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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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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鴿子飛升 -【出宮後的第五年】《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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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37:28 |只看該作者
第30章 悔了

    魏琰的笑容淡了淡,他知道了杜太傅要說什麼。

    這京城裡的事情,多是逃不過他的耳目的,自然也就知道了周淮林去過杜府。

    「嗯。」方才所有的情緒都被收回了,這會兒的魏琰負手而立,眼裡再沒了笑意,他因為提起了與梁瓔有關的事情,就像是被觸犯了領域的猛獸,渾身都豎起了防備。

    可杜太傅面色不改。

    「皇上今日拒絕了太子的見面,以後也打算如此嗎?」

    魏琰沒有開口,他就繼續說了下去:「老臣知曉,皇上您如果想讓梁瓔回來,就一定會給她皇后的位置。可是……您要怎麼給?她只是一介無依無靠的孤女,是個不能說話的啞巴,是個發病的時候連路也走不平穩的跛子。」

    那一字一句,是在刺杜太傅的心,提醒著他那名女子受到的苦難,但他知道,對於皇上來說,亦是如此。

    魏琰的臉色已經在一點點沉下來了。

    可杜太傅的話還沒有說完:「對於她來說,唯一有利的條件,大概就是她是太子的生母。但是……容老臣提醒,或許皇上忘了,那個身份的梁瓔,早就已經死了。還是說……皇上打算昭告天下,說宸妃娘娘並沒有死,而是去往民間,另嫁他人,如今又重新來坐這皇后的位置?」

    御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直到魏琰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你說的那些,都不是問題。」對於杜太傅,他沒什麼可隱瞞的,所以正面回答了那些問題,「朕想要做的事情,沒有什麼人、什麼理由,是可以阻攔的。」

    他坐回了座椅上,杜太傅從他的眼裡看出了勢在必得。顯然,自己方才說的種種,皇上考慮過了,但都沒有能動搖他的決心。

    杜太傅起身往中間走了兩步,將朝服的前擺微微一撩,直直地跪下。

    身為帝師,魏琰早就免過了他的跪拜之禮,可這會兒卻並沒有阻攔。

    「皇上,若是您執意如此,丞相之位,還請您另擇賢明。」

    魏琰淡漠地看著下邊跪著的人,連太傅亦是如此,他以為至少太傅該是支持的。哪知杜太傅接下來的話,讓他刹那間臉色大變。

    「因為臣只能以死進諫,避免皇上築成大錯。」

    魏琰的手緊緊抓著椅把:「太傅這是在威脅朕嗎?」

    「臣不敢。如皇上您所說,您現在想做的事情,無論什麼理由、什麼人,都無法阻攔。唯一能約束皇上您的,只有良心二字。臣亦是如此,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身為臣子的職責。」

    魏琰緊緊咬著牙,杜太傅仿佛是在說,他若是執意如此,那就是君臣離心,父子反目,還有自己一手打下來的明君之名。

    可其實所有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若是……

    「若是梁瓔願意,臣亦願意舉家之力保之。但她不願,臣不能看著杜家的救命恩人,沉寂在這宮中。」

    是了,這才是魏琰真正害怕的事情,知她不願,怕她玉石俱焚。

    「皇上,她不願啊!」

    ***

    夜裡的時候,已經多年不沾酒的魏琰破了例,他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喝下的第幾杯了,好像只有這樣,那錐心的痛苦才能減去一二。

    明知求不得,還是想要強求。

    他若真是能狠下心也就罷了,可梁瓔這個名字,就足以他畏手畏腳。

    沒人敢在皇帝心情不好的時候去打擾,所以魏琰喝醉了,也只是自己靠在那裡閉上了眼睛。

    他像是做了個夢。

    夢中他們相互扶持著,一起熬過那些苦難,終於迎來了後面的相守。

    「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男人拉著女人的手,他們奔跑在紅色木柱搭建的回廊之中,午後的陽光透過回廊外的樹枝,照在那一對美滿的男女上。

    男人的臉上是要給心上人驚喜的迫不及待,而女人則滿面笑容地看著男人的側顏,亦步亦趨的跟隨中,沒有任何遲疑。

    「什麼啊?你給我個提示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

    夢裡的梁瓔沒有受那麼嚴重的傷,雖然歷經磨難,卻還是會說會笑會跑。他也沒有薛凝,皇后的位置,他從來都留給了她。

    他們停在了鳳儀宮外,停在了他曾經許諾過的地方。

    大殿的門緩緩打開,他從她的身後彎下腰,貼在她的臉邊,語氣鄭重地開口:「以後,這就是你的宮殿了。」頓了頓,又補充,「我們的家,我們三個人的家。」

    女人呆愣的表情,在聽到後面一句後,慢慢地轉為了耀眼的笑容,那雙眼睛更是在熠熠生輝著。

    「魏琰,」她說,「我好喜歡啊!」

    他看到她歡快地跑進去,跑進那屬於她的宮殿中,欣賞著每一件自己為她精心準備的東西。

    而他自己,就只是背著手,慢慢走在她的身後。

    滿足,聽到她說喜歡的時候,那填滿胸口的悸動,就是滿足。

    最後,她是停在那件鳳袍面前,轉頭看向自己:「這也是我的嗎?」

    她已經是他的妃了,可此刻的他們,就像是才要成親的未婚男女。

    當然啊,當然是她的,除了她,還能是誰的?

    這話幾乎是要脫口而出的時候,魏琰醒了。

    夢裡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她看到鳳袍時那驚豔的眼神是真的。

    當初她看向鳳袍時,那悲涼眼睛就仿佛在說,真漂亮啊。後來也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夢裡,夢裡的自己,只會迫不及待地想要給她。

    給她所有她想要的一切。

    她後來棄之如敝屣的一切。

    ***

    梁瓔睡得不太安穩。

    她這幾日都沒有請大夫,今日好像病得更重了,頭暈暈沉沉的,全身疼痛得厲害,鼻子也總像是堵著什麼,讓她呼吸不暢。

    如果繼續這樣,她就只能尋太醫了。

    可是梁瓔還在猶豫,如果叫了太醫,她就真的暫時離不開皇宮了。因為這樣的顧慮,她連咳嗽都怕被人看見,只能拿被子蓋住。

    正這般難受得頭腦都不清醒的時候,她似乎聽見了敲門的聲音,這聲音讓她一瞬間清醒過來。

    梁瓔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了被子。

    她身上的衣物都是完整的,因為睡在這裡沒有安全感,她每天都是恨不得裹上幾層衣物再睡。

    這會兒聽到了動靜,更是馬上離開了床這種讓人覺著不安全的地方。

    她往門邊走去,方才的敲門聲已經停了。

    梁瓔這幾日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病情,一直沒有留人伺候。這會兒空蕩的屋裡只她一人,和燃燒著的燭火,寂靜得有些可怕。

    她在門邊凝神聽了一會兒,除了風聲什麼也沒聽到。

    難道是自己病糊塗了聽岔了?梁瓔鬆了口氣,她決定明日還是得找個大夫來看看,否則等總不能拖著這樣的病軀再見到淮林。

    她轉過身,剛走了兩步,猛然一聲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只一瞬間,冷冽的寒風就已經在往裡刮了,屋內兩邊的燭火,已經有幾盞被吹滅了,剩下的火焰也在風中跳動著。使得屋裡一時間暗下去了不少。

    梁瓔的身體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狠狠抖了抖。她不敢回頭,就只是僵硬著一動不敢動。

    不行!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在靠近的梁瓔腦海裡閃過了這樣的想法,她得快跑。

    女人向前兩步的逃離動作,仿佛刺激到了身後的人。

    不是這樣的,她的腳步,明明只會邁向自己的,為什麼現在要逃離?

    他兩步就追了過去,在酒的驅使下,魏琰拋開了所有的小心翼翼,只順從著內心的渴望,將魂牽夢繞的女人抱進了懷裡。

    「梁瓔,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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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37:50 |只看該作者
第31章 夫妻重逢

    所有人都在勸他放手,都在說這已經不是他的人了。

    為什麼不是呢?憑什麼不是呢?懷裡實實在在的人,就仿佛是天生地填補他的空缺。他絲毫沒覺著冷,反而覺著身體裡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著。

    好像只有此刻才是圓滿的。

    身後抱住自己的人不知道在外面站過了多久,身體涼得仿若冰塊似的,讓梁瓔的身子止不住地抖,是冷得,也是恐懼。

    她聞到了魏琰身上的酒氣。

    這些日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雖然灼熱得可怕,但到底是披著一層斯文的皮,不曾有過過分的舉動。

    醉酒仿佛讓他將那層皮撕了下來,讓梁瓔感受到了未有過的恐懼。

    禁錮著她的那雙手明明用力得無法撼動半分,可身後的人又像是沒有力氣一般,整個身體靠在了自己身上。

    本就在病中的梁瓔自然是沒有撐住他的力氣,被他壓得腿一彎就向地上倒去。

    咚得一聲,卻沒有疼痛傳來,是魏琰在兩人一同倒下去之時及時護在了梁瓔身下。

    梁瓔匆忙地就要爬起來,才剛剛動了動,就被男人一把再次拽入懷裡。

    大開的門還在不停地往殿裡灌著風,他也許是察覺到了懷裡人身體的顫抖,於是用寬大的衣袍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梁瓔……梁瓔。」他一遍遍地叫著女人的名字。

    他們是如此地貼合,鼻尖縈繞著的熟悉的清香,混著心頭的火,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的身體甚至比他更熟悉這樣目眩神迷的沉溺。

    梁瓔突然被他抓住了手。

    寬厚的大掌強硬地拉著她的手,以不送拒絕的力度撫摸上男人的身體。

    他目光緊緊盯著梁瓔,聲音顫抖得都有些變調。

    「你還記得嗎?梁瓔,你說過的。我是你的,這些都是你的,誰都不可以碰。」

    那是她蔥白的指尖在他皮膚上行走時,留下的話。

    指尖每到一處,她便以唇標記一處:「這是我的。」

    「這也是我的。」

    「魏琰,你不要讓別人再碰了,好不好?」

    因為知道這是怎的離經叛道,她看過來的眼裡,帶著幾分心虛,但更多的是佔有欲作祟的霸道。

    魏琰記得,他都記得的。

    與梁瓔的過往,每一刻都成了困住了他的枷鎖。

    明明看起來陷得更深的是她,投入最多的是她。

    為什麼走不出的反而是自己呢?

    此刻拋開所有尊嚴的他,像是想要向主人展示衷心的狗,身體興奮得迫不及待:「你看,都是你的,我沒有讓任何人碰過。」

    可是梁瓔哪裡記得那些事情呢?她的腦子也是暈的,因為發熱而燒暈的,她原本就是時時刻刻提心吊膽著提防著,這會兒被魏琰拉著手蹭的噁心與恐懼,讓她的情緒在崩潰的邊緣遊走著。

    明明都已經逃出去了,脫離了深淵。可是現在,她好像又被拉著,一隻腳踏了進去。

    她很想周淮林。

    幾乎是這個名字在腦海中一出來,梁瓔的眼淚就忍不住開始滴落。也不是痛哭,她低著頭連聲音都沒有,就只是一滴一滴,無聲地落淚。

    魏琰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只能看到梁瓔頭頂的他沒有發覺她在哭,卻意識到了自己握著的手,不太正常的溫度。

    過分灼熱了。

    他一瞬間什麼酒都醒了。

    梁瓔不能說話、又好逞強,所以她的情緒,她的不舒服,都要靠自己去觀察。

    魏琰之所以記得,是因為梁瓔去了周家後,周淮林都是這麼做的。

    他趕緊伸手去摸梁瓔的臉,這次沒帶任何旖旎的心思,女人灼熱的皮膚和冰涼的淚水,一起通過他的手感知過來。

    魏琰慌了神,原本還滾燙的身體一下子冷卻下來。

    「梁瓔,你哪裡不舒服?」他問完才想起梁瓔不能說話,慌忙地起身,將梁瓔抱在懷裡。

    梁瓔別開頭不去看他,他也不在意,一邊用身體將門外的風擋得嚴實,一邊叫外面的人:「傳太醫!」

    雖然梁瓔之前一直不想叫太醫,可此刻魏琰叫太醫,她知道對自己來說,這是暫時安全了。緊繃的情緒這才一點點放鬆下來。

    ***

    後面幾天,梁瓔大部分時間都是昏睡的。

    偶爾迷迷糊糊醒來之時,能聽到床邊人的說話聲。

    「皇上,夫人不配合,這藥我們喂不進去。」

    然後她覺著有人坐到了床邊,隨之而來的還有苦澀的藥味。

    「梁瓔,乖,把藥喝了好不好?」

    他哄著自己的聲音很是溫柔。

    噁心!梁瓔只覺著噁心,不知道是因為藥的味道還是他的聲音,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憑著感覺狠狠一揮手。

    她碰掉了什麼東西,地上響起瓷器破碎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宮人們的驚呼聲:「皇上!」

    熱藥灑在他的衣裳和手上,在他手上的皮膚上已經可以看到一片紅色了,可魏琰像是沒有感覺,只是抓住梁瓔的手檢查了一番,還好,沒有燙到的痕跡。

    他的目光又轉移到梁瓔手腕上的串珠上。

    碧色晶瑩剔透,她一直戴著的,魏琰知道,這是周淮林送的,裡側還刻了兩個人的名字。

    自己和她之間,就什麼也沒有,連他偷來當寶貝的玉佩,轉眼梁瓔就把自己的那塊扔了。

    她殘忍到不給人半點念想。

    魏琰把那串珠從她的手上往外脫,取到一半時,女人動了動,像是不安極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又推了回去。

    宮殿裡很安靜,宮人們站在一邊低頭都是大氣不敢喘一下。魏琰就這麼坐了許久,也想了許久,直到他不得不承認。

    她不願意,她不喜歡他了。

    他也留不住她了。

    強行留下來的結果,大概就是玉石俱焚。

    魏琰承受不來那樣的結果。

    他眷念不捨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縱使不捨又能如何?她都這樣了,他還能怎麼辦?

    如果……我主動放你走,梁瓔,你能不能記著一點我的好?

    ***

    梁瓔再醒來時,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身上的熱度像是退卻了一些,但依舊是渾身酸痛。

    這樣迷迷糊糊睜開眼時,近在咫尺的臉讓她愣了愣。

    梁瓔眨了眨眼,應該是沒睡醒吧?可能是因為太過思念了,才會在夢裡夢到淮林。

    周淮林原本只是用額頭試一試梁瓔還燒不燒的,他沒想到梁瓔會醒來,在那雙剛睜開的眼睛裡,看到不可置信、欣喜、思念,還有濃得化不開的委屈時,他的心口一酸。

    還是讓她受委屈了,她一個人在這裡的時候,不知道是有多害怕。

    周淮林想起身一些,剛一動,梁瓔就像是被驚到了一般,立刻伸出了手。

    兩隻手一左一右,牢牢捧住他的臉。

    其實尚以為還在夢境中的梁瓔只是希望夢裡的這一刻能夠久一點,再久一點。

    她抱著企圖從自己夢裡離開的那個腦袋,往自己這邊靠了靠,然後頭往上,輕輕點了點男人的唇。

    她在淮林眼裡看到了驚訝,還有淡淡的類似於害羞一樣的情緒。可即使如此他也絲毫不動地任由自己親。

    真乖。

    梁瓔想著,連夢裡的他也是如此,明明看著一副嚴肅說一不二的模樣,卻什麼都順著自己。

    她有些口渴,再看看男人被自己親過的唇,覺著不夠本似的,又抬頭將唇印上去。

    周淮林這次耳尖都能看到淡淡的紅色了,但他依舊是張開唇迎合著女人沒什麼章法、更像是尋求安全感的動作,手托著她微微向上的上半身不讓她費力,身子則是不著痕跡地側了側,隔絕了外人的視線。

    等二人終於分開時,梁瓔也可算是清醒過來了,她揪了揪周淮林的手,男人配合著像是疼了一般皺皺眉:「不是做夢。」

    她又拍了拍周淮林的手臂。

    那是在叫他的名字。

    周淮林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我在。」

    他的笑容並不明顯,甚至還未完全沖淡臉上的嚴肅。可梁瓔卻從沒有像此刻這般安心過,與此同時,這些日所有的不安、恐懼、擔憂,此刻在看到熟悉的人時,一同湧了上來。

    最後都化作了眼淚,她原來,明明不是愛哭的人的。

    梁瓔拿手去擦,可那眼淚怎麼也擦不完,小小的抽噎聲,讓周淮林眼眶也在酸脹了。

    他一把將梁瓔攬在了懷裡,手在她後背處輕輕地撫摸著為她順氣。

    他與梁瓔剛認識的時候,別說是哭,她就算是累了、哪裡疼了,都不會吭一聲。第一次梅雨季節裡她的腿疼得徹夜難眠時,周淮林也是第二日看到她汗濕的衣衫才知道的。

    現在的她,因為對自己完全卸下了心防,所以會這樣像受傷的幼獸般,向自己宣洩委屈地哭泣。

    可周淮林依舊難受,因為她的委屈而難受,他若是……不那麼無能就好了,就不會讓她一個人在這裡孤立無依了。

    「好了,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梁瓔。」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耐心地等著梁瓔情緒的平復。

    ***

    魏琰此刻呆呆地坐在外間。

    他是迫於梁瓔拒絕喝藥的無奈才讓周淮林進宮的。

    他剛剛看到了那抱在一起的兩人,看到梁瓔忘情地親吻。

    他還把自己當作梁瓔的,可那個人,從身到心,每一處,是真的早就不屬於自己了。

    他們就宛若被棒打的鴛鴦,沒有任何人可插足的餘地。

    只一眼,魏琰便不敢再看下去了,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嫉妒,更怕自己,連最後一絲念想也留不下來。

    說什麼自己能比他做得更好,他哪裡能比得過周淮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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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38:09 |只看該作者
第32章 出宮

    周淮林正在給她試藥的溫度,梁瓔也算是常年喝藥的人了,雖不是那麼怕苦,也禁不住一勺勺地喂。

    所以她習慣等著藥不燙了一口喝完的。

    梁瓔情緒已經慢慢穩定下來了。她方才見到周淮林的時候,被喜悅包裹著什麼也顧不得了。

    這會兒才開始冷靜地思索著。

    淮林怎麼會在這裡呢?

    這確實是還在長寧宮不錯,梁瓔往那邊瞄了一眼,魏琰並不在這裡,只有幾個伺候的宮女,在不遠處低著頭並不看向這邊。

    「好了,不燙了。」

    周淮林的話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梁瓔暫時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接過他遞過來的藥碗一飲而盡。有些苦,剛皺眉,一塊蜜餞已經到了嘴邊,她習慣地咬了一口。

    甜味沖淡了嘴裡苦味。

    可是當周淮林拿手帕要給她擦嘴時,梁瓔忙轉過頭,男人的指尖拂過了她的臉,拿著手帕的手半天沒動,顯然是因為她的躲閃而猝不及防。

    梁瓔去拿他手裡的手帕想要自己來。

    這是在宮裡,還有一個會發瘋的魏琰,她擔心會刺激到男人,不敢再與他太過親近。

    可梁瓔沒扯動,不僅沒有扯動,她的手還順勢被周淮林按住了。

    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是少見的用力。

    淮林……

    梁瓔還沒抬頭去看,眼前忽得一暗,下一刻唇已經被人噙住。

    周淮林先只是在唇邊碾磨,一點點舔舐掉女人唇上殘留的苦澀藥味後,方才撬開她的貝齒長驅直入。不同於梁瓔方才毫無章法地亂啃,他有技巧得多,屬於女人的無論是苦澀還是甜蜜,他都拼命汲取著,沒有放過一處。

    他並非無所求的。

    他在求,或許是從那年第一次見面,女人牽錯手的那一刻,慾望的種子就已經在他的心裡種下了,他在祈求,在奢望。

    命運眷顧自己的那一天。

    在他終於等到了梁瓔的全心全意後,他才發現自己一刻也無法忍受她的疏離。

    梁瓔……他在這些日子的心焦中明白了,離不開的人,是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激烈的親吻讓人無法呼吸,梁瓔的腦子已經開始越來越不能思考了,恍惚間她忘了這是在哪裡,忘了魏琰,忘了還在不遠處的人,只剩下面前的人。

    思緒完全放空後,男人終於停下來,梁瓔靠在他身上還微微喘著,只聽著周淮林在她身邊說著。

    「梁瓔,」他摸了摸自己的頭,「別想太多,有我。」

    ***

    晚點的時候,文杞來了。

    看到他的時候,梁瓔才算是鬆了口氣。

    先前文杞也來過,鬧出的動靜太大,她在屋裡都能聽到。可到底是沒進得來。

    如今淮林出現在這裡,文杞也來了。那就是說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魏琰終究是放棄了先前的想法。

    「太子殿下。」周淮林向他行禮。

    「周刺史。」

    兩人相互寒暄過後,周淮林默契地出去了,將時間留給這母子二人。

    他在殿外看到了魏琰。

    魏琰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了,面相回廊外側的肩上,甚至有了堆積的雪花。

    他就那麼看著,不復以往作為皇帝的不動聲色,此刻的他就只是感情失意的男人,滿眼血絲得一臉憔悴。

    即使如此,那滔天的嫉恨,周淮林想要忽略都難。

    「參見皇上。」周淮林對他行禮。

    皇權之下,他們都不過螻蟻罷了。如今也只是愛讓這個男人甘願忍耐下所有的情緒。

    就像是周淮林想的那樣,魏琰現在飽受煎熬。

    他親眼見證著他們的親昵,見證著梁瓔對他的依賴,他想像著兩人的翻雲覆雨。

    嫉妒得心都在發疼,想要殺他、和不想傷害梁瓔的兩種心情不停地在心中拉鋸。

    他種下的惡果,如今只能自己咽。

    「周刺史,」魏琰開口,「時間能沖淡一切,不管是愛,還是恨。」

    周淮林聽出了他的伺機而動。

    他憑什麼覺著自己的愛會變,他的卻不會?

    周淮林心中冷笑,毫不畏懼地應下了:「臣謹記在心。」

    ***

    屋裡,梁瓔在周淮林出去後,原本是想與文杞說,這些日子讓他擔心了這樣的話,卻見著站在床邊的少年,突然就紅了眼眶,眼淚不受控制般從眼眶中滑落。

    梁瓔愣了愣。

    文杞拿手去擦著眼淚,那眼淚沒有止住,他開口的聲音更是帶著哽咽:「對不起,對不起母親。我當日不應該走的。」

    他在道歉。

    文杞這些日子想的都是,若不是自己生了病,母親也不會來宮裡;若不是他當日不在宮裡,母親就不會被帶走;若不是他無能,就不至於讓母親被關在這裡。

    他的內心滿是自責,他知道都是因為自己,母親來京城也好,進宮也好,都是放心不下自己。

    六歲的時候,他就懂得這個道理了。

    他想要成為母親的盔甲而不是軟肋。

    可現在,他還是什麼也做不了。明明前些日子還是好好的,這會兒躺在床上的母親又是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

    想要長大的心,從未如此迫切。

    梁瓔歎息一聲,抱住了孩子,跟他有什麼關係呢?聽著孩子在她懷裡小聲地哭,知道這些日子他定然也是同樣地擔驚受怕,梁瓔心裡也是揪著疼。

    她靜靜地陪著孩子,聽著他像個真正的孩子一般,在她懷裡哭了好久。

    哭過後,梁瓔為他擦乾了眼淚。

    她也沒有想過,如今那見了自己總是小心翼翼的文杞,自己還有機會為他擦淚。

    「文杞,不管發生什麼,」就像那年她將他送進暗格時說的那話一般,梁瓔如今終於用同樣的心情,又表達了一次,「娘親最愛的人,永遠是你。」

    文杞的眼睛再次被眼淚模糊住。

    他也是,他最愛的人也永遠都是娘親。

    他在心裡偷偷地發誓著,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面對娘親的痛苦而無能為力。他會長大的,長成接替父親的帝王,護母親一生平安。

    ***

    梁瓔的身子還沒好利索,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出宮了。

    這次,她沒再受到阻攔。

    只是出宮前,幾天沒露面的魏琰突然出現在了長寧宮中。

    「參見皇上。」殿裡的人紛紛行禮。

    「免禮。」

    梁瓔一聽他的聲音,心就是一突。那晚的恐懼還是留在了心裡,已經要出宮了,她唯恐再起什麼亂子。

    但最讓她害怕的,是周淮林在這裡。她不能讓淮林被牽扯著受到任何傷害。

    於是她在魏琰看過來的前一刻迅速抽回了周淮林握住的她的手。

    魏琰只是淡淡一瞥就收回了視線:「周刺史。」他這會兒平和的語氣,已經聽不出上次的敵意了,「因為周夫人的病情,耽誤了你上路的時間。朕也過意不去,特意準備了好馬護送你們離開。」

    他先是表達了願意放人的立場,接著又話題一轉:「只是臨走之前,我與周夫人有幾句話想說,不知方便不方便。」

    魏琰一副彬彬有禮、光明磊落的模樣。

    「皇上有……」

    梁瓔在後面拉了拉周淮林的衣袖,止住了他後面拒絕的話。男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終於應下了。

    不一會兒,屋裡只剩下了兩人。

    梁瓔隔著的距離有些遠,魏琰能看出她的害怕,他又想起自己那天做的事情,就在這個地方。

    「梁瓔,」他艱澀地開口,「對不起。那天我喝醉了,我也不知道你生病了。對不起。」

    喝醉了只是藉口,沒想傷害她但是也傷害了。

    魏琰看著梁瓔低頭的冷漠不語,知曉自己在她的心裡,定然已經被完完全全定了死刑。

    可是怎麼辦……哪怕是一絲希望也好,他還是想爭取一下。

    魏琰向梁瓔走過去,他察覺到了女人迅速僵硬的身體。

    在梁瓔排斥著想要後退的目光中,他緩緩跪了下來。

    「梁瓔,我並不要求你與周淮林分開。你還是他的妻子,你也可以跟他走。但是……能不能……」魏琰咽了咽口水,喉結微微上下滾動,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能不能給我留一個位置。」

    他在說什麼啊?

    魏琰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說什麼,此刻,不僅僅是帝王,男人的尊嚴也被他徹徹底底地丟到了一邊。

    他這不是在自求一個情夫的身份嗎?他要墮落至此嗎?真是下賤得可以,連魏琰都這麼覺著了。可是如果……如果梁瓔同意了呢?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甚至會歡天喜地地接受。

    見不得光的情夫也可以,什麼都好,只要在她的身邊,能有一個位置。

    「我們一年只需要見幾次……不,一次也行。或者……你給我寫寫信也行。梁瓔,我可以給周家一切,保周家所有人的榮華富貴。」魏琰提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條件,而把要求一再降低。

    他想問,好不好?

    可他覺著自己已經不需要問了,女人眼裡的震驚、厭惡,甚至是憤怒,已經給了答案。

    梁瓔確實沒想到魏琰會說這種話。

    他把自己當作什麼人了?

    他難道覺著自己會同意這麼荒謬的事情嗎?

    他以為,誰都可以如他一般嗎?

    「皇上,」梁瓔忍著怒氣後退幾步後才以手語回他,「請慎言。我此生與夫君二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容不下他人。」

    她說了好一會兒,魏琰依舊是跪在那裡沒有反應。

    她乾脆丟下這人向外走去,臨出去之時,魏琰的最後一句話遠遠飄來。

    「對不起啊梁瓔,讓你這麼辛苦了。」

    梁瓔的腳步微頓。

    她恍惚間想起那個午後,自己跟在年輕的帝王身後,忐忑地看著他手裡捏著的碎掉的玉鐲。

    亦步亦趨地走了一會兒後,他突然半個轉身,溫和地同自己交談。

    「你入宮多久了?」

    「回皇上,三年了。」

    「父母是做什麼的呢?」

    「奴婢的父母,在奴婢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那你一個人是怎麼長大的?」

    「我是被好心的陳員外收做了家僕,後來因為刺繡手藝尚可,被選入宮裡來做了宮女。」

    過程的艱辛,她隻字不提,魏琰卻像是明白了,對她溫和地笑笑:「你一個人長這麼大真的是辛苦了。」

    彼時的梁瓔微微失神,因為從沒有人對她說過那種話的。她看著陽光中,男人乾淨又溫柔的笑意,第一次覺著在這宮中感到了溫暖。

    後來的魏琰也曾經在她被百般刁難之時心疼地說:「跟著我讓你辛苦了。」

    辛苦嗎?她那時候覺著一點也不苦,現在想想,真是苦極了。

    可當她看向不遠處等在那裡的周淮林時,臉上又露出笑意。

    都過去了,這個人就是她的苦盡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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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歸途

    二人的馬車特意設計成了能讓人湊合著躺的模樣,這會兒梁瓔就是打了個盹兒正悠悠轉醒,迷迷糊糊中時,她習慣性地抱住了旁邊人的腰。

    能躺是能躺,躺得不舒服,身子施展不開不說,走山路時更是一路顛簸。

    周淮林手中的書垂到了一邊:「醒了?餓不餓?」另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她的頭髮。

    梁瓔的視線正對著他的書,嗯……她睡之前就記得是這一張,睡醒了還是這一張。

    她起身坐起來。

    手抽出來的那一刻,腰間的一空,讓男人心中閃過莫名的失落。但他還是扶著梁瓔坐了起來,給她理了理稍稍淩亂的頭髮。

    梁瓔伸手問他要書,他也遞過去了。

    「有心事嗎?」

    看她這麼問,周淮林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無心看書的事情被發現了。他抿了抿唇,才回答出了原因:「因為你睡著的樣子比書好看。」

    不擅長說這種話的人,眼神微微別開了沒有看她,惹得梁瓔失笑,靠在了他懷裡自己翻著那書看。是本鬼神異志類的,還挺有意思的。

    「梁瓔。」

    她正看得入神,聽到了周淮林在叫她。

    梁瓔點頭表示聽到了,直到又翻了一頁才想起來淮林剛剛叫她還沒有下文呢,抬頭時,正看到男人一副欲言又止、像是在糾結怎麼開口的模樣。

    「怎麼了?」

    看來剛剛的回答是真的,有心事也是真的。

    周淮林攬著她胳膊的手緊了緊,理智在告訴他不該問,可情感卻又實在是克制不住:「那天,你們說了什麼?」

    他其實沒打算問的。

    可梁瓔踏出宮殿時,那一瞬間的恍惚被他捕捉到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吧?周淮林甚至在那時生出了以往不曾有過的恐慌,恐慌梁瓔會被他打動。

    因為那一刻,確實像是他們自成了一個自己無法踏足的世界。

    周淮林與魏琰相比,唯一的優勢也只是因為梁瓔選擇了自己罷了。嫉妒這種與愛相伴相生的東西,不光是魏琰會有,他也同樣。

    梁瓔倒是沒想到他這麼在意。

    沒有主動說也只是因為魏琰說的那些混帳話太過於驚世駭俗了。這會兒感知到了周淮林的不安,她想了想,端正坐好,一五一十地把魏琰說的話跟他說了。

    「他想當我情夫。」

    周淮林的眼睛一瞬間睜大了,盛著怒意甚至是殺氣的眼睛,讓他本就嚴肅的臉,更加陰森可怕了。

    他緊緊抿著唇,臉也被氣得隱隱漲紅。

    半晌,梁瓔聽他憤憤罵了一句:「不要臉。」

    可不是不要臉,搶不成,爭不過,居然還能想出這種方式。

    只是梁瓔從未聽過周淮林罵人,更何況還用的是這麼簡單粗俗的句子,一時間有些想笑,還是忍住了。

    「我當然是拒絕了!」她趕緊開始安撫夫君的心情,「我說我的夫君是個頂天立地的君子,一表人才、玉樹臨風、風度翩翩、芝蘭玉樹……」

    她說了許多詞,當然沒在魏琰面前說,她哪敢這樣刺激那個瘋子。只是這會想誇淮林呢,把自己腦袋裡能想到的都說了,最後總結:「所以……我得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容不下別人。」

    這話是說了的。

    周淮林臉上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記這麼清?那你再重複一遍。」

    啊?梁瓔傻眼,手頓在空中,剛剛那都是腦子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哪裡還能記得住,於是手胡亂地劃了劃。

    「什麼意思?」周淮林自然是看不懂的。

    「喜歡你的意思。」

    男人的嘴角顯然已經在努力往下壓了,還是止不住地上揚,最後只能將女主一把拉入懷裡,不讓她看自己的表情。

    他知道,至少一生一世一雙人那句,是她說過的。

    正好,也是他所願。

    ***

    因為這些事情的一再耽擱,梁瓔夫妻二人出京的時間要比預計得晚很多。

    自然,原本剛剛好能在除夕前兩天到達的計畫也無法實現了。

    所以周淮林特意選了二人過除夕的地方,是途經的他的一位友人家裡,時任驪襄縣縣令的李書達。

    信是提前寄的,他們剛到驪襄的驛站,就已經見有人等在那裡了。

    「下官見過周刺史。」那邊站著的一男子迎了上來。

    「你什麼時候還這麼客氣了?」

    周淮林的聲音很是熟稔。梁瓔倒是也聽淮林提起過李書達這個人,知曉這倆人是同榜進士,因比較聊得來,才成為的好友。

    當然,周淮林說的不是「聊得來」,而是「他比較能鬧騰」。

    果然,聽了這話,原本一本正經的男子抬頭笑出來:「這不是在刺史大人面前不敢造次,怕您治我個不敬之罪。」

    話中打趣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怕你不跪下磕個頭?」

    「誒我說……」

    梁瓔憋著笑,她與周淮林在一起久了,自然早就知道男人其實並不是看上去的那般無趣。但是見他跟朋友這般相處還是頭一遭,正聽著呢,就突然被周淮林往前拉了一步,打斷了對面男子的話:「這是我娘子,梁瓔。」

    李書達先是瞪了他一眼,才笑著看向梁瓔:「我就等著他什麼時候憋不住跟我炫耀呢!你瞧,三句話都不等我說完。」

    說罷有模有樣行了個禮:「夫人有禮,小生李書達。」

    梁瓔剛回禮,周淮林就牽著她往前走了,只留下淡淡的一句:「一把年紀了還小生。」還同梁瓔說了句,「他就比我小一歲。」

    引得李書達又是回懟了好半天。

    一路上,梁瓔算是見識到了周淮林說過的「他比較鬧騰」是什麼意思了,在這夫妻二人一人不能說話一人不愛說話中,他確實顯得話尤其多了。

    梁瓔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清芷能比。

    「他可是十年也不主動給我寫一封信,就成親那次,特意給我寫了。把他的夫人誇得天花欲墜。也沒人問他啊是不是?」

    「我再寫信,他就不理了。」

    「我要是問他夫人,他就回我。」

    「誒你說這人奇不奇怪?我想讓他回信,還得問一聲你夫人安好嗎?」

    梁瓔看向周淮林,周淮林顯然被說得微微窘迫,卻又沒有制止,反而在偷瞄梁瓔,在對上目光後迅速地轉開。

    梁瓔好笑,握緊了一些兩人牽著的手。

    旁邊的喋喋不休不知在什麼時候停下了,李書達看看他倆的「眉目傳情」,再看看兩人牽著的手。

    得,他不說了,再說下去他要成黏貼這倆人的漿糊了。

    ***

    雖然提起李書達,周淮林是用了「鬧騰」二字,不過同時也沒有吝嗇誇讚之詞。

    他博覽群書、文采斐然,治理一鄉亦是政通人和,為人更是兩袖清風。

    梁瓔到他所住之地便看出來了,李府只有一個不大的院子,除了幾盆花盆亦無過多裝飾。家中梁瓔看到的只有兩三個下人,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倒是院中堆了一堆雜亂的東西看起來格格不入,引人矚目。

    「老爺回來了?」

    一位婦人從裡走出來了,見著了梁瓔二人,臉上笑意愈盛。

    「這是周大人和周夫人吧?」

    周淮林行禮:「此番叨擾弟妹了。」說罷正好隨行的下人從車裡提了一些東西進來,引得她連連擺手。

    「說什麼叨擾?大過年的,人多才熱鬧呢!還拿什麼東西啊?」

    「都不是什麼值錢的。聽說弟妹有孕了,只是一些補品,還請不要嫌棄。」

    梁瓔早前就聽周淮林說過了,補品也是二人一起挑的,她多看了兩眼李夫人的肚子,還未顯懷,該是月份不大。

    那邊的李書達在問院子裡堆著的東西是怎麼回事,李夫人過去回他了:「都是鄉里鄉親送的。」

    「我不是說了不能收他們的禮?」

    「我也說了不收嘛,那他們放了就跑,我能怎麼辦?想退回去都分不清誰是誰的了。」

    是個被百姓愛戴的好官,夫妻二人的感情也能看出來很好。

    梁瓔心生暖意,又看了一眼周淮林,對方似有所感地看過來,梁瓔對他唇語說了句:「真好。」

    真好什麼?她其實也不懂,只是覺著看見好人的幸福,是一件令人感動的事情。

    ***

    李夫人對他們很是熱情,又是準備吃的又是給他們準備房間。

    梁瓔都想著她有身孕,怕她累著了,她卻說是不要緊,適當動一動反而對胎兒好。

    晚飯後,倆男人不知聊什麼去了,李夫人就拉著梁瓔說話。

    「其實,我一直都很想見見你們。」

    梁瓔只當她是想見見丈夫的好友,卻聽她說。

    「是你們挽救了我。」

    嗯?這梁瓔就聽不懂了。

    「我與書達成親多年未孕,他原本已經決定聽家母的意見,納一房小妾。不曾想周大人知道後,寫了信要與他絕交。」

    梁瓔更驚訝了。

    「周大人說他不想讓夫人知曉他與這種人為友,怕夫人誤會他也認同此舉。」

    李夫人笑笑:「在那之後,書達就打消了這樣的念頭。原本,連我都覺著,我生不出孩子,他納妾也是應該的。」

    「現在想法已經轉變了許多,但一直就特別想見見你們。看看,該是怎樣的神仙眷侶。」

    李夫人的話,讓梁瓔夜裡很久都沒睡著。

    她靜靜地看著周淮林,他大概是真的一路顛簸累了,方才又給自己按摩了好一陣子,所以這會兒睡得很沉。

    梁瓔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這個人,她越瞭解,就越是會被他打動。

    突然,男人動了一下,梁瓔還以為是自己把他弄醒了。結果他只是把自己摟得更緊了一些,就又睡去了。

    像是還在說夢話,梁瓔凝神聽,聽他說的是。

    「不要臉。」

    她實在是好笑,還真是……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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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過年

    大概是惦記著住在別人家,梁瓔翌日起得很早。

    對於從小就做丫鬟的梁瓔來說,早起倒不是什麼難事。反而是周淮林,一直在勸她:「天冷,又還早,再睡一會兒。」

    被她搖頭拒絕了。

    還有兩日就是除夕,家家戶戶都熱鬧得緊,李府伺候的婆子和小廝加起來也不過三人,所以梁瓔就自覺去廚房幫忙。

    李夫人原本還想攔著,可僵持不住也就作罷了,她有身孕,聞不得廚房裡的油煙味。

    周淮林也跟著。

    李書達趕緊把他攔住了:「周兄,廚房你也能幫忙嗎?君子遠庖廚。」

    周淮林把他手拿開了:「君子該遵循自己的為人之道。」

    李書達啞口無言,隱約覺著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這邊,往那邊一看,就見著不遠處自己的娘子正在盯著這邊,他心肝一跳,也趕緊跟了進去:「你這一來,我成為好夫君的標準,得上升不知道多少個臺階。」

    「感情之事,無需比較。」他那尚且存著一點良心的好友居然安慰了自己一句。

    李書達從沒有進過廚房,這頭一遭進來,在繁忙的眾人面前,自然是顯得礙手礙腳。

    倒是梁瓔與周淮林,因為不是第一遭了,配合得很是默契。梁瓔的袖擺長了些,周淮林就用繩子給她綁了綁。

    他們一人低頭認真地綁,一人認真地看著。

    明明也不是在什麼風花雪月之下,而是這略顯擁擠而淩亂的廚房中,可那郎才女貌、情意相投的二人,卻將這裡變成了一副畫,一副讓人移不開眼睛的畫。

    被愛籠罩著的人真的尤其特別,是旁人學也學不來的。

    「緊不緊?」

    梁瓔搖頭,看著周淮林最後繫的時候還是蝴蝶的樣式,她笑著抬頭,拍拍他的手以示自己很喜歡。

    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在一邊手足無措的李書達,原本是想著他幫不上忙,出去算了。立誓不能被周淮林比下去的李書達就是不走。

    梁瓔想了想,乾脆讓這倆男人包餃子。

    李大人便是不會,周淮林也可以教一教。

    李書達來了興致:「周兄,有勞了。我沒做過這個,你多擔待。」

    梁瓔只看了他們一眼,見他倆真的開始了,就放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其實廚房有婆子做飯,她也只是搭把手。那婆子們還驚訝她一個官家太太,做起這些事情居然這般麻利。

    等梁瓔無意中路過他倆,發現說「沒做過這個」的李書達,竟然意外地包得又快又好。

    她甚至拿起一個檢查了一番,既沒有奇形怪狀,接口的地方也很牢固。包得很漂亮!

    梁瓔忍不住誇讚了兩句,李書達看不懂手語,但隱約明白這是在誇自己,忙高興地去碰周淮林的胳膊。

    「嫂子這是在說什麼?」

    周淮林垂眸:「說讓你快點。」

    被曲解意思的梁瓔瞪大了眼睛,男人卻是不語,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李書達好像明白了,待梁瓔走後忍不住嘲笑:「誒?是誰說的感情之事,無需比較?比不過你就耍賴?周兄,你這君子之道,我可要懷疑了。」

    周淮林抿唇不語。

    ***

    夜裡,周淮林剛坐在床邊的時候,已經躺在床上的梁瓔一個翻身將他壓了下來。

    其實按理說她是拉不動周淮林這樣的塊頭的,因為知道是她,男人才配合地躺下的。

    胸前的小腦袋在撒嬌似得滾動,周淮林伸手摸摸她的頭:「先別鬧,我給你的腿按按,今天是不是累著了?」

    梁瓔從她懷裡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亮,哪怕是燭光不甚明亮,帳帷內有些昏暗,也不影響周淮林看清她眼裡的光亮,不影響他的心為此悸動不已。

    梁瓔的手開始動了。

    「夫君你今日真好看。」

    「包的餃子也好吃。」

    「還勤快地做了好多好多事情。」

    周淮林看著她的誇獎一句接一句,應該是已經提前想好的,那細長的手指快速地做著手語的姿勢。

    他看著心裡發軟:「怎的突然想到誇我了?」

    梁瓔眨眨眼:「誇了別人一句,當然要誇你十句補回來。」

    她還記著自己誇了李大人後,淮林失落得像隻等待誇獎的小狗狗似的。梁瓔做了當時就想做的事情,摸摸他的頭。

    「你的好不是跟任何人比較的,」她又比劃著,「這世上不管有多少好人、能人,你在我這裡也是唯一。」

    是誰也比不上的。

    盯著她的那雙眼睛墨色在彙聚,梁瓔看到了男人眼裡翻湧著的情緒,似有萬種柔情在其中,掐著她腰的那隻手,也用了力氣。

    「梁瓔。」

    梁瓔以眼神回了他:「嗯?」

    下一刻,男人伸手抱著她,將她身子往上提了提,一個眨眼功夫,梁瓔從他的胸口來到了與他視線相對的位置。

    不同節奏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讓空氣都變得灼熱、粘稠。

    成親了這麼久了,梁瓔還是會在這樣近距離的對視裡察覺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

    離得這麼近,他也聽到了吧?

    可仔細聽的話,又好像不止是她一個人的。

    「梁瓔,」他又叫了自己一遍,像是在滿足地喟歎,依舊是這樣的連名帶姓,卻是說不出的親昵,「此生能遇到你,是我之幸。」

    那明明應該自己說的話的,可梁瓔覺著自己已經不需要說了。

    唇不自覺就貼到了一起,柔軟的觸碰,唇齒間都是彼此的氣息。梁瓔閉上眼,她的心中,是如此歡喜。

    ***

    除夕這日,府上就更為繁忙了。

    李書達晌午因公事被叫去府衙了,等他回來的時候,家裡的年夜飯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他回來。

    「怎麼除夕還把人叫過去?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李夫人問他。

    李書達臉上都是喜意:「好事啊!快,把我的好酒拿出來,今日我要和周兄喝上兩杯。」

    李夫人見他高興,也不問就笑著先去拿酒了。

    「什麼喜事?」周淮林問的。

    李書達一邊給他滿酒一邊說著:「朝廷剛剛下發的召令,今年農戶稅收要減了。想來商戶也要不了幾年了。」

    周淮林將盛滿酒的杯子拿回來點頭:「確實。」

    這確實是喜事,先前蕭黨當政,大魏百姓苦苛捐雜稅已久,當今皇上親政後也在著手慢慢削減,今年更是減了不少。

    李書達徑直與他碰了碰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便繼續倒第二杯。

    「自從蕭黨倒了以後,皇上真的是為我們老百姓做了不少事情。查貪官、免雜稅、養民生。」

    就著此事,興致正高的李書達與周淮林在桌上談起了政事,他自然是不知梁瓔先前的身份與這背後的彎彎繞繞,言語之中都是對魏琰不加掩飾的稱讚與尊敬。

    梁瓔看了看周淮林,他沒有掃李書達的興,也接下去了對方的話題,對魏琰,他同樣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偏見。

    她低著頭,有些食不知味。最後還是李夫人打斷了談話:「哎呀,你倆單獨的時候再說,大過年的聚在一起,就先不說政事了。」

    大家這才慢慢轉了話題。

    飯後,李書達要拉著周淮林去看看自己的縣城,又是被李夫人攔住了:「你也有眼色些,就不能讓他們夫妻自己逛逛?」

    李書達這才發現自己考慮不周,笑呵呵地送他倆出門讓他倆去逛。

    「要是迷路了就隨意找個人,問縣令家,九成都能給你們指路,還有一成會直接帶你們回來。」

    「唉喲!」李夫人揪了揪他的手臂,「看把你顯擺的。」

    梁瓔失笑。

    冬季牽手冷,梁瓔就挽著周淮林的胳膊,他今日穿得毛絨絨的,梁瓔的手放在臂下也不會冷。

    也不怪李書達一心想顯擺,他將驪襄縣確實治理得很好,不管是人聲鼎沸的街道,玩龍玩獅子的各種娛樂,還是大家臉上的笑容,都是很好的證明。

    「李大人真是個好官。」

    梁瓔對周淮林讚歎。

    這次男人沒有再因為她誇獎別人而吃醋了,而是突然開口:「他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嗯?」梁瓔眼裡滿是好奇。

    「我們是正興二年的同榜進士。」周淮林視線看著前方,繼續說著,「那時候想做一個好官,並不容易。上要打理朝中的各種關係,下面也只是一些只想著撈錢,而不是為百姓做事的陰奉陽違官員。」

    「要麼,同流合污。要麼,就是被打壓排擠。」

    梁瓔抬頭看著周淮林的臉,那時候她也是在宮中,對朝中的事情知道一些,但在宮中感覺到的,和聽到外面的人說的,似乎又有不同的感覺。

    原來大勢之下,每個人都是被切身影響到的。

    「書達自是不願同流合污的,所以仕途一直鬱鬱不得志。」

    說到這裡,周淮林停了下來,低頭看向梁瓔的眼睛:「所以他才會那麼高興。侍奉明君,是古來所有有志之士心中共同的願望。」

    「梁瓔,大魏如今的明君,百姓的安居樂業,我們如今的心有所成……都有你的一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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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回家

    他說得很認真,那萬千燈火倒映在他的眼中,為漆黑的眼眸增加了許多溫度。

    不知怎的,梁瓔莫名地眼眶酸澀。

    她在想要落淚的前一刹那低下頭,任由淚水滴落到了腳下。

    她一直覺著不值的,覺著那個被人騙得團團轉的自己傻得可以,覺著那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經歷都毫無意義。

    可是周淮林此刻卻在告訴她,即使是那些失敗以及被辜負的真心,也是有意義的。至少,彼時她選擇的君主,確實做到了為國家,為百姓。

    至少,這盛世,曾經有她的參與。

    耳邊的喧鬧似乎都在慢慢遠去,梁瓔感受到了自己的釋懷、原諒,不是原諒魏琰,是原諒那個被記恨的曾經的自己。

    「那邊有放孔明燈的,要不要去看看?」

    梁瓔微微吐了口氣,她好像從沒有像現在這般輕鬆過,從沒有像現在這般,覺著周圍的熱鬧也是自己能融入進去的。

    她重新抬起頭,眼圈還泛著淡淡的紅色,就這樣笑著對周淮林點頭。

    兩人買了兩盞孔明燈。

    兩盞燈上面的名字都是梁瓔提筆寫,周淮林低頭看她認真的面容。她的書法是先前跟著杜林芝學的飄逸灑脫的風格,那是她曾經因為喜歡而特意去學的。

    雖然知道那些經歷於梁瓔來說其實是很重要的,過往的種種成就了現在的她,甚至是成就了現在的帝王、儲君,但他還是私心裡希望著,若是她先遇見的是自己就好了。

    他定會護著她免去這一路的風霜。

    人的成長也並非是非要受苦的,他會不捨與心疼。

    兩盞燈被放在了空中,一同飛上去的,又被風吹著往不同的方向,混入漫天的燈火中。

    真美啊,梁瓔仰望天空心想著,美的不僅僅是燈,還有這燈裡象徵著的希望與期待。

    五年前的自己,該是想不到這一幕的吧?

    她視線往周淮林那邊看過去的時候,正看見男人閉著眼睛,像是在許願的模樣。

    梁瓔還真是覺著稀奇,頭探過去,正與睜開眼睛的周淮林對上。

    「許什麼願啊?」

    周淮林別開目光不回,而是說道:「該回去了。」

    還害羞呢,梁瓔想笑,被他拉著手卻掙脫了不走:「這樣許願可不靈的。」

    這次輪到周淮林疑惑了。

    梁瓔雙手抱在胸前,給他示範「正確的」許願姿勢:「這樣才能靈驗。」

    其實她並不是覺著這是真的,甚至自己都沒有許願,只是想看這個一臉嚴肅的人做這麼可愛的動作會是什麼樣子。

    周淮林果然沒有立刻動,像是在猶豫。

    梁瓔碰了碰他的胳膊:「真的,快點快點,要不靈了。」

    看她迫不及待的樣子,男人眼裡升起不明顯的笑意,終究是學著她的模樣,雙手抱在胸前,在繁燈下虔誠許願。

    願太子殿下平安長大,成為一代明君。

    願梁瓔身體恢復健康,所願皆可成。

    願淮林,此生常伴她身側。

    ***

    皇宮裡除夕的宮宴很晚都還沒有結束。

    魏琰是提前離場的。

    他今日多飲了兩杯酒,又不肯坐步攆,林福跟在後邊,兩隻手時刻預備著,生怕皇上摔著了,一顆心提心吊膽的。

    眼看著皇上的方向並不是往寢宮,也不是往後宮去的,趕緊上前提醒:「皇上,寢宮的方向在那邊呢。」

    魏琰沒有理會,他也不敢再多言了,就繼續跟著。

    很快他就發現了,皇上的方向是宮門的城牆。

    巡守侍衛的行禮都被林福揮手暗示離開了。

    上城牆的臺階之時,地上的積雪讓魏琰一個踉蹌差點滑倒,林福及時在身後攙扶了一把:「哎呦皇上,您沒事吧?」

    男人推開了他,只是那原本不甚清明的眼睛,像是清醒了一些。

    城牆上的寒風更是刺骨,林福擔憂得著急,前面那人卻仿若是感知不到一般,終究是在牆頭處站立。看著的,是出宮的方向。

    林福也知曉了,皇上這是在想宸妃娘娘。

    雪無聲地落在兩人身上,林福想起前幾天宸妃娘娘住回長寧宮的那幾日,皇上每日下了朝就待在那裡,與她說話、哄她吃藥,即使昏睡中的人並不能有半點反應。

    可對於皇上來說,像是每時每刻都那麼珍貴。

    他還以為皇上會一直如此的,沒有人在看過一個男人那般模樣後,還覺著他能放手。

    更何況這是皇帝,是說一不二、可以隨心所欲的帝王。

    但僅僅是過了三天,他見著皇上握著宸妃娘娘的手,坐了一整夜。天剛剛明時,突然喚他過去了。

    「傳周刺史進宮。」

    一夜未睡的人用嘶啞的聲音說出這幾個字時,林福半天反應不過來。

    傳周刺史?皇上連太子都不讓進來,傳周刺史做什麼?他甚至不敢往皇上要放手的方向想。

    也就是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魏琰看了過來。

    「還愣在這裡做什麼?沒有聽清嗎?」

    林福跟他有片刻的對視,男人那發紅的眼眶讓他迅速低下頭。

    「老奴領命。」

    皇上這是……哭了嗎?他退下去之前,還是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皇上只是垂著頭,床上女人被他握住的手,貼在男人的額頭上,他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久久未動。

    這個世上,除了面對死亡外,大概也只有愛情裡的人,是絕對平等的。

    皇上以往偽裝得太過好了,騙過了他,騙過了其他人,應該也騙過了自己。

    所以如今這後知後覺的鈍痛,才會如此綿長又折磨。

    儘管如此,林福還是盡心盡力地提醒:「皇上,天寒,這裡風又大,還是不要待太久了。」

    魏琰依舊未動,只是突然開口:「她到哪裡了?」

    林福也不需要問她是誰:「回皇上,到了塗州的驪襄縣,是在驪襄縣縣令家裡過的年。」

    驪襄啊……

    「太遠了……」魏琰盯著面前這條路,低聲說道。

    驪襄離峻州已經不遠了,就算是按他們如今走雪路的速度,也只需十天左右了。

    可是離京城太遠了,遠到他連看她一眼,都成了奢望。

    他在這裡送走了她兩次,第一次,他尚且能騙過自己的心,把那種種憋悶、擔憂都壓抑了下去。

    這一次,錐心的痛苦無所遁形。魏琰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臟的一部分,隨著她的離開,也被掏空了。

    空中不斷炸開城裡居民盛放的煙花,將半個天空照亮,璀璨奪目。

    魏琰的手往旁邊伸了伸,就好像那個人也在旁邊,抱著他的手笑靨如花。

    「你看啊!好漂亮是不是?」

    「我從小到大,最喜歡看煙花了。」

    「爹娘走了以後,我們在員外家的過年,都是等著主子們吃過年夜飯了,收拾完了,就在廚房裡隨意吃一些。」

    「好吧,其實也不是我們,單單是我罷了,因為其他的下人,都是有家人的。」

    「但是……」女人看著天空露出笑容,「只有它們是不會變的,一年又一年。是我能夠一直擁有的東西。」

    魏琰每每想到那個除夕夜窩在廚房一個人吃飯的小姑娘,都會心疼不已。彼時他緊緊握著女人的手鄭重地向她承諾:「以後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他明明這般說過的,她定然也是深信不疑的。

    可最後自己卻沒有做到。

    如今是另一個人在做了,那個人,不會再讓她一個人了吧?

    男人的胸口,疼痛好像就沒有停止過,卻始終學不會麻木。

    ***

    除夕過後,梁瓔與周淮林就辭別李書達夫婦繼續上路了。

    臨走前,她將自己繡的一個荷包送給李夫人,因為前些日子兩人一塊試過兩針的時候,李夫人像是對她的繡藝很感興趣。

    「我也沒有旁的拿的出手的東西,只有這個荷包是我自己繡的,李夫人不要嫌棄。」

    梁瓔打的手語,周淮林在一邊翻譯。

    「我夫人說這是她親自繡的,請弟妹不要嫌棄。」

    「哪裡會?」李夫人拿著荷包左看右看,愛不釋手,「唉喲這手藝可真精緻,我還真是沒見過比這個更手巧的。先前你繡那一半,我就特別想要你給我個紀念了,又怕把你給累著了。」

    梁瓔看她是真的非常喜歡,心下也覺著歡喜。

    只是上了馬車後,她才揪了揪男人的胳膊。

    「你傳我的話,怎的還偷工減料的?」

    比劃著的女人氣呼呼的,像生氣的小倉鼠。

    周淮林一本正經戳了戳那鼓起的臉頰:「什麼叫沒有旁的拿的出手的東西?你哪裡都是拿得出手的。」

    梁瓔質問的話就這麼被堵在嘴邊,一下子泄了氣。心裡甜蜜著,嘴角便止不住地上揚,這人,怎的說情話都是這般嚴肅正經的。

    ***

    約莫從驪襄出發十天後,這日梁瓔正在馬車裡昏昏欲睡,難得被周淮林搖醒。

    「梁瓔。」

    梁瓔睜開迷蒙的雙眼問他怎麼了。

    「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在男人的臉上好像捕捉到了不明顯的笑意。

    梁瓔掀開車邊的轎簾,果真,眼前已經是她熟悉的峻州了。

    一股喜悅在心中流淌,她也顧不得冷了,就這麼一直往外面看著。突然,身體一重,是男人從身後抱住了她。

    「梁瓔,」他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如釋重負一般,「我們回家了。」

    梁瓔甚至察覺到了環住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好像明白了,淮林也是在害怕著的吧?害怕帶不回自己。帶自己去京城,對他來說,亦是一場沉重的賭博。

    還好,他們都贏了。

    梁瓔頭一歪,安心地窩在男人懷中,與他一同看著外面的馬車經過的景色。

    是的,他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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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有孕

    梁瓔回到周家後熱鬧了好一陣子。

    她先去拜見了老太太。

    周淮林原本是跟她一起去的,到了門口卻又停了下來。

    「你先進去吧,我還有些事沒辦。」

    梁瓔眼裡疑惑,都走到這裡來了還有什麼事:「你不進去看看祖母嗎?」

    「我改日再來。」

    他這麼說,梁瓔也就沒再問了。

    等她進去了,才知曉周淮林為何臨到這裡離開了。

    周家在當地是人丁興旺的大家族,又還在正月裡,這會兒大家都聚在老太太房裡,左右各坐了一排,甚至邊上還有站著的。

    她們大約是方才聽到了梁瓔二人在外面的動靜,都特意保持著安靜,這會兒見她進來了,才一齊笑了開來。

    「瓔瓔回來了?」

    「淮林呢?那小子怎麼沒進來?」

    梁瓔回答說是有事去忙了,惹得她們笑:「忙什麼啊?這是逃了吧?」

    「虧得咱們這麼安靜,聲都沒敢吭一下,他這警惕心是屬狗的吧?」

    「下次逮住了再說他。」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熱鬧得緊。

    梁瓔第一次在這種大聚會的時候,確實被嚇到了,但如今都已經習慣了。先去老太太那邊問了安。

    「好孩子,」老太太的笑容很是慈善,尤其還是對梁瓔,她是打心眼地喜歡這孩子,「一路上辛苦了吧?過年是在哪過的?」

    梁瓔一一地回答了。

    老太太對手語懂得不多,旁邊就有人跟她傳達著。

    梁瓔是沒覺著什麼,倒是老太太聽了只覺著她是受了多大的苦。拉著梁瓔就坐在旁邊,說了一會兒話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玉鐲來。

    「這過年大傢伙兒都有禮物,你回來得晚,祖母這會兒補上了。」

    其實梁瓔到現在也不太能分辨出那些金銀首飾或是寶石玉器的質地價值,但這玉鐲,她一眼就看出來了該是價值不菲的,正猶豫著要不要推辭,一邊她婆婆的笑聲傳來。

    「老太太給你,你就拿著吧。這些日,一直記掛著你呢!」

    她都這麼說了,梁瓔自是不再推辭了,接過後便馬上謝了老太太。

    這次老太太自己也看懂了,笑駡她一句傻孩子。

    周夫人在一邊就笑著看著。

    周家家風清正,大多淳樸,但人一多,大的紛爭沒有,小的摩擦還是不可避免的。也難免會有一些心懷齷蹉的,掀不起大浪就是了。

    她家夫君是老太太最疼愛的兒子,便總有人覺著老太太偏心他們這一房。

    便是這會兒,對老太太拿了這好東西給梁瓔,估摸著也個別人眼紅。

    但那又如何呢?

    這個家知道梁瓔真正身份的人很少,大家所知道的,無非就是梁瓔在宮中做宮女時,對皇上有救命之恩。後來被皇上認作義妹,才如此事事關心。

    連老太太也是這麼以為的。

    周家的宗族子弟個個被提拔更是印證了這樣的說法。所以對於她來說,梁瓔就是周家的福星,可不是會多疼愛幾分。

    整個家,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至少沒什麼蠢人。大家都知道護著梁瓔,不會蠢到去給她找不痛快。

    周夫人端過一邊的茶杯,看著那邊笑得單純之人,心想著,這就夠了。

    她其實只希望兒子能與她平平安安的。估計,還是要等到日後太子繼承大統,那就當真再無後顧之憂了。

    ***

    等梁瓔回房裡的時候,就見著她那「有事」的夫君,正在桌前看著什麼,聽著自己的動靜才看過來。

    「回來了?」

    「你就是故意的。」

    梁瓔點點他的眉心。

    周淮林確實是故意的,他握住梁瓔伸出的手指,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應付不來。」他要是一進去了,指定得被一群人圍著盤問,「得虧有你在。」

    梁瓔坐在他懷裡,手伸出來,白皙又纖細的手腕上,碧綠的手鐲顯得尤其剔透。

    她手在空中搖了搖,得意的眼睛看向周淮林,就好像是在問他:「好看吧?」

    周淮林當然是看懂了,欣賞了一會兒後點頭:「好看。」

    他伸手,將女人的手牽過來。

    其實在那天往後那些歲月裡,他都已經忘了,被她認錯人牽起手時,那緊握的雙手,究竟是怎樣的觸感。

    他記得的只有彼時自己心上的漣漪,那雀躍到近乎怒放的心情。

    而這樣的情緒,他在如今每次牽著這雙手,依舊會一次又一次地經歷。讓他心中充斥著對命運讓自己得償所願的感激。

    梁瓔以為他是在看手鐲,卻不知他在看自己的手。

    直到男人在她的手上落下輕輕一吻:「手好看。」

    梁瓔好笑,這次從京城回來以後,周淮林好像改變了不少,總是面不紅心不跳地說這種話,逮著了空就要誇誇她。

    然而男人的唇並沒有離開,突然向上移了移,將握在手中的手指含進了嘴裡。

    指尖傳來的溫熱、潮濕感,迅速傳到了全身,梁瓔甚至能感覺到男人的舌尖舔舐過自己的皮膚,聽到細小的吮吸聲,她的臉騰得一下就紅了,往外看了一眼,好在並沒有下人在附近。

    說到變化,還有這個,淮林變得……放浪了不少,明明還是白天的,就這般不成體統。

    梁瓔雖然身上時時刻刻帶著手帕不會讓手髒著,可還是怕碰著了哪裡,所以想要收回來。

    男人的力度卻讓她動彈不得。

    但他還是稍稍退開了一些,女人染上紅霞的臉、水光瀲灩的手指,還有是含羞瞪著他的眼,都讓周淮林莫名地口乾舌燥。

    他從小就被教育端正、遇事處變不驚,可一碰到這個人,那些仿佛都記不起來了。

    周淮林不討厭甚至是享受著這樣的失控感。

    「有一個問題,一直沒有問你。」

    梁瓔疑惑的眼神看過去。

    「先前那晚,你說我比以前讓你滿意。是以前不滿意嗎?」

    梁瓔這才想起之前為了「報復」他的折騰不休,隨口說的讓他自己去琢磨的話,這會兒被男人問出來,再加上他眼裡攢動著的火苗,她立馬感覺到了危險就想跑。

    剛起身就被拉了回去,周淮林禁錮在她腰間的手,還故意戳了戳女人的腰窩。

    梁瓔怕癢,此處敏感得很,一被戳,就軟在他的懷中直笑。

    「嗯?」周淮林又問了一次。

    梁瓔一邊止不住地笑,一邊扭動著想要躲開腰間那隻手,直到她敏銳地感覺到自己靠著的這具身體,仿佛在不斷升溫,耳邊的呼吸更是粗重了許多。

    已經不是未經人事的她,自然是馬上就停止了動作。

    這倒是讓抱著她的人,難耐地更用力了一些:「算了,」他蹭了蹭梁瓔的臉,「我們還是試一試吧,多試試,指不定還能有讓你更滿意的。」

    梁瓔有些不敢相信這是自己那嚴肅又正經的夫君說的話。可男人的吻已經不給她任何思考的機會。

    她索性閉上眼睛放空了思緒,承接著愛人對她的渴求、失控,與愛意。

    ***

    梁瓔是在盛夏時察覺自己可能是有了身孕的。只是這段時間周淮林正忙,他每日早出晚歸,大部分回來的時候梁瓔都已經睡著了,也就一直沒有告訴他。

    還是這日周淮林難得回來得早一些,回頭看到梁瓔睜開了眼睛時,臉上露出歉意:「吵醒你了?」

    梁瓔搖頭,從床上坐起來:「有事想跟你說。」

    周淮林坐到了床邊認真等著她要說什麼。

    梁瓔手抬了抬。

    不知為何,原本她的心情是意外地平靜的。

    夫妻二人並沒有刻意地想要孩子,大概是因為周淮林兄弟多,公婆也沒有特別催促。

    孩子到來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自然的事情。

    可此刻,看著等待傾聽著的男人時,她的心中後知後覺般湧上零星的喜悅,而後點點彙聚,在心中一點點炸開來。

    「我們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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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39:55 |只看該作者
第37章 誤會

    周淮林要比梁瓔更早學會手語。可梁瓔的這句話,他像是用了很久很久來理解。

    孩子……

    周淮林其實對子嗣並沒有太大渴求的,在梁瓔之前,他甚至連婚姻之事都不放在心上。

    此刻讓他的心狠狠激蕩的根源是,這是他與梁瓔的孩子,流淌著他們共同血脈的孩子。

    梁瓔好笑地看著眼前大男人一副無所適從的模樣,他的表情一度失去了控制,喜悅與擔憂輪替地在臉上出現。

    好半天,男人拉住了她的手,像是終於找回了聲音:「確定嗎?什麼時候的事情?怎麼辦?你的身體能不能受得了?」

    他已經完全沒了平日裡穩重的模樣,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只剩擔心了,甚至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抓著梁瓔的手,使得梁瓔回答不了。

    「先找大夫,」周淮林總算是抓到了重點,「讓大夫來看看。」

    眼看著他起身,梁瓔趕緊把他抓回來了,拍了拍他的手讓他稍安勿躁後,才開始打手語:「還沒有讓大夫看,只是我自己的感覺。」

    她是從月事和自己第一個孩子的經歷推斷的,基本上是錯不了的,找個大夫確定一下自然是可以,但以防萬一,她還是提醒著周淮林:「這事先不要張揚,你偷偷叫個大夫來,萬一白高興一場,」她想了想,「至少不丟人。」

    周淮林愣了一下後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才出去了。

    沒一會兒,大夫找來了,周夫人也來了。

    梁瓔原本是半躺在床上的,見了婆婆進來趕緊要下床。

    「誒!」周夫人擺擺手,「躺著就行躺著就行。」

    於是還沒完全起身的梁瓔,就這麼又被她按了回去。

    周夫人與她說話的時候,臉上那喜悅之情怎麼都無法掩藏,再加上這股緊張勁,梁瓔知道肯定是周淮林跟她說過了,嗔怪地瞪了一眼她身後的男人。

    大夫還沒看呢?叫母親過來做什麼?

    看出了她的緊張,周夫人馬上道:「叫我來是對的,這種時候怎麼能沒個有經驗的長輩呢?我是你娘又不是旁人,便是空歡喜一場大家一起空歡喜好了。」

    她雖然是這麼說的,但顯然緊張與欣喜一點也不見少,惹得梁瓔本來確定的事情也突然變得不確定了。

    幾人一起等著大夫的把脈。

    半晌,老大夫嚴肅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少夫人這確實像是喜脈。不過月份尚淺,老夫不敢完全定奪,再等半個月,老夫再來把一次。」

    周夫人一聽頓時喜上眉梢,但也還惦記著:「那您看,她這身體能承得住懷孕嗎?」

    梁瓔聽她這麼問,也看了過去。那母子二人都在盯著大夫,顯然都對這個問題極為在意。

    老大夫笑了笑,梁瓔的情況周夫人都已經與他說過了,所以方才他也看了看:「少夫人的腿疾與聲音雖然暫時無法恢復,不過身子倒是調養得不錯,好好養胎,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一老一少同時鬆了口氣。

    周夫人隨即喜上眉梢。這老大夫是她親自找來的,尤其擅長婦人喜脈的診斷,他說有了,那基本上就肯定是了。

    於是叫人拿了賞錢,跟大夫再三道謝後將他送了出去。

    周夫人其實沒想過他倆要孩子,畢竟兩人成親了這些時日都沒有傳出動靜,她怕是梁瓔之前傷了身子。

    她倒也沒有介懷,在做接受這個兒媳婦的心理準備時,這些都是一併在內的。

    她先前甚至已經想過了回頭從宗室給他們過繼個孩子。

    但他們能有個自己的孩子,當然是最好的。這真是意外之喜。

    如今梁瓔與孩子就是重中之重,重新坐下來以後,周夫人就開口了:「這事瓔瓔的考慮是對的,先不要聲張。懷胎十月,變數多,尤其是這剛開始的時候,等月份大了,穩定了些,再對外說。」

    這點兩人都沒有意見。

    因著第一胎就是在謹慎甚至是緊繃中度過的,梁瓔天然地對孩子會有過度的保護欲。婆婆的話與她的想法也是不謀而合。

    「還有,」下一刻,就聽周夫人話題一轉,「你倆明日開始分房睡。」

    梁瓔愣了愣。

    她還沒說話,另一道反對的聲音先傳來,是靈魂終於歸位了的周淮林:「我不同意。」

    周夫人白了他一眼:「你不同意什麼?瓔瓔現在有著身孕,你倆……」

    「我有分寸。」周淮林知道她想說什麼,徑直打斷了。

    「不是你一晚上叫三次熱水的時候了?」周夫人明顯有些信不過。

    這話一出,梁瓔先紅了臉。都怪他,弄得下人都知道了,還傳到了婆婆那邊。

    丟死人了。

    可周淮林好像一點知覺也沒有:「那是先前。」

    他倆爭論了有一會兒,最後是以周淮林失敗告終,他妥協主要是母親說的一點,他公務忙,有時回來得晚,確實會擾到梁瓔休息。

    最終只能在母親面前同意了分房。

    其實他還提議了睡外間,也被周夫人駁回了。不過這次周夫人是出於心疼兒子:「你在外間怎麼睡得好?平日裡還要工作呢。明日我安排兩個有經驗的過來守著,還能沒你照顧得好?」

    一番話倒是把周淮林說得啞口無言,他看了一眼梁瓔,女人這會兒像是鵪鶉似的,恨不得都縮起來了,哪裡會替他說話。

    其實周夫人也知道兒子不至於是個沒輕沒重的,但頭三個月,怎麼穩妥都不為過。萬一他睡覺的時候壓著了、踢著了梁瓔可怎麼辦?

    於是分房的事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就這麼定下了。

    他們倒是不知,這消息馬上傳到了魏琰那裡。

    因著梁瓔懷孕的事沒有走漏風聲,魏琰得到的只有夫妻二人疑似不和、分房而居的消息。

    消息來的時候是深夜,魏琰還在看奏摺。

    他如今除了政事、文杞,生活中就好像沒了別的事情。跟以前沒什麼不同,又有了一些不一樣。

    帶著梁瓔消息的信紙,成了為數不多的能讓他快樂的東西。

    所以哪怕是時間已經很晚了,林福也將信遞給了他。

    第一遍看完的時候,魏琰下意識間是不信的。那兩個人,一個投入了感情就不會輕易撤回,一個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樣。

    魏琰想不到他們會為什麼不和到分房。

    「狗奴才!」他難得罵了人,「沒用的廢物,打探個消息都寫不明白。」

    可即使是這樣的惱怒,也未能掩蓋那一絲不已察覺的竊喜與期待。

    他想個卑劣的偷窺者,偷窺著那兩人的快樂,甚至是期盼著那快樂幻滅,時時刻刻準備著肆機上位。

    魏琰又將信看了一遍,這次他下意識間就忽略了「疑似」二字。他想著夫妻二人若是到了分房的地步,問題應該就不小了。

    會是什麼問題呢?總不可能是梁瓔出錯的。

    他迫不及待拿出了筆紙,開始給梁瓔寫信。

    魏琰先是快速地寫了一封,告訴她世間男子多是薄情寡義又善變,若是受了委屈,不必忍著,一定要告訴自己,若是覺著不快樂,也可以回來京城。諸如此類的話寫了一整張。

    寫完後他將那信看了一遍,這才發覺信中取而代之的急切太過於明目張膽,梁瓔看了必然會不快的。於是又將紙狠狠揉成了一團,又重新斟酌著語氣一點點地改。

    這會兒的魏琰已經完全忘了先前的猶疑了,他反而想著,按照計畫,梁瓔該是秋裡進京的。

    要等到那個時候嗎?

    他又覺著自己迫不及待了,想要現在就派人把她接回來。

    將信送走了,男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後,突然又吩咐林福。

    「把長寧宮收拾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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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40:12 |只看該作者
第38章 知曉

    梁瓔收到了魏琰的信,因為是混在文杞給她的信中一起的,她未察覺也打開了。

    看了才發現是魏琰寫的。

    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內容,梁瓔只看了開頭的幾句,就扔去了一邊。

    她打了個呵欠,最近總是尤其困倦,像是怎麼也睡不夠。倒是文杞的信讓她來了點精神,提了筆,她開始給孩子寫回信。

    中間梁瓔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訴文杞自己有孕了的這個消息。

    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對這個孩子,她自然是開心的。可是文杞呢?他知道後,會不會……失落呢?

    這樣的想法讓梁瓔的心情驀然就沉重了幾分。

    她想著,定然會的,明明他自己都不在母親身邊……那孩子懂事,想來不會對自己有什麼怨言,可他無怨言,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嗎?

    正想著的時候,身後傳來動靜,梁瓔一回頭,就見著了剛回來的周淮林。

    這半月來峻州的幾個縣裡暴雨不斷,周淮林一直在忙著這事,他奔走在各縣,兩人連見面的機會都少。要不魏琰的眼線也不至於說二人「疑似不和」這種話。

    梁瓔這會兒見了他自然是開心的,她打量著男人曬黑了不少的面容,笑著問:「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嗯,那邊的事情解決完了。」

    周淮林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歸家於他而言是最期待與快樂的事情,家裡有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他每每這麼想著的時候,都希望自己每天都能陪著梁瓔才好。

    這次又是幾日未見,男人的目光因為思念變得貪婪而粘稠。

    只是也發現了不妥,雖然梁瓔是笑著的,他還是敏銳地看出了其中的陰霾,語氣都緊張了幾分:「今日有什麼不舒服嗎?」

    梁瓔搖頭:「沒。」

    她懷這個孩子,意外地沒有什麼不好的反應。

    周淮林看她面色確實沒有異樣,況且如今梁瓔的飲食起居都是母親親自過問的,若是有什麼不妥定然就跟自己說了。

    他的視線往旁邊瞥了瞥,正好看到桌上的信。

    雖沒有看到內容,但他認識那信封,自然知道信是太子殿下寄過來的。

    這麼心思流轉間,他好像知曉梁瓔在憂慮什麼了。

    「梁瓔。」

    梁瓔看過去。

    夏日的天氣有些熱,她穿著清涼的粉色紗裙,配著白裡透紅的皮膚,宛若水靈的桃子精。讓人輕易地忽略掉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周淮林牽起她的手。

    「對於愛你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你自己能快樂,更能讓他開心了。」他說著,他的妻子好像天生地,太為別人考慮了,「太子殿下對你的愛並不比我少,想來應該是同樣的心情。」

    梁瓔微愣,她驚訝於男人的敏銳,又她低頭又盯著文杞的信看了好一會兒,簡簡單單的字裡行間,都是孩子對自己的掛念。

    他們都是同樣的心情的。

    相隔千里,無法照顧到彼此,所以他們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從心裡期盼著對方能過得好一些,能快樂一些。

    梁瓔終是點點頭。

    ***

    入秋後,眼看著梁瓔月份大了些,胎兒也穩住了,周家其他人這才知曉這一喜訊。

    一時間恭喜不斷,往她這裡送的禮物也不斷。尤其是老太太,說是來了長孫的時候都沒見她這麼高興過。

    梁瓔倒是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原本就因為她不能說話,沒什麼必須需要她出面的交際。

    現在就更是被周夫人都擋下來了。

    她唯一的變化就是原本定好的入秋進京,如今只能取消了。

    周淮林臨走的前一夜,梁瓔察覺到了抱著自己的男人一直沒有睡。她在男人懷裡抬頭,果然對上一雙帶著憂思的眼睛。

    他的不捨,梁瓔不問好像也知道了,因為她也同樣如此,還沒分別,怎麼就已經在想念了。

    她低頭,腦袋在周淮林懷裡蹭了蹭。

    柔軟與牽掛,瞬間同時填滿男人的心。他歎了口氣:「對不起。」

    梁瓔不解,又聽他繼續說。

    「明明你才懷孕的,我一直不能陪你。」

    周淮林的聲音悶悶的,他先前是忙著政務,這次又是進京。不能陪著梁瓔,對他來說亦是折磨。

    梁瓔愣了愣後,笑著搖搖頭。

    她還以為什麼呢。

    其實對比著第一次懷孕,現在的她不管是懷孕的反應,還是周圍的環境,都好上太多了。

    梁瓔閉上眼睛,她的心中滿是感激,對淮林,對周家,對命運。宮裡的那道漩渦,從一開始就是不歸路,在既定的結局裡,她應該是殞身其中的。

    或許是掙扎其中的她過於可憐了,老天爺在仁慈與不忍之下,將她拉出了那漩渦。

    兜兜轉轉,給了自己另一種圓滿。

    ***

    魏琰還在算著梁瓔入京的時間。

    思念這種東西,在外人看來或許是矯情而不能理解。但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能知道。

    就是像一根刺,狠狠地紮在肉裡。那痛苦綿長不斷,唯一的辦法就只能是讓自己忙起來,忙到忘記這根刺的存在。

    魏琰確實是這麼做的,可人總會閑下來的。一旦記起,那鈍痛就半點不會放過他。

    也會有爆發的時候。

    疼痛在某些夜裡變得尖銳之時,魏琰有時候會怨恨到自暴自棄。

    他明明是皇帝的,想要就搶過來好了,一個周淮林而已,殺了就好了。他是真的想讓周淮林死的,想到快要發瘋。

    他那麼想要梁瓔,憑什麼要讓?

    每每這時,他想到的都是曾經的梁瓔。

    好像看到那個滿眼愛意的女子、那個滿身傷痕的女子。她悲傷的目光一看過來,魏琰就什麼也做不了了。

    辜負的人是他,背叛的人也是他。

    如今的結果都是他自找的。

    魏琰泄了氣,他又重新躺下來,努力地嗅著這個房間裡仿佛殘存著的屬於那個人的氣息,繼續自己的輾轉反側。

    後來想想,為什麼會那麼輕易地就相信了他們的「夫妻不和」呢?

    因為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可以救命的稻草,瀕臨崩斷的弦終於有了放鬆的契機,他迫不及待就抓住了。

    可這會兒的他倒是沒有想太多,越臨近見面,他越是急切、焦灼。

    不光是最近,他半年來都是靠著對這次見面的期待過活的。

    「林福。」

    殿內傳來魏琰的聲音時,林福趕緊上前兩步回應:「皇上,奴才在。」

    裡邊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傳出聲音:「這次找的那個大夫,就讓他直接進京,在京城裡等著。」

    反正她總會來的。

    「是。」

    「周府那邊去看了沒有?」

    「看過了,那邊說並不缺什麼。」

    「也行……也行。」魏琰呢喃地念叨著,她若是不想住在周府呢?可是梁瓔應該也不會想住進宮裡。

    那就在京城另外安排住處,讓文杞也一起去住好了,她應該會開心一些。

    魏琰這樣計畫著。

    他就這樣帶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緩慢入睡。

    夜裡他夢到了梁瓔懷著文杞的時候。

    女人當時因為每日神經的緊繃,和食欲的減退,以及那防不勝防的各種陷害,到後邊時,她除了肚子是鼓起來的,整個人都明顯瘦了下去。

    魏琰那時也慌了神,這個孩子在他眼裡就仿佛一個妖怪一般,吸食著母親的精氣。

    可梁瓔卻十分不認同這樣的說法。

    「他是禮物,是老天爺賜予我們最好的禮物。正因為珍貴,所以他才要考驗我們,看看能不能放心把這個孩子交給我們。」

    她拉著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讓自己感受著這個生命的跳動。

    「我是第一次做母親,」她笑著說,「皇上也是第一次做父親。我們初為人父母,還得要這個孩子多擔待一些了。」

    她有時候就是這樣,帶著一種有些傻氣,卻讓人無法拒絕的純粹。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他們的共同努力,才讓這個孩子平安地降臨到這個世上。

    那也是他如今唯一剩下的東西了。

    ***

    周淮林還沒有入京的時候,給魏琰的信就已經到了。

    是帶著梁瓔懷孕消息的信。

    看完信後,魏琰去了東宮。

    「你娘有了身孕,你知道嗎?」

    文杞原本正在專心看書的,莫名其妙突然闖入的人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讓他皺了皺眉。

    這事他自然是知道的,母親給他的信中就已經說了此事。

    他看向父親。

    很明顯,這個男人應該是才知曉的,他來得很是匆忙,頭上的髮冠都是歪著的。

    不知怎的,魏文杞想起自己幼年之時關於蕭貴妃的記憶。

    雖然此刻的父皇不似那個女人那般歇斯底里,反而很平靜的模樣,但那眼裡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瘋癲,卻是如出一轍。

    這充滿妒忌、尖銳刻薄,隨時會失控的模樣,真的很像。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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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3 16:40:27 |只看該作者
第39章 擔憂

    魏文杞沒有回答,他覺著自己已經不需要回答了。因為父親這會兒像是什麼都明白了,他的臉沉得可怕,淬了毒的眼睛就仿佛是盯著獵物的毒蛇。

    「她懷有身孕了,你知道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魏琰聲音聽上去很平穩,可只有自己知道,憤怒與嫉恨此刻已經沖得他頭腦發脹。

    「以後,你不是她唯一的孩子了。會有其他人叫她娘親,她的愛會分給別人。今年是因為身孕不能來看你,明年是因為剛生了孩子,後年就是孩子太小離不開人……她會慢慢忘了還有你這麼一個孩子的存在。」

    隨著他說得多了,聲音也逐漸尖銳起來,就像是要把這樣要崩潰的情緒傳遞給文杞。

    文杞放下了手中的書:「父皇是怕娘親忘了我?還是怕她忘了你?」

    魏琰沒有說話。

    他應該也是對答案心知肚明的,所以這會兒連被拆穿的惱羞成怒都沒有。

    文杞繼續面不改色地說著:「娘親就算是有了孩子,也該叫我一聲哥哥。」他頓了頓,「但跟父皇,確實就沒有什麼關係了。」

    他看到父親手中的信已經被揉成一團,平靜的臉終於因為痛苦而呈現出扭曲。

    可最終男人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的時候,文杞不確定父親泛紅的眼角處,那一瞬間的閃爍是否是眼淚。

    他一愣,眼眸裡原本的怨恨被複雜所取代,坐得挺直的身體也一瞬間軟了下去。

    父親的背影裡是從未有過的頹廢。

    文杞對這樣的自作自受生不出同情,可也沒有辦法讓心中只剩怨恨。

    哪怕相愛起於欺騙,可明明也是有那麼多機會坦白與補償的。明明那些生死與共都是真的。

    為什麼父親不早些明白是愛著母親的呢?為什麼要立其他人為后?讓她在經歷過那些苦痛後,再經歷這樣的背叛。

    讓一切……無可挽回。

    他如何不知?不知母親懷了身孕,自己就不是她唯一的孩子了;不知他們朝夕相處,日後感情定然深於自己;不知那個孩子是她與所愛之人的血脈,母親對她定然沒有像對待自己這般複雜,愛恨交織。

    他怎麼可能不羡慕那樣的天倫之樂?

    可那又如何呢?

    這世上,母親是唯一不能被責怪與埋怨的人。

    她值得所有的美滿與安樂。

    文杞打開母親的信,信上說起這事時,母親的用詞間可以窺探出幾分小心翼翼。

    良久,少年終究是笑了笑,這次,只有對母親的祝福。

    罷了,他想著,這是對背叛者與身上流淌著背叛者血液的自己的懲罰。

    所以父皇,我們就接受這樣的懲罰吧,不要再去為母親增添煩惱了。她都已經那麼苦過了,餘生,就讓她美滿一些,盡可能地去快樂一些,好嗎?

    ***

    其實應該能想到的。

    他們怎麼可能不和呢?分房睡當然是有孕的可能性更大了。

    他們是夫妻,日日親密無間,有孕是遲早的事情。

    應該能想到的,為什麼沒有去想過呢?為什麼會這麼……難以接受呢?

    魏琰停了下來,他並不知道自己這是走到了哪裡,腦子脹痛得厲害,他不得不扶住一邊廊柱。

    文杞說得沒錯,他在害怕。

    他比文杞更害怕,梁瓔在有了新的孩子後,淡化了對文杞的感情。

    那他還剩什麼呢?

    在陰暗處仰望那兩人的幸福,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可現在,那個男人,還要把唯一能照向自己的光也擋住了。

    真該死!

    他真該死!

    自己滿懷欣喜與期待的等待,換來的是她懷孕的消息,甚至不能見她一面。

    魏琰胸口鬱結著無法抒發的氣,還有絲絲縷縷的委屈,讓他的心好像都痙攣到了一起。

    梁瓔……

    這個名字好像揉碎了,纏綿在他的唇齒呼吸之間。

    早知如此,當初……

    魏琰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裡後悔起。

    他錯的地方太多了。

    可是梁瓔,他該怎麼辦呢?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好像會瘋掉。

    ***

    梁瓔是從噩夢中被驚醒的。

    她夢到了雪夜那天喝醉的魏琰,夢裡的男人將她緊緊禁錮在懷裡,佈滿紅血絲的眼裡,滿是陰鷙執拗的眼神。

    「梁瓔,你是我的。」

    「誰都不能把你搶走!你是我的!」

    「誰敢跟我搶,我就殺了他!」

    那仿佛是來自地獄的低語,一聲聲,縈繞在梁瓔的耳邊。

    她不斷地催促著自己醒來,及至從夢中驚醒坐起後,額頭上已經籠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

    屋外睡著守夜的婆子,一聽到裡面的動靜,立刻起身進來掌燈。

    「少夫人,可是夢魘著了?」

    梁瓔雖然醒了,卻仿若還陷在那夢中回不了神,所以並沒有回答。

    婆子也發覺到了她額頭上的汗,趕緊拿了乾淨的毛巾過來給她擦拭了一番,又倒了杯水。

    「只是做夢呢!」她笑著安撫道,「少夫人不用害怕。來,喝杯水緩一緩。」

    梁瓔無意識地順從著接過水杯抿了一口,那不安與殘留的恐懼感才一點點消減下去,讓她慢慢找到了實感。

    算算時間,淮林已經快到了京城吧。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什麼,梁瓔將杯子遞回去後,準備起身。

    「少夫人,是有什麼需要嗎?」婆子趕緊扶她。

    梁瓔搖頭,示意她不用多管。

    她披了件外衫就來到桌前,將燭火放在一側,開始翻閱盒子裡的一堆信件,最後也終於被她從裡面找到了當初自己看了幾眼就扔去了一邊的、魏琰寫的信。

    這次梁瓔忍著不適感,把信看完了。

    她越看就越是不安。

    雖然依舊是不知所云,但男人那……姑且稱之為「戀慕」的感情,確實粘稠到讓人無法忽視。

    「唯有我是不會變的,」魏琰在信中寫道,「梁瓔,唯有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會變的。無論何時你受了委屈,我都不會棄你不顧。」

    這用詞尚且溫和,卻仿佛與夢中那令人害怕的低語重合。

    梁瓔讀出了同樣的執拗與隱藏的瘋狂。

    她只能安慰自己,魏琰並不是感情用事之人。

    可是……凡事總是會有例外的。

    更何況,如今的魏琰,她已經完全不瞭解了。

    梁瓔想著這會兒入京的淮林,就像是看見了羊入虎口一般,惶恐不已。她懷孕的消息如今周家上下都知道了,魏琰那麼多眼線,這會兒定然也是知曉的。

    他會不會惱羞成怒?

    梁瓔略帶急切地鋪開了紙,開始研墨之時,又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思索著。

    寫什麼?給誰寫?她在心裡一一計畫著。手不自覺地停下,輕輕搭在了腹部上。

    這會兒仇恨什麼的,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她只要淮林能夠平平安安,她孩子的父親,一定要回到他們的身邊。

    ***

    周淮林才剛到京城,還沒進周府,就被人攔住了。

    「周刺史,」來人做宮裡太監的打扮,這會兒滿面笑容,「您一路辛苦了。太子殿下邀您前往東宮一敘。」

    是太子那邊的人。

    周淮林沒有立刻動作:「本官剛到京城,還未來得及沐浴更衣,如此儀容去見太子殿下,恐有失儀。」

    「唉喲,」小太監略微尖細的聲音笑了笑,「什麼失儀不失儀的,太子殿下哪裡會介意這些?」

    這裡雖是人來人往,但周遭總有若有似無的視線在往這邊聚著。

    周淮林又瞥了一眼小太監身後的人,這陣仗有些過於大了,如果僅僅是為了傳給他,接自己去東宮,並不需要這麼大的排場。

    微微思索了片刻,他也就點頭應下:「有勞公公帶路了。」

    這小太監他先前在宮裡的時候確實見過了兩次,是跟在太子身後的。

    這京城若說只有一個人想要保自己平安,那就只有太子了。跟在後邊的周淮林想到這裡時,心驀然一軟。

    他的妻子,真的是一位很好的母親,所以才能教出來太子這般的孩子。

    ***

    宮中的射箭場上,文杞正在練習射箭。

    他目光銳利,手臂有力,張弓拉箭的動作一氣呵成,嗖得一聲,射出去的箭正中靶心。

    小小年紀已是皇家姿態盡顯。

    太子的武藝師父不住點頭,對在一邊觀看的皇帝連連讚歎:「太子天賦高、悟性強,更重要的是,吃得苦,又極為自律。如此儲君,是大魏之福。」

    沒有父親不喜歡自己的孩子被誇的,即使是這段時間一反常態總是神情鬱鬱的魏琰,這會兒臉上也有淡淡的笑意與欣賞。

    不多時旁邊走過來一黑衣人,對魏琰低聲開口:「皇上。」

    魏琰笑意斂起,手微微拂了拂,四周的人都往一邊退去。

    那黑衣人這才繼續稟告:「東宮的人將周大人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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