他們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

    ***

    薛凝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薛夫人來是傳達薛丞相的意思的,大概就是因為早朝中被人提起的「皇后無子」,讓他覺得丟人,特意讓薛夫人來提點皇后。

    「皇上都能有太子,怎麼你們就遲遲生不出孩子呢?」

    薛凝沒有言語,她近來精神都不怎麼好。對魏琰若說還是愛得多深嗎?那可能也不至於。

    昔日的愛意,早在這些年的磋磨中消耗得所剩無幾了。

    但那不甘心的心情怎麼也無法平息。

    梁瓔就住在東宮裡,這個念頭一直折磨著她。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看著魏琰對她百般維護,看著他們三人其樂融融,看著梁瓔身上帶著的幸福的笑,看著他們一次次生死與共。

    可她卻什麼也做不了。

    明明那是她的愛人,明明那個男人口口聲聲說的喜歡的都是她。

    她在這樣的煎熬中日復一日。

    如何能不嫉妒呢?

    「太子如今病了,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有著斷後的風險?更何況是皇帝,這可正是你的好機會。」

    薛夫人的聲音還在響著,薛凝突然打斷她:「既然父親知道太子病了,這個時候提什麼選秀,是跟皇上篤定了太子不會好嗎?父親就不怕皇上心有芥蒂嗎?」

    薛夫人被她說得愣了愣,但又像是並沒有在意:「皇上器重薛家,怎麼會這麼容易心生芥蒂?倒是朝中人,都是一群見風使舵的,現在都攀著太子這根高枝。你趕緊生下皇子,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爹。」

    「阿敏還沒回家嗎?」薛凝不與爭辯,轉而問起。

    說到這個,薛夫人有些頭疼:「沒。她閑著沒事,非要去跟蹤太子做什麼?偏偏太子又出了這種事情。不過皇上對她向來縱容,估計也就是嚇唬嚇唬她。」

    薛凝未再多言了。她在母親走了以後,也離開了鳳儀宮。

    她知道薛敏被關在地牢裡了,現在那個男人估計根本分不出心思來。她上下打點了一番,很輕鬆地進入地牢裡。

    看到妹妹的那一刻,薛凝愣在了原地。

    她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冷到腳。那邊地上蓬頭垢面的女子,要不是正拼命地朝著自己爬過來,嘴裡叫著「姐姐,救我」,薛凝幾乎要認不出來那是自己的妹妹。

    她的身上不知道是哪裡受的傷,全身血跡斑斑。臉已經髒得看不清模樣,靠近時,更是一股惡臭襲來。

    可那確實是薛敏的聲音。

    「姐!姐!」薛敏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姐,你快救救我!快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聲音到了後面的時候,已經尖銳得隱隱有崩潰之意。

    薛凝想著那個男人一邊擦手,一邊說「只是問她幾句話」的溫和模樣,只覺得遍體生寒。

    她上前兩步,第一句問的就是:「太子的事情,跟你有關係嗎?」

    薛敏像是已經神志不清了,一開始還繼續重複著帶她離開這種話,見薛凝毫無反應,才終於回答她的話。

    「姐,我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你啊!只有太子出事了,你才能有機會!」

    薛凝抓著牢柱的手一點點收緊。

    「皇上器重薛家。」

    「皇上對她向來縱容。」

    「朝中都是一群見風使舵的。」

    母親的話不斷地迴響在薛凝的耳邊,某一刻,薛凝好像終於想明白了什麼。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的心中,慢慢浮現出這個認知。

    處理從龍之功的薛家,會讓魏琰名聲受損。

    但處理的若是一個惡貫滿盈、毒害皇嗣的人呢?只會像蕭家那樣,人人拍手叫好。

    薛凝腿軟得有些站立不住。所以魏琰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想的嗎?只是為了這一天嗎?她再也顧不上還在叫著她的薛敏,轉身跌跌撞撞離開。

    ***

    梁瓔收到了周淮林的信。

    內容很短,只有幾個字。

    「好好吃飯,按時睡覺。」他好像猜到了梁瓔現在的情況。

    看到他的字時,在魏文杞床前守了幾日的梁瓔才覺著疲憊襲來。她終於願意去偏殿休息了。

    魏琰也知道。

    他看到了周淮林的信。

    明明就是生硬得仿佛毫無感情的話語,卻讓梁瓔乖乖聽了話。

    可他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讓梁瓔這麼勞累的罪魁禍首是自己,讓她願意注意的卻是另一個人。

    魏琰甚至只能感謝,他也怕梁瓔真的累垮了。

    薛凝去了地牢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也在當天就將女人軟禁在了宮裡。

    如今已經是時候該剷除這最後的釘子了。

    ***

    東宮又翻了天,因為太子失蹤了。

    梁瓔這覺睡得並不踏實,也就一柱香的功夫,莫名驚醒的她便下床往文杞的寢宮去了,在得到太子失蹤的消息時,她差點沒有站穩。

    魏琰也已經到了。

    向來很少對下人發火的他第一次動了怒:「你們都是廢物嗎?怎麼看的人?」

    梁瓔沒理會他的怒斥,她此刻的心裡充滿了自責。

    文杞還昏迷著,失蹤了只會是被人帶走了。帶走他的人想做什麼?

    她怎麼能離開呢?明明有過那麼多年守護經驗的她怎麼還能犯這種錯誤?

    就該一步不離的。

    一步也不能離的。

    「梁瓔,」魏琰叫住了她,「別想了,那不是你的錯。」

    他看出了梁瓔的自責,焦急憤怒與對她的心疼交織在一起,魏琰轉身對著眾人下令:「給我找!」

    不光是東宮,整個皇宮都亂了套,可直到夜幕降臨,燭火點燃,火把升起,也沒能在宮裡找到太子。

    跪在地上伺候的下人們抹著眼淚,他們心知找不到太子自己也要沒命了,可又實在是委屈。

    「我們一直守在屋外,確實沒有看到屋裡有人出來過。」

    這話讓梁瓔突然間一愣,她想起文杞那一模一樣的書房佈局,想起他放在桌上的筆。突然起身就往屋裡走去。

    魏琰雖然不解其意,卻也跟著進去了。

    東宮近年翻修過,很多地方,都是按照太子的要求,仿照先前宸妃的長寧宮建造的。

    梁瓔沒有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大殿內暗格,與當年長寧宮內一模一樣的位置和設計。

    暗格的門打開時,縮在裡面的小小身影,讓場上不少下人都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以免驚呼出聲。

    梁瓔更是一瞬間便紅了眼眶,她慌亂地蹲下身子去看文杞,手剛碰上去,文杞的眼睛動了動。

    少年睜開眼睛時,正對上母親的目光。

    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就像是迷迷糊糊醒來不見身邊有人時,以為母親守著自己的感覺也是夢境。

    他在夢境裡又回到了那天。

    回到了看著母親受傷而無能為力的那天。

    「母妃,」尚且不清醒的少年抬手撫上母親的臉,「疼不疼?」

    定然是疼的,他們傷了母親的身體,讓母親說不得話,父皇傷了母親的心,讓母親不得不遠走他鄉。

    看到文杞醒來的喜悅還未升起,梁瓔卻在聽到他問話時一瞬間淚如雨下。

    她抱住了文杞,渾身都在顫抖。想要說話,可不能開口的嗓子卻只能發出哽咽的聲音。

    並不好聽卻滿是悲傷的嗚咽聲,在殿中迴響。

    「我怕你會後悔。」周淮林總是這麼對她說,可梁瓔直至此刻才真正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她從沒有像現在這般後悔這些年對文杞的不聞不問。

    從來沒有這樣清晰地認識到:

    在她借著周淮林的愛中走出傷痛之時。

    她的孩子卻始終沒能走出親眼目睹母親受傷的那一天。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4
發表於 2026-4-23 16:35:37 |只看該作者
第23章 悔恨

    法源寺是京城附近香火最為旺盛的寺廟。平日裡來上香的人便不少,臨近年關,人便更多了,都來求來年的平安順遂。

    周淮林來了京城幾次了,卻是第一次上這廟裡來。

    他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功德箱裡投了幾張銀票,拿過一邊的煙點燃。

    皇宮裡的事情,他縱使有些門路,也不能輕易打聽。

    梁瓔既然給他寫信說了沒事,應該就不會有事吧?周淮林只能寄希望於此,即使他也想到了梁瓔為了不讓自己擔心,可能只是報喜不報憂。

    男人對著佛像拜了幾拜。

    希望太子平安,這是他此刻最虔誠的心願了。

    一定要平安啊,那個孩子。

    若是讓梁瓔再經受這樣的打擊,未免真的太過殘忍不公了。他實在是不願,再有傷心難過的表情出現在那個人的臉上。

    上香後出來大殿時,正好傳來遠山上的鐘聲。悠揚的鐘聲混著檀香的味道,讓浮躁的心得到了些許的安寧。

    「周刺史。」

    忽聞一道叫自己的女聲,周淮林側頭,順著聲音看過去,站在那裡的人他認識,杜太傅的女兒。

    對方又向著他走了幾步。

    「周刺史,好巧。」

    周淮林面無表情地點頭回應:「杜姑娘。」本就嚴肅的臉在那副冷淡的語氣下更顯得生人勿近了。

    「周刺史也是來上香?」

    周淮林沒有去在意對方打量自己的視線,只是又回應了一聲:「嗯。」

    「那打算什麼時候回峻州?」

    什麼時候回峻州自然是等梁瓔,但周淮林只是冷淡說了句沒定。

    三言兩語間,場面就冷了下來。

    哪怕是聽說過他的個性,這會兒杜林芝也有了幾分尷尬。她想了想,還是稍微靠近一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他沒事。」

    說完就快速地退開了。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太子。

    男人的眼裡終於有了波瀾,像是如釋重負。

    杜太傅不僅之前是魏琰的老師,現在也在教導太子,所以宮裡的事情,杜林芝也可以稍稍得知一二。

    太子的安危,是壓在他們每個人心口的巨石。杜林芝在看到周淮林時,就想著要不要告訴他,讓他不必再擔心。

    可這會兒看著這個人,她又忍不住問出了其他的疑惑:「她在那裡,你不擔心嗎?」

    雖然魏琰表現得很正常,對梁瓔的種種行為,也僅僅像是補償而已。但杜林芝並不覺著,那就是補償。

    如今那曾經最為恩愛的兩人,在一同守護著他們的孩子,這個男人當真是一點也不擔心、完全心無芥蒂嗎?

    但她不知道的是,比起她憂心的那些,周淮林想的只是:那對母子,這次是真正地和解了吧?

    梁瓔該走出曾經的掙扎、困頓,徹底地放下對太子的心結了。

    但她應該……很心疼吧?

    周淮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杜林芝微微一愣,但還是點點頭,看著男人步下臺階,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這性子……若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們夫妻二人感情很好,還真是讓人擔心能不能和梁瓔和睦相處。

    不過如果是梁瓔的話……她想起自己一開始對她的冷淡態度和她鍥而不捨地靠近,心口又是一陣刺痛。

    如果是梁瓔的話,任何冰山都能融化的吧?

    ***

    東宮連日來緊張的氣氛,在今日緩解了許多。

    昏迷了多日的太子殿下總算是醒了,只是誰都想不明白,明明都病了幾日該一點力氣也沒有的太子,是怎麼在意識都不清醒的情況下,藏到暗格裡去的。

    看到那位第一次露面的太子生母抱著太子痛哭之時,不知怎的,不少人都紅了眼眶偷偷別開了眼睛。

    或許是感動於那無處隱藏的母愛,或許是見證了太子日日夜夜的思念得到了回報,那哭聲與相擁著的兩人都尤為讓人心酸。

    他們也第一次見到了站在他們身後的皇上,紅了眼眶。

    魏琰原以為,當年的文杞還小,或許早就已經忘了。卻在看到暗格裡的少年那一瞬間,情緒在一瞬間瀕臨著失控。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在暗格找到這孩子時,他明明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卻還是抓著自己的衣角念著母妃。

    懷裡奄奄一息的孩子,讓魏琰心疼得仿佛在抽搐,他告訴文杞,他的母妃已經安全了,從此以後,誰都無法再傷害他們了,這孩子才終於整個人放鬆下來,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他也記得文杞醒來時說「你怎麼才來」時,明明是責怪也擋不住的信任,記得他在看到梁瓔的傷情時偷偷抹眼淚。

    可即使如此,那時候的孩子,也還是個正常的孩子。就仿佛是無論經歷了什麼苦難,只要他們一家人能夠在一起,所有的傷痕都能被治癒抹平。

    遲來的悔恨在一點點地淩遲著魏琰的心。

    是他辜負了這兩個人的信任,是他毀了這個家。或許在逃避的這五年裡,他潛意識裡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會悔恨被自己親手推遠的妻兒。

    悔恨失去的幸福。

    如今他就站在幾步之遠,卻又像是隔著萬里,即使心疼得好像已經不會跳了,他卻連上前的勇氣都沒有。

    魏琰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還是他們信賴的丈夫、父親的那個自己,上前將那對母子擁在了懷裡。

    他早就已經失去了的東西,卻在這一刻才真正地感受到了遠離,體會到了被自己埋藏起來的懷念。

    在這宮中追求小家的皇帝,未免太奇怪了是不是?

    可那是自己擁有過的啊,因為擁有過,才能知道,那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他的餘生,再也不會擁有了,他能夠承受嗎?

    好痛苦,真的好疼,真的好想讓時間倒流回那一刻,讓他能用盡一切,挽救這錯誤。

    ***

    梁瓔很快就止住了哭泣。

    雖然心疼,但她也知道文杞才剛醒。她無法想像孩子是怎麼走過來的,因為他看起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梁瓔將他抱在懷裡站了起來。

    距離上一次抱他,已經隔了五年了,他長成了自己幾乎抱不動的模樣了。

    魏琰在身後一邊看著她的腿,一邊伸出手,仿佛時刻準備著扶上一把。

    可梁瓔沒給他機會,穩穩當當地抱著孩子,將他放回了寢宮的床上。

    文杞的手一直在抓著她的衣角。

    短短幾步路的功夫,梁瓔也想了許多,也許曾經的她對孩子是有遷怒,但是文杞又有什麼錯呢?

    他在努力當一個好孩子,他的父親是他不能控制的。

    他也是自己的孩子。

    魏文杞直到躺到了床上,才終於意識到這並不是在夢裡。

    「娘親?」他叫了聲,趁著此刻的虛弱才敢放縱著叫出這個稱呼。

    不再是母妃了,因為她不是父親的妃子了。

    但永遠是自己的娘親。

    梁瓔對他笑著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太醫就在旁邊候著,她起身想要讓位置讓他們為文杞看診。手猝不及防地被拉了拉。

    梁瓔回頭看向拉自己的人,少年仿佛是反應過來自己做錯了事情,馬上又鬆開了手。

    她給少年以手語說著:「乖,讓太醫看一看。娘親就在這裡陪著你。」

    文杞乖乖點頭。

    梁瓔往旁邊退了兩步,卻正與站在那裡的魏琰並排,不等她做什麼,男人主動地往邊上讓了讓。

    正隔著雖然讓她不悅卻也沒有到無法忍受的距離。

    梁瓔沒有去理會他,而是看著床上的文杞。

    太醫把脈過後說毒素已經清除得差不多了,但後續還需要調養,梁瓔又給他喂了些吃的,筋疲力盡的孩子這才沉沉睡去。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5
發表於 2026-4-23 16:35:50 |只看該作者
第24章 倒臺

    太子殿下中毒一事,終於傳到了朝堂之上,與之對應的,還有薛家作為始作俑者被抄家候審。

    案子是大理寺、禦史台與刑部一同審理,毫無懸念的案子,審理得自然是非常快。沒有用太久刑部就在朝堂上稟告了審理的結果。

    「罪臣薛紹海,膽大妄為,縱容其女謀害太子,此為罪一……」

    薛丞相的罪名,一條一條地被陳列著迴響在殿上,眾大臣都低著頭默默地聽著。

    雲端與地獄之間,也就短短幾天而已,這幾年風光無限的薛家,轉眼就淪為階下之囚,其黨羽更是樹倒獼猴散。

    可大概是薛家的飛揚跋扈是有目共睹的,奏摺裡陳列的罪證更是讓人心服口服,光是毒害儲君,便已經是死不足惜了。

    所以朝臣們也並沒有太多的反應,反而有對薛家不滿的恨不得拍手稱快了。

    那高聲宣讀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後,安靜了許久後,金鑾殿上方的那位才終於出聲。

    「當年蕭黨霍亂朝綱,是薛紹海忍辱負重,為平叛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功勞。朕因感念其功績,這才委以重任。初上任之時,朕觀他亦能勤勤懇懇。只是這高位坐久了,就不知不覺間忘記初心。」

    那聲音頓了頓,方才繼續說下去。

    「與位置對應的不僅僅是權利,還有責任。越是身居高位,就越該時刻警醒、約束自己。」

    朝臣們立刻跪倒一片:「臣等必將引以為戒,日日自勉。」

    散朝後,魏琰難得地,並沒有立刻去往東宮。

    他想了許久。

    他在初掌握大權時確實是念及與薛凝、薛家的情意,可是文杞與薛家不和,兩邊只能選一,他並沒有經過太多的猶豫就做出了選擇。

    即使那時候的自己下意識間回避了梁瓔的因素,只當是為了文杞與大魏的未來。

    打壓薛家的方法有很多,文杞還小,他有的是時間,於是選擇了這種並不有損他賢名的方式。

    如今也確實順理成章地做掉了薛家,這原本就是魏琰想看到的結果的,唯一出了差錯的地方,是文杞的受傷。

    其實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非議算什麼?名聲算什麼?若是早料到了如此,他早就……

    發現自己已經來到東宮時,魏琰終於收起了思緒。他看著這座宮殿,心裡閃過慶倖,還好,至少現在,文杞還是好好的。

    宮人看到他正欲行禮,被他一個手勢止住了。

    殿裡很安靜,他進去的時候,梁瓔正在躺在躺椅上休息。受了上次事情的影響,她如今大部分時候都守在文杞的床前,偶爾休息,也就只是在躺椅上睡一會兒。

    梁瓔怕冷,毛毯扯到了脖子以上,將整個人都包裹得嚴嚴實實,毯子毛茸茸的邊緣遮住了下巴,只留下巴掌大的小臉在外邊,白皙的皮膚在不遠處炭火的照應下泛著微微的紅色。

    一片恬靜。

    屋裡偶爾響起劈裡啪啦的炭火燃燒聲音,恍惚間,魏琰像是回到了從前,她也是這樣,爐旁煮著茶等著自己的歸來。

    他的腳步不受控制地走向女人。

    每一步,都走得迫切卻緩慢。

    直到梁瓔終於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放她走的時候,自己是怎麼想的來著?

    他想著本就是自己的虧欠,這點要求好像也無可厚非;他想著自己所愛另有其人,放她在這裡確實太過殘忍了。

    所以他偽造了梁瓔的假死,將她送出了宮。

    後悔嗎?後悔的。但如果回到她請求出宮的那一刻呢?魏琰好像依舊沒有別的選擇。

    對她,彼時的自己是出於愧疚也好、感激也好、同情也好,還是那未察覺的愛意,他都做不到泯滅良知、不管不顧她的意願。

    他只知道梁瓔多愛自己,卻沒有想到自己……亦是如此。

    此刻睡著了的女人沒了對自己的冷漠和尖銳,或者是疏離客套,這樣安靜得像是不會拒絕的她,讓魏琰心中的渴望在不斷攀升,不自覺地就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那手快要觸碰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時,身後突然傳來動靜。

    魏琰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那裡的少年。

    文杞雖是大病初愈,一眼就能看出身體的虛弱,但那雙眼睛這會兒在看過來時,卻透著淩厲的光。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停留了片刻,魏琰終究是收回了手。

    父子二人很默契地來到了外面,魏琰還沒說話,就聽著文杞惡狠狠地先開口了:「你別靠近她。」

    聲音裡尚存的稚嫩讓他的兇狠多少打了折扣,像是守護著母親的小獅子。

    魏琰一時間不知該作何感想。

    「你不想我與你母妃重新在一起嗎?」

    他剛問完,就得到了文杞的回答:「不想。」

    沒有一絲的猶豫。

    「那你不想以後都跟你母妃在一起嗎?」

    這次文杞梗了一下,但隨即又有些惱怒:「那不是一回事,你不要相提並論。」

    魏琰笑了笑,帶著些許自嘲,卻終究是沒有再繼續下去這個話題,只是轉而問道:「今日身體怎麼樣了?」

    話題突然的轉折,讓魏文杞愣了愣,一開始還沒有回應,大約是還氣著,可到底是在父親的等待中敗下陣來:「好多了。」

    其實不用他回答,魏琰都能看出來確實是好多了。

    不光是身體好多了,精神也好了許多,許是有梁瓔的陪伴,多了許多孩子的氣息。

    也是有這樣的對比著,魏琰越發覺著先前的這個孩子,太可憐了。

    心口愈發地憋悶著,他終於開口:「那你先進去。」

    文杞的眼裡有對他這樣剛來就要走的疑惑,可直至魏琰完全離開,他也沒有開口挽留。

    ***

    鳳儀宮中。

    自從被軟禁在宮中後,薛凝就一直在等待著自己的結局。她並非是不諳世事的小女生了,自然能想到接下來等著自己與薛家的,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她只是沒想到,比起廢后的聖旨,會是魏琰更先來。

    穿戴整齊坐在那裡的薛凝,在看到的魏琰走進來,面色平和地坐到一邊時,突然猜到了,在斷絕這帝后的夫妻關係之前,他此刻,是作為魏琰本人坐在這裡的。

    「你既然已經去過地牢了,應該也知道了你妹妹做的那些事情,」魏琰也不與她比耐性,開門見山地就說了,「她做了這種事情,你應該知道是什麼樣的後果。」

    薛凝當然知道,但她還是忍不住嘲諷地笑出聲。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人總是能這麼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就好像他是被逼如此的。

    薛凝站起了身,看著不管自己如何失態都無動於衷的男人:「魏琰,你敢說,如果沒有薛敏做的這些蠢事,你就不會對薛家下手嗎?」

    「會,」魏琰沒有回避她的目光,卻也回得很乾脆,「但不會是現在這樣的場面。」

    虛偽!薛凝的心就像是有貓的爪子在一下又一下地抓著,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揭開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你以為只有梁瓔在為你擋箭嗎?她做的那些事情算什麼?你能坐上這個皇位,靠的是誰?你現在為了她來過河拆橋,不過是因為她走了,跟日日在你面前的我不同,她走了,找了別人,所以你就在意了,你就嫉妒了是不是?」

    看著似乎要陷入瘋狂中的女人,魏琰幾乎要想不起,她最初是什麼樣子了。

    她變成這樣,歸根到底,自己是罪魁禍首,魏琰有這樣的認知。

    並非毫無觸動的,但是多奇怪啊,他的心中,卻沒有面對梁瓔時那樣的愧疚,想要用任何東西來補償的急切。

    更多的還是利益的算計。

    原來對梁瓔的愧疚、補償,所有的在意、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都是緣於他愛她。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6
發表於 2026-4-23 16:36:04 |只看該作者
第25章 浪費

    魏琰已經不打算繼續下去這次的交談了,他起身,只在最後說了一句:「念在我們過往的情分上,我不會取你性命的。」

    可是對於在高位待了一輩子的人來說,以後一無所有地在冷宮中過活,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魏琰走兩步就突然被抓住了手,那看著瘦弱的手,這會兒大概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指甲都要陷進他的肉裡。

    他回頭時,對上的是女人飽含怨恨的目光,朱釵與眼中的淚光似乎在一同輕顫著,她的身上寫滿了絕望。

    「魏琰,這麼多年來,我為你治理後宮,為你掩蓋你不願行房事之事,為你承擔無子的罪名,你就要這般對待我嗎?你對她愧疚,那你對我呢?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她聲音淒厲的指責裡,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就好像是在期待著能喚起魏琰的心軟。

    卻也只是在男人眼中掀起稍縱即逝的波瀾罷了。

    魏琰走到今天,已經十分清楚,不管他怎麼賢名在外,良知與心軟,其實都已經在爾虞我詐中湮滅了。

    那無處安放的愧疚、進退兩難的為難,想要補償、不忍傷害的心情,都是只有面對梁瓔時才會有的。

    不管是現在,還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過去。

    至於薛凝說的那些,不是她,也會是另一個人。

    但是有一點,他是真的覺著歉意:「薛凝,我對你最後悔的事情,」女人的眼睛在聽到這話時稍稍亮起了幾分,卻又在下一刻他的聲音響起時熄滅。

    「是五年前沒有認清自己的心時,騙了自己,也騙了你。」抓著自己的手又用了幾分力道,已經能感覺到疼了,但魏琰並沒有阻止,而是繼續說著,「若是當時我們都能誠實一點,或許我們今日就能以更體面的方式來結束。」

    薛凝的手仿佛是失去了力氣一般,一點點地鬆開了魏琰。

    魏琰說的是「我們」,可是她竟然沒有一絲反駁的餘地。

    就像是他說的那樣,早在一切都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了,男人的心在慢慢偏離,到最後已經完完全全地偏向另一個人了。

    所以她才會不安地一次次爭吵,所以她才在那個時候不想救梁瓔,希望她死掉;所以才會故意讓梁瓔知曉真相。

    她不甘心將唾手可得的權勢、地位、與魏琰共度一生的位置,都交給另一個人,不信邪地以為時間能讓一切回到正軌。

    所以當時她沒有讓。

    女人連連後退了幾步,臉上仿佛失神一般,呆呆地問道:「若是當時,我把你讓給了她。若是退的人是我,你會不會……」會不會也對自己充滿悔意與愧疚,會不會也關心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在每個重要的節日裡,親自挑選禮物?

    可薛凝沒有問了,她自嘲地笑出了聲音,這些話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他會嗎?他不會,他只會安安心心地與梁瓔相親相愛,他只會覺著終於少了自己這麼個累贅。

    因為他愛梁瓔。

    苦苦糾纏困擾了薛凝五年的真相,終於在這一刻,避無可避。

    她跌坐到了地上,華麗的衣衫與這宮殿融為一體,就像是埋葬其中一般。

    魏琰已經走出去了,隨後進來的太監開始宣讀聖旨,薛凝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那時候,就該承認了的,承認自己的失敗,承認自己輸給了梁瓔,自願退出這場鬥爭,至少那樣的話,魏琰念著幾分情,薛家也不會以今日這麼慘烈的方式退場。

    可是現在,一切都無法回頭了。

    ***

    梁瓔在東宮陪了文杞好幾日。

    文杞的身體在慢慢恢復著健康,到這日能外出的時候,他說要帶自己去一個地方。

    梁瓔自然是跟著去了。

    他們去的是一間花房,走進去的時候,梁瓔微微有些意外,不知是用了什麼方法,外面寒冬臘月,這裡卻是溫暖如春。

    各種花朵開在每個角落,甚至有蝴蝶在翩翩起舞。本就美得不可思議的場景,因為是出現在冬天,就更加地如夢似幻了。

    「母親最喜歡看花了吧?」文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裡美嗎?」

    梁瓔想了想,臉上浮出幾分笑意,點了點頭。

    自然是美的。

    但她心中卻並無太多的波動,不知怎的,反而是在這一刻突然特別懷念周淮林。

    她所見過最美的景色,都是與他有關。

    ***

    在周家的第一個春天,梁瓔還是足不出戶的狀態。

    她喜歡靠在一扇固定的窗前對著外看,其實也不知是在看什麼,可能更多的時候只是發呆罷了。

    但那窗外的景色每日都會有或多或少的不同。梁瓔知道那都是周淮林做的,她見過那個人曾經連夜將院子裡的一棵海棠樹,特意移到了自己平日待著的窗前。

    梁瓔有時候不明白他為什麼能做到這種地步。如此費時費力,也不過是自己的視線裡,多一抹色彩罷了。

    然而這日她在窗前,卻正看到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越過牆頭,墜落到牆裡邊來。

    沒一會兒,牆那邊就響起一道嬌俏的女聲。

    「哎呀,掉進去了,這可怎麼辦?」那女聲說完怎麼辦後,並不思索就直接叫了,「堂哥,堂哥你在裡面嗎?」

    梁瓔往身後瞥了一眼,原本正在桌前看書的男人已經起身了,跟她解釋:「抱歉,是我叔父的女兒,平日裡鬧騰了些。」

    梁瓔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聽他說了一聲「我出去看看」人就出去了。

    她從窗戶處看著男子撿起地上的風箏出了門,應該是在與他堂妹在交談。牆外女子的聲音清透得很,隔著院牆,梁瓔也能聽到幾分。

    「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春天來了,外面的花開得可好看了,你要不要也帶那位姑娘也去看看啊?」

    梁瓔覺著這個「姑娘」應該是在說自己的。

    直到聲音消失後,周淮林走了進來。

    他沒有跟自己說小姑娘的提議,大概是也知道梁瓔不會同意出去的。但他沒有坐回去,反而思索了一會兒才跟梁瓔說:「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會兒。」

    也不是什麼人都跟自己一樣喜歡待在屋裡的,如那位姑娘若說,正是大好春光,梁瓔覺著周淮林應該出去走走的。他留在這裡,顯然是在照顧著自己的情緒。

    於是梁瓔點頭,表示自己並不需要陪。

    周淮林走了。

    院子裡一時間變得寂靜無聲。

    他在的時候,其實也不怎麼說話的,但不知怎麼的,他一離開,這屋子就顯得靜得可怕。

    梁瓔看了一眼周淮林桌上正翻開的書,風從窗戶處往那邊拂去,吹得那頁要翻不翻,沙沙作響。

    良久,她才重新看向了外邊。

    那日一直到夜幕降臨,周淮林才從外邊回來。

    他的模樣比起平日裡的一絲不苟,稍顯狼狽,梁瓔甚至能看到他衣角處的灰塵。

    「要不要出去走走?」

    梁瓔微愣。

    「春天來了,去看看郊外的花,如何?」

    梁瓔看看外面完全漆黑一片的天。

    可周淮林卻是不明顯地笑了笑:「我知曉你白日怕人多,但是晚上沒什麼的。」

    晚上是沒什麼人,但要如何賞花呢?可即使如此,梁瓔也沒有問。

    可能是因為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周淮林莫名地有些信服。

    馬車一路駛到了目的地,扶自己出去時,梁瓔甚至能感覺到周淮林的一絲期待。

    就好像等著迎接驚喜的是他一般。

    轎簾掀起的那一刻,梁瓔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太亮了!對於黑夜來說,眼前太亮了。

    她停下動作抬頭看過去。

    眼前的景象,恍惚間讓人覺著這裡是什麼燈會。

    花田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亮到梁瓔能看清每一朵花的模樣。

    甚至連一邊的花樹上,亦是掛滿了燈火,將整個花樹,映照得更像是燈樹。

    燭火中的花,美得如夢似幻。

    梁瓔再也沒見過比那晚更美的花海,她呆愣了許久,比起欣賞,比起驚喜,那一刻湧在心間的,更像是……感動。

    想要落淚的感動。

    她回頭時,男人就站在不遠處等著,燈火中的他,亦是好看得不像話。

    她說不得話,彼時也尚且不會手語,一時間不知要如何表達。

    可男人就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一般:「不會打擾旁人的,等會兒我就會將所有恢復。也不算浪費,撤下的花燈燭臺都會分給城外的農戶。」

    「你好好賞花就可以了。」

    梁瓔的目光還是沒有轉開,男人抿抿唇,眼裡似有笑意:「好,我知道了,不用謝。」

    梁瓔這才重新看向那花海。

    她是後來才知道的,不管是錢財,還是時間與精力,周淮林此生將所有的浪費,都給了自己。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7
發表於 2026-4-23 16:36:23 |只看該作者
第26章 欲留

    「母親。」

    文杞的聲音將梁瓔的思緒拉了回來,她看過去時,少年笑著問她:「母親是在想周刺史嗎?」

    梁瓔微微一愣,她猶豫了片刻後,大方地承認了:「這麼明顯嗎?」

    以往兩人之間不會過多地談起周淮林,畢竟他與文杞的關係,似乎是有幾分尷尬的。周淮林也會在母子見面時刻意避開。

    但此刻的梁瓔不這麼想了,因為知道了孩子也盼著自己能夠快樂,所以不想再去避諱自己的幸福。

    文杞確實不介意提起周淮林,母親在想那個人時眼裡帶著的光亮,讓他覺著安心,他們畢竟是相隔千里,自己不能時時刻刻守護在她的身邊。

    母親的笑是她過得很好的證明。

    他們正交談著的時候,花樹後走出的身影,讓兩人的神情同時一僵。

    因為有花叢的掩映,兩人一開始並沒有發現站在那裡的魏琰。

    直到這會兒,文杞才想起來來這裡是父皇提醒的他,原來竟是存著這樣的心思,覺著自己被利用了的他一時間表情有些難看。

    其實若是不加以偽裝,魏琰此刻的表情應該更加難看。

    他以為梁瓔記得的。

    那是曾經,尚且單純年輕的女子,興致勃勃地拿書給自己看:「皇上,你看,這書裡說,可以建造出四季如春的房間,還能在冬天孵化出蝴蝶呢。」

    她有一種對什麼新奇事物都願意相信的天真,看向自己的眼裡也滿是期待與嚮往。

    「書上也不全是真的。」那時候的魏琰,雖然被她這樣的眼神看得心軟,但還是出於理性地說了一句。

    他是這麼說,也是這麼想的。於是這樣的「天方夜譚」,自然就被拋去了腦後。

    後來在梁瓔離開的夜裡,魏琰總是會想起那雙暗淡下來的眼眸,那眼裡的失落感,讓他的心在疼痛中備受煎熬。

    他忍不住去想,自己做出來就好了,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怎麼就不能滿足她呢?那時候要是能答應她,她會有多高興?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在全國搜尋能人異士,打造了這樣的花房。

    他以為,在看到這裡的一瞬間,也許會勾起梁瓔的回憶,哪怕是一絲也好,觸動她的心。

    「母親是在想周刺史嗎?」

    這樣的問話,打破了魏琰的幻想。

    他透過花束的縫隙,看見了梁瓔的回應。

    他是懂手語的,在知道梁瓔會手語以後,他的書房就放著一本有關的書。只是也不知是為了避開旁人還是欺騙自己,他總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一個人拿出來看,亦從未在旁人面前展示自己會這個。

    包括梁瓔。

    所以他讀懂了梁瓔的回應。

    其實哪怕是讀不懂,在看到女人含笑帶光的眼時,就已經能明白答案了,她如今是不會因為自己露出這樣的神情了。

    他無法克制自己不去嫉妒,甚至這一次的嫉妒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猛烈,魏琰的心像是被一條毒蛇糾纏住了,疼得他不得不咬緊牙關讓自己的表情不至於太過失態。

    當所有的感情避無可避,那想要靠近的本能,也變得無法抵抗與掩藏。

    ***

    梁瓔的好心情在見到魏琰時減去了不少,卻還是微微福身,無聲地行了個禮。

    「不必多禮。」男人一邊靠近,一邊以溫和的聲音說著。

    梁瓔剛站直,就聽魏琰在問文杞:「身子已經好多了?」

    「嗯。」

    「那沒事便多出來走走。」

    他聽起來倒是很關心文杞。然而梁瓔抬頭時,卻見他的目光正落到了自己身上。

    見對上了目光,魏琰順勢就又與她說起來:「之前你說有冬日也能有能開花的花房,我說不能。結果倒是讓你說對了。」那個男人不僅僅是在現在取代著自己的存在,他還在覆蓋自己與梁瓔的過去,心底那瘋狂湧動的不甘心甚至是憤恨,讓魏琰故意提起,「你知道這是怎麼做成的嗎?」

    梁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說實話,要不是魏琰提起,那些事情,她都已經不怎麼會主動記起了。

    「你看這個……」

    魏琰上前一步指向一邊,似乎是想跟她解釋,隨著他的靠近,濃郁的龍涎香混著滿屋的花香一同傳來,梁瓔下意識就後退了兩步。

    「父皇!」關鍵時候,還是文杞一把拉住了梁瓔的手,止住魏琰的話,「我突然覺著有些難受,能不能讓周夫人陪我回宮?」

    他倒是懂得怎麼戳魏琰的痛處的,周夫人幾個字出來的時候,魏琰的表情有一瞬間像是要崩不住一般地難看,但又很快恢復正常,笑著答應下來了:「好,既然不舒服就回去休息著,我讓御醫去給你看看。」

    文杞也沒有拒絕,拉著梁瓔就轉身離開了。

    只留男人一個人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他對梁瓔的背影並不陌生了,可唯獨這一刻,女人一步步遠離他的背影,像是把他的心也帶走了。

    魏琰很想開口叫住她,很想問她,你還喜歡這裡嗎?

    他特意為她建造的地方。

    他甚至開始升起奢望,他想留下她。

    ***

    回宮裡了,文杞還有些愧疚:「對不起母親,我並不知道他會在這裡。」

    梁瓔摸了摸他沮喪的小腦袋,在他抬頭之際又笑著搖頭,表示不要緊。

    只是梁瓔心中也有顧慮:「你的父皇是你在宮中唯一的倚靠,你不要太得罪……」

    文杞拉住了她的手,沒讓她繼續說下去:「我最大的倚靠是母親你。」他心裡其實清楚的,父皇也好、杜太傅也好,他們對自己的好,都有母親的因素的在裡。

    但讓他痛苦的是,偏偏那是因為母親的苦難。

    文杞看著母親疑惑的神情也不欲多說:「母親你不要總是替別人想,你多考慮自己就好了,等我……」

    等我有能力保護你的那一天,就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委屈了。

    這話,他也沒有說出來。

    少年的話雖然說得沒頭沒尾,但梁瓔至少是讀出了孩子守護自己的願望。

    她心疼又欣慰,雖然想再多補償他,與他多待些時日。可想著魏琰讓人不悅的靠近、還在等著自己的淮林,她還是在心裡決定了早些離開,以免多滋生事端。

    ***

    晚點的時候,梁瓔正要在休息,突然聽得敲門聲。

    「夫人睡下了嗎?」

    梁瓔愣了愣,她倒是想說睡下了,可她說不出話來,屋外的人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僵持了有一會兒,她只得過去開門。

    一打開門,門外站著的一名黃衣宮女先是彎腰道歉:「夫人打擾了,奴婢是奉命前來的。」

    說完也不等梁瓔反應,她微微一抬手,一隊手捧著不同物品的宮女們有序進入。

    梁瓔心中不知怎麼的,立刻就浮現出不安,她看著這群不速之客,疑惑沒有持續太久,就聽那最開始的黃衣宮女在跟她解釋了:「夫人,皇上是怕您在這裡住著缺什麼東西,所以吩咐奴婢都備齊了。」

    梁瓔聞言瞥了一眼,這群人帶進來的東西裡,可謂是五花八門,從胭脂水粉到不同樣式的衣裳,都準備得很是齊全。

    但她的心裡湧上來的只有不安與厭惡。

    她先前就覺著魏琰這個名字,時不時地在她的生活中出現,就已經夠讓人煩躁了。

    如今卻覺著還不如回到那時候,至少是兩不相見。

    梁瓔的手握在了一起,其實她現在是住在東宮的偏殿,就算來得匆忙,東宮也為她將必要的東西一應準備了,她並不缺什麼。

    可那宮女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東宮未曾住過女子,難免有準備得不周到之處。皇上也只是想讓夫人您住得安心,還請夫人不必多慮。」

    安心?她現在才是不安心了。

    梁瓔沒有動作,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另一方也沒有要退讓的意思,兩人竟然就這麼僵持了下來。

    還是見勢不對的下人報了太子,可即使是文杞親自出面了,手握聖諭的女子也沒有退讓的意思,依舊是用著恭敬卻堅定的語氣:「奴婢只是尊聖命行事,若是太子殿下覺著有何不妥,可以去請皇上收回成命。」

    文杞還想說什麼,梁瓔對著他搖了搖頭。

    罷了,放這裡就放這裡吧,用不用不還是在她自己。她儘早離宮就是了。

    一邊的文杞臉色不太好,他隱約覺著父皇並不只是送東西這麼簡單。再想到今日花房之中,他雖然與自己說話,卻停留在母親身上的目光。

    文杞再小也是懂得的,與之前的克制並不一樣,那是不加掩飾的渴望。

    而今日這些,就像是要留母親在這裡一般。

    他想著母親談起周淮林時的神色,他知道,母親不能留在宮裡。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8
發表於 2026-4-23 16:36:37 |只看該作者
第27章 離不開

    魏琰反常的行為,讓心中不安的梁瓔一夜睡得都不怎麼安穩。

    翌日醒來的時候,梁瓔覺著咽喉、鼻子裡都乾癢得緊,呼吸進身體的氣帶著冰冷的涼意。

    她起了床,沒有驚動任何人,先自己倒了一杯水。溫熱的,該是下人不久前才換的。

    喝過熱水後的嗓子似乎是好了那麼一點,但是梁瓔的身子弱,時常會生病,所以對這種染上風寒的預兆也十分熟悉。

    為了不滋生事端,她決定先不聲張,等出了宮再找大夫看看好了。

    旁邊的桌上放著她昨日給淮林寫的信。原本信中已經說過了,打算明日就與文杞分別,可這會兒她又改了主意,想要今日就走,思緒之間,那信封就被捏在手中揉成了紙團。

    既是決定今日離開,倒是不必寫信了,反倒會讓淮林擔心。

    收拾好了的她才走去外邊。

    門一打開,迎面而來的冷風,讓梁瓔一瞬間咽喉發癢想要咳嗽,卻又在看到不遠處的人時,硬生生忍住了。

    魏琰的龍袍外披著白色的斗篷,正立在不遠處的回廊之中,也不知是剛來還是準備離開,就這麼跟梁瓔撞上了。

    視線對上,男人原本因為在思索著什麼而沒有表情的臉不自覺地就露出了笑意,他往這邊走了兩步,步下臺階站進了風雪裡,就在那裡與梁瓔說著話:「醒了?睡得還習慣嗎?」

    魏琰其實是在觀察著梁瓔的神色,在她開始皺眉露出那麼一絲煩躁不安的情緒時,就及時停住了腳步。

    一早的等待只為了這一次的見面,他想盡可能地多與她待一會兒。

    梁瓔微微福身行禮後,又點頭當是回答他先前的問題了。好在她不需要說話,這會兒冷風吹得她克制咳嗽都很辛苦。

    但魏琰還是注意到了她有些泛白的臉色,忍不住心疼:「這些日子你照料文杞辛苦了。今日太醫給文杞請脈後,讓他們也給你看看。」

    梁瓔搖頭,隨即又想起這正是個跟他說自己要離開的好機會,於是抬起一直低著的頭。

    「皇上,民婦打算今日離……」

    她看著魏琰迷惑的神情,反應過來對方是不懂手語的,正要轉身去屋裡拿筆紙,卻聽得男人開口:「若是有什麼話要說,就讓宮人傳給我。我這會兒要去早朝了。」

    梁瓔止住了動作。

    他這麼說了,自己自然不能耽誤。況且……自己是文杞的客人,想要出宮,應該與文杞說說便可以了。

    看她點頭後,魏琰轉身離開。

    他看懂了。

    梁瓔在說要離開。

    他的心開始揪著疼,好像又回到了女人伏在地上一字一字寫下:「臣妾懇請皇上准許出宮」時的心情。

    彼時自己沒能理解的不捨,想要挽留的心,在這一刻都清晰地撕扯著他的心。

    不想放,他不想放手,不想放她離開,不想把她交給別人。可又無比清楚自己沒有任何立場。

    魏琰只能沒出息地逃了。

    走遠了,他卻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梁瓔還站在原地,恍若是隔著風雪在目送他離開。

    那身影讓魏琰絕望到底的心,又升起了零星的希望。

    不想放,既然不想放,那他就牢牢抓住。只要梁瓔再給他一次機會,再把手給他一次,只一次就好,他一定會給她這世間沒人比得過的寵愛,一定讓她餘生都不會因為這個決定有片刻的後悔。

    魏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仿若已經看到那柔若無骨的纖細手指,放在了自己的掌心。

    僅僅是想像,心就已經開始顫動。

    梁瓔,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再試一次,好不好?

    ***

    梁瓔其實只是想著要怎麼與文杞說離開的事情,讓她意外的是,當真的說出口時,文杞並不意外,更沒有要攔她。

    他知道母親此刻原本應該已經離開了京城的,是自己耽誤了她的步伐。

    「母親是該早些走的,」無論如何懂事,如何理解母親,分離都是一件無法開心起來的事情,可他將那些不開心都死死藏了起來,「天寒地凍,路上不安全,不要為了趕路太急。」

    梁瓔點頭,又想起了什麼,跟他承諾:「明年我會在秋裡的時候來京城。」

    文杞的目光瞬間明亮了許多,許是與母親的關係確實緩和了不少,他高興之餘也忍不住說出自己的願望:「母親可以給我寫信嗎?」怕拒絕,又趕緊補充,「就是到了以後,寫信給我報個平安。平日裡就不需要了。」

    他說著不需要,眼裡卻全是需要。

    梁瓔失笑,但其實心口是在泛疼的。她收到過文杞的信,只是從未回信。

    這次,她點點頭應允下來。

    馬車還未駛出內宮門,就被攔住了。

    「李公公,」那侍衛顯然認識太子宮裡送梁瓔出宮的人,說話也客氣,「皇上有令,最近皇宮戒嚴,需持皇上手諭方可進出。」

    小李子看看馬車,壓低了聲音:「劉侍衛,這可是太子殿下的客人。」說著還掏出了太子的權杖。

    可對方根本不看就推了回去,擺擺手:「有李公公你在這裡,我還用看什麼權杖?但是接到的命令就是這樣的,您也別為難我們。」

    「就今日……」

    「就今日也不行。」

    梁瓔在馬車裡都聽見了,她又想咳嗽了,但也只能捂著嘴,儘量不發出聲音。

    她不知道這是魏琰故意還是無意的,只覺著心中的不安愈加濃重。待身體這陣不適過去了,她才緩緩放下帕子。

    最終他們又回到了東宮。

    文杞聽說後很是氣憤:「母親你不用擔心,我去找他就是了。」

    結果他怎麼去的,就怎麼回來。魏琰以公事繁忙為藉口拒絕了他的見面。

    梁瓔隱約間明白了什麼,魏琰這是故意留下了自己。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

    她又在東宮住了幾日,身體的不適已經愈發明顯了,她都是強忍著,只在一個人的時候抱著溫熱的水多喝幾杯作罷。

    文杞這幾日找了魏琰幾次都被攔在了門外,梁瓔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如今並非后妃身份也不能直接去見人,她只能給魏琰轉遞了消息。

    消息遞上去的第二日,梁瓔見到了魏琰派過去的人。

    「夫人,皇上召見您。」林福一臉笑意地說著,「您有什麼話,就當面跟他說吧。」

    梁瓔沒有立刻動作,文杞今日不在宮中,種種巧合得像是魏琰故意安排的。

    「夫人儘快吧,不要讓皇上久等了。」

    那邊等待的人又催了幾聲,容不得梁瓔多思考,就被催著坐上準備好的轎子裡。

    轎子被人抬起,梁瓔也掀起轎簾的一角往外看。她對京城不熟悉,但對皇宮就再熟悉不過了,所以很快就發現這並不是通往御書房的路。

    在一邊跟著的林福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疑惑,在一邊解釋:「夫人,您身份特殊。這要是被有些人見著了也不好,所以皇上只能委屈您一下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長寧宮。

    是梁瓔出宮前的宮殿,還沒有到的時候,她就已經發覺了。

    長寧宮當日為了讓梁瓔假死順利出宮,曾走水過。可現在入目她的眼中的,並非斷壁殘垣景象。

    「夫人還記得這裡嗎?您走後,皇上就將這裡翻修得與以往一模一樣了。」林福在一邊解釋。

    他的語氣頗有一種對往事的懷念,可故地重遊的梁瓔,就只有厭惡與不耐。

    她看向林福,無聲詢問魏琰在哪裡。

    林福倒是看懂了:「夫人先進去稍等片刻,皇上大概要忙完了才能過來。」

    在這一群虎視眈眈的眼睛面前,梁瓔沒有旁的選擇。

    她走了進去,宮殿裡很安靜,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任何聲音,以至於身後大門關上的聲音就異常刺耳。

    梁瓔回過頭,殿門正完完全全地緊閉上。咚得一聲,重重地落在她的心上。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9
發表於 2026-4-23 16:36:54 |只看該作者
第28章 禁錮

    梁瓔被軟禁在了長寧宮。

    宮殿裡的佈局,她並不陌生,最惹眼的卻是擺在那裡的的那件鳳袍,在殿中熠熠生輝。

    與當初她看過的那件,好像有幾分相似。但她當時也只是匆匆一瞥,時間又這麼久了,早就記得不清了。

    梁瓔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許是因為有了這一路紛亂猜測的鋪墊,此刻的她,倒是沒有太過驚慌失措。

    她只是在思索,魏琰這是要做什麼。想不明白,她就等,等著魏琰來給她個明白。

    可是……她能等,淮林也能等嗎?什麼都不知道只能猜測的他,會等得多著急?

    魏琰一直沒有出現,中間有人送來了茶水,飯點時亦有人送來吃食。梁瓔俱是巋然不動,既不多問,也並不動她們送來的東西。

    負責送東西的宮女們是一句也不敢多言的,甚至連多一眼也不敢看她。

    還是林福來勸她的。

    「娘娘,您還是用一些吧。這身子骨可是您自己的,可別拖壞了。」

    這聲改變了稱呼的「娘娘」,讓梁瓔睫毛一顫,卻是乾脆閉上了眼,撫摸著手上的玉珠不言語。

    林福看看她,再看看滿桌絲紋不動的飯菜,那捏著拂塵的手無所適從,大冬天得,只覺著冒著冷汗。

    也別說宸妃娘娘了,就連他這個皇帝身邊的人,都被皇上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嚇了一跳。

    以往看皇上那麼在意宸妃娘娘時,也想著是否餘情未了,可每每都因為「那他怎麼能容忍周大人的存在呢」這樣的想法而否定了。

    如今周大人還在京城,這若是傳了出去,像什麼事?

    「那……娘娘,您先歇著,老奴先退下了。」

    梁瓔擺明瞭一副不配合的態度,他也不能拿這尊佛怎麼樣,只能先行退下去稟告魏琰了。

    梁瓔看著他離去,那門在他出去以後就被人關上了,雖不至於有落鎖之類的聲音,但那攢動的人影,明顯是守在外面的侍衛。

    梁瓔觀察過後就收回了目光,屋裡沒人,她稍稍放鬆了一些緊繃的神經,比起想咳嗽、咽喉乾癢,如今又多一個頭疼,讓她不得不以手撐著腦袋緩一緩。

    隨著身體越來越不舒服,心裡也無法難受了,梁瓔眼眶有些發熱,她現在很想見到淮林。

    其實原也不是那麼嬌氣的人的,可就是因為身邊有那麼一個人,總是比她更著急,總是比她更怕自己難受,嬌氣的性子,就不自覺被養了起來。

    她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需要像現在這樣忍著身體的不適了。

    ***

    梁瓔沒有等太久。桌上冷掉的飯菜被撤掉換上新的一桌時,魏琰的身影就隨著門的再一次打開而出現。

    跟以往的規矩行禮不同,這次梁瓔沒動,她看著一步步走進的魏琰。男人臉上這次沒有笑容,但殿中的燭火倒映在他的眼中跳動著,那灼熱的目光讓他好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激動。

    「梁瓔。」

    這聲名字叫得跟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像是裹挾著情義,很輕的語調,輕得像是歎息。

    「這個場面,我在腦海中想過無數次。我們的家,我們的孩子,等我的你。」

    魏琰已經走到梁瓔的很前,短短十幾步,他看起來像是走得雲淡風輕。可只有自己知道,那每一步都是踩在雲端上。

    是不安的虛幻,也是愉悅得飄飄然。

    他垂頭,俯視著坐在那裡的女人,她撲閃著的睫毛、小巧的鼻子、白皙的皮膚,無一不是鐫刻在記憶深處中的。

    魏琰的手不自覺從身後拿出手,慢慢舉起。

    一指之隔而已,他再往前一點點,就能觸碰到自己魂牽夢繞的那張臉,可他卻始終不敢再前進半分。

    「一開始,我以為對你的所有牽腸掛肚,都是因為愧疚。所以我努力想讓你好,我以為只要你快樂了,好好生活了,我也就能放下了。」

    「所以周淮林要帶你走的時候,我沒有攔,你們成親的時候,我沒有攔。即使……」如今魏琰說的每個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以嫉妒鑄成的劍,「即使我其實快要瘋了。」

    在他未清楚那感情名為嫉妒之時,就被折磨得快瘋了。

    可他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為她挑選著嫁妝,挑選著新婚禮物,挑選著伺候的下人。

    他像是真的不在意,卻只有自己知道,他其實懷著最卑劣的心思。

    他想要滲透進她的角角落落,想要讓她時時刻刻記著自己的存在,怕她……忘了自己。

    「可是梁瓔,在再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魏琰單膝跪在了她的身前,這下他成了仰視,可以清晰地看見她冷漠的神情,冰冷的目光,可即使如此,也未能澆滅他此刻心頭燃燒著的火焰,「梁瓔,只有你,我只想要你,除了你,誰都不可以。」

    他用了五年的時間,去逃避,去掙扎,去想要嘗試用別人來替代。

    可梁瓔只需要在他面前出現一個瞬間,那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個笑話。

    魏琰抓住了她的一個衣角,他連女人放在腿上的手都不敢碰,可心中空缺的那一塊,還是在那一瞬間被填滿。

    如今什麼都唾手可得的他,唯有在面對這個人時,會如此小心翼翼。他明明可以強硬地不管不顧佔有她,明明可以用周家來威脅她。

    可是……

    魏琰的心已經在開始疼痛了,她是梁瓔,她是陪著自己走來又被自己辜負了梁瓔,她是為了自己滿身傷痕的梁瓔。

    他要怎麼……

    梁瓔突然站了起來,同時也往後退了幾步,紫檀木的椅子被推著後退了些距離後仰倒在地。

    她一直退到自己的衣角從魏琰的手中抽出來,才不去看地上的人,往一邊走了幾步,跪倒在地。

    梁瓔聽了這麼久,她好像能聽懂了。

    「皇上若是介意臣婦另嫁他人,」從魏琰愣了一下的表情裡,梁瓔看出了對方能看懂,於是繼續認真地比劃著,「臣婦願與周淮林和離,從此青燈古佛常伴一生。只懇請皇上不要為難周家。」

    這就是她忍著噁心,聽了這麼久魏琰這惺惺作態的話,所得出的結論。

    男人或許是大抵就是如此的,哪怕是自己放手了、不要了,在他的想法裡,還是他的東西。

    也許就是自己有了其他人,讓他產生了「自己的東西」被他人染指的不甘。

    他願意放自己出宮,卻不願意自己另嫁他人。

    梁瓔對他這樣的想法嗤之以鼻,可她不得不為周家考慮,她決不能讓魏琰遷怒周家。

    可魏琰卻因為她的話久久回不過神,他突然意識到,梁瓔在聽到這些話時,甚至沒有「他是愛我」這樣的想法。

    她並不相信,不相信自己心悅於她。

    「梁瓔。」

    梁瓔聽到他在叫自己,她沒有動,依舊將頭伏在地上。

    「梁瓔!」男人跪到了自己面前,聲音裡像是在壓抑著下一刻就會崩潰的情緒,「梁瓔,你看看我。」

    良久,梁瓔才終於抬起頭。

    視線剛剛上抬,就對上了一雙泛紅的眼眸。

    這是第一次,魏琰在她面前,毫不掩飾地洩露出所有的感情。

    可是對方就像是封閉了什麼,接受不到任何暗示。自己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想要珍惜的心,放下的所有姿態與自尊,她都看不到。

    梁瓔確實不信,曾經的魏琰,也是如此慣會騙人的。她不就是……已經被騙過了一次嗎?相信這個男人對自己有愛。

    「我們真的不能重新開始嗎?我會給你這世間最好的愛。他能做到的,我都能,我會做得比他更好,」魏琰說起那些自己被折磨得一次次徹夜難眠時,腦海中閃現過的無數次念頭,「梁瓔,選我好不好?」

    梁瓔別開了目光。

    再也不會有人,比周淮林更好了,再也不會有人的愛,比他的愛更好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0
發表於 2026-4-23 16:37:10 |只看該作者
第29章 心焦

    這話梁瓔知道自己不能說,她面對的是九五至尊,她不能在魏琰面前提起周淮林,不能刺激他,讓他針對周家,所以梁瓔只是重新低下頭,什麼也沒有再說。

    可魏琰卻讀懂了這樣的沉默。

    讀懂了她的拒絕、她對那個男人的維護。

    魏琰的脊背垮了下來,他是真的妒極恨極,可就像是過往那般,他無數次地恨不得那個男人消失,卻又不得不無數次地選擇忍耐。

    他的嘴唇動了動,那一瞬間無數話在舌尖滾過。

    他想說你想想我們的孩子,你就不想陪著孩子長大嗎?可是這母子二人的關係也不過剛剛修復。

    他想說,你想想我們在一起的那麼多年,你也真的完全割捨了嗎?可是在梁瓔看來,那只是自己的做戲。

    他甚至想用周家作為威脅,可那種卑鄙無恥的話,怎麼也無法說出口。

    魏琰的眼眶酸脹到想要落淚。

    「梁瓔,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你給我一次機會補償,這次不是皇貴妃,也不會有什麼皇貴妃。」

    梁瓔愣了愣,抬頭看過去,那目光就像是給了魏琰鼓勵,他用著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語氣說著:「皇后的位置,以後只會是你的,梁瓔,不要拒絕我,你先不要拒絕我,你再想一想好不好?」

    皇后?梁瓔一直在東宮,並不知道薛凝的事情。

    可她到底也是在後宮浸淫那麼多年的,朝堂之事也是懂得一些的,這會兒並不難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初淮林說起薛家的時候,梁瓔以為是他不懂,不懂魏琰對那個人的真情。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不懂的從來都是自己。不懂帝王的無情、多變。

    他為什麼會覺著自己還在意那個后位呢?

    梁瓔甚至開始慶倖了,慶倖自己那麼早地知道了真相、離開了這裡。若是當初魏琰真的為了哄自己將后位給了自己,她的這一生大概生死就真的要耗在了這宮裡。

    能夠那麼早地離開、那麼早地醒過來,能夠遇到淮林,真的是……她此生的幸運。

    大概是梁瓔的排斥與厭惡太過明顯,魏琰終究是沒有做其他的事情,先離開了。

    梁瓔在他離開後,終於看向桌上還熱著的飯菜。

    其實此刻還在病中的她是一點胃口也沒有的,可她還是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夾起米飯,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記得好好吃飯,按時休息。」

    淮林讓她記著的事情,她也確實記住了。

    在事情還沒有到絕路之前,她不能讓自己的身體先垮掉了。

    ***

    周淮林已經在院中站了好一會兒了,直到回廊裡響起腳步聲,他沉寂的眼裡一瞬間有了明顯的波瀾,回頭的動作都帶上了幾分急切。

    來人是府裡的下人,他也看出了主子的急切,可也只能面色為難又凝重地對周淮林搖搖頭。

    今日,還是沒有夫人的來信。

    梁瓔已經好幾日沒有來信了。近來隨著薛丞相倒臺,皇后被廢除,前朝後宮都是動盪不安。

    皇上此刻要穩坐朝堂,按理說處理這些事應該就已經夠讓他焦頭爛額了……

    「給杜府遞的拜帖有回信了嗎?」

    「是的,」說到這個下人就放鬆了不少,趕緊回答,「杜太傅回的消息,說您可以隨時登門。」

    周淮林也不再耽擱了,一邊快速向外走去,一邊沉著吩咐下人:「備馬。」

    他掩下了所有的心急如焚,如今梁瓔在宮中的情況尚不可知,他不能這個時候亂了陣腳。

    他們一起來,就要一起離開。

    ***

    幾人坐在杜太傅的前廳。

    杜太傅知道的也沒有比周淮林多太多。

    「丞相的位置空了下來,皇上一直未有表態,朝中猜測紛紜。宮裡也是被封鎖了嚴實,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我要去宮裡!」一邊的杜林芝先忍耐不住站了起來。

    杜太傅掃了她一眼:「你去做什麼?」

    「我要去問他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真的把梁瓔軟禁起來了。當初沒好好珍惜的是他,現在又要強迫人家,這哪裡是君子之道?」

    杜太傅還未出言平息她的怒火,就見一下人急匆匆地過來報信。

    「老爺,宮裡來了消息,宣您進宮。」

    杜太傅臉上沒有太多的意外,揮揮手讓他下去了。他看向一邊的周淮林。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周淮林,男人以往沉著的臉上,這會兒隱約可以窺見心焦。

    「老夫進宮後,自會進諫皇上。」

    身為帝師,他的話自然要比旁人更有份量。

    周淮林起身對他拱手道謝:「那就有勞太傅了,淮林定牢記太傅恩情。」

    「說什麼恩情……」杜太傅苦笑一聲,「若說恩情,是我杜家還不完她。」

    他起身,慢慢地往外走著,不自覺地就想起那小姑娘。

    「太傅,你讓我讀的書我都讀完了。」

    「太傅,你看我寫的心得。」

    「太傅,我的書法是不是長進了。」

    他沒有見過那麼上進的人,沒有見過那麼誠摯的心。當初她的心全在這裡的時候,是所有人合力推了出去。

    如今她有了新的人生、新的家,就不該被留在這裡。

    皇上應該也懂得,他應該比自己更懂梁瓔,應該知道,把她留下來,就只能是看著她走向滅亡。

    ***

    杜太傅到的時候,魏文杞剛要離開御書房。

    他是今日見父皇又無功而返了,知道母親就在長寧宮裡被關起來了,他一腔怒火又無可奈何,這會兒臉色自然是不好的。

    兩人相遇,文杞緩了緩神色主動招呼杜太傅:「太傅。」

    杜太傅行禮:「太子殿下。」

    他看看文杞,再看看後面閉著的大門,還想說什麼,不遠處的林福就在催促了:「杜太傅,皇上在裡面等著你呢,您還是快些進去吧。」

    一聽到「皇上」,魏文杞的面色又黑了下去。

    他朝著杜太傅點點頭:「太傅先進去吧。」說罷一個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魏琰就在等他。

    杜太傅一進來,就有宮人給他看座端茶,又在旁邊放了一盆炭火。

    「太傅近來身體好些了嗎?」魏琰從書桌後抬頭看過來,他雖然是笑著,眉宇間卻難掩疲憊。

    「謝皇上掛念,老臣已無大礙。」

    魏琰問候了他幾句,又問了問他對於現在朝局的看法,杜太傅俱是一一回答了。

    末了,魏琰輕歎一聲:「太傅果然看得透徹。如今丞相這個位置,不少人虎視眈眈,想要選出一個讓眾人都信服的,朕思來想去……」魏琰起了身,「還是得太傅您才行。」

    杜太傅沒有立刻答應:「臣年歲已高,怕是也活不過幾年了。非丞相之位的最佳人選。」

    「你是我的老師,也是太子的老師。才情與見識俱是無人能比擬,品德更是為百官尊敬。您不是最佳人選,還有誰是?」

    「可是……」

    杜太傅拒絕的話沒說完,就被魏琰止住了:「太傅,五年前丞相之位你便已是拒不受之。可是今日,這個位置,只有老師您來。您難道不想親眼看著那個孩子,長成什麼模樣嗎?」

    他用了老師這樣的尊敬又親近的稱呼。

    杜太傅抬頭,看向這個自己引以為傲的學生。他確實做到了自己曾期許的勤政愛民,將大魏從一片腐朽之中帶到了光明之處。

    此刻,這些皇帝的眼裡滿是誠懇,為了江山,也是為了那個孩子。

    「既是如此,臣也有話要說。」他頓了頓,「方才臣來的時候,遇見了太子殿下。」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5 10:38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