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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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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鴿子飛升 -【出宮後的第五年】《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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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43:38 |只看該作者
周淮林重生番外(五) 是愛慕

    「梁瓔。」

    梁瓔睜開了眼,站在旁邊的少爺眉眼顯得異常溫和。

    「在這裡睡不舒服,你回房裡休息一會兒吧。」

    聽他這麼說,梁瓔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那少爺我先去休息了。」

    周淮林點頭。

    然而轉身之時,梁瓔的臉上卻沒有本該有的睡意。

    她早就醒了。

    梁瓔最近連對少爺的腳步聲都異常敏感,在聽到那走向自己的刻意放輕的腳步時,她的睡意就一下子全部消散了。

    只是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她並沒有睜開眼睛。

    「梁瓔,快些長大吧。」

    她聽到了少爺在對著自己這般說。

    梁瓔想起那天早上,也是如此,自己的名字,被少爺用這纏綿般的聲音叫出來,連著當時他看自己的目光,都是說不出的粘稠。

    現在的他,會是在用什麼樣的目光看向自己?梁瓔甚至感謝起窗外聒噪的蟬鳴,讓少爺不至於聽到了自己如雷般的心跳聲。

    以至於少爺在說讓她回房時,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趕緊離開了。

    明明若是放在平時,她定會還要逞強一二的。

    可現在心亂如麻的思緒讓她好像沒有辦法在少爺旁邊停留太久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梁瓔難得失眠了。

    翻來覆去,一閉上眼,腦海裡莫名就是少爺的身影。

    梁瓔想起李姑娘說的愛慕。

    「就是你睡覺的時候也會想他,吃飯的時候也會想他。他一在你面前出現,你眼裡就再也看不見任何人了。」

    梁瓔將那些話與自己的心情一一對照,某一刻她恍惚間有一種茅塞頓開之感,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這些天所有的異常和困惑,突然有了答案。

    難道……她也愛慕著少爺?

    念頭一起,心臟又像是生病了一般,開始砰砰跳個不停。她重新開始想著與少爺的點點滴滴,不知是不是與他待的時間久了,即使是那低沉得沒有起伏的聲線,也能讓人聽出來柔情與寵溺。

    「周少爺已經有了親事。」

    這話如同一盆涼水潑了下來,讓梁瓔瞬間冷靜下來。

    她這是在想什麼呢?連李姑娘那些名門貴女們都在得知這樣的消息後斷了念想,她怎麼還能在少爺有了婚約後,還對他有非分之想呢?

    梁瓔像是失去了力氣般,又躺了回去。

    心悶得厲害,連眼眶都是酸酸的,她才剛剛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可隨之而來的,還有那已經能看到的結局。

    ***

    梁瓔一晚上沒有睡好,早上周淮林也發現了她臉色不好:「夜裡睡地不好嗎?」

    「就是……有些熱。」梁瓔隨意找著藉口,說話的時候,連少爺的臉都不敢看。

    自從明確了自己的心意,她好像都沒有辦法好好地去看少爺了,與少爺說話也是低垂著眉眼。

    「最近天氣是有些熱,」周淮林皺了皺眉,似乎在想著要怎麼才能解決這個問題,「要不放一些冰塊在屋裡,只是也不能放太多了,寒氣重了對你也不好。」

    要還是在上一世就好了,他可以給她扇扇風。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的梁瓔鼻子有些酸,少爺真的是個好人,他哪怕看起來凶凶的,但是只要相處久了都能發現,這個人是怎樣的溫柔與細心。

    他對自己好,應該也是因為自己從小跟著他。

    可那樣只是會讓自己那不該有的念想更加無法淡忘罷了。

    ***

    晚點晌午飯的時候,梁瓔沒來,是徐虎來回周淮林的。

    「梁瓔……梁瓔說她不來了。」徐虎一五一十地傳遞著梁瓔的話,「她說她就是一個下人,跟少爺您同桌用膳於禮不合。」

    說完後,在看到少爺的表情時,身體抖了抖。

    老實說,他並不害怕外人眼裡嚴肅的少爺,但是有時候遇到與梁瓔有關的事情的時候,這樣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少爺,真的挺可怕的。

    「我知道了。」但是周淮林也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他對著桌上的吃食看了許久,終究也沒有拿起筷子。

    周淮林很快就發現了,梁瓔好像在躲著自己。

    用膳的時候不與自己一起了只是開始,從那以後,她見了自己就是低著頭,從不會正眼看自己,與自己說話也是自己問什麼就答什麼,再也沒有先前的隨意,更別提那些撒嬌般的語氣。

    周淮林心中難受得緊。

    便是今生第一次見到梁瓔,被她害怕戒備的時候,他都沒有這般難受。

    「梁瓔。」

    他試圖想要跟梁瓔談一談,可一聽到他這麼叫自己,梁瓔的心臟就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哪裡還能聽他說什麼。

    「少爺,我突然間想起來,夫人今日約了我繡花呢,我先去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溜了。

    只留著周淮林愣在原地。

    在周夫人那裡的時候,梁瓔也依舊是心神不寧,因為失神,一不小心針紮進了手指之中。

    「哎呦!」疼痛感讓梁瓔一瞬間回了神,拿開針後,指尖有細小的血珠滲了出來。

    「怎麼回事?」周夫人也聽到了,趕緊放下手中的繡品過來看她。

    「不要緊的。」

    儘管她這麼說了,周夫人還是拿起她的手看了看:「哎呀,疼不疼?可得小心些。今日就先不繡了吧。」

    這些年來,周夫人一直是很疼愛梁瓔的,說是把她當做親生孩子疼愛都不為過。

    梁瓔看著她慈愛的面容,心口的酸澀與委屈莫名就又多了幾分。

    「夫人。」

    「嗯?」

    「我以後,在你院裡伺候你好不好?」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梁瓔心裡就已經有了不捨,但想到以後少爺會和別的女人恩愛,她就心痛得不行。

    還不若早早避開好了。

    倒是周夫人狠狠一愣:「怎麼了?是淮林欺負你了嗎?好孩子,受了委屈就跟我說。」

    「不是的。」梁瓔趕緊否認,哪有說主子欺負下人的?

    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釋:「梁瓔……梁瓔只是喜歡夫人,想來伺候您。況且,少爺既是有了婚約,日後少夫人進了門,我貼身伺候,也是不好的……」

    這話沒什麼說服力,事實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覺著隔些距離,是對他們都好的。

    原本周夫人聽她這麼說,還以為是自己那兒子與小媳婦的感情出了什麼問題,再又聽梁瓔說起婚約,語氣裡更是止不住的難過,大概想明白了,也不急了,反而眼中帶上了笑意,偏偏嘴上還故作為難。

    「瓔瓔,你想來我這裡,我自然是願意的。只是淮林那邊,你得親自去說才行。你也知道,誰能強得過他啊?」

    想到兒子到時候的表情,她甚至有些幸災樂禍了。

    讓那小子天天板著臉,要是能把他氣哭就最好了。

    讓梁瓔去說,梁瓔哪裡說得出口。

    每次與少爺單獨在一起,她都會覺著自己緊張得不像自己了,完全沒了以往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自在。

    要是跟他說自己想要離開去夫人那邊,她怕自己話沒說完,人就要哭出來。

    於是這一拖就是拖了好幾日。

    還是周夫人先按捺不住了,在周淮林來給她請安的時候故意問他:「梁瓔跟你說什麼了沒有?」

    周淮林最近因為梁瓔對自己的疏遠整個人魂不守舍:「沒有。」

    周夫人笑:「她沒跟你說,倒是跟我說了。她想離開你那屋子裡,來我這邊呢。」

    一邊說一邊故意去看周淮林的表情,雖然不至於哭了,但是明顯受到的打擊不輕,那張從來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臉,這會兒表情隱隱有些失控的模樣。

    周夫人還在煽風點火:「當然,我是沒什麼意見,我可是恨不得她日日在我身邊才好。」

    周淮林明顯是聽不下去了,轉身就往外面走,甚至連跟母親告退都忘了。

    ***

    梁瓔正在與徐虎說話。

    徐虎也是看她最近與少爺鬧得太僵了,想要勸勸她:「梁瓔,你要是心裡有什麼事情,你就跟少爺說。沒什麼是解決不了的。」

    梁瓔是少爺喜歡的人,這事大家都知道,除了梁瓔自己。

    以為在少爺看來梁瓔太小了,所以不願意她過早地懂得這些,不願她過早地被他的愛所裹挾,所以就只是守護著梁瓔只是作為一個孩子,無憂無慮地長大。

    想到自己最開始以為少爺讓梁瓔做陪讀怕被比下去,徐虎恨不得捂住當時自己的嘴。

    這會兒梁瓔那平日裡總是帶著明媚笑容的臉上,滿是說不出的憂鬱:「徐虎哥哥,你不懂的。」

    徐虎還想說什麼,突然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少爺,一時間只覺著脖子涼颼颼的。

    「梁瓔,我……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說完,一溜煙地消失了。老天爺呀,這樣的少爺好可怕。

    梁瓔愣了愣,隱約也覺著不對,回過頭,就見少爺站在那裡,臉上不知道是難過還是什麼,那眼裡的悲傷讓她的心口莫名發顫,手也不自覺地握在一起。

    「梁瓔,」少爺說道,「你跟我進來一下。」

    他看起來表情很是嚴肅,並不是自己能隨意溜掉的模樣,梁瓔遲疑了好一會兒後,才跟著少爺進了書房。

    「把門關上。」

    聽到少爺這麼說,梁瓔也照做了。

    哪知她剛關上門,一轉身,卻發現少爺就現在她的身後。

    那是與那天清晨相似的姿勢,相似的距離,梁瓔看過去時,看到了那雙同樣翻湧著情緒的眸子裡。

    不同的是,當時懵懵懂懂的自己尚且還能鎮靜自若,可是現在的她卻怎麼也無法鎮靜下來。

    她在少爺盯著自己的目光中越發地不自在了,更加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她竟然從這若有似無的暗湧中,感受到了一絲甜蜜。

    「少爺……」

    她剛想說什麼,卻聽到少爺歎息了一聲,語氣中帶著絲絲縷縷的委屈:「怎的年紀小都是這麼善變嗎?明明前些日子還日日盯著我,怎麼現在又不理我也不看我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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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43:54 |只看該作者
周淮林重生番外(完) 最好的結局
  
  梁瓔的臉騰得一下紅得徹底,原來少爺已經發現了自己先前盯著他的事情。
  
  太丟人了!
  
  怕被少爺看到了自己的異樣,梁瓔趕緊低下頭不言不語。可那模樣落在周淮林的眼中,卻像是在拒絕跟自己的交流。
  
  他沒有辦法逼迫梁瓔,哪怕他們上一世是夫妻,即使她是自己帶回家的。可這一世的梁瓔,有權利選擇她自己的人生。
  
  周淮林知道的。
  
  可就算他是這麽告誡自己的,心卻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一般,狠狠疼痛著,那是不捨與……不甘心。
  
  他無法想像,沒有梁瓔參與的餘生。
  
  亦不甘心,輸給其他人。
  
  「母親說你想要去她的院中,」怕自己嚇到她,男人努力地放柔了聲音,可其實他此刻的心情與聽到母親說這話時一樣,難受得嘴中都是苦澀的滋味,「是因為受了什麽委屈嗎?還是我哪裡讓你不高興了?」
  
  梁瓔沒想到夫人會跟他說,想到自己這樣提議的理由,她心口也苦澀著,不敢抬頭,只能咬著唇搖頭表示自己沒有什麽委屈。
  
  「那是為什麽呢?」周淮林手動了動,他很想看看少女此刻的表情,卻又退縮了,「是因為知道了我的心意嗎?」
  
  這是周淮林唯一想到的梁瓔突然轉變的理由。
  
  「梁瓔,你是因為知道了我喜歡你,所以厭惡我了嗎?」
  
  梁瓔下意識抬起頭趕緊否認:「當然不是了,我只是聽說了少爺有婚約,想著……」
  
  等等,她突然停了下來,少爺說了什麽?梁瓔的腦子有一瞬間轉不過來:「少……少爺,您剛剛是說……喜……喜歡我嗎?」
  
  可是問完了,梁瓔又開始後悔了,喜歡與喜歡,也是有不同的,少爺說的喜歡,也許並不是自己想的那種。
  
  她還未胡思亂想完,頭剛要低下,一雙大手突然牢牢抓住了她兩側的手臂。少年用了很大的力氣,使得她不得不繼續抬眸,與近在眼前的人對視著。
  
  天已黃昏,夕陽橘色的光芒從窗柩處照進,灑在男人墨黑的衣袍上。
  
  梁瓔甚至能看清光束裡跳動著的細小灰塵,讓少爺的目光,變得沒有清晰。
  
  可她能感覺到周遭升溫般的空氣,少爺的急切與他的堅定。
  
  某一刻,她好像已經知道了少爺要說什麽。
  
  「梁瓔,」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沒有聽錯,我喜歡你,愛慕你,心悅於你。我不知道用哪一個詞才不會讓你産生誤解,才能讓你能準確地接收到,我的喜歡,是想要娶你為妻,與你共度餘生的喜歡。」
  
  他說完後,寂靜的空氣裡,只有雜亂的心跳聲,卻分不清是誰的。
  
  與之前的煩躁苦澀不同,梁瓔清楚地感受到,這次心臟的跳動,每一次都帶著甜蜜。
  
  可她還是沒有忘記:「可是,少爺您的婚約……」
  
  「婚約的事情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周淮林當然看到了梁瓔眼裡的鬆動,他這會兒自是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釋清楚,甚至難掩急切地忍不住又上前兩步,將梁瓔逼到了門上,退無可退,「但那只是我對外拒絕媒人的說辭。實際上……是真的有婚約,還是我的一廂情願……」
  
  周淮林頓了頓才繼續開口:「梁瓔,那得你說了算。」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沉寂,卻莫名地灼熱。
  
  梁瓔鼻子酸酸的,她還以為……少爺是真的有婚約,以為自己的感情,才剛剛開始就要被迫放棄。
  
  如今聽到少爺的真情表露,那突如其來的欣喜之中,還藏著些許的酸澀。
  
  她在眼眶發熱之際低下頭,好一會兒,才終於忍住了喉頭的哽咽。
  
  「不是的。」她小聲地開口。
  
  那聲音小得周淮林又靠近了一些才能聽得清楚:「不是什麽?」
  
  良久,他才再次聽到梁瓔的聲音。
  
  「不是一廂情願。」
  
  那細小而羞澀的聲音,卻撫平了所有的不與糾結,讓一切不確定、猜疑、忐忑都塵埃落定。
  
  今生,他終於再次等來了愛人的回應。
  
  ***
  
  徐虎發現,少爺和梁瓔的危機好像解除了。
  
  之前這倆一碰面,梁瓔就要找藉口離開,一個躲著,一個面色黑著,嚇得他天天提心吊膽。
  
  現在可好了。
  
  梁瓔又恢復到了往日的模樣,出門之前,要跟少爺招呼一聲,若是從外面回來了,遠遠都能聽到她跑向書房的歡快聲音:「少爺,我回來了。」
  
  也好,他倆好起來,整個院子氛圍都好起來了。
  
  也有不好的。
  
  徐虎無意中聽到過一次少爺與梁瓔說話。
  
  「你還叫我少爺?怎的就叫徐虎哥哥?」
  
  那醋味酸得徐虎一個激靈,老天爺啊,誰也不知道少爺談情說愛起來,是這個樣子啊?
  
  他回想著每次梁瓔叫自己「徐虎哥哥」時,少爺的表情,只覺著這下是屍體都該涼了。
  
  好好好,徐虎在心裡告誡自己,以後就得把梁瓔當作未來少奶奶看了,可不能沒大沒小。
  
  其實兩人互通了心意後,周淮林也從未對梁瓔有過逾越之舉,只除了這個稱呼問題。
  
  他忍這個「少爺」忍得夠久了。
  
  梁瓔一直無法習慣叫出少爺的名字,以前是覺著尊卑有別,現在則是羞澀得說不出口。
  
  「那以後成了親你也要叫我少爺嗎?」
  
  梁瓔點頭,氣得周淮林敲了敲她的頭。
  
  失策了,就該當初一回來就弄個妹妹的身份,日日聽她叫哥哥。不過……周淮林想了想,那樣的話,又怎麽能如此朝夕相處呢?
  
  罷了,就慢慢來吧。
  
  ***
  
  次年,周淮林進京趕考,殿試中一舉奪得狀元,一時間風光無限。
  
  前世的他對功名仕途無太多渴望,所以依託著周家的打點,離開京城偏安一隅。
  
  今世的周淮林卻一改那般作風,留在了京城——權利中心的漩渦中。
  
  他自願成為羽翼尚未豐滿的天子手中一把鋒利的劍。
  
  這世道,總是需要明君的。
  
  這一世,沒有了梁瓔以後,薛家未像前一世那般受蕭家信任,讓魏琰爭權的路上要更加艱難一些。
  
  周淮林依著前世的記憶,以及曾經從梁瓔那裡聽來的點點滴滴,一次次助皇帝度過困境。
  
  但是很奇怪,即使如此,他倒是也並未完全贏得皇帝的信任。
  
  或許是他對魏琰的不喜實在是無法完全隱藏,或許是他一次次地料事如神太過詭異,也或許是因為他們天生地不對盤吧。
  
  魏琰哪怕對他表現得客氣又親近,周淮林也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戒備。
  
  他並不在意那個,他只想快些解決完這些事情後回去峻州。
  
  一次中秋節,魏琰邀他在宮中共飲。
  
  「也不知怎的,在這樣的時節飲酒,我唯一能想到共飲的人,居然是你,」魏琰笑道,「大概是良辰美景,朕孤家寡人一個,愛卿也是孤家寡人一個,倒是合稱。」
  
  他才不是孤家寡人一個,周淮林想著自己家裡還放著梁瓔寄來的桂花酒,想著自己懷裡此刻揣著的手絹,還有梁瓔繡的桂花,心便是滿滿當當的。
  
  只是他並不說,也不表現出來,而且一杯一杯地喝著魏琰為他倒的酒。
  
  及至最後,還是魏琰先有的醉意。
  
  「周愛卿,」他語氣沒那麽清明了,但又好像脫去了一些僞裝,反而更真誠了些,「有時候,朕會覺著,你是上天特意派來,相助朕的。」
  
  周淮林想了想,與其說是上天派來的,不如說是……來替梁瓔完成,原本該屬於她的功績的。
  
  不對……端起酒杯時,周淮林就否認了這樣的想法。
  
  不光是原本,現在也是她的功績。
  
  無論是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知道的事情,甚至是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不都是源於她嗎?
  
  冥冥之中,到底還是她,在庇佑這位帝王。
  
  「不過我怎麽就喜歡不來你呢?」魏琰好像很困惑。
  
  周淮林心想著,那真巧,他也是的。
  
  「可能是因為朕知道,你再怎麽幫朕,其實也並非是真心的……」
  
  周淮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臣願為皇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魏琰笑了:「我知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我知道,你會如此的。」
  
  離開之前,周淮林回頭看了一眼亭子裡孤身一人的男人。
  
  明明是同樣的境遇,與他當年在燈會上看到的人,卻很是不同。
  
  罷了,周淮林回頭,原本也與他沒有關係的。
  
  ***
  
  周淮林在京城的第二年,梁瓔偷偷來京城尋他了。
  
  她是在某一日突發奇想,如果周淮林突然看到自己出現在他面前,會是什麽表情呢?
  
  定然會開心的吧?
  
  就是一時間興起的這樣的念頭,讓她義無反顧地跋山涉水過來了。
  
  來的時候正巧,是京城的乞巧節燈會。梁瓔第一次來京城,又正逢熱鬧,一時間逛花了眼。還是徐虎不斷地提醒著:「姑奶奶,咱們是要去找少爺的您忘了嗎?」
  
  唉喲,這不把人帶到,他的心就安定不下來啊。
  
  「不急嘛。」
  
  梁瓔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剛挑好的狐貍面具戴到了臉上:「怎麽樣?好看嗎?」
  
  徐虎嘆氣:「好看。」
  
  「好了好了,那我們去找少爺就是了。」
  
  她戴著面具一邊走著,一邊與徐虎說著話。放在一側的手背某一瞬間似乎是拂過了誰的長袖,人來人往原本就是擁擠的,梁瓔也沒在意。
  
  自是不知道那與她擦肩而過的男子,突然停下了腳步,那一瞬間的悸動是如此陌生的情緒。他似有所感地回頭,可亮如白晝的長街上,再沒有一個身影,能激起方才的漣漪。
  
  魏琰不顧旁邊人的提醒,站在那裡許久未動。
  
  為什麽?他會覺著自己,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
  
  心臟……好生難過。
  
  ***
  
  梁瓔還沒到周府,就已經看到周淮林了。
  
  難得的,他也在逛街,甚至在一本正經地買東西。
  
  沒有任何猜疑,只一眼,梁瓔就肯定那東西定是買給自己的。就像是她的耳邊時不時有人會說「周公子說不定是在京城成了小家哩」,諸如此類的話。她從未信過。
  
  周淮林沉默卻深重的愛,給了她這樣的底氣。
  
  梁瓔突然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千里迢迢地來了,是因為想見到他。
  
  「少……」
  
  少爺兩個字未出口時,她不知怎的,突然改了口。
  
  「淮林……」
  
  往日怎麽也叫不出來的名字,在那一刻突然變得異常順暢,就像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聲音。
  
  周淮林看了過來,他們在燈火中遙遙相望。
  
  梁瓔不知怎的,眼眶莫名發熱,仿佛等這一聲,等得好久了。
  
  無論是他,還是她。
  
  ***
  
  周淮林中了狀元的第三年,在峻州與梁瓔成了親。
  
  只是京城的事情未結束,他成了親就要離開。
  
  梁瓔也不介意:「我知道,你肯定是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面對這樣全心全意相信自己的人,周淮林有時也會想,若是梁瓔恢復記憶,知道自己這樣抹去她原本的痕跡,會怪自己嗎?
  
  罷了,想那些也沒什麽意義。這一世的梁瓔在刺繡上大放光彩,是這江南諸城再難以挑出來的繡娘。
  
  她有新的不同的人生,也是好的。
  
  至於自己,就拼命對她好好了,讓她滿足到不會後悔。
  
  知道周淮林成了親,魏琰特意送了賀禮,還問他:「怎麽不接到京城裡來?」
  
  「內人更喜歡在峻州一些。」
  
  魏琰只是笑笑,像是知道他的難言之隱:「也是,京城局勢複雜,留下軟肋,總歸是不好的。」
  
  不好的地方有很多,多是周淮林無法說出來的。
  
  好在這樣分別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像是上一世那般,蕭家倒臺,魏琰終於掌控了朝局。
  
  周淮林向他辭行,請求調職峻州。
  
  他的摺子,幾次都被魏琰扣下了不予批準。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魏琰甚至還挽留了他幾次,直到最後一次,他似乎是看出了周淮林是認真的,沉默了好一會兒後,終於同意了。
  
  「既然愛卿執意如此,朕也不好再攔著了。」
  
  周淮林跪下謝恩:「臣謝皇上隆恩。」
  
  他慣是個話少的,這會兒連句漂亮的離別話也沒有一句。
  
  魏琰笑笑:「那就希望愛卿日後皆能得償所願。」
  
  「謝皇上。」男人以一句再刻板不過的話,作為兩人交談的結束。
  
  魏琰看著離開人的背影。
  
  就好像這個人的出現,就只是為了幫自己一般,而後功成身退,對權利沒有一絲留戀。
  
  這自然是最好的。
  
  在看到渡口等待自己的女子身影時,周淮林也是如此想的。
  
  是的,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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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取豪奪if線(一) 過來我這裡

  「這就要離開了嗎?」
  
  御書房裡,坐在上方的男人一身明黃色龍袍,溫聲問向下方的人。
  
  被他問話的梁瓔點了點頭。
  
  文杞的病好以後,她想要出宮卻因宮中戒嚴被攔住,聽說如今出入宮中都需有魏琰的旨意,梁瓔不得已只能來找他。
  
  「臣婦已經在京城耽擱了許久,如今太子殿下的病好多了,不好再耽擱了。」
  
  梁瓔打的手語。
  
  魏琰說他能看懂手語的時候,她是有些驚訝的,這會兒從男人的反應來看,他確實是能看懂。
  
  梁瓔的心中莫名湧出淡淡的不安。
  
  「耽擱……」
  
  男人重複了這兩個字,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可吐出這兩個字時不明情緒的語氣讓梁瓔的心驀然突了一下。她正想著怎麽解釋,卻聽魏琰又略過這話題。
  
  「左右時間已經晚了,現在出發,年前也到不了峻州。不若就年後再啓程,這個年就跟文杞一起過怎麽樣?他應該會很高興的。」他依舊在挽留。
  
  梁瓔拒絕得沒有一絲猶豫:「謝皇上好意,只是太子殿下有皇上您,就已經足夠了。」
  
  這是客套話,但好在她這麽說後,魏琰終於未再堅持了:「既是如此,也好。」
  
  說完又叫來了劉福吩咐:「你拿朕的手諭,送周夫人出宮。」
  
  他起身與梁瓔一起出來,梁瓔見他還有繼續要送的意思:「皇上請留步。」
  
  她這麽手語阻止了以後,魏琰也真的留步了。
  
  只是走出兩步後,梁瓔似乎是聽到他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那聲音很小,夾在風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挽留,讓人恍惚間覺著更像是聽錯了一般。
  
  梁瓔當做沒有聽到,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
  
  魏琰一直站到了那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視線中,才轉身回到了御書房中。
  
  沒有回自己的位置,他坐到了梁瓔方才坐著的地方。
  
  一邊桌上的茶水還冒著熱氣,魏琰看到了,她方才至始至終都沒有碰這個杯子一下。
  
  戒備、緊張、努力隱藏的厭惡,就是如今她對自己的全部感情。
  
  魏琰將那茶杯端了起來,緊緊握著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看著杯中漂浮著的茶葉,又像是在看方才女子離開的背影。
  
  梁瓔,梁瓔……
  
  明明這兩個字,傾注了他的所有溫柔的,可身體裡的猛獸,卻在因為這個名字而狂躁地撞擊著囚禁它的牢籠,在不斷地發送著渴求的信號。
  
  梁瓔,我在叫你啊,你明明聽到了的,你明明聽到了是不是?
  
  為什麽呢?為什麽不能回頭看我一眼。
  
  明明只要你施捨一點目光,我就能活下去的,哪怕是像陰溝裡的老鼠那般活下去也沒關係。可是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吝嗇?
  
  為什麽,要對我的痛苦,我對你的迷戀,都視而不見。
  
  如果……如果放你走了,你再也不會看我一眼了吧?
  
  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那抹陰鷙與執拗,愈發濃重。
  
  他仿佛聽到了哐當的一聲,那是猛獸終於撞破囚籠的聲音。
  
  反正……總歸是留不住她的心的,那就留下別的什麽好了。
  
  什麽都好,至少是讓他能抓住的。
  
  ***
  
  直到真的出了宮裡,梁瓔才算是鬆了口氣。
  
  還好,她想著,總的來說,還算順利的。
  
  與淮林相見時,她才剛下馬車,就見著從屋裡衝出來的男人。他應該是一聽到消息就出來的,完全沒了平日裡的穩重,黑色的長袍被風吹起,像是在向自己飛來一般。
  
  梁瓔笑著站著原地,任由心焦的男人,將自己緊緊箍在懷裡。
  
  「梁瓔……」
  
  短短兩個字,好像不足以完全表達他的擔憂與不安,周淮林抱她的力度又緊了幾分。
  
  梁瓔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就像是在告訴他:「我回來了。」
  
  沒人忍心打擾這一對璧人,被周淮林放開的時候,梁瓔看到他泛紅的眼眸。
  
  「淮林。」她伸手,「我想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好不好?」
  
  周淮林點頭,道了一聲:「好。」
  
  後來想想,大約彼時的他們,都是隱約間察覺到什麽了的。
  
  或許已經預見了分離的結局,只是不願去相信,徒勞做著最後的掙扎。
  
  周淮林牽住她的手沒有鬆開過,馬車在駛出城門之前突然停了下來。隨即就是一陣陣整齊的腳步聲。
  
  梁瓔聽到外面有人在喊:「奉命捉拿叛黨周淮林,閑雜人等速速退開!」
  
  她的心好像一瞬間,就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中,憋悶得呼吸不過來。
  
  還是來了,她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就不該回京的,不對,就不該接受淮林的,不該讓他為自己受累,自己……
  
  手上驀然傳來的力道,
  
  周淮林沒有太多的驚訝,可握著梁瓔的手也沒有鬆開:「梁瓔,」他視線看著外面,「你要相信,天理昭昭,公正自在人心。」他看著梁瓔的眼睛,「不要為我做任何事情。」
  
  梁瓔知道,自己這會兒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她難過得想哭,卻沒有眼淚流出來,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做什麽,她只能死死拉著周淮林的手。
  
  轎簾突然被外面的人一把掀開,外面的人語氣冰冷:「周大人,請吧。」
  
  周淮林面色坦然地向外邊去了,梁瓔要跟著一起,還沒下馬車就被攔住了:「我們只奉命捉拿周刺史一人,」面對她,不知道是不是被交代過,那人的語氣要溫和得多,「夫人就不必下馬車了。」
  
  下方的男人轉頭,對梁瓔點點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浩浩蕩蕩的隊伍這才帶著他離開。
  
  周淮林是以勾結薛家叛黨的名義被帶走的,再明顯不過的欲加之罪。
  
  「天理昭昭。」
  
  梁瓔守著周淮林的這句話等在家中,像先前淮林喜歡做的那樣,她站在院中,看著屋簷上的枯枝。
  
  因著臨近新年,又逢主人在這裡,下人佈置院子的時候特意在樹枝上掛了幾個紅色的小燈籠增加喜慶,如今都已經褪色了。
  
  梁瓔就這麽盯著它們在風中晃動的模樣。
  
  原來他站在這裡等自己的時候,是這樣的心情啊。
  
  心急如焚的擔憂、無能為力的絕望。
  
  身後傳來腳步聲,梁瓔回頭,是在外打探消息的下人。
  
  四目相對,他對梁瓔搖了搖頭。
  
  身後樹枝上的一個燈籠,像是終於承受不住風雪的重量,從樹上倏忽飄落。
  
  梁瓔覺著自己心中的某根弦也斷了。
  
  已經三天了,梁瓔所有的耐心都消耗殆盡,她知道的,她其實知道,魏琰在等她的妥協。
  
  他喜歡的不是薛凝嗎?不是已經同意放自己走了嗎?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淮林說什麽都不要為他做?但是怎麽可能呢?
  
  事情本就是起於他們,梁瓔避無可避。
  
  她徑直向外走去,這些天原本已經修養得沒有問題的腿,這會兒又因為寒氣開始泛痛,她也恍然未覺。
  
  梁瓔一出周府的大門,就看到站在那裡的杜林芝。
  
  猛然見她出來,杜林芝面色立刻變得窘迫又不知所措:「梁……梁瓔。」
  
  梁瓔頓了頓。
  
  她這些天聽了很多消息,知道杜太傅拖著高齡病軀跪在御書房外,知道太子與皇帝起了幾次爭執,也知道許多為了淮林在努力的人。
  
  可那又如何呢?
  
  什麽天理昭昭?
  
  這天下是他一個人的天下,天理是順他心意的天理。
  
  畢竟是在為淮林奔波之人,梁瓔終究是暫時拋下舊怨,對杜林芝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杜林芝愣了愣,梁瓔這樣的反應就像是給了她勇氣,只見她上前兩步到了梁瓔的跟前:「梁瓔,你先不要著急,」她自然是能猜到梁瓔想去哪裡,「就再等一等,我們會再想辦法的。」
  
  梁瓔等不起了:「杜姑娘,你回去吧。也讓杜太傅不要再做傷害身體之事,淮林的事情,我自會想辦法。」
  
  她打的手語,都是旁邊能看懂的下人轉述的。
  
  「梁瓔……」杜林芝還想勸她,梁瓔卻退後兩步。
  
  「解鈴還須繫鈴人,杜姑娘不用再勸我了。」
  
  雖然不復冷漠,但依舊是客氣生疏。
  
  況且杜林芝知道,梁瓔說的沒錯,自己也沒有任何阻攔的立場,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女人邁著不太順暢的步伐,再次走向那座囚籠裡。
  
  ***
  
  梁瓔很順利地就見到了魏琰。
  
  不若說,魏琰本就是在等著她。
  
  此刻,梁瓔伏在地上,等著上方之人的回應。
  
  魏琰沒有讓她跪的,是她執意跪著不起。男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視線才終於收回來,看向方才梁瓔遞過來的紙上。
  
  是他熟悉的字跡,一字一句,在訴說著她夫君的清白。
  
  即使她大概也知道,沒人會比魏琰更清楚周淮林的清白。
  
  魏琰其實準備了許多話要說,想了太多要如何循循漸進的方法,可在這一步之遙的時刻,他發現自己的耐性,要比想像中差得很多。
  
  受夠了她心心念念其他男人,受夠了她這樣跪著面向自己,受夠了她人就在面前,自己卻無法觸碰。
  
  魏琰將紙一把合上,對不遠處的女人開口:「梁瓔,過來我這裡。」
  
  他在極力抑制了,也沒辦法抑制住語氣裡的急切,和赤裸裸的渴望。
  
  他摒棄了所有的策略、節奏,迫不及待地露出自己的真實意圖。
  
  梁瓔沒有立即動,他也不急,雖然梁瓔對那個男人的在意,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但是他知道,那也是自己的籌碼。
  
  他沒有等太久。
  
  梁瓔終於動了,她緩慢地從地上起了身,即使知道那句「過來」背後的含義,可她依舊沒有任何選擇。
  
  只能像是一個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在那個男人越來越灼熱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他。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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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44:23 |只看該作者
強取豪奪if線(二) 侍寢

  她的不甘、憤怒與怨恨,魏琰都能在眼裡。
  
  可就算是這樣,「她在走向自己」這樣的事實,就足以蒙蔽他的眼睛。
  
  魏琰甚至要很努力地才能克制著自己,不要像一隻狗似得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在一切沒有定論之前,他不能把自己的心臟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慢騰騰的女人,終於走到了跟前。
  
  她在桌子的邊緣停下,視線正能看到魏琰的書桌上。
  
  她看到男人遞過來了一張紙,還有隨之而來的,溫和卻讓人噁心的話語。
  
  「梁瓔,周淮林是清白的,還是確有其罪,選擇在你。」
  
  梁瓔伸手打開那紙,映入眼簾的首先就是明晃晃的「和離書」三字。
  
  那一瞬間的憤怒讓她握緊了手,也揉皺了紙張的一角。但其實梁瓔更想將它撕碎了扔到那個無恥男人的臉上。
  
  她抬頭,目光對著男人直直地看過去,用手一字一句地比劃:「魏琰,我從未想過,你會如此。」
  
  「你怎麽能如此?」
  
  為一己私利殘害忠良,那不是明君該做的事情,也不是梁瓔認識的那個魏琰會做的事情。即使自己就是那個被辜負的人,她潛意識裡也是這麽覺著的。
  
  魏琰臉上不變的溫和笑意,在她的質問下,僵了僵。他的喉結微微滾動,想說的話仿佛被哽住了一般,女人閃著淚光的眼眸,讓他的心也在抽痛。
  
  是,他何嘗不知這樣會讓梁瓔不齒,會讓自己在她心中的最後一絲好感也斷了。
  
  可不這樣做的話,他又能怎麽辦?
  
  他又得回到暗無天日之中,繼續經歷那一個個孤枕難眠的夜,經歷每天睜開眼來就是沒有她的一天。他幾乎可以預見,自己守在這裡絕望期盼她目光施捨過來的一天天,甚至連自欺欺人的僞裝平靜都做不到了。
  
  跟這些比起來,被她看不起又算得了什麽?
  
  「梁瓔,」他放棄那些辯解的話,毫不隱藏自己的卑劣,「你來選。」
  
  他讓梁瓔來選,可是梁瓔有的選嗎?
  
  長久地等待後,梁瓔終於低下頭:「我願意與周大人和離。但也請皇上,放他安全離京。」
  
  她說完就要再次跪下,卻被魏琰一把拉住了,不僅將她拽了起來,更是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側。
  
  男人握住她手腕的手,如同他的目光一般,灼熱得可怕,又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是你說的,是你答應了的。」那些曾經有意識還是無意識也好,煎熬著他的嫉妒,終於在這一刻無處隱藏,「你得忘掉他,再也不許想他、念他、愛他。」
  
  那強硬的聲音到最後有了微微的哽咽。
  
  「像你對我那樣。」
  
  ***
  
  空了許久的長寧宮,迎來了新的主子。
  
  皇上親封的宸妃娘娘。
  
  沒人知道這位娘娘的來歷,只知道她一進宮,就直接越過所有的封位,位居僅次於皇后與皇貴妃的妃位。
  
  偏生皇后娘娘如今被貶冷宮,皇貴妃一位更是一直空缺著的,也就是說這位宸妃娘娘,就是後宮中品階最高的妃子了。
  
  在殿中侍奉的宮人們對比外人倒是知道的要多一些。
  
  比如這位宸妃娘娘雖然生得貌美但其實不能說話,比如她對皇上卻異常冷淡,比如太子與她關係甚好。
  
  再比如……皇上對她,是如何極盡寵愛。
  
  「參見皇上。」
  
  看到那明黃色的身影,宮殿外的宮人們紛紛行禮。
  
  對於只要早朝的時間一過,皇上就會出現在這裡,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魏琰點點頭,他手中還拿著兩束剛摘的梅花,那輕快又急切的步伐,直到殿門口才有所收斂。
  
  男人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確認儀容沒有問題後,才抬步跨了進來。
  
  ***
  
  梁瓔正倚在窗前,火爐也被下人移到了那裡。
  
  魏琰為她準備了很多東西,不管是她喜歡的刺繡還是愛看的書,但都被擺放一邊無人問津。
  
  她如今唯一愛做的事情就只是發呆,文杞若是不來,她可以呆坐那裡就是一整天。
  
  魏琰的笑容黯了黯,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屋裡的女人,自從周淮林離開京城以後,這個人就是如此了。
  
  她現在,應該是在想周淮林吧?
  
  幾乎是這樣的念頭起來的時候,魏琰就開口:「梁瓔。」
  
  梁瓔看了過來。
  
  那目光像是剛剛回神,還帶著空洞與茫然。
  
  魏琰的心一軟,怎麽樣都好,只要她在自己手可觸及的地方,只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男人的心就會被滿足所填滿。
  
  這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刻意狠下心去忽視梁瓔的不快樂。
  
  沒有關係的,他有足夠多的時間,來求得梁瓔的原諒,來讓她慢慢忘記那個人。
  
  女人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但魏琰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一面說一面往裡走:「園裡的梅花開得甚是漂亮。你不想去,我就給你摘了兩枝來。」
  
  梁瓔不理,他也不介意,親自將梅花插到了花瓶之中,擺放到桌上,才在梁瓔旁邊坐下。
  
  梁瓔不能說話,兩人之間就是魏琰在說。
  
  他倒是樂意得很,喋喋不休地,說朝事,說文杞,像是要把這五年未對她說的話,都一股腦地補回來。
  
  梁瓔煩不勝煩,乾脆拿起一邊的書打開。
  
  果然,書一拿起,男人的聲音就慢慢小了下去,最後安靜下來。
  
  她其實只是想讓耳根子清淨一些,至於手中的書,她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無論睜眼閉眼,眼前浮現的都是淮林的臉,還有分離時,淮林哀怮的眼神。
  
  梁瓔知道,若不是自己說定有再見之時,他寧願死,也不願離開京城。
  
  該如何能再見呢?
  
  如果……如果魏琰死了,是不是就沒人再阻礙她了。
  
  這樣的想法剛起,腿上驀然一沉,梁瓔下意識就要挪動腿,卻被魏琰搭在她腿上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禁錮著。
  
  「今天腿還疼不疼?」
  
  他明明是笑著的,對視之時,梁瓔卻從他的眼裡讀出了一抹森冷,就好像自己在想什麽他都已經看透了一般。
  
  梁瓔微微心驚,搖頭回答了他。
  
  這是這些時日以來,她難得給的回應,哪怕只是小小的動作,男人眼裡也多了幾分光彩,方才的不悅更是都被拋在了腦後。
  
  「我來給你揉揉。」他一邊說著一邊又靠近了一些。
  
  旁邊伺候的宮人也都對倆人這樣的相處模式習以為常了。只是也不知這宸妃娘娘到底是施了什麽媚術,讓皇帝這般甘之如飴。
  
  ***
  
  原以為那些所有愛而不得的癡念、妄想,都會在得到以後逐漸平靜甚至是冷淡,可魏琰卻發現並沒有如此。
  
  自己的渴望,非但沒能緩解,反而愈演愈烈。
  
  到他發現自己踏出長寧宮的大門就已經開始覺著難熬時,魏琰回頭,看著身後的這座宮殿。
  
  被關住的是梁瓔,被緊緊栓住的卻是自己。
  
  他一踏出這裡就像是進入了地獄,可是梁瓔呢?她這會兒應該是鬆了口氣吧?她又能無人打擾地去想那個周淮林了。
  
  魏琰的心好像扭曲成了一團,他站立了許久,才總算離開。
  
  當天難得地,他沒有去長寧宮,而是留在了自己的寢宮。
  
  連林福也看不明白,只知道皇上在溫池裡沐浴了好一會兒,換上了特意香薰過的長袍,在床邊坐了良久才吩咐他:「召宸妃侍寢。」
  
  林福一愣,也不敢不應。可緊接著又聽到皇上囑咐了:「你親自看著,把她帶過來就行,不用走那些侍寢的流程。」
  
  確實是不用了,畢竟皇上自己先把流程走完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皇上侍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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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44:34 |只看該作者
強取豪奪if線(三)

  魏琰知道,他這是在用皇帝的身份在逼梁瓔。
  
  否則若是去了長寧宮裡,一面對她,自己就只是一個搖尾乞憐的可憐蟲,哪裡還能擺起皇帝的架子?
  
  現在他是把這個難題交了出去,至於結果會如何,他也只能等待。
  
  魏琰就這麽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沐浴後被打濕的髮梢都已經徹底乾了,他的眼睛也因為盯了太久的跳動的燭火而變得酸澀。
  
  可殿外依舊是沒有一點動靜。
  
  所有的運籌帷幄都在這等待之中變得不確定起來。
  
  她是不是不願意?
  
  她若是生氣了怎麽辦?
  
  在極度的焦慮與不安中,魏琰甚至生出了現在就去長寧宮的衝動。就說是劉福傳達錯了旨意好了。而後他們就向以前那般,不碰她就不碰她,她不看自己就不看自己,只要他們還能相守,就夠了……
  
  男人無意識地起身了,卻正看到走進來的梁瓔。
  
  她一身白衣,那眉眼仿佛落了霜一般,看過來的眼神也是冷的。
  
  魏琰差點就要輸給了她。
  
  但她先一步輸給了周淮林。
  
  他知道,梁瓔會來,是怕他會對周家不利。
  
  男人的思緒不自覺地又回到了先前的問題上,夠嗎?就像之前那樣只要能相守就好,這樣夠嗎?
  
  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答案,不夠!不夠的,他想讓梁瓔看到他,不管以什麽方式。
  
  是愛也好,恨也好,唯獨不能忽視他。
  
  梁瓔在很遠的地方就停住了,她知道進入了這裡意味著什麽,在答應留在宮中時,她就已經預見了這一天。
  
  可現在自己的心情,還是比想像中更加噁心,恨不得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可魏琰沒有讓僵持持續太久,那對他來說就是一種浪費,只要梁瓔在他的身邊,想要靠近的心就沒有停止過。
  
  怎麽可能夠呢?愛就是貪心,她的心、她的人,魏琰都要。
  
  梁瓔聽到了向自己而來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就想後退了,卻被大步跨過來的魏琰一把抓住了。
  
  「梁瓔。」男人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微微滾動著。
  
  想要……他太想要這個人了。
  
  ***
  
  床笫之歡、魚水之樂,應該是什麽樣的呢?老實說,魏琰都已經忘了。
  
  就算是想著梁瓔自己釋放,那種事情也談不上「歡」與「樂」,只有結束後無止境的空虛和悵然若失。
  
  「你身體的每一處,都是我的。」
  
  女人曾經霸道的宣言,成了他揮之不去的魔咒。
  
  彼時魏琰在不知名的情緒指引下,選擇了妥協。
  
  左右已經欠了她那麽多了,就為她留一樣什麽,就當是對自己的懲罰好了。
  
  所以他只能不斷地用政事來麻痹自己。
  
  可現在,僅僅是唇貼了女人冰冷的皮膚而已,他的腦海中就像是煙花盛開一般炸開來,伴隨著記憶一起復甦的,還有自己不需要任何刺激與撫慰就輕而易舉激動起來的身體。
  
  而後就是一發不可收拾。
  
  眼睛、鼻子、嘴,他雜亂無章的吻落在女人臉上的每一處。哪怕魏琰不斷地提醒自己慢下來一點,多看看梁瓔的反應,可好像怎麽也找不回失控的理智,只剩下了慾望驅使下的本能。
  
  他甚至開始埋怨起自己熏香後的衣物,掩蓋了女人身上的味道。
  
  直到魏琰的手靠近了梁瓔的衣帶,正欲解開時,無意中瞥到的女人眼角落下的淚讓他的理智一瞬間回籠。
  
  梁瓔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抗,只是木然地任由他動作。
  
  但是她在抖,像第一次那般。
  
  魏琰想起那個初次侍寢,害怕到發抖的小姑娘。
  
  兩張相似又不同的臉在不斷重合,他的憐愛與心疼,也都疊加在了一起。
  
  魏琰微微垂眸,掩去被慾望逼得發紅的眼角,讓自己如野獸般的粗喘也漸漸平穩一些。渴望的人就在眼前,他忍得身體都在發疼。
  
  要如何是好?梁瓔,我要如何是好?
  
  她在害怕、在憤怒,如果她能說話,還可以咒罵、嘲諷自己,可是她不能。
  
  是自己,讓她的委屈都無法表達。
  
  魏琰的手在停頓半晌後,終於是從梁瓔的衣帶處離開。
  
  他上半身支了起來,三兩下就將本就是鬆鬆垮垮繫著的衣裳脫下扔去了一邊,露出沒有贅肉的身體。
  
  「梁瓔。」男人低啞的聲音叫了一聲女人的名字。
  
  梁瓔逼著眼睛沒有回應,他也不介意,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守著身體的意義,或許是潛意識裡就是在等著今天,可以跟她說:「你看,都是你的,沒有人碰過。」
  
  至少答應她的這一點,自己做到了。
  
  魏琰握住了梁瓔的手,帶著她撫摸上自己的身體。
  
  女人冰涼的指尖一觸碰他的皮膚,脊柱酥麻的快感就像是要把他逼瘋了。
  
  「梁瓔,梁瓔……」
  
  他一遍遍叫著梁瓔的名字,情難自禁地低喘著,帶著她的手,巡視那些屬於她的地盤,而後慢慢向下。
  
  梁瓔始終閉著眼睛,她想著,或許自己不應該只是啞了,她應該也徹底聾了,就不會聽到這讓自己作嘔的聲音。
  
  她甚至不敢去想淮林,這個時候,哪怕是腦子裡閃過他的名字,都是對他的褻瀆。
  
  梁瓔只能不斷地放空自己,祈禱這場酷刑的快點結束。
  
  直到結束,魏琰重新俯下身,親吻著她的嘴角。
  
  自己就像是……一灘爛泥似得,魏琰想著,他錯過了那條明明可以攜手妻兒共度此生的陽關大道,一念之差,走向了另一邊的泥潭之中。
  
  求生的本能讓他抓住了梁瓔。
  
  明知道抓住她就是讓她同自己一同深陷。
  
  可是萬一呢?魏琰心中總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生出這般幻想。
  
  萬一呢?萬一她願意帶自己離開這泥潭之中呢?
  
  他想賭這一絲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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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44:47 |只看該作者
強取豪奪if線(四) 一個人的獨角戲

  明明都已經到了這個不再年輕的年紀了,魏琰卻依舊像一個初識情愛的小夥子一般不知饜足。
  
  歇下之時,他又去解梁瓔的衣裳,這次女人終於有了反應,她拽緊了自己的衣帶怒目瞪了過來,就像是在說方才那還不夠嗎?
  
  梁瓔眼中的厭惡讓魏琰高漲的慾望被熄滅了一些,但她惱怒瞪著自己的模樣帶這麽平日裡沒有的鮮活,又讓男人心軟得不行。
  
  「我不做什麽,」他解釋,「你的衣裳都被我弄髒了,」說話時還垂眸看了一眼,女人那白衣上被自己弄上的汙濁,讓他耳尖飛過一抹紅色之時,心底也泛起詭異的甜蜜,這仿佛是某種標記讓她染上自己的味道,「脫了外衫再睡。」
  
  梁瓔閉了閉眼,按捺住噁心後才起身:「后妃按照規矩不能夜宿皇上寢宮,皇上若是結束了,我就先行告退。」
  
  床帳裡濃鬱的氣味、身上的不適感以及面前這個在慾望之下變得尤其醜陋的男人,都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然而梁瓔的腳還沒能挨到地上,就被魏琰一把抓回來按在了床上。
  
  「誰說結束了?」男人的語氣有些氣急敗壞,帶著幽怨的目光仿佛是在控訴,就像梁瓔是什麽吃乾抹淨又不認賬的負心漢,「你要是想走,那就結束不了。」
  
  見梁瓔不說話了,他表情又馬上緩和下來:「你是什麽后妃?你是我的娘子。沒有什麽規矩是要你守的,」他握著梁瓔的手,這樣渾身沾滿了他氣息的梁瓔,讓他生不出半分脾氣。
  
  對比衣衫不整、髮絲淩亂的魏琰,只是褪去了外衫的梁瓔完全不像是經歷了一場情事。宮人並不敢多看與議論,只是聽著皇帝好像還在哄著宸妃娘娘。
  
  「等她們收拾好了,我們就休息,好不好?」
  
  語氣是她們從未聽過的溫柔,更遑論那藏在其中放低的姿態。
  
  衆人不敢多想,只得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
  
  翌日需要早朝的魏琰起得早。
  
  他輕手輕腳地沒有驚動床裡的女人,更衣之時,任誰都能看得出皇帝的心情是怎樣的愉悅。
  
  連魏琰也多看了兩眼銅鏡裡的自己,與往日僞裝出的溫和的笑意不同,此刻那嘴角的上揚好像是自己無法控制的一般。
  
  眉間、眼裡,都是說不出的滿足。
  
  原來無論男人女人,被心愛之人滋養過後,都是能看得出來的。
  
  魏琰失笑,自然是滿足的,他到現在都好像是被梁瓔的氣息包裹著的。
  
  慢慢來好了,這世上所有的事情總歸都是有辦法的。
  
  ***
  
  這個年,梁瓔是在宮裡過的。
  
  宮裡的宴會需要魏琰出面,百官都在等著他,他與太子都需要露面。
  
  梁瓔則是一個人在長寧宮中。
  
  既然是過年,自然是吵鬧的,外面此起彼伏響起的鞭炮、煙花之聲,遠處隱隱傳來的歌舞之聲讓清理裡寂靜的皇宮尤其熱鬧。
  
  熱鬧極了,也寂寥極了。
  
  梁瓔一遍遍摸著手中的鐲子,好像這樣做,對淮林的思念就能減少幾分。
  
  可那令她難過的,從來都不止是思念。
  
  當她想像著淮林此刻是如何想念自己、如何自責、如何寢食難安,梁瓔的心就像是在被一把鈍刀一刀刀地淩遲著、疼痛難忍。
  
  倒不如他是個薄情寡義之人。
  
  倒不如他像其他男人那般懂得趨利避害、多情善變,或許自己此刻就不至於如此心痛難當。
  
  「母親。」
  
  聽到聲音的梁瓔下意識回頭,一眼就在看到站在那裡的文杞,她在孩子擔憂的目光中回過神,趕緊先背過身去將濕潤的眼睛擦乾了,整理好了表情才回過頭。
  
  「文杞,」她抬手問道,「你怎麽來這裡了?宴會已經結束了嗎?」
  
  文杞看著母親臉上從哀傷變成了笑容,他知曉那是怕自己擔心裝出來的,但也沒有戳破,一面向屋裡走一面笑著回答:「宴會太過無趣了,我想與母親一起守夜。」
  
  那微微帶著撒嬌的語氣,讓梁瓔笑容真摯了幾分。
  
  對於她來說,文杞是她在這宮裡唯一的念想了,梁瓔不會忘記,當初為了能讓魏琰放自己離開,文杞甚至用了絕食這樣的方法來逼他。
  
  因絕食而餓得的少年,見了自己第一句話就是:「母親,父皇同意放你回家了嗎?」
  
  梁瓔心疼到眼淚不停地流。
  
  她最責怪自己的事情,就是當年愚蠢得什麽也沒看清,就將文杞帶到了這個世上,讓他在這樣糾結的環境中掙扎。
  
  所以在這宮中,梁瓔唯有對他,無法吝嗇愛意。
  
  「吃過飯了嗎?」她問。
  
  見文杞搖頭,便招呼下人上菜。
  
  母子二人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過過年了,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梁瓔讓自己暫時收起那些壞心情。
  
  她也看出了文杞的努力,孩子在想方設法地說著高興的事情想讓她開心。
  
  梁瓔笑著給他的碗裡夾著菜,傻子,她想著,原本母親高興,就不是因為孩子說了什麽,而且僅僅是因為說話的人是他罷了。
  
  這樣其樂融融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在外面傳來宮人向魏琰請安的聲音時,母子二人的笑容一同僵了下來。
  
  果然下一刻,魏琰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殿裡。
  
  今日是過年,魏琰也穿得隆重,一進來就先讓宮人給他卸去裝飾。
  
  他站在那邊,還要扭頭去看梁瓔:「我一見文杞不見了,就猜著定是來了你這裡,果不其然。」
  
  他面帶笑意地看著那熱氣騰騰中妻兒的臉,讓外人來看,當真是再幸福不過的一家三口模樣了。
  
  如果不去看那兩人低沉的臉色的話。
  
  魏琰就沒去在意,他沉浸在這樣珍貴的時刻裡,即使這一刻是他搶來的,即使這闔家團圓,是他一個人沉浸進去的戲。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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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45:10 |只看該作者
強取豪奪if線(五) 幫幫我
  
  魏琰在梁瓔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宮人忙給他添置碗筷,他沒動,反而是拿過梁瓔空著的湯碗給她盛湯,一邊嘴上還像是嘮叨家常一般地說著。
  
  「前邊那些老家夥們也不懂看人臉色,喋喋個不休,年年都是那些說辭,也不嫌煩。」
  
  這話有些似曾相識。
  
  梁瓔想起喜歡魏琰的那幾年,男人除夕夜裡在結束了宮宴以後,無論多晚都會回到這裡來,跟自己絮絮叨叨地抱怨那些人有多煩。
  
  她從來都是面帶笑容地聽著他說,滿心歡喜地以為他是真的只把自己這裡當做家。
  
  也從未去在意那混在酒味中的幾分似在哪裡聞過的香味。
  
  如今想想,分明就是來她這裡之前就已經與薛凝見過面了。想明白了這些,傷心難過倒是沒有,梁瓔就只是覺著諷刺。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自己毫無知覺,真不是沒有一點責任。
  
  這一餐,大概也只有魏琰是真的用得愉快了,給梁瓔盛了湯,又給文杞夾菜,也不管這兩人的臉色有多難看。
  
  晚膳結束後,魏琰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先離開,剛走出長寧宮,就聽著身後傳來呼喚:「父皇。」
  
  他回頭,是文杞追著他出來了。
  
  「怎麽了?」
  
  哪怕是最近父子二人鬧了諸多的不愉快,魏琰對他的語氣倒是依舊溫和。
  
  可是顯然,特意追出來的人,並沒有因為這份溫和就緩和了態度,那少年與他幾分相似的臉崩得緊緊的。
  
  「你把母親囚禁在宮中有什麽意義?你以為這樣一個人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裡,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嗎?」少年原本就早熟的,這會兒更像是一夜長大了許多,目光淩厲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真正的一家人,應該是心繫彼此,應該是互相希望對方過得好,母親這般痛苦你看不見,算什麽愛她?既然愛她,就應該在當初乞得她的原諒,而不是在她已經有了愛人以後,讓她再承受分離之苦。」
  
  以往文杞雖然對他諸多埋怨,但畢竟是被魏琰撫養長大的,兩人之間倒也能和諧相處。
  
  自從魏琰將梁瓔留在了宮裡,他們的關係就急轉直下。
  
  而相對於激動的文杞,魏琰就平靜得多,他不答反問,「你有多少年沒有跟你母親一起用過膳、一起過年了?方才與她一起的時候,你絲毫沒有快樂嗎?你每日去向她請安的時候,也絲毫沒有快樂嗎?每日睜開眼睛,就想到可以見她的時候,你也沒有快樂過嗎?」
  
  文杞到底是年輕,比不過他的定力,面對這句句質問,一時間居然啞口無言,那滿腔的怒火也變得像是沒了底氣。
  
  看到母親就歡喜,那是他的本能反應。可他明明知道母親那般難過的。
  
  「回去陪著她吧,」魏琰聲音再次傳來,「我處理完事情後就會過來。」
  
  說完也不管他的反應就轉身離開,只是背過身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卻不復平靜。
  
  文杞說的那些話,他何嘗不知道,又何嘗不悔恨。
  
  那明明是早就該知道的事情的。
  
  在他開始對冗長的宮宴生出不耐,對與薛凝的除夕幽會産生了敷衍的心情,在他腦子裡想的都是等在長寧宮的人,一開始是梁瓔,後來加了他們的孩子,在他帶著幾分醉意趴在梁瓔的肩上絮絮叨叨,無論說什麽都覺著安心的時候……
  
  太多太多這樣的時刻,他原本早就該發現的。是他一次次地忽視過去,一直到事情再無迴旋。
  
  要怎麽辦才好?抓住她是痛苦的,可是放開她也是同樣痛苦。那就像現在這樣吧,至少她在身邊的時候,能看見她這件事,對於自己來說,本身就是一種甜蜜。
  
  他就是因為這甜蜜,無論如何也放不開手。
  
  ***
  
  次年夏季,梁瓔在一次去東宮時,碰巧遇上了正在教文杞射箭的杜林芝。
  
  兩人這段時間裡也有過照面,直到現在,林芝每每見了她還是一副愧疚而不知所措的模樣:「梁瓔。」
  
  梁瓔點頭回示。
  
  就像之前說的兩不相欠一般,她對杜家,已經沒了多餘的恨意。如今杜家在朝堂上更是支持太子的中流砥柱,她便多了幾分客氣。
  
  「梁瓔。」大概是知道梁瓔不喜歡被人叫宸妃娘娘,無人之時,她都是直接叫梁瓔的名字,「來看太子嗎?」
  
  梁瓔點頭。
  
  杜林芝便接著話題說起文杞的功課,多是誇他的,這個孩子任誰見了都想要誇上兩句。只是說到後面時,她突然靠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快速說了一句:「聽說周大人不日要進京了。」
  
  梁瓔一愣,抬眸看過去。
  
  杜林芝也是怕人多眼雜徒生事端,小聲地跟她解釋:「這次南方夏汛,他治理有功,特被召上京面聖。」
  
  梁瓔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關於周淮林的消息了,此刻她面上裝著淡定,其實心裡早在一瞬間就已經掀起驚濤巨浪。
  
  治理有功……
  
  還好……還好淮林他看起來是有在好好地生活的。梁瓔其實不能確定的,但她只能這麽想,至少淮林沒有一厥不起。
  
  林芝也觀察著她的神色,試探性地問:「要不要……我安排你們見一面?」
  
  她實在是心疼這樣的梁瓔,想要讓他們見一面雖然不容易,但是仔細想想的話應該也是有辦法的,林芝甚至做好了要豁出去的準備。
  
  但梁瓔一聽到她的提議,就立刻連連搖頭了。
  
  她不想為了見這一面,讓淮林深處險境。
  
  「不要做。」梁瓔小幅度地用手語說到。
  
  林芝現在也能看懂一些手語了,但是懂得不多,所以梁瓔也說得簡單。
  
  林芝明白她的顧慮,老實說這樣才是對的。可是對梁瓔的心疼和不知道能做什麽的無能為力,讓她心裡格外不好受。
  
  梁瓔手微微往上抬了抬。
  
  見面是絕對不行的,梁瓔比誰都更能察覺到魏琰對周淮林的敵意。如果自己跟淮林見面被他發現,無異於火上澆油。可但對淮林的擔心,讓她飽受煎熬。
  
  她想知道淮林現在怎麽樣了,明明這麽長時間都忍過來了的,可現在這個念頭在卻她的腦海中瘋長,讓她無法忽視。
  
  「我會去見他的。」
  
  林芝的聲音突然傳來。
  
  梁瓔愣了愣,她只見著林芝對她露出了笑意:「你放心,我不做別的,就看他過得好不好。」
  
  良久,梁瓔終於點點頭。她的手動了動,林芝看得懂,說的是「謝謝」。
  
  林芝的眼眶驀然有些發澀。
  
  她再沒有再久待,辭別了林芝便去了文杞那邊。只留著林芝看著她的背影好半晌,眼眶微微酸澀。
  
  她跟以前一樣,不論關係多熟了,受了恩惠也要說一聲謝謝。
  
  但林芝知道,與那時候也不一樣了,她們的關係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那也無妨,自己只是想為她做些什麽,什麽都好,並不求能有什麽回應。
  
  一如她當年那般,哪怕做不到她當年那般。
  
  ***
  
  梁瓔的思緒一直不寧著。
  
  魏琰來了,她就低頭做著手中的刺繡不去看他。
  
  好在她一直都是如此,男人像是早就習以為常,也並不放在心上。
  
  「今日你見著林芝了?」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梁瓔心一凜,好在她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受到影響,未將情緒洩露絲毫。
  
  她波瀾不驚地點頭。
  
  「聽說你倆還交談了一會兒。」
  
  宮中到處都是魏琰的眼線,他會知道也不奇怪,梁瓔繼續點頭。
  
  這次男人未再問下去了,梁瓔沒有抬頭,看不見魏琰的表情,卻也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審視的目光。
  
  半晌,她聽見魏琰像是嘆了口氣。
  
  「你倒是……這麽輕易就能原諒她。」
  
  那怎麽,就對自己如此無動於衷呢?
  
  他低聲的語調,倒像是在自言自語而不是跟梁瓔說,梁瓔就只當做沒聽見,自顧自地繼續手中的動作。直到結束了最後一針。
  
  「結束了嗎?」
  
  魏琰也像是早就忘了他們方才在說什麽,湊在她的旁邊問道。
  
  是結束了,在宮中大約只有刺繡是梁瓔能夠做,又能躲避魏琰的。她沒理會魏琰對她繡品的贊嘆,起身用宮人準備的水盆淨手。
  
  將手浸泡在水裡,梁瓔沒有立即動。她不期然地想起淮林,今日也沒有問,他是要哪一日進京?
  
  說不定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只要想到此刻他正在趕往京城,兩人的距離在慢慢變近,梁瓔的心便一陣陣發麻。
  
  「怎麽了?」盆中的水面突然多出了一人,梁瓔一愣,還沒有反應,手就已經被魏琰撈了起來。「又在發呆。」
  
  不同於平日裡說這話時帶著寵溺的語氣,這會兒的他聲音和臉色都莫名低沉得很,以至於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的梁瓔沒有第一時間掙脫他的手。
  
  這樣的順從讓魏琰臉色好看了一些。
  
  他用著毛巾將梁瓔的手慢慢地擦乾淨了,卻還沒有放開她,而是繼續盯著那手指看。
  
  「真漂亮。」他說。
  
  是的,真漂亮,至少在他的眼裡,是最漂亮的。捏針的時候、握筆的時候,無論做什麽,都漂亮得讓他移不開眼睛。
  
  還有……握著自己的時候,那時候應該是最美的,美到讓他輕易就會失去理智,只剩下將自己往她手上送的本能。
  
  也只有在那一刻,魏琰才能感覺得到,他是在她手上的。
  
  眼前的人,他抓不到。既然抓不到,就只能讓她抓住自己。
  
  「梁瓔。」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與視線,都是說不出的粘稠,「幫幫我。」
  
  幫幫我,他無數次在心底,對這個冷眼旁觀自己痛苦的人,這麽一遍遍哀求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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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26-4-23 16:45:26 |只看該作者
強取豪奪if線(六) 生病
  
  梁瓔並沒有等到周淮林來京城。
  
  為著這事,杜林芝特意來長寧宮跟她解釋:「許是峻州那邊有什麽事情,皇上又下旨讓周刺史回去了。」
  
  梁瓔不說話,她臉上沒什麽表情,杜林芝也看不出她是怎麽想的,只得又忐忑地加了幾句:「想是……想是皇上不想見周刺史吧,想著法讓他掉頭。」
  
  這麽說好像也沒錯,畢竟魏琰討厭周淮林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可梁瓔卻只是垂眸沉默著。
  
  她與林芝,曾經太過相熟了。
  
  哪怕是如今關係不復從前了,就像是林芝能猜到自己的心思一樣,梁瓔也能輕易看出此刻女人的欲蓋彌彰。
  
  對方有事情在瞞著她。
  
  這樣的猜測讓梁瓔的心不斷地下墜,林芝會瞞著她什麽?跟淮林有關嗎?是淮林出了什麽事情嗎?
  
  她明明一句話沒有說,可那一瞬間流露出的痛意,讓林芝馬上亂了手腳。
  
  「梁瓔,不是的……」她知道梁瓔肯定是在胡思亂想了,也不敢瞞她了,馬上一五一十地說,「其實周刺史是將要出發的時候,突然病倒了,所以沒能來京城。今年南方事情真的很多,他大概就是太過勞累了才會如此。我也是怕你擔心。」
  
  林芝滿眼自責,早知如此,她就不會那麽快地將消息告訴梁瓔,白白讓她失望一場不說,現在還這麽擔心。
  
  梁瓔抬手想對她說謝謝,如今除了林芝,也不會再有旁人告訴她淮林的消息了,可手剛剛抬起來,那不受控制滑落的淚水,就讓她不得不先擦拭掉臉上的淚痕。
  
  怎麽辦啊?
  
  一時間擦不乾淨的眼淚讓梁瓔別開了眼,怎麽辦啊?他是什麽病?病得重不重?梁瓔疼得心如刀割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林芝知道她的難過,卻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她:「梁瓔你先別急,」她只能想到什麽說什麽,「周刺史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他若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梁瓔想著,就不該遇見自己的。
  
  ***
  
  魏琰當晚難得地很晚才來。
  
  梁瓔已經躺下了,睡在床裡背對他閉著眼睛。
  
  她能感覺到魏琰在床邊坐了下來,寬大的身軀擋住了床裡的大半邊光線。
  
  對方顯然是對她裝睡的行徑已經十分熟悉了,沒有像以前那般直接放過,他手放在梁瓔的肩上,無視女人那在他眼中微乎其微的抗拒,將她身子掰了過來面向自己。
  
  即使是昏暗的光線,梁瓔那哭過以後泛紅的眼眶,還是落在他的眼裡。
  
  梁瓔沒有去刻意掩飾什麽。
  
  她知道魏琰什麽都知道的,知道林芝來過,知道林芝與她說過了淮林的事情。
  
  她乾脆就等著魏琰的反應。
  
  自己在宮中這般暗無天日地等著,不就是因為想護著周淮林的平安,等著與他再見的一天。
  
  要是淮林出了什麽事情,自己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所以這會兒她倒是莫名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冷靜。
  
  魏琰的眼裡沒有一貫的笑意,他盯著梁瓔看了好一會兒,女人那心如死灰般的臉上,連敷衍都吝嗇表現。
  
  半晌,還是他先敗下陣:「你不用擔心別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他還是不願意提那個人的名字,但這句話,也算是在給梁瓔承諾。說完魏琰低頭,原本是想吻住女人的唇的,被她一個側頭躲了過去。
  
  他的吻落在梁瓔的側頸,也不勉強,就在那處碾磨至雪色的肌膚上出現暗紅的吻痕。
  
  「沒事的。」魏琰低啞的聲音緩和了許多,「不會有事的。」
  
  他比誰都知道梁瓔留下來的原因,所以比誰都更在意那個男人的生死。
  
  ***
  
  自那以後,林芝半個月都沒有再來長寧宮。梁瓔知道這多半是魏琰做的,說不定魏琰還會怪她將周淮林的消息告訴了自己。
  
  梁瓔唯一的外界消息來源也斷了。
  
  魏琰雖然是那樣承諾的,但長寧宮的宮人與守衛在不知不覺間增加了,連文杞能被允許待在這裡的時間也變短了。
  
  梁瓔就坐在窗前看著外面,她像是又回到了剛出宮的時候,對什麽都提不起來興趣。
  
  只不過那時候是生無牽掛。
  
  如今卻是心繫一人。
  
  「下人說你今日都沒有用膳嗎?」
  
  身後突然傳來魏琰的聲音。
  
  梁瓔回頭去看,是還穿著朝服的魏琰,應該是從御書房那邊過來的。
  
  男人來得很匆忙,氣息都是紊亂著的。
  
  可梁瓔沒有察覺,她這會兒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抬手問男人:「他怎麽樣了?」
  
  魏琰說不出的惱,那是持續這麽長時間的焦躁滋生出的惱,從早上聽她沒有用膳,到中午宮人再傳來消息的時候,他的忍耐一點點到達了極限。
  
  他知道,他氣的不僅僅是梁瓔不好好珍惜身體,他更氣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梁瓔在迅速枯萎,而後清晰地認識到這兩個人就真的如同那詩文中的連理枝,一人若是出了什麽事,另一人也一定會跟著去。
  
  在看到梁瓔盯著自己要一個答案的模樣時,魏琰滿心的惱怒又成了心疼:「你先來用膳。」
  
  這是消息的交換條件,所以梁瓔沒有任何遲疑就起身,跟著他往桌邊去了。
  
  她沒有一點胃口,但還是勉強自己吃了幾口。
  
  作為交換,魏琰也確實跟她說了周淮林的情況:「我派去的太醫已經看過了,說是並無大礙,很快就會恢復的。」
  
  這話非但沒有讓梁瓔鬆一口氣,反而讓她生出更莫名的惱。她一個字也不信,她無法相信魏琰,他說的一切在自己看來都是假的。
  
  怎麽可能並無大礙呢?
  
  若真是小病,淮林無論如何,也會來的。
  
  魏琰這個騙子!梁瓔將手中的筷子握得緊緊的。她心中從未如現在這般憎恨過這個人。
  
  ***
  
  第二日魏琰一醒來習慣性地就看向身側。
  
  梁瓔是背對著他躺下的,只留給他飽滿的後腦勺。
  
  魏琰的手撚起一撮那漆黑的髮絲在手中纏繞,梁瓔……他現在越來越一步也不想離開她了,明明是得到了,可患得患失的心情,卻從未停止過。
  
  半晌,待心情終於平靜後去外間收拾妥當,臨走時又進來看了一眼,梁瓔還是同樣的姿勢,面朝內側,一動不動地躺著。
  
  魏琰也不知怎的,莫名就心慌起來,過去床邊重新坐下。
  
  他知道梁瓔這會兒肯定醒了。
  
  「我去早朝了。」
  
  梁瓔沒動靜,他就又說了好幾遍,最終,女人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
  
  魏琰於是又說了其他的話,囑咐她起了後要把飯吃了。
  
  「林芝前些日子出了京城去,才回來的,我讓她等會兒進宮來陪陪你。」
  
  無論他說什麽,梁瓔雖然沒有回應,但看上去也沒有其他的異常。
  
  魏琰原本應該放下心的,他也確實走出了長寧宮,可心中的不安,還是讓他在走了幾步後就停住了腳步。
  
  他腦海中全是剛剛梁瓔背對著他的畫面,原本那也是梁瓔對自己常有的姿態的,可魏琰一想起,心就莫名地被揪緊。
  
  就好像……是在失去她一般。
  
  想到這裡,男人突然轉身,留下一句「今日罷朝一日」,和一堆傻眼的宮人們,毫不猶豫地返了回來。
  
  他沒有刻意放緩腳步,可床上的人還是維持著那樣的姿勢,看也不看去而復返的自己一眼。
  
  魏琰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女人額頭,沒有發熱。
  
  可他還是不放心:「梁瓔。」
  
  梁瓔沒有回應。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又問。
  
  這次女人動了,卻是扯過被子一把蓋住了頭,明顯是不想與他說話的模樣。
  
  魏琰看了她好一會兒,他想起了梁瓔剛出宮的時候,就是這般意志消沉,在京城的時候尚且撐著,到了周府,從密探傳來的消息看,便終日都是如此的。
  
  大夫說這也是病,心病。
  
  魏琰的手緊緊握著被子,他不敢對梁瓔說什麽,轉頭時,哪怕眼眶已經紅了,還是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吩咐:「去叫太醫!」
  
  說完靠近著床上的女人,隔著被子哄著她:「梁瓔,我與你說的都是真的。太醫說周淮林只是積勞成疾,我已經讓最好的大夫,帶最貴的藥材去了。定然不會讓他有事的。」
  
  他這次說的要詳細得多,盡管隱去了周淮林的病,也有鬱結於心的因素在裡。
  
  可不管他說什麽,梁瓔都是不信的。
  
  她好像對什麽都提不起來了興致。
  
  無論是用膳、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者是其他的什麽,她放任自己縮進一片漆黑的世界裡。
  
  就好像……那樣的話,她的那束光,就能再次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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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取豪奪if線(七) 回吧
  
  太醫院很快就來了不少太醫,這裡面不少是先前就為梁瓔經常診治的人,對她的情況也比較清楚,所以即使梁瓔並不配合,他們也有了些眉目。
  
  一番艱難的看診結束後,衆人去了外間,魏琰將梁瓔的被子蓋好了,才跟了出去。
  
  「啓稟皇上,娘娘這是心病。」
  
  皇帝對他們的答案似乎並不意外,除了沉默外沒有別的反應。半晌,方才聽到上方傳來的問話。
  
  「怎麽治?」
  
  「這……」低頭的衆人互相看看,才壯著膽子回答,「心病說容易是容易,說難也難。最重要的還是要找到心結的根源。」
  
  這其實都是魏琰能想到的答案,要怎麽讓她走出來,曾有人給過最好的答案。
  
  他卻還是懷著最後一絲期望問了那話,就像是期望著能繞過那個「根源」讓她好起來。
  
  終於,好半天過後,太醫們只見著皇帝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對他們揮了揮手。
  
  「下去吧。」
  
  衆人忙低頭道了告退後依次離開。
  
  魏琰再次回到裡間時,床上的人依舊是那個姿勢。那背對著自己的背影,每一寸都寫著抗拒。她把自己縮在自己的龜殼中,任由外人怎麽戳、怎麽哄,都不願意伸出頭來。
  
  魏琰並不缺乏耐心的,他更不介意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來讓梁瓔慢慢接受自己。
  
  如果是在……她出宮前的那一年的話。
  
  如果是在那時候,就好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她的心裡已經認定了人,除了那個人,不會再給其他任何人機會了。
  
  男人的心再次被悔恨的情緒撕扯著,每一次的呼吸都帶著疼痛。
  
  他之前總是想著若是能給他機會,他能做得比周淮林更好。可他能拿什麽做得比周淮林好?
  
  魏琰無力地躺到了梁瓔的身邊。
  
  「梁瓔。」
  
  他輕聲地呼喚著,可背對著他的人,卻沒有給他任何反應。
  
  魏琰額頭抵在她的後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們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明明隔著這麽近,卻又那麽遠。
  
  ***
  
  後邊的幾天裡,杜林芝和文杞都來過。
  
  林芝在床邊告訴梁瓔,她是快馬加鞭地去峻州看了周淮林,也確實如魏琰所說,他是思慮過重,又積勞成疾才會病倒的,現在已無大礙了。
  
  床上的人只有在聽到周淮林的名字的時候,像是動了動,可也僅僅如此,就再也沒有其他的反應。
  
  看到她這個模樣,林芝忍不住擦拭濕潤的眼眶。
  
  也不光是她,文杞更是幾乎住在這裡了,但梁瓔也是從來不理會的。
  
  「若是母親真的出了什麽事,」少年紅著眼眶,看著那頹廢的男人,他第一次對自己的父親産生這麽濃烈的恨意,「我以後,也絕不會再認你這個父親了。」
  
  可魏琰好像什麽也沒有聽到。
  
  ***
  
  梁瓔就這麽待了兩三日都未進食水。
  
  直到這天晚上,她聽著魏琰又在叫她。
  
  「梁瓔。」
  
  梁瓔沒有理會,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恨不得能隔絕了魏琰的聲音。
  
  以往魏琰感受到她的不耐,都會小心翼翼地不敢說話,這次卻是不一樣,他又靠近了一些,手搭在梁瓔的身上。
  
  「梁瓔,起來好不好?」他說,「我們去峻州。」
  
  這話讓梁瓔愣了愣,捂著耳朵的手已經在不自覺中放了下來。
  
  那個牽動著她心的地名,讓她一直了無生趣的心思,仿佛一瞬間活了過來。去峻州?真的嗎?魏琰是不是又在騙她?
  
  魏琰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似得:「真的,我們去見周淮林。左右不管是我說什麽,或者是林芝、還是其他什麽人說他沒事,你都不會相信的。既然如此,他好不好,你親眼去看一看。」
  
  他說完以後,那被子蓋住的人,好久都沒有動靜。
  
  魏琰並不催促,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那被子裡的身形終於動了動,從被窩裡伸出了兩隻指節勻稱的手。
  
  「真的嗎?」
  
  是梁瓔在打手語問他。
  
  魏琰張了張嘴,還沒回答,不知怎的,喉頭突如其來的哽咽讓他一瞬間失聲,只能別過頭,手放在嘴邊死死咬著牙,好一會兒,待那情緒緩和過了,方才重新開口:「真的,梁瓔,我不會騙你的。」
  
  細聽還能聽出聲音的幾分顫抖。
  
  他哪裡還會騙她?
  
  梁瓔最終是相信了他。
  
  或者說,只要是能見周淮林一面,不論是多麽渺小的希望,她都要試一試。
  
  魏琰讓她吃飯的時候,女人也乖巧得很,一口一口,哪怕是看起來毫無食欲,也確實是努力地都咽了下去。
  
  吃過飯,他們才坐上去峻州的馬車。
  
  梁瓔先上的馬車,看到魏琰也要上來時,她露出了微微怔愣的表情,堵在馬上的轎簾處沒動。
  
  魏琰與她解釋:「我同你一起去。」
  
  女人的表情瞬間變了又變,她像是才想起來魏琰說的一直都是「我們」,此刻那所有的期待與迫切都消失不見了,她的神情甚至帶上了幾分驚恐。
  
  魏琰知道她在想什麽:「我說過我不會騙你的對不對?我只是帶你過去而已,並不會把他怎麽樣?」他嘆了口氣又補充,「梁瓔,只要有你在一天,我就絕對不會傷害周淮林的。」
  
  梁瓔的手抓著轎簾,滿是戒備。
  
  她依舊是堵在那裡,那瘦弱的身軀,莫名地形成守護的姿態。
  
  魏琰甚至能看到她守護著的那個男人,他習慣了,習慣了內心不管怎麽地被嫉妒啃噬得血肉模糊了,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
  
  他唯獨習慣不了的是被梁瓔刺傷時的心痛。
  
  梁瓔思考了好久,大概是在權衡著他是不是說的是真的。
  
  他們之間,不僅是感情,連信任,也沒剩下什麽了。
  
  可最終,在思考了整個形勢後,她還是屈服了,一點點地往旁邊挪動,最終挪出了魏琰的位置。
  
  男人對她笑了笑:「那我們走吧。」
  
  ***
  
  京城離峻州甚遠,為了能更快一些,他們大部分時候走的是水路。
  
  原本半月才能到的路程,他們十天便到了。
  
  魏琰提前做了安排,兩人是隨著大夫們進來的,沒有驚動周府的任何人。
  
  梁瓔一開始還能耐著性子跟在那大夫的後邊往周淮林的院子去,可走著走著,她的腳步就仿佛不再受自己的控制,越走越快。
  
  「梁瓔。」身側的男人發覺了她的急切,剛輕喚了一聲,那人就已經飛奔著往前了,魏琰伸出的手只觸碰到女人的一片衣角。
  
  她對周府顯然是熟悉極了,往哪個方向,岔路拐向哪邊,她不需要任何人指點,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裡一般,毫不遲疑地奔向周淮林的方向。
  
  魏琰在她身後看著,看著女人急切的奔跑,風將她披風上原本戴在頭上的兜帽吹下,魏琰最後的視線,只有黑夜裡她飛起的髮絲,在回廊兩邊昏暗的花燈光線中,朦朧得不真切。
  
  好半天,他才終於將手收了回來。
  
  他沒有追上去,依舊用不疾不徐的速度,在後面跟著。
  
  有什麽好急的?急著過去看他們的濃情蜜意嗎?看他們久別重逢後怎的互訴衷腸嗎?
  
  魏琰只是這般想像著,就恨不得馬上過去將那兩個人分開。
  
  可他到底是忍住了。
  
  這是他唯一大度的一次,就這一次,他容忍周淮林的存在,容忍他們……不管做什麽。
  
  如果這樣能讓梁瓔好起來的話。
  
  魏琰懷著這般煎熬的心情到達周淮林的院子時,卻只看到站在那裡失神般盯著屋裡的梁瓔。
  
  她沒有進去,明明那麽急切地跑過來了,卻只是站在這裡。
  
  隨行的大夫衝著魏琰看了一眼,在他的點頭下,才進去了屋裡。
  
  「周大人。」
  
  裡面的聲音傳來,雖不清晰,卻也能勉強辨認出來說了什麽。
  
  「胡太醫。」
  
  梁瓔的眼前開始模糊,她知道自己又忍不住哭了,那是淮林的聲音,雖然能聽出幾分虛弱,但能確定他至少是沒有生命之憂的。
  
  自己這麽久來懸著的心終於可以落下了。
  
  裡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偶爾還夾雜著幾聲咳嗽,梁瓔就站在這裡聽著,努力捕捉淮林的聲音。
  
  「你不進去嗎?」魏琰走到了梁瓔的跟前,而「你可以進去的」這句,神差鬼使地被他咽了回去。
  
  不進去不是正好嗎?反正他也不想看到這倆人的甜蜜。
  
  梁瓔快速地將眼裡、臉上的淚跡都擦乾淨了,才搖了搖頭。
  
  見了面,又能怎麽樣呢?
  
  除了讓淮林的鬱結更深,除了讓魏琰對他的怨恨更深,除了讓他們都更加痛苦,還有什麽其他的意義嗎?
  
  除非是魏琰願意放手。
  
  可他會願意嗎?
  
  梁瓔抬頭,往魏琰的方向看了一眼。
  
  對方原本就是在注意著她的動向的,見她看過去,便馬上說了:「你可以進去看他,或者想待久一點也行,我可以等你。」
  
  他在妥協,在克制,卻也露出了底線。
  
  唯獨不能留下來。
  
  他甚至看起來在害怕,可他又有什麽可怕的呢?作為一國之君,有誰能不順著他的意?
  
  梁瓔搖了搖頭,她又重新看向了屋子。
  
  周淮林的病需要靜養,所以院中的下人並不多。反而是魏琰派過來的人住了不少,梁瓔站在陰影處也無人在意。
  
  隱約中,她似乎是聽到了淮林在問:「是京城裡又來了人嗎?」
  
  梁瓔咬住唇,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承蒙皇上關心,我的身體已無大礙,還請太醫如實回稟。」
  
  說是回稟魏琰,其實他是知道梁瓔會擔心。
  
  梁瓔低下頭,她就立在這裡,待了一整夜。
  
  一直到天邊露出了些許光亮,她才終於動了。
  
  魏琰看到她向自己打的手語。
  
  「回吧。」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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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46:23 |只看該作者
強取豪奪if線(完) 不會想起

  回來的時候他們依舊是走的水路。
  
  梁瓔是從上船以後就開始睡的,到夜裡魏琰再進去的時候,床上已經沒了人影。
  
  他在船艙外面找到了梁瓔,女人趴在船邊的欄杆處在向外面看著。
  
  水上風大,即使是在這樣的天氣裡,入夜以後也有涼意。
  
  魏琰走過去,先將披風繫到了她的身上,才隨著她的視線一同看向黑漆漆的江面。
  
  梁瓔在想什麽,他沒問。
  
  他只是在陪著站了好一會兒後怕梁瓔受寒,才開口:「這裡冷,我們進去吧。」
  
  已經出了峻州了。
  
  梁瓔最後看了一眼江面,沒有反駁,沒有僵持,稍作停頓便順著他的話起了身。
  
  男人的手很自然地就伸過來,牽住了她的。
  
  不用等她反應,身體先下意識地僵了僵,掙脫幾乎也是本能。
  
  可梁瓔卻在理智回歸之時止住了那樣的動作,就這樣被他牽著往回走去。
  
  一進房間裡,那耐著性子隨著她的節奏、等著她緩慢挪步的男人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臉上的表情不復溫和,一彎腰,輕而易舉地將她橫抱起。
  
  他邁著穩健的寬大步伐,只幾個呼吸之間,梁瓔就被放在了床上。
  
  魏琰的動作不算粗魯,但不知是不是暈船,梁瓔有片刻的暈眩。等再抬眸時,就對上了魏琰的眼睛。
  
  心仿佛顫動了一下。
  
  是害怕的。
  
  男人此刻臉上都是山雨欲來的平靜,只有那猛獸死死盯著獵物的眼神,讓人能夠察覺到他的盛怒。
  
  仿佛下一刻,就會被他撕碎。
  
  梁瓔其實有所預料的,她知道自己這段時間踩了魏琰的多少底線,知道男人忍耐了這麽久,遲早是要把先前憋屈的賬都討回來的。
  
  可此刻,她還是下意識抓緊了身下的被褥。
  
  她在等著,等著魏琰的怒火,甚至在他俯身之際閉上了眼睛。可似乎過去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聽到了魏琰的聲音。
  
  「梁瓔,」男人疲憊的聲音裡,是說不出的哀求,「親親我,快點,」他蹭著身下的人,「快親親我。」
  
  好疼啊,魏琰從不知道,愛是這麽痛苦的事情。
  
  或許當初在梁瓔回京城的時候,他說什麽也不該擋不住那一時的誘惑,特意去見了她。
  
  如果沒有見她,她好好做她的周夫人,自己繼續自欺欺人,不管那不見天日的內裡是在怎麽腐朽發臭,至少是能繼續外表光鮮亮麗地活下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現在這樣……
  
  魏琰眼眶酸澀到想要落淚。
  
  他快要被逼瘋了。
  
  從梁瓔不吃不喝地像是要一心赴死開始,從她毫不猶豫地奔向周淮林,從她明明那麽想要見周淮林,卻克制地守在窗前一整夜開始。
  
  每一刻,都是對魏琰的淩遲。
  
  他居然還想著能用時間讓梁瓔忘記那個人,跟自己重新開始。
  
  夢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好疼啊,魏琰不再等梁瓔的反應,他低下頭,近乎於迫不及待地尋到女人的唇。沒有章法地在那片柔軟上廝磨、碾轉。
  
  梁瓔……梁瓔……
  
  這個名字不停地回響著,在腦海中、在耳邊、在心上,讓他的身體仿佛是要爆裂開了一般。
  
  魏琰控制不住地去想,若是周淮林出了什麽事,她是不是真的準備……
  
  想到這裡,他就恨極、氣極,可偏生再濃烈的情緒,都蓋不過對她的愛意。
  
  男人的動作忍不住地粗魯起來,撬開她的唇,長舌長驅直入,熟練地勾起那不斷躲避著他的香舌,拼命吮吸著舌尖,直到梁瓔的舌頭都發麻了,他才終於戀戀不捨地放過,轉戰其他的角落,一副要把梁瓔嘴裡所有的空氣都吸噬乾淨的模樣。
  
  魏琰極少如此,他大多時候是溫柔的,當初與梁瓔恩愛之時是如此,後來將她強行留在宮中,哪怕是理智總是在失控的邊緣,也是克制居多。
  
  這會兒……這會兒像是真的瘋了。
  
  疼痛不已的心,迫切地想用某種方式尋求一個安定。
  
  魏琰終於鬆開了些,身下被親得呼吸不過來的人在大口大口喘氣,這樣的感覺讓他有些癡迷,好像周邊都是她的氣息,那女人那急促的呼吸聲讓他眼底愈發火熱。
  
  魏琰伸手,將梁瓔方才因為窒息溢出的眼淚擦乾。
  
  待那呼吸聲剛剛平穩了一些,男人新一輪的進攻便又開始了,只是這次,他並不再滿足於單獨的親吻,手不斷地向下,盡可能地在身下的嬌軀上游走。
  
  絕望、惱怒、嫉妒,所有激烈的情緒,都轉化成了愛慾,讓男人平靜下來,卻也愈加瘋狂。
  
  他沒有受到太大的抵抗,或許是梁瓔覺得這是自己這番任性的代價,認命般,由著他為所欲為。
  
  那是拉著她的手為自己自瀆時決然不同的感受,魏琰在那一陣陣頭皮發麻的快感中,第一次有一種實實在在擁有到她的感覺。
  
  即使那都是快感帶來的錯覺,他也沉迷在其中無法自拔。
  
  「梁瓔。」
  
  梁瓔無法說話,所以都是帷帳裡都是魏琰的聲音,幾近於胡言亂語卻又句句真心的聲音。
  
  「我喜歡你。」
  
  「很愛你。」
  
  「你可憐可憐我。」
  
  「就當是……借我點時間吧。」
  
  既然已經明白再無可能,就借給他一點活在虛幻中的時間吧。
  
  ……
  
  他太過投入,沒有看到身下人過於冷靜的眼神。
  
  梁瓔想了許久,那些日不吃不喝的時候,站在淮林窗前的時候,還有方才。
  
  她連死,都要擔心魏琰會不會用周家洩憤。
  
  所以想要守護自己在乎的人,最好的方法……
  
  女人閉上了眼睛。
  
  果然最好的方法……魏琰,還是你來消失吧。
  
  ***
  
  正興二十三年。
  
  皇帝身體近些年來欠安,國事慢慢地交給了太子。
  
  太子雖年僅十五歲,卻已經展示出他作為儲君出色的能力,群臣莫不欣慰。
  
  早朝結束,太子照例是先來長寧宮中請安的。
  
  他先是在外間碰到了魏琰。
  
  男人髮未束,衣裳也穿得很是隨性,看起來端的是一個風流倜儻,連那看起來沒什麽血色的臉都為他增添了幾分病弱美。
  
  「父皇。」魏文杞招呼了一聲,聲音冷得沒什麽情緒。
  
  魏琰也只是隨意嗯了一聲,他在看自己面前的藥。
  
  這會兒有些燙,正在放涼。
  
  父子倆誰都沒有說話。
  
  旁人都道太子孝順,日日來長寧宮中關心皇帝身體,但只有這倆人自己清楚,文杞來,只是跟梁瓔請安的。
  
  他們以前的關係倒也還好,自梁瓔進宮以後,魏琰對他的心思少了許多,文杞更是因為母親對他滿腔怨恨。
  
  以至於兩人如今的關係僵到了極點。
  
  不多時,裡面傳來腳步聲,父子二人一同看過去。
  
  文杞雖是在看自己的母親,但視線卻瞥過父親。
  
  好像魏琰的藥並不是那泛著黑色的湯,而是走出來的女人似的。
  
  母親出現的那一刻,他那泛白的臉色都像是重新有了光彩。
  
  「母親。」
  
  文杞招呼。
  
  母親對他笑了笑:「用過膳了嗎?」
  
  文杞點頭。
  
  梁瓔又問了些朝堂的事情,盡管這也不是她該問的,可這裡的兩個人好像都沒覺著有什麽問題,文杞更是一五一十地都回答了。
  
  直到遇到些難題,他們才像是想起一邊的魏琰。
  
  魏琰在梁瓔的後邊半臥在榻上,一手搭在屈起的腿上,另一手繞著她的頭髮玩。
  
  見梁瓔也側頭看向自己時,他眼裡的笑意加深了許多。即使與文杞說話,視線也始終落在梁瓔身上,甚至還往梁瓔這邊挪了挪,外人看,就像是女人靠在他的懷中。
  
  文杞沒有待太久,現在國事大部分都交給了他,他要忙的事情很多。
  
  他走了以後,梁瓔才提醒他:「你的藥還沒喝。」
  
  魏琰往那邊看了一眼,方才還滾燙的藥經過這麽久,確實已經是能喝的溫度了。
  
  他也不矯情,端過藥碗便是一飲而盡。
  
  看他將空碗放下了,梁瓔才抬手又與他說著:「今日我要去杜府一趟,昨日跟你說過了,你還記得吧?」
  
  魏琰的表情開始變得奇怪甚至是扭曲,他確實是知道,昨晚還因為這個將女人狠狠折騰了一通才鬆口。
  
  但其實他現在已經想反悔了。
  
  「非要去嗎?我覺著今日好像病得又重了,你陪陪我好不好?」
  
  梁瓔沒有回應,她只是視線微微向下,秀眉輕蹙。
  
  魏琰原本就心虛的,一見她這般,又心疼得什麽原則都放去了一邊:「好好好,那你去就是了。」
  
  梁瓔不會為他的示弱就改變主意,但魏琰永遠會為她的不悅而誠惶誠恐。
  
  她走的時候,魏琰特意交代,自己想吃糖葫蘆,讓她給自己帶。
  
  女人明顯是有幾分意外的,似乎是驚奇他也會吃這種小孩子吃的東西。
  
  「就是突然饞了。」魏琰笑著解釋。
  
  梁瓔遲疑了片刻,還是點點頭。
  
  待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後,男人臉上的笑容也徹底不見。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知道的,他知道梁瓔並不是去杜府,周淮林這幾日進京了,她定是去看那個男人了。
  
  不管她是會遠遠地看上一眼,還是忍不住要當面與那個男人互訴衷腸,魏琰只要想著,就一刻也靜心不下來。
  
  該死的!該死的!
  
  他不止一次地咒罵著,那個男人要是能消失就好了。不對,應該是若從未出現過,就好了。
  
  沒有了梁瓔的長寧宮安靜得可怕,可她總是會把自己丟進這可怕的寂靜之中。魏琰逐漸煩躁起來。
  
  自己就應該硬氣一些的,便是不讓她去又怎麽樣?
  
  梁瓔一整天未歸,在這樣的等待中,男人的暴躁到達了頂點。
  
  宮裡的下人都被他罵過了,在他面前恨不得呼吸都屏住。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宸妃娘娘在的話倒還好,皇上還是那個溫和的皇上。
  
  但是只要娘娘不在,皇上就會像現在這般,狂躁得像是換了個人。
  
  直至天色都晚了,他們終於聽到了林公公跑進來的聲音:「皇上!宸妃娘娘回來了!」
  
  衆人如釋重負。
  
  魏琰這會兒本來是躺在榻上發呆的,聽了這話,一瞬間就跳了下來徑直往外沖去了,留著衆人趕緊叫他:「皇上,您還沒穿鞋!」
  
  但明顯,那頭也不回的男人是聽不見的。
  
  他還是晨起時的那身衣裳,一整天都未曾束髮,這麽赤腳踩在地上風一般地衝出去的時候,頗有一副失了神志的瘋子模樣。
  
  他也確實失了神智。
  
  魏琰這會兒怨毒的情緒已經達到了頂峰,即使見了自己心心念念了一天的人,也沒有任何好轉,滿腦子都是她是不是跟那個男人待了一整天,是不是因為被他纏住了才這麽晚回來的。
  
  「你還知道回來?」他站在臺階上,憤怒讓男人的聲音都變得尖銳而陰陽怪氣,「宮外有什麽好的迷了你的眼?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來了?你還回來做什麽?再晚一點直接給我收屍就算了。」
  
  他頓了頓,卻還是怒氣難平:「梁瓔,你就是故意的對不對?成心折磨我的對不對?你再這樣,我不好過誰也不要好過了。」
  
  他宛若一個抓到妻子出軌的妒夫,自顧自地放著狠話,全然忘記梁瓔是怎麽被自己留在宮裡的。
  
  這突如其來的一通責難讓梁瓔看起來有些茫然,她遲疑一下遞出手中的東西。
  
  魏琰還在氣頭上,看也不看地一伸手打掉了。
  
  掉落在地的袋子在地上滾了兩下後,一串紅色的糖葫蘆從裡面露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的魏琰怔住。
  
  他這是在做什麽?
  
  他早上說糖葫蘆,其實只是隨口說的。只是想找個理由,能讓梁瓔時刻惦念著自己。
  
  哪怕是跟周淮林在一起。
  
  可這會兒,怒意悉數褪去,理智回歸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對誰發火。
  
  「梁瓔。」他急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衝你發脾氣的。」
  
  梁瓔點頭表示知道了,她神色淡淡的,好像並不怎麽在意。卻讓魏琰更加惶恐。
  
  他跟著梁瓔一路進去了宮殿,嘴裡一直在道歉。
  
  「我就是太著急了。」
  
  「對不起。」
  
  「我以後再也不會對你發脾氣了,好不好?」
  
  梁瓔大概真的是煩了,停下來看他:「那今晚你去御書房睡吧。」
  
  男人表情僵了僵。
  
  可梁瓔手上的比劃沒有停下來:「就算是懲罰了。」
  
  她好像是在配合著魏琰演這出「鬧別扭」的鬧劇,魏琰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女人進去了屋裡。
  
  男人咬牙暗恨自己,他發什麽火呢?又不是說她就一定是去見周淮林了。就算見了又如何呢?自己有這麽長的時間跟她在一起,她和周淮林卻只能見一天,那還是自己贏了。
  
  他最終還是去了御書房,像梁瓔說的那樣,既然是她的懲罰,他自然是要遵循的。
  
  痛苦而又甜蜜。
  
  他帶著梁瓔帶回來的那串糖葫蘆,從地上撿起來的,還沾著塵土,可男人也不介意,一口一口地吃著。
  
  這不就是在念著自己嗎?他想著。
  
  ***
  
  正興二十五年,魏琰病得愈發嚴重了。
  
  作為他的寵妃,梁瓔日夜伴隨身側。
  
  魏琰只要是清醒著,就一定要見到她。連喝藥,都必須得是梁瓔來喂。
  
  梁瓔自是樂見其成的,她等這一日等得太久了。
  
  只是男人時常用著複雜的眼神看向自己,梁瓔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也沒有興趣去猜測男人知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她唯一害怕的只是魏琰在死前發瘋對周家不利。
  
  好在魏琰並沒有什麽異常。
  
  只是這日他難得像是精神好了許多,與梁瓔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
  
  「我做了個夢,」他說,「夢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我們。」
  
  梁瓔也附和著他:「是什麽樣子的呢?」而後端起一邊的藥碗要給他喂藥。
  
  魏琰很聽話,梁瓔的湯匙送到了嘴邊他就乖乖地喝下去。
  
  他笑了笑:「那個世界的我,是個傻子。放你走了,一個人痛苦了許多年,直到死前,都沒能等到見你最後一面。」
  
  梁瓔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正要再喂他時,病了那麽久的男人,突然抱了過來,他動作太大,讓猝不及防的梁瓔手中的藥碗打翻在地,裡面的藥更是灑出來,濺到了兩人的身上。
  
  可是誰也沒有在意。
  
  魏琰就這麽抱著她,好像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般,死死地抱著。
  
  「所以,我賺了。」
  
  梁瓔聽到他在自己耳邊的低語:「梁瓔,我賺了。賺了跟你在一起的這麽多年,最後……被你送走,是我賺了是不是?」
  
  「我就不信,我就不信!你日後,當真……一次也不會想起我。」
  
  梁瓔沒有回應。
  
  她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抱著自己的人力度一點點變弱,最後環著自己的手,無力地垂下。
  
  梁瓔張嘴了。
  
  「不會的。」
  
  嘶啞難聽的聲音,牽扯著錐心的疼痛,卻是說給這個男人聽的。
  
  「絕不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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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5-5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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