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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翔風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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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Loeva]平凡的清穿日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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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版主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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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50:40 |只看該作者
一九七、癡人  

   婉寧是真的病了。

   她本來在宮裡一直過得好好的,日日有常露和其他秀女相伴,每隔兩三天,還有後宮妃嬪請她去喝茶聊天,連御花園也游了兩回。

   但有一位進宮來請安的雅晴格格,據說是安親王的外孫女,明尚額駙的掌上明珠,久聞婉寧大名,又得知太后先前的病與她有些干係,便特地來看她長得什麼模樣兒。婉寧這邊本有意要與這位格格結交,卻不知為何惹了她的嫌,竟然被她隨行的嬤嬤推撞了幾下,幾乎摔倒在地。婉寧不服,要求對方道歉,那雅晴格格輕蔑一笑便走了。

   婉寧氣憤不已,常露勸她道:「那可是位尊貴的格格,我們只是小小的秀女,還是別得罪她吧。」婉寧卻道:「尊貴又怎麼樣?再過三年,還不是跟我們一樣麼?」不過她還不至於真去告什麼狀,倒是宜妃後來送了兩盒子點心來,算是替那格格陪罪了。

   只是這件事後,婉寧就總會遇到不順心的事,衣服上被沾了墨跡茶跡,或是首飾不見了,過後卻從她房中角落裡被尋出來,花盆底裂了縫兒,或是有人傳話說某位娘娘要見她,穿戴好到了宮門口卻被告知並無此事,等等。

   婉寧有了警惕之心,以為是那雅晴格格做的手腳,後來聽說人家當天就出了宮,便覺得奇怪,只能事事謹慎。但她還是在皇上親閱前一天吃壞了肚子,上吐下洩。太醫開了藥。她灌了幾碗下去,還是不見效,連起床的力氣都沒了,只好告了病。她在房中睡了一天,覺得身體終於好些了,卻十分愕然地得知四妹媛寧被指婚給五阿哥當嫡福晉地事。

   她滿胸怒火,認為定是媛寧做了手腳,硬撐著爬起床去質問她。當時媛寧正在眾秀女的圍繞下準備離開宮門歸家,一聽到婉寧的話。便淡淡地道:「二姐姐糊塗了,都是聖上的旨意,怎麼會是我做的手腳?還有,我奉勸姐姐一句。要出門見人,還是該衣冠齊整才好。」說完就走了。

   婉寧想起自己穿的還是睡衣,聽到其他人的竊笑嘲諷,又羞又惱。過後。相繼有秀女被指給皇子或王爺做側室,她卻一直沒有動靜,日子忽然變得難熬起來。不但瑞欣被調回鍾粹宮,每日的飯菜與藥湯。都要她自己問了才會有人送來,而且討的賞錢還越來越多。居然連專職打掃房間地宮女,也兩天都沒再上門來。她去質問。得到的答案是太忙了。暫時沒空。

   她的身體卻是很快痊癒了。在宗室的指婚令下達後。她不顧常露地勸阻,咬牙用一支價逾千金的寶石簪子和一個名貴的水晶佩飾作代價。收買了一個宮女和一個小太監,想要傳信給五阿哥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料打聽回來的消息,卻是五阿哥因御前失儀,被勒令回府反省,不得出門。後宮不再理會婉寧,連太后都沒派人來過問,其他秀女地閒話也多了,她可說是度日如年,加上先前的病,整個人瘦得厲害。

   儲秀宮的秀女先後離開,曾經的對手月瑩與另外兩名盛傳要入宮地秀女都被撂了牌子,剩下的連同上記名的常露與笑雪在內,只有不到十個人。後宮又傳了旨意,命記名秀女先行歸家,婉寧這才得以離開。但真正令她意外地,是臨走時遇到來傳旨地太監,命常露當晚侍寢。

   她回到伯爵府後,一直縮在自己地小院裡不出來。一方面是重病初癒,還需要調養,另一方面,卻是她本人還在迷糊當中。

   怎麼會這樣呢?雖說她本來就打算改變歷史,將原本的五福晉淑寧取而代之,但歷史改變了,結果卻是媛寧成了五福晉。從沒聽說過地魏莞成了七福晉,而原本應該成為七福晉的常露,卻成了康熙後宮的一員。她實在沒法忘記,當常露接到侍寢的旨意時,她眼中的那股狂喜。

   她回家兩天後,便聽說常露被封為常嬪的消息。這個她印象中嬌怯怯膽子小惹人憐愛的女孩子,居然也是個想要當皇妃的俗人?!難道說,她真的弄錯了什麼?

   而且最重要的是,到底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腳,害她生病,痛失五福晉的寶座?可她明明很小心飲食,照理說應該不會有問題啊?

   她這邊猶自苦思,卻漸漸地發現家中的情況與先前有些不一樣了。雖然近侍的俏雲煙雲仍舊忠心體貼,月荷也還是那麼溫柔細緻,只是不再囉嗦而已,但其他的小丫環和婆子媳婦之類的,居然有些怠慢的意思,使喚起來不像從前那麼順心。更有甚者,她平日吃穿用度,居然也少了差了,一日三餐與湯藥之類的還能保證,但要再另叫別的卻很難。

   某天她想要吃個蓮葉羹做宵夜,廚房居然推說沒了新鮮荷葉,然後又說熄了灶火,就是不肯為她做。她向大嫂李氏投訴,對方卻勸她不要太耗費人力錢財,若要吃宵夜,有的是餑餑。

   婉寧雖然生氣,無奈母親為著她前程不明的事,擔心得病了,現今家事都是大嫂在管。二嫂雖分了些家務,卻是主職帶孩子,三房四房的人現今各有各忙,也沒空搭理她。她在宮中是經歷過這些的,在皇宮內院奈何不了人,哪裡能忍受家中也是如此?於是便鬧將起來,一時想起自己所受的委屈,還是至今不見人影的五阿哥,便忍不住大哭。

   從此以後,她脾氣卻越發壞了。一看到有人小聲說話,便疑心別人是在議論嘲笑自己;可別人說話略大聲些,她又嫌吵鬧,更懷疑別人是不把她放在眼裡,才故意在她身邊喧嘩。常常發怒,摔東西。若不是俏雲死死攔住,五阿哥先前送的東西也要保不住了,府中上下人人自危。

   消息傳到三房槐院地時候,佟氏與淑寧、真珍正在為送往二房、絮絮家和魏家的三份正式賀禮操心。五阿哥與七阿哥都是接下來幾個月內就要大婚的,自家作為親戚,當然少不了婚禮當天的賀儀。而絮絮那邊,聽說也因為巴爾圖年紀不小了,康親王府有意在年內給兒子完婚,他他拉氏已經在準備小定的事了。偏偏在這時候。傳來消息說四阿哥得了一位小格格,是側妃李氏所出。佟氏又要忙起送禮的事,還特地打了一整套銀鎖銀鐲,親自做了四套小衣服。正式送到四貝勒府上。

   關於淑寧與桐英的婚事,她已經通過兒子問過了,桐英的繼母過些日子會起程南下,親自主持小定的事。但桐英希望能等到淑寧腳傷好了以後再說。至於正式地婚期,倒是可以拖上一兩年,畢竟現在淑寧年紀還小。

   對於這一點,佟氏是非常贊成的。更因此覺得這個未來女婿是個真心體貼女兒的人。就衝他這份心,她決定對於某些事就睜隻眼閉只眼了,只要孩子們不鬧出什麼事來就行。

   過了幾天。二房那邊傳話,說指婚禮早已完成了。正在準備妝奩,想趁著天氣還好,在休沐日裡到宗家來拜祭祖宗。晉保明知二弟一家必定是要來炫耀的,但無奈這理由足夠光明正大,只好允了。

   不過興保與索綽羅氏明顯壓制住了得意勁兒,雖然在眼角眉間還有所洩露,但明面上並沒說什麼諷刺地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成為皇家姻親,行為舉止都要盡量穩重的緣故。誠寧與萬琉哈氏倒是樂呵呵的,一問才知是萬琉哈氏有了三個月身孕,這次祭祖,順道稟告祖宗一聲。

   媛寧從頭到尾都很端莊,說話行事都與往日大不一樣,舉手投足間透著大家風範。那拉氏看了,心中暗歎。

   佟氏與沈氏與索綽羅氏談得倒還愉快。後者還特地感謝三房的侄女在選秀中幫了女兒不少忙,佟氏只是淡淡笑道:「都是一家子姐妹,三個人當然要彼此扶持,倒也算不上什麼幫忙。再說,我們淑兒走得早,這樁好親事,都是侄女兒自己掙回來地。」索綽羅氏有些訕訕地,看了那拉氏的臉色一眼,便扯扯嘴角,換了話題。

   媛寧提出要看望兩位姐姐。那拉氏強笑道:「二丫頭正養病呢,沒的過了病氣給你,去看看三丫頭就好了。」媛寧卻道:「我聽說二姐姐早就好了。一樣是姐妹,我既然來了,又怎麼能厚此薄彼呢?」

   那拉氏一時語塞,偏沈氏也認為這個要求合理,便只好讓長媳李氏領媛寧到婉寧的小院去,自己留下來一邊與妯娌們聊天,一邊擔心女兒的地反應。

   婉寧早已得到消息了,料到媛寧多半會來見她,因此早早穿戴好了坐在正座上等待。見了媛寧,不等見禮,便先冷笑道:「你來看我笑話麼?省省吧,若不是有人暗中害我,幾時輪到你囂張!」

   媛寧皺皺眉,淺淺行了個禮,便在另一邊座位上坐了,淡淡地道:「二姐姐,我這次來,是因為想著我們從小兒一塊兒長大,也有幾年情份,有些事,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你繼續蒙在鼓裡,想要告訴你一聲兒。」

   婉寧先是一怔,旋即冷笑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媛寧又皺了皺眉,才淡淡地道:「二姐姐大概還以為若不是生了病,五福晉的位子必定是你的吧?事實上……早在複選過後,太后、皇上與宜妃娘娘,就都改了主意了。」

   「你撒謊!」婉寧瞪大了雙眼,「太后還誇我來著,娘娘們也常請我去喝茶說話。如果她們改了主意,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宮裡地人,行事說話都要留三分。姐姐才藝雖好,但歌舞卻有些輕佻,後來又行事太過張揚了。難道姐姐真以為光是模樣漂亮、才藝出眾、得皇子青眼,便能當上嫡福晉麼?五阿哥為了你,把太后請去壓場,結果累病了太后娘娘,這可是不孝地大罪。光憑這一點,姐姐就沒希望了。後來宜妃娘娘常請我與月瑩兩個,就是看中我們地意思。那時候,姐姐就已經是陪客了。只是月瑩在宮中消息沒我靈通,所以還以為二姐姐仍是勁敵呢。後來她莫名其妙地被撂了牌子,難道姐姐還猜不出來麼?」

   婉寧瞪大了眼:「你……你是說……」

   媛寧淡淡一笑:「二姐姐,你把宮裡地人想得太簡單了。我自入宮,便事事小心,只用自己帶來地脂粉,只吃公中分發的食物,少與不認得的人往來,門戶都看守嚴謹。那回月瑩見我胭脂用完了。特地送我一盒,我情願不擦粉也不用她的。其他人送的點心,我也都收起不吃。飯食與洗嗽用的水,我也不讓喜月喜環她們去拿,而是自己去取,所以我一直平安無事。那個叫瑞欣的宮女,也不知是誰的暗線,你施一點小恩小惠也只是白白便宜他人,虧你用了她經手地食水湯藥,還以為她是個可靠的人呢。」

   婉寧心裡怨怒之極:原來是她們害了自己!

   媛寧起了身,淡淡掃了婉寧一眼。笑了:「二姐姐打扮成這個樣子來見我,是要給我個下馬威麼?可惜,皇家媳婦,首重賢德端莊。姐姐這副花團錦簇的樣兒,美則美矣,卻與皇家身份離得越發遠了。怪不得皇上會選擇我,而不是姐姐呢。」說罷轉身便走。

   婉寧氣得發抖,怒道:「你少得意了!就算你嫁給五阿哥,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的!他地心裡只有我而已!」

   媛寧頓了頓,並未回頭,只是用帕子掩了嘴角,輕笑道:「這個就不必姐姐操心了,你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先擔心一下自個兒。如今你也一大把年紀了,又記了名,若是上頭一直沒旨意下來,可怎麼辦呢?」然後抬腳走人。

   婉寧生氣地掃掉桌上的茶壺茶杯,又摔了旁邊新換上不到一天的花瓶。丫環們忙攔著她,而一直在旁聽的李氏,卻顧不上勸慰。她從媛寧方才地話中,得到一個重要的信息,要盡快告訴婆母知道。

   媛寧到了淑寧屋中時,淑寧已略聽說了方纔的事,待互相見過禮,她便問道:「到底那些天裡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二姐姐會落到這個地步?」

   媛寧淡淡笑道:「還會有什麼事?那個月瑩把二姐姐當成了勁敵,暗地裡使絆子,卻沒想到被人發現了。其實秀女若真使了害人的手段,尤其是下藥什麼地,一但被發現,必不得好的。其他幾個撂牌子的,只怕與三姐姐受傷那事脫不了干係。」

   淑寧沉默一陣,歎道:「只不過選秀而已,居然也會這樣……先前二姐姐與月瑩,都那般風光,結果如今卻……」

   媛寧默然,過了一會兒才勉強笑道:「別提這些了,我前兒聽說大妞姐姐要出嫁了,是不是真地?」

   淑寧點頭道:「是真地,前幾天我讓人去她家送東西,才聽說地,嫁的就是她鄰居家地兒子,聽說是在太僕寺馬廠做協領,家境還算過得去,而且從小兒一塊長大,知根知底,待她極好的。」

   媛寧聽了笑道:「這就不錯,可惜如今我們輕易出不得門,改日叫人送份大禮過去賀她才好。」淑寧笑著點頭稱是。

   媛寧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這世間的事,可真說不清楚。當初曾在一個院裡住過的秀女,有人入宮成了嬪妃,有人嫁皇子做正室或側室,有人進王府做小,有人嫁宗室做大,有人撂了牌子,有人至今還沒有著落……進宮前,我在家只是父母眼中能派上用場的閨女,回家後,卻是家人眼中的尊貴人。如今,大妞姐姐要嫁人了,我嫂子懷了身孕,大姐夫那邊,也聽說要升內閣侍讀……短短個把月功夫,就好像過了幾十年似的。」

   淑寧歎道:「是啊,轉眼間……」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欲言又止。媛寧發現了,便道:「三姐姐有什麼話儘管說好了。」淑寧頓了頓,才道:「五阿哥那邊……你嫁去過,只怕不太好過。」

   媛寧卻笑了:「就算嫁的是別人,也是一樣的。即便是最寵嫡福晉的四阿哥,也免不了娶側納妾。五阿哥再不待見我,我也是皇上親自指婚,稟告了天地祖宗,明媒正娶從皇宮大門抬進門的五福晉。只要我不出大錯,他寵誰也別想越過我去。再怎麼樣,還有皇上娘娘們呢。」

   淑寧聽後笑了,的確,現在的媛寧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小女孩了,想必她能把握好自己的命運吧?

   送走媛寧一家後,伯爵府又重新回到正軌。但那拉氏卻為媳婦報上來的事而心焦不已。婉寧已經滿了十七歲了,本就已經是逾齡,如今選秀被記了名,卻沒個下落,上頭也不見有撂牌子的意思,萬一幾年都沒旨意,難道就一輩子不嫁人了?

   這種事去求那些女眷是沒用的,她們只能幫著打探消息罷了。那拉氏不得已重新找到佟氏,求她想辦法送個信給宮裡的娘娘,好歹撂了牌子吧。佟氏見她著實可憐,便也答應幫著問一聲。

   那拉氏千恩萬謝之餘,也從娘家那邊想辦法跟宮裡的惠妃搭上線,無論如何,都要讓女兒擺脫那個悲慘的命運。

   結果佟氏那邊先得了信,卻是宜妃在裡面壓著,如今她正在氣頭上,別人不好插手,不過佟妃已答應,待五阿哥大婚過後,宜妃消了氣,就幫著撂了婉寧的牌子。

   那拉氏鬆了一口氣,謝過佟氏後,將事情告訴了女兒,歎道:「可惜先前鬧得太大了,原本看好的幾戶人家,恐怕都不願再與我們結親,不過好歹有個盼頭吧。」

   婉寧卻有些咬牙切齒:「都是五阿哥的錯!若不是他橫插一腳,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在宮裡也是因為他多事請來太后,才讓我出局的!」

   那拉氏嘴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然而,那位癡心的五阿哥,一得到自由行動的許可後,便先上伯爵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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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50:53 |只看該作者
一九八、小院

   那拉氏一得了下人的報信,便不顧虛弱的身體,硬撐著趕到婉寧的小院門口,攔下正要往裡闖的五阿哥。她擺出一付「要過去就要從我屍體上邁過去」的氣勢,冷然拒絕了五阿哥要見女兒的要求。

   五阿哥一臉蒼白,神色憔悴地請求道:「伯母,求您讓我見婉婉一面吧。」那拉氏卻咬牙切齒地道:「妾身當不得五貝勒這聲稱呼。五貝勒如今婚事已定,還來做什麼?請回吧,別再糾纏不清了!」

   五阿哥望著小院內緊閉的房門窗戶,與廊下垂首靜立的丫環們,淒聲對正房方向道:「婉婉,我知道你恨我,若不是我太過魯莽,你也不會被人這般侮辱。但是,請你相信我,我的心裡只有你一個,不管別人要我娶什麼人,我對你的情意是絕不會改變的。」

   房中毫無動靜,外頭的那拉氏先咬碎了一口銀牙:「五貝勒如今說這些話,又有什麼用?若不是你橫加阻攔,我們婉寧早已定好親事,準備出嫁了。當初也是你信誓旦旦,說要娶我們婉寧為嫡福晉,可現在,卻是這樣不上不下的結果!」她喘了幾口氣,見五阿哥一臉愧色,才放緩了聲音道:「若五貝勒果真對我們婉寧有一絲真情,就請你去求宜妃娘娘高抬貴手,早早撂了婉寧的牌子,好讓她能另覓良緣吧。」

   「不!」五阿哥一震,「我……我不能……」那拉氏聽了氣急:「難道到了今日這個地步,五貝勒還要攔著我們婉寧的姻緣不成?!你如今已經定了嫡福晉了。就放了我地女兒吧!」

   五阿哥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心如刀絞,默默望著房門流淚。那拉氏見狀,便對他身後跟來的從人道:「快把你們貝勒爺扶回去吧,被皇上和娘娘知道了,你們也得不了好。」那幾個從人對視一眼,便要上前勸說主子。

   五阿哥卻掙開他們,上前兩步道:「婉婉,我有法子了!只要我多多立幾個功勞。事事都順從皇阿瑪的意思,他定會看在我勤勉孝順的份上開恩的,說不定,他還會把你指給我……」

   不等他說完。院中的房門便光噹一聲打開了,婉寧從裡面衝了出來,不顧母親大叫「你出來做什麼?快回屋裡去」,她死死盯著一臉喜色的五阿哥。語氣像三九寒冬一樣冰冷:「你要我給你做妾?」

   五阿哥先是因看到久不見面的心上人而歡喜,一聽到她的質問,忙道:「等我爵位升上去了,你就是側福晉。妾怎麼能比得上?我現在已經開府在外,府裡地事都由我做主,你嫁了我。就是我府裡最尊貴的人。若有人敢怠慢你。就算是你妹子,我也絕不饒她!」

   「住口!」婉寧心中恨極。「你要我給你做小妾,還要奉媛寧為大老婆?!那丫頭從小就跟我過不去,前幾天才來嘲笑了我一頓,你居然要我向她卑躬屈膝?!誰知道她會怎麼折磨我?!我絕不會答應的!」

   那拉氏也道:「五貝勒這話說得太過份了!我們家老祖宗跟著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打江山,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我們老爺如今襲著二等威遠伯,官居兵部侍郎。我們府上雖比不上那些一等一的人家,也是世代勳爵、著姓名門!你要我們家地女兒給你做側室,而正室卻是個封了三品爵位的小小五品司官的女兒?更別說,那是我們婉寧的堂妹!就算你是天家皇子,也不能這般欺侮我們他他拉家!」

   五阿哥強忍悲痛,辯解道:「我……我只是一時心急……絕沒有輕視貴府地意思……」他轉過頭去望著婉寧,哽咽道:「婉婉,我真是沒辦法了……我不能看著你嫁給別人,可我也無法抗旨,所以……只有這個法子……」

   婉寧冷然道:「你不必再說了,我是絕不會答應的。以後,你就當從沒認識過我,也不要再來了。」說罷便回了房,「彭」地一聲關上了門,任憑五阿哥怎麼叫喊,都不肯再回應了。

   那拉氏暗暗鬆了口氣,便對五阿哥道:「五貝勒,你不必再叫了,快走吧。不然宮裡知道了,又會怪到我們婉寧頭上。你若有心,便去求宜妃娘娘,把婉寧的牌子撂了吧。」

   五阿哥聽了她的話,便不再叫喚了,只是默默地望著那屋子,過了半晌,他地從人輕喚幾聲,才使他清醒過來。

   他對那拉氏道:「我不會就此放棄的,但請伯母放心,我一定小心行事,不會再讓婉婉受委屈。」然後便轉頭對房門喊:「婉婉,我會再來的!」然後便轉身走了。

   那拉氏一時氣急,只覺得眼前發黑。

~~~~~~~~~~~=我是轉換場景地分割線~~~~~~~~~~~~

   淑寧地腳傷已有起色,勉強可以下地行走了,便拄了枴杖,出房門透口氣,走到正房裡陪母親說話。五阿哥來訪地消息傳來時,她正與母親佟氏與嫂子真珍一起看溫夫人來的信。

   佟氏聽了二嫫地回報,先皺了眉:「這位五阿哥,怎麼這樣糊塗?都已是指了婚的人了,還到府裡纏著二丫頭。都說二丫頭行事輕狂,其實這位五阿哥也是個叫人不省心的主兒!」

   淑寧也覺得有些生氣:「這是損人不利己!五阿哥這樣做,不但自己有可能會受到皇上訓斥,二姐姐的境況也會變得更加艱難。二伯父一家,本就與大伯父大伯母有些不對付,這下更添了矛盾了,要是外人知道了,連四妹妹也會遭人笑話的。」

   她心中對這位數字軍團成員很是不滿,他給了婉寧指婚的信心。卻沒能力實現自己地諾言。如果說婉寧落到今日的困境,有三分之一是因為她的張揚與不謹慎,三分之一是別人的陷害,那麼五阿哥的魯莽,絕對也要佔上三分之一的原因。

   真珍問二嫫道:「方纔媽媽說大伯母氣得暈過去了,如今可好?」二嫫道:「已經醒過來了,大概只是一時氣急,大奶奶已經叫人請大夫去了。」佟氏歎道:「大嫂子也是命苦,好不容易兩個兒子都有了些出息。女兒又遇到這種事。」她吩咐二道:「我那個黃花梨的大箱櫃,左邊的小抽屜裡有一瓶藥丸,是寧神靜氣、益氣補血的,你送到竹院去。或許大太太能用上。」二嫫應了,找到藥瓶便去了。

   淑寧還在那裡為婉寧媛寧擔心,佟氏見狀便道:「咱們還是別多管大房二房地事了。這本就不是什麼好事,你沒看你四叔四嬸這些天都沒回府麼?你大伯母病了幾日。我明知你慶大嫂子管家辛苦,也沒說要幫一把的話,就是不想摻和進去。」她轉頭又囑咐兒媳近日少去探望妯娌們,真珍忙應了聲是。

   淑寧想了想。歎了口氣,便把事情丟開,專心與母親嫂嫂談起溫夫人的信來。

   佟氏道:「如今廣州仙客來的進項越發少了。這兩季地分紅都不到一千兩。看來生意不太好。」真珍道:「其實從去年開始就賺得少了。那一帶又開了幾家差不多的茶樓館子。背後都是有人撐腰的,仙客來早就不是獨門生意了。」淑寧道:「這倒也正常。那邊的商人都是人精,豈會白白放過一個賺錢地好法子?」

   佟氏默默打了一會兒算盤,歎道:「房山那邊的產業,今年的進項大概也不太好。雖說雨天已經過去了,但田里的莊稼能收回六七成就不錯了,藕和蓮子今年就不要想了,至於山坡上地果樹林子,雖然有不少果子,但全生報說味道可能不及往年的好。園子裡的花殘得厲害,賣不了多少錢,唯一算是不錯地,大概是魚地數量比往年多。這一通算下來,今年大概總共只有不到五千兩地進益。」

   真珍稍稍吃了一驚,道:「媳婦兒記得看往年的賬,光是去年就有七千多兩呢。這可差得多了。」

   佟氏點頭道:「若是加上公中分地保定那邊的收益,還有爵位俸銀祿米,近萬兩的時候也是有的。不過今年有災,也是沒法子的事。」

   淑寧道:「既是如此,額娘為我準備嫁妝的時候,就不要花太多錢了,反正我嫁的只是個貝子,阿瑪與額娘不必像二伯父二伯母那樣大方。」

   佟氏與真珍聽了這話,先是一怔,然後都笑了。佟氏道:「這怎麼能混為一談?咱們家雖不好跟皇子福晉的娘家比,也還沒窮到在女兒嫁妝上節省的地步,更何況,你的婚事還有一兩年功夫呢,有這麼多時間,你還怕咱們家攢不下錢給你辦嫁妝麼?」

   淑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覺得……家裡要花錢的地方還有很多……阿瑪在任上也要打點的,直隸本就是清水衙門,又不像在廣州時那樣有別的進項。哥哥嫂子也需要用錢,再往後,還有兩個弟弟呢……」

   佟氏笑道:「怕什麼?你哥哥又不需要花大錢去買缺,就算有些個人情往來,光是每月的俸祿,在部裡分到的冰敬炭敬,就儘夠了。家裡又有月錢,他兩口子加起來一個月有三十兩,又不是愛花錢的,你還怕他們會窮麼?若真有什麼大花消,咱們家還出得起。賢哥兒用度有限,小寶那邊,你劉姨娘可是財主。至於你阿瑪那邊,雖說直隸清水,但勝在上頭幾位大人都不是太貪心的主兒,請客送禮花不了多少銀子。這些事,很不需要你去操心。你要嫁進王府,若是嫁妝少了,以後在婆母妯娌面前也直不起腰來。」

   真珍也點頭道:「婆婆這話說得是。我當初進門,就已經有六十四抬,淑妹妹的至少也要再翻一倍才行。至少將來與妯娌們一比也不會輸給人家,說話也有面子。這是體面,不然二伯母何必要花五萬兩銀子為四妹妹辦嫁妝。」

   淑寧無奈,其實她還真的不認為需要那麼多妝奩。像真珍那樣有六十四抬就已經很豐厚了。不過,想到桐英家地情形,她還是認認真真地接受了母親與嫂子的意見。

   三位又再繼續討論著家中的進項與花消,才過申時三刻,端寧回來了。

   真珍立刻就起身迎上去,道:「怎麼今兒這樣早?中午吃的什麼?餓了麼?今天小廚房做了酸湯子,要不要來一碗?」

   端寧忙忙喝了大半杯茶,才道:「要吃,多放點芝麻。少放蜂蜜。」真珍應著去了。

   佟氏問:「你今天回來得這麼早,別是偷懶了吧?」端寧笑道:「哪能啊?今兒無事,上頭幾位大人都告了事假,我見沒事。才早點回來的,別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淑寧聽了便問:「我記得你們先前忙得很,怎麼忽然閒下來了?」端寧道:「那時事多,自然會忙些。現在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你放心,不光我閒,別人也一樣。」說罷還眨了眨右眼。

   淑寧微微抿嘴一笑,沒出聲。端寧又掉頭對母親說:「今兒得的一個好消息。我很快就要陞官啦。」

   佟氏與淑寧齊齊咦了一聲,剛拿著碗酸湯子進門的真珍也是一臉驚訝。端寧便笑著解釋道:「原先我那司裡有一位前輩,是個七品筆貼式,因病告退了。偏鑾儀使那邊來說項,他一個侄子,才十五六歲,想要到咱們司裡當個筆貼式。幾位大人商量了,決定讓我頂上那位前輩的位子,騰出空來給鑾儀使大人的侄兒。」

   佟氏聽了便道:「雖說是上司們抬舉,但你入仕不到一年便越過其他人陞遷,只怕別人也是看在你岳父地面子上,還有你妹子要嫁進簡王府的緣故,若你升了職後,驕傲自滿,不好好做事,不等你上司責罰,我就先饒不了你。」

   端寧忙收了嬉笑的神情,肅然起身道:「謹尊額娘教誨。」不過旋即他又綻開笑容:「額娘放心吧,雖說這回陞官,別人多半是看在岳父和妹妹的面上,但我自問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對得起大人們地提拔,以後也會繼續盡忠職守,不會給阿瑪額娘臉上抹黑的。」

   佟氏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快點吃吧,別餓著了。」端寧應了,便坐下吃起酸湯子來。真珍給他倒了杯水。淑寧笑著看哥哥吃,又繼續與母親嫂子討論起先前的話題。

   卻說五阿哥那天離開後,果然又來了幾回。那拉氏只攔了一次,便病得沒力氣再攔了。李氏與喜塔臘氏都是年輕媳婦,不好出面,本想要拜託佟氏,卻被佟氏以要為女兒婚事忙碌而推掉了,只好求到沈氏頭上。但沈氏平日多不在府裡,就算在,所居的菊院也離得甚遠,待她接到消息走來,五阿哥已經把要緊地話都說完了。

   婉寧一直不肯見五阿哥,後者只好在院子裡和她說話。婉寧煩不勝煩,索性讓月荷把之前收起來的五阿哥送的禮物用箱子裝好,全部還給了他,表示要與他一刀兩斷。可不知怎的,五阿哥竟似牛皮糖似地,又不好強硬趕人走,可她對於他提出的側福晉方案,也著實不能接受,局面就這樣僵住了。

   她有一回生氣了,便隔著窗怒道:「少給我擺出一副情深款款的樣子來,若你真地對我一心一意,那為什麼外頭又有人傳說你那位側福晉有了身孕?算算日子,居然是我在宮裡地時候!」

   五阿哥一怔,訕訕道:「我那時受了皇阿瑪地話,一時傷心,喝醉了酒……就算這樣,我的心裡也只有你一個。」

   「哼,少裝了,你別告訴我,你在那之前從沒碰過劉氏一個手指頭?」

   五阿哥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她怎麼說也是皇阿瑪指給我地側室……婉婉,我對你的心意如何,你是知道的,說這樣的話,未免太傷人心。」

   婉寧不再說話了。之後五阿哥再來,也是沉默。這時已經進了八月,五阿哥來了幾回,見婉寧一直冷淡,也有些心灰,便對她道:「我已想法子勸了母妃,她那邊口風已有些鬆動了,婉婉,我可能有一陣子不能來了,希望再見時,你能給我個最終的答覆。」

   婉寧冷笑道:「看來你也放棄了,早這樣就好了,何必裝出個深情樣子來?」

   五阿哥心中難受,忙解釋道:「不是這樣,只是因為皇阿瑪要依例巡幸塞外,命我們十個年紀大些的皇子隨行,連十二歲的小十也要去。並不是我故意不來。」

   婉寧問:「巡幸塞外?」

   五阿哥應了聲是,又見她一直不出聲,等了一會兒,便苦笑著要走了。剛說了告辭的話,婉寧卻忽然開了窗,有些遲疑地道:「你……你在外面,要多加小心。」

   五阿哥一陣驚喜,忙道:「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你也要多保重。」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卻沒發現婉寧的眼中,忽然現出異樣的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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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決意  

   自那以後婉寧便突然間消停下來,事事都很規矩,讓家人大大鬆了一口氣。那拉氏本有些疑心的,但因女兒說:「我現在都這樣了,還能做什麼?我是真的想通了。」她便不再懷疑。

   只是婉寧仍然不願見外人,除了留在自己的小院裡,即使偶爾到府裡其他地方走走,也不願與別人交談,有時帶著丫環到花園水閣子裡一坐就是大半天,讓人好找。若是嫂嫂們問起,便說是因為心裡悶,出去散散心而已。那拉氏心疼女兒,便命其他人別再攔著她了。

   只是婉寧身邊的丫環,又添了兩個,其中一個叫小娟的,非常忠誠又機靈,甚得婉寧歡心。

   淑寧有時也想過去看看她的,但總被母親攔著。佟氏道:「她如今連兩個親嫂子都不想見,對弟弟也很冷淡,你先前才與她一同進宮選秀,如今得了指婚,誰知她會怎麼想?還是別去招惹她的好。」淑寧心下不安,總覺得應該找機會去看望一下,不過想起她在宮裡對自己說過的話,又有些心冷。

   近來為著淑寧與桐英之間小定的事,有了一點小波折。簡親王府的繼福晉已經到了京城了,認為小定最好是定在八月初八,盡快進行的好,她想盡快趕回奉天去。

   佟氏卻不太樂意。她早聽說如今這位繼福晉與側福晉正鬥得歡,大概是不想在京中滯留太久,但又不甘心完全放手給長媳,所以才想速戰速決。但對佟氏而言。初八太過倉促了,怕是不能準備得齊全。她比較傾向於中秋前後,因為張保命人傳信回家,言道為著秋收的事,他奉了布政使地命令在直隸各地巡視,中秋前後大概會到順天府附近,應該能勻出一天時間回家。佟氏很希望丈夫能參與這件事。

   但她這點異議不是重點,因為禮部派來負責桐英定婚禮的小官員建議的時間是在九月下旬或是更後,原因是禮部剛剛完成了太子大婚。還要忙五阿哥與七阿哥的婚禮,其後又有好幾位宗室的喜事,希望把桐英這位貝子爺的定婚禮壓後進行。

   於是簡親王府便與禮部打起了擂台,而當事人桐英。卻收拾好包袱,隨聖駕出巡了。

   他臨行前托端寧送了一封厚厚的信給淑寧,淑寧接信時雖然心喜,卻為著有二十多天功夫不能與他聯絡而有些不高興。本來不能見面就很鬱悶了。現在連信都通不了,說不定,在正式成親前,連像以前那樣偶爾見見面都做不到呢。她對於古人婚俗中的這項「糟粕」真真是深惡痛絕。

   想起來。上一回見面,已經是六月時的事了,記得當時他臉色有些青白。還有黑眼圈。人也瘦了。想來是公事上很辛苦地緣故。這次出門,一定會更辛苦。

   端寧見她這樣,便笑著說:「你也別太擔心了,他那麼大的人,別人不清楚,你還不知道他的本事麼?幾千里的大漠都闖出來了,他在承德那地方,必定有人侍候,會受什麼苦?再說,先前你讓我送去地補湯方子,他都乖乖叫人做了吃了,如今又沒什麼公事要忙,他氣色好著呢,還有你做了幾件衣裳,也不怕他再穿什麼破衣服了。」說到這裡,他強忍住笑意背過臉去輕咳兩聲,才掉轉頭來繼續道:「所以啊,你們也好趁此機會消停些,讓我歇口氣,不用再天天擔任信使吧。」

   說罷他指了指那封信,道:「這封比先前的都厚呢,想來是要把二十多天的份都寫完吧?」淑寧一陣羞意,忙道:「嫂子今兒給你燉了人參雞湯呢,你快去喝吧。」然後便把他推出房門去。端寧一邊向外走一邊搖頭歎道:「女大不中留啊,有了夫婿就不要哥哥了,真叫人心酸哪——」臉上卻帶著調侃的笑意,恨得淑寧一把推了他出去,關了門回屋看起信來。

   桐英在信裡照舊問候了她地身體狀況和腳上的傷勢,又談起近日做的事情和聽到的趣聞,雖然沒什麼甜言蜜語,卻讓人心裡甚是妥貼。

   除此之外,他還提到近來計劃著日後置一處別院之類地宅子,預備要畫畫或是散心時入住。他看了幾處地方,拿不準到底選哪裡,便特地寫信問問淑寧的意思。他看好的地方,包括積水譚邊、什剎海南、六部口、小紅羅廠、劈柴胡同和麻線胡同這幾處。另外,他還在煩惱著到底是自己蓋屋子還是買現成地。

   淑寧心中有些歡喜,知道他這是為了婚後地常住之所拐著彎問自己地意思。看來桐英與自己是想到一塊兒去了,都打著婚後搬到外頭另過的主意,雖說不好明著分家,但學自己家和四叔家那樣,在外頭置個別院別莊地,想必王府那邊也不會攔著。京中權貴,除主宅外有別院花園的人家也多。既然如此,那她可得好好想想,就像是現代人結婚要買新房子一樣,那可有她的一半呢。

   桐英看好的六個地方,她只知道四個,其中小紅羅廠就在伯爵府附近,雖說回娘家很方便,但離得太近了,簡親王府那邊不知會不會有意見?另外六部口,她記得曾經路過,有幾處小水潭,連同頭兩個地點在內,桐英似乎對近水的居處很有興趣。想到他在房山別院借住時,也是住在水邊,倒不奇怪。其他兩處她沒聽說過,回頭要問問哥哥。

   至於是自己蓋還是買現成的,各有各的好處。自己蓋能保證合心意,但耗時較長,花錢也多,還很費事。雖說桐英做了貝子,有一千三百兩的年俸,但先前兩年他一直是鋪國公,俸銀只有五百兩而已,就算花錢節省些,做為男孩子,大概也不會有太多積蓄。不過桐英在信裡提到簡親王府產業不少,他身為嫡子之一。每年分得的紅利也很可觀,所以還是手頭還算是寬裕地,倒讓淑寧心情輕鬆不少。只是她不好明著打理這些,桐英那邊又有差事在身,誰有空負責蓋房子的事呢?

   若是買現成的屋子,大概會節省許多,關鍵是省事。她覺得三進的小宅就儘夠了,像欣然家那樣的,不需要太大。頂多加個小花園。這樣的屋子,她根據前些年四叔家別院的價錢來看,兩千兩之內可以解決。只是買來的屋子,很可能不合自己的心意。

   最後地辦法。是買一處差不多的宅子,再根據需要作些修改,這樣花的錢也是有限的。

   淑寧細想想,覺得這個法子最好。就這樣吧。等哪天有空,她就坐了馬車到那幾個地方轉轉,再決定選哪一處好了。

   她這邊正想得興起,卻沒留意母親進了屋。等發現時,佟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臉一下紅了,忙收起信。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問道:「額娘幾時進來的?找女兒可是有什麼事?」

   佟氏淡淡地道:「也沒什麼。富察家幾位太太都來了。你上回不是說要送東西給欣然丫頭和她家小明瑜麼?趁此機會托了富察家太太轉送過去吧。」

   淑寧應了,找出幾樣針線。都是極精細的,其中有幾件小孩子的衣裳和兩對小鞋子,很是趣稚可愛。她道:「我沒見過明瑜,不知道她現在長得有多大了,這是我照著賢哥兒七八個月大時地尺寸做的,只要不是小了,遲早能穿上。」

   佟氏反覆看了幾回那鞋子,覺得很是可愛,便道:「照這樣再做小兩圈,當成掛飾,也很喜氣。你要不要出去見見?給富察家太太問個好?」

   淑寧一個激靈,忙道:「不用了,這個把月裡被太太們打趣得厲害,我才不要自動送上門呢。」

   佟氏忍俊不禁:「好吧,那額娘先去了。」說罷頓了頓,她又擺出似笑非笑的樣子來,輕輕說了句:「東西收好些,別叫外人瞧見了。」便走了。

   淑寧明瞭她的意思後,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忙把信收好,放到梳妝匣旁邊的一個盒子裡,與先前的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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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佟氏說起白天富察家幾位太太地來意時,淑寧很是吃了一驚。原來是大伯母那拉氏特地下了貼子請她們來,只說是要賞家中花園新開地桂花,其實是想要聯姻的意思。

   對方幾位太太裡頭,有一位內大臣馬思喀地妻子,有個兒子叫馬龍,本是端寧誠寧他們那一輩的朋友。這人長相倒還端正,但文才平平,武藝也不出挑,只捐了個五品龍禁衛在身,並不曾出仕。因他擅長經營,家族中的產業,有一多半是他在管著,所以在家裡也有些地位。他曾發誓,娶妻定要娶個絕色,但因為無心仕途,外頭人就以為他只是個紈褲子弟,有些名望的人家,都不太願意將女兒嫁給他,偏他家裡又不願將就小門小戶,所以婚事一直沒有下落。

   那拉氏本來並不把他放在眼裡,但女兒的事鬧得這樣大,原先看好的幾戶人家都不再提起聯姻之事,只好把主意打到這馬龍身上。對方沒有官職,又出身於富察家名門,叔叔馬齊,正是皇帝最器重的人之一,如果五阿哥有心為難,一來是有所顧慮,二來也沒處下手。更難得的,是對方要求的只是大家出身的絕色,而婉寧正符合這一點。

   那位馬思喀太太似乎也有些意動,表示要回去問問兒子的意思,但她明言,必須確定姑娘是撂了牌子的才行。那拉氏自然很高興,只要五阿哥不再來糾纏,撂牌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淑寧聽了母親的敘說後,臉色有些難看。她記得這個馬龍,似乎從前就曾經是嫂子真珍的仰慕者之一。他聽起來沒什麼真心不真心的,只要對方是美人,就有興趣。若婉寧真的因為美貌成了此人的妻子,那她以後年紀大了美貌消褪,又該怎麼辦?更別提對方很可能會納很多美貌的小妾了。以色侍人本就是悲哀,婉寧怎麼可能接受這樁婚事?若是她不接受。父母又逼她,她該怎麼辦?

   淑寧開始為婉寧擔心了,端寧見狀卻道:「其實馬龍沒那麼糟,他脾氣直爽,對父母極孝順,交遊廣闊,朋友很多,雖然擅長經營算計,但卻是坦坦蕩蕩地。不會讓人討厭。他喜好美色,倒是老毛病了,不過他從不死纏爛打,只要對方明言拒絕。或是定了婚姻,就不再糾纏。做為朋友,其實是個不錯的人。」

   淑寧聽了,覺得好受些。但這人喜好美色,始終不是什麼優點,婉寧絕不可能接受一個隨時隨地都會看上別的美女的男子做自己丈夫的。

   然而婉寧的意願此時不受重視。那拉氏似乎是鐵了心了,打算五阿哥大婚一過。便求宮裡其他娘娘幫忙,撂了女兒的牌子,然後馬上替女兒訂下婚事。爭取明年就讓她出嫁。馬龍雖然沒有實缺在身。但勝在出身名門。父親叔叔都是高官,家境也富裕。脾氣好,又不嫌棄女兒。若再錯過這個機會,女兒就只能嫁到外地去了。

   婉寧再三抗議不得,便只好作罷,過了一晚,她便提出,如今京中流言不息,她想要避出京城一段時間,等事情冷一冷再說。趁現在五阿哥不在京裡,她先走了,日後也不怕他再上門來。等事情過去,說不定宜妃娘娘消了氣,會主動撂了她的牌子呢。再說,這樣做對馬龍家也有好處。

   那拉氏被她說服,答應送她到保定莊子上休養些時日,張保在那處做官,正好能照應一下。她特地求了佟氏,後者便答應,等女兒過了小定,返回保定後,會對婉寧多加照拂。

   婉寧無可無不可地照母親的吩咐拜謝了三嬸,只是她認為盡早出京比較好,省得夜長夢多。而且出京車駕不需帶太多人,只需金媽地丈夫金大領頭,加上方青哥和另一名男僕,還有她幾個丫環,就行了,免得被人猜出來,招惹是非。她甚至連出京時要帶些什麼行李都想好了,交了個單子出來,上頭一應物事俱是有條有理,細緻周到。

   那拉氏很是欣慰,覺得女兒終於懂事了,在家務上也有了很大進步。她雖然覺得那單子上有些東西沒甚必要,但因女兒堅持,便也照著置辦了,又另添了個婆子跟車。過了兩日,就將女兒送出了京。

   只是第二天,金大便帶著那名婆子和俏雲煙雲月荷幾個回來了,哭著向那拉氏請罪,說是丟了姑娘,方青哥與丫環小娟和另一個男僕也不見了。那拉氏當即昏死過去,好不容易醒過來,得知女兒一路磨蹭,到了宛平過夜時,突然不見了,留了條子,說是氣悶,要出去散散心,很快就會回來的,還帶走了兩包衣服和不少銀兩。那拉氏急怒攻心,又昏過去了。

   佟氏得到報信,立馬帶著女兒媳婦到了竹院正房,聽到李氏命管家帶人去找回姑娘,忙喝住道:「休要大張旗鼓的!這本就不是什麼好事,要找也該靜悄悄的找,要是讓人知道了,二丫頭就算回來也不能再見人了!」

   李氏也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因此有些慌了,一聽佟氏地話,便馬上醒悟過來:「嬸娘說得是,是侄兒媳婦糊塗了。吳總管,請你交待下去,讓底下人靜悄悄打聽吧。」吳新達忙應了。佟氏又補充道:「咱們在府裡也要約束下人不能隨意議論才是,要是流傳到外頭去就糟了。所以派去找的人,必須都是可靠嘴緊的。若有人問起,只說二丫頭去了保定莊上,別提其他的。」李氏與喜塔臘氏忙應了。

   佟氏見李氏別地事情安排得還算妥當,便不再插手,只是安慰了那拉氏半日,方才回到槐院。

   淑寧只覺得心裡慌得不行,她方才抓著俏雲她們問個不停,但幾個丫頭都只懂哭,月荷雖好些,但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只知道婉寧是自己帶著人出走的。她到底是去了哪裡?這裡可比不得二十一世紀太平,就算她帶了幾個從人,到底人少,身上卻帶了那麼多錢,在外頭又人生地不熟的,若是遇著什麼事可怎麼辦?

   她這裡還在擔心不已,那邊廂佟氏卻思慮半晌後,作出了一個決定:「馬上叫人傳信簡親王府,咱們依他們的意思,後天初八過小定,不要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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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小定

    雖然原本小定的日期一直沒定下來,但該做的準備佟氏一直在做,眼下預備的東西也有了六七成,所以時間雖有些趕,不求講究的話,倒也沒有太大問題。

    預備要回禮用的鞋帽衣服,原本已經往熟悉的鋪子下了定單,但一時趕不及完工了。所幸淑寧先前一直窩在屋裡養傷,無聊時做了許多針線,佟氏便索性把她為桐英做的幾件衣裳湊成一套,再加上原先準備下的鞋帽,作了兩盒禮物。雖然不比店裡做的講究細緻,但因是淑寧親手做的,意義又不一般。淑寧也顧不上被母親發現小動作後的窘迫了,只管埋頭整理化妝品和當日要穿戴的衣裳首飾。

    酒席則直接找了二房,請他們派了幾個酒樓的廚子過來,再去四九記買了二十樣果子,分別是四葷、四蜜、四干、四鮮、四點心等。來不及扎喜棚,便重新佈置了榮慶堂,請了四房沈氏與大房的喜塔臘氏做陪。這一番置辦下來,居然也有模有樣。

    到了小定那天,簡親王府的繼福晉博爾濟吉特氏親自來了,卻不見桐英嫂子瓜爾佳氏的影子。博爾濟吉特氏雖說是桐英的繼母,其實年紀只有二十多歲,比李氏大不了多少。她與平日所見的濃眉大眼、健美高挑的蒙古姑娘很不相同,完全就是京城裡土生土長的滿族人模樣,一樣是細眉細眼,膚色白淨,眼角眉梢處,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風情。眼下,她面色有些蒼白,穿著平底鞋。行走時總是有意無意地挺著肚子,但其實腹部並不突出。別人問起,便漫不經心地道:「沒什麼。前幾日有些個不適,請了太醫。說是又有了身子。」

    她雖然對於「親家」佟氏附和自己的意見,反擊禮部官員的拖延之舉感到很滿意,但還是有些疑惑對方怎麼會突然改了主意。對此,佟氏含含糊糊地道:「也是沒法子,禮部給的日子。實在是太晚了些。我在京中滯留數月,放著孩子們地阿瑪一個人在保定任上,沒人照顧,也不是個事兒。所以我就想著早點把定婚禮過了,也好早日到保定去,免得再放他一個人在那兒。」

    博爾濟吉特氏自以為瞭解了她的意思,忙會意地道:「親家太太說得不錯,這男人啊,就要時刻看好了。不能離得太久,不然,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趁機使壞啊。」她還以為佟氏可能是突然收到什麼不好的訊息。要著急去找丈夫,才會突然將日子提前地。

    佟氏知道她是誤會了。也不作解釋。任憑她用一付過來人的口氣對侄媳婦們面授機宜。沈氏聽了,微微彎著嘴角瞧了佟氏一眼。淑寧今天穿了一身水紅色地旗裝。打扮得整整齊齊的,又精心化了個淡妝,乖乖坐在榻上,垂首不語。聽著那些女人們的話,心裡暗暗偷笑,臉上卻要板起來,裝大家閨秀樣。

    博爾濟吉特氏見了,便笑著對佟氏說:「瞧你家姑娘的秀氣模樣,端莊嫻靜,咱們家二阿哥真個好福氣,兩人真是天生一對啊。」佟氏笑著應道:「都是皇恩浩蕩。」

    博爾濟吉特氏笑笑,便讓隨行的嬤嬤和丫頭奉上四個盒子,打開一看,一個裝地是金鐲子金戒指金鑲玉如意,一個是鑲珠嵌寶的釵釧簪珥,一個是繡花衣裳,還有一個裝的是衣料。博爾濟吉特氏取過一雙金鐲子,拉過淑寧的手,笑著給她戴上,嘴裡還在說:「瞧這雙手,水蔥似的,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人。」

   淑寧被硬套上鐲子,手痛得很,卻要裝著幾分端莊、幾分嬌羞,不敢露出一點不高興的樣子,直到博爾濟吉特氏轉過身去,她才飛快地抬眼望了一下母親,被佟氏一個凌厲的眼色嚇得重新低下頭去。

    佟氏笑著與那博爾濟吉特氏說話,見這小定禮算是完成了,暗暗鬆了口氣,便叫二嫫奉上四盒回禮,分別是一盒松竹齋出品的上好文房四寶,一盒衣服,一盒鞋帽,以及一盒織錦緞子,瞧著倒比簡親王府送來地那盒衣料更好些。她笑道:「衣服鞋帽都是小女親手做的,活計不好,倒叫您見笑了。」

    博爾濟吉特氏瞧了幾眼,忙道:「怎麼會?這樣好的針線,如今可不多見了。」她與佟氏沈氏以及李氏喜塔臘氏閒聊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個人來:「我聽說府上地二小姐是位有名的美人才女,今兒怎麼不見?」

   李氏妯娌兩個僵住,飛快地瞧了佟氏一眼,佟氏卻狀若無事地道:「哦,那孩子身上不太好,我們前些日子才送她到莊上去了。」她打量了一眼博爾濟吉特氏地神色,眼珠一轉,便歎了口氣道:「其實說起來,我們家這位姑娘真個命苦,從小兒就是個拔尖地,偏偏在選秀時突然上吐下洩,就誤了聖上閱選,等病好了,指婚都結束了,只好回家來。孩子本就委屈,卻總有人愛嚼舌頭,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她身體沒好全,就氣病了。我們家裡覺得京中人多嘴雜,就想著送她到鄉下養些日子,等她病好了再回來。」

    博爾濟吉特氏又想歪了:「原來如此,看來外頭傳地話大都當不得真。我說呢,這選秀咱們都是經歷過的,裡頭有什麼彎彎繞繞的也難說,最可惡的就是總有人愛說三道四,敗壞人家名聲!」

    她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然後又重新擺出和藹可親的樣子,轉頭對淑寧道:「外頭的人不知道我,總愛說我不是好人。想必姑娘也聽說過些吧?千萬別信!我呀,最是心善好說話的了,跟我的人都知道。只不過是有些心懷叵測的人想要壞我的名氣罷了。你日後嫁進咱們府裡,也要當心些,妯娌啊,妾室啊,總有些人愛生事。你受了委屈。只管和我說。除了王爺和我,還有大阿哥以外,若有人仗著長輩的名頭來壓你。也別跟她們客氣!你可是我們簡親王府嫡親的媳婦兒,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欺負地!」

   簡親王府跟來的幾個嬤嬤丫環忙連聲附和。淑寧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只能硬著頭皮低低應了聲是。博爾濟吉特氏看了,滿意的笑著點了點頭。

    佟氏陪著笑笑,拉起了別地話。這時真珍走進門來,道:「婆婆。前頭的酒席已經備好了,是不是請福晉入席?」

   博爾濟吉特氏見狀笑道:「喲,這是你們家媳婦兒?真個好模樣。」佟氏忙道:「您過獎了,這是武丹將軍家地閨女,今年初才嫁給我們端哥兒的。」又叫真珍:「真沒規矩,還不拜見簡親王福晉?」

    真珍會意行了禮拜見,博爾濟吉特氏笑著擺手道:「用不著這樣,都是親家。」然後細細打量真珍。佟氏輕咳一聲,道:「前頭要開席了。您看……」博爾濟吉特氏笑笑,便隨著佟氏等人到前頭去了。

    她們剛從門口消失,淑寧便鬆了口氣。整個人鬆垮下來,剛才端坐了那麼久。都快僵住了。真珍這時從門外進來。見狀便笑道:「這就累了?我教你的法子不錯吧?」

    淑寧扯扯嘴角:「是不錯,只管裝木頭人坐著就好。別抬眼看人,這是你的經驗之談?」

    真珍笑道:「管用就行。她們現在去了榮慶堂,估計不會回來了,但為了以防萬一,你先別換衣裳卸妝,回頭我叫人拿吃的來,你別出門。」

    淑寧點了點頭,目送她離開,便伸了伸懶腰。不一會兒,素馨拿了一碗糯米圓子糖水進來,道:「少奶奶叫我送這個給姑娘吃,說是等晚上再吃飯。」淑寧點點頭,接過來小心吃著,盡量不碰到唇上地胭脂。

   等吃完了,她想了想,問素馨道:「今兒你可聽見竹院那邊有什麼消息?」素馨答道:「我從早上就一直呆在這邊,不過先前聽大奶奶跟四太太說話,提到大太太今兒早上進了一碗粥,想是好些了。」

    淑寧點點頭,伸脖子瞧瞧外頭沒人,便招手讓素馨靠近些,小聲問:「出去找人的有什麼消息麼?」

    素馨搖搖頭,也小聲答道:「什麼消息也沒有。聽說派出去的兩個管事在宛平找了一天,都沒發現二姑娘的蹤跡,應該已經離開了。」

    淑寧想了想,輕聲道:「這件事關係重大,你們是知道的。想必府裡人也有些知覺。也許有人見大伯母病著,大嫂子年輕,便不理會禁令,隨意議論此事。萬一傳了出去,受累的可不僅僅是大房一家。我額娘是不會坐視這種事發生的,定會使些雷霆手段。位卑職小的人,死活沒人在乎,有些體面的,又正好拿來作筏子。你們家人多,親戚朋友也多,你好歹提醒他們一聲,別犯在裡頭。不然我額娘是絕不會姑息地。」

    她在婉寧出走後,擔心過一陣子,也漸漸回過味來了。這不是大房一家的事,他們三房跟四房都會受到很大影響,連分家出去的二房和出嫁地福麗姑母與芳寧大姐,也會受到連累,所以務必要阻止事態惡化。從母親迅速決定提前小定日期來看,她是不會輕易讓這件事影響到自己家的,所以,為了減少受罰人數,淑寧自己也決定要出些力。

    素馨家裡人口眾多,而且分佈整個伯爵府及各處產業,聯姻地範圍更是幾乎遍及所有家生子家族,如果她這邊消息傳下去,多少能制止住流言地傳播速度,但接下來的,就要看掌家人地魄力了。結果,就像她所想的那樣,派出去找人的家僕眾多,小道消息已經在府裡流傳起來了。晉保要裝作無事,仍舊回衙門上差,那拉氏臥病在床,無法理事,李氏在這方面又沒有經驗,已經沒法再制止消息往外傳了。這時候,佟氏拋開顧慮,毅然插手家務,使出雷霆手段,打死幾個亂嚼舌頭的婆子媳婦,又接連將幾個管事撤職,押送到莊子上去嚴加看守,而因隨意議論主人家是非而挨板子的男女僕役。更是多達二十多人。

    她這高壓政策一出,底下人頓時安靜下來了,又因為死的人裡頭有兩個很有些體面的管家媳婦。更是連府中老人都不敢再多說什麼。不過他們多少有些不滿,便在那拉氏面前說些閒言碎語。但那拉氏深知佟氏這樣做地必要性。她也不希望女兒的事傳得滿城風雨,於是便決定站在佟氏這邊,很冷淡地頂回了那些老人。

    倒是李氏與喜塔臘氏二人,深受震動,而前者更是因為跟在佟氏身邊。學了不少治家手段,可說是受益良多。

    後來,佟氏與那拉氏密談半日,出來後,便漸漸在府中流傳起幾個消息。有說二姑娘因為選秀失利的事悶悶不樂,被送到莊子上去養病地;也有說大太太屋裡一個丫頭偷了許多財物,與個男僕私奔的,大太太氣得病了,正派人在外頭找;也有人說。那個私奔地丫頭不是太太屋裡的,而是二姑娘屋裡的,因姑娘不在。便趁機捲了東西逃走……等等等等。

    這些消息似是而非,都是為了預防有風聲傳出府去。才編造的。這樣一來。無論外頭有什麼不利於婉寧的消息,也可以混淆一下。不過。這種消息一傳出去,知情人都知道,那傳言中地丫環與男僕,只怕就保不住性命了。

    淑寧不太能接受這些,雖然先前對素馨說的話,使得周家以及較親近的幾家人都沒攪和進去,但先前死掉的人裡有她認得的人,而現在,又即將有人被犧牲掉,她心裡很是難受。

    佟氏見狀便淡淡地道:「若不這樣做,事情只會越來越糟。何況那幾個人敢幫二丫頭做這種事,本就不該留了。連俏雲她們幾個從小侍候的,都挨了板子被關到柴房裡,何況這些半路來的呢?至於先前死的人,都是為了殺雞儆猴。本來這府裡的僕役便有種種壞毛病,以往我顧及你大伯母,所以不曾說過什麼。如今這已經是整個家族地事,我豈能讓大房的女兒連累了我們一家。」

    淑寧有些慚愧地低下頭,不說話,佟氏心一軟,道:「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腸不夠硬。也罷,你年紀還小呢,難免如此。但今日你所見所聞,都要牢牢記在腦子裡,日後掌了家,遇到這種事,也絕不能姑息。多少權貴人家,就是壞在刁奴手上!」

    淑寧默默點了點頭。

    被派出去尋找婉寧一行的人,接連回報說沒有消息。後來還是有人無意發現回京地路上,有茶店小二見過類似方青哥的人。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發現當時婉寧一行折回進京大道,再從岔路上往北走,最後還在懷柔發現了他們地蹤跡。

    消息傳回伯爵府,人人都擔心不已,不知道婉寧到底要去哪裡。但淑寧細細回想,覺得她極可能是去了承德避暑山莊那邊。佟氏聽了,覺得事關重大,連忙通知那拉氏他們。晉保夫妻都嚇了一跳,晉保更是連夜派人趕往承德,悄悄打聽有沒有女子進入皇家獵場與行宮地消息。

    這年的中秋草草過了,沒人有心情慶祝。張保依約回家過節,得知女兒小定已過,有些惋惜,但對於侄女兒地妄行,大感震怒,便與妻子商量了,等這邊事了,盡早回保定去,不然也要回房山呆著。唯有端寧夫妻,因端寧要到兵部上差,無法離開。

    時間匆匆過去,轉眼便是九月,聖駕要回京來了。

    伯爵府雖然不曾打聽到婉寧的消息,卻抓住了跟她去的那名男僕,已悄悄帶回京來。從他嘴裡得知婉寧果然是衝著聖駕去了,都在提心吊膽,不知聖駕回來後,一家人會遇到什麼事。

    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就在聖駕進京當天晚上,幾個太監宮女與一群侍衛,將婉寧送回來了,但人卻是躺在擔架上的。不等那拉氏哭罵女兒,那為首的太監便先透露了一個出人意表的消息。

    婉寧因報信救駕與救四皇子有功,被皇上指給四皇子為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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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入府

    突如其來的消息令眾人都驚呆當場,那拉氏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的問道:「公公沒弄錯吧?這怎麼可能呢?皇上真的是這樣說的嗎?」

    那太監笑笑,道:「自然是皇上親口說的,這可是小姐求來的恩典,不過嘛……」他抬頭望望眾人,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府上這樣的人家,小姐被指給皇子為側室,雖是皇恩浩蕩,但面子上只怕不太好看,所以皇上暫時不下明旨,要過些日子再說。小姐如今還傷著,各位可要好好照料啊,等小姐好了,四貝勒府上就會派人來接的。」他說完了話,接過別人塞來的好處,便帶著人走了。

    伯爵府眾人還未醒過神來,便聽到婉寧的叫喚,那拉氏連忙招呼下人將女兒送回房去,自己則帶著兩個媳婦跟上。沈氏想了想,叫丫環將子女送回屋,也跟了上去。家中男子面面相覷,晉保與兒子侄兒們商量片刻,前者便去了女兒房裡追問事情究竟,慶寧與端寧分別去找認識的人打聽,而順寧則匆匆去聯絡四叔容保。

    佟氏鐵青著個臉坐在堂中,淑寧與真珍都不敢妄動。淑寧至今還覺得有些如在夢中,婉寧怎麼可能會被指給四阿哥?這皇帝是怎麼想的啊?不是說五阿哥原本就因為婉寧與四阿哥鬧不和麼?而且,婉寧是怎麼進的圍場?怎麼救的駕?這……這簡直就像是穿越大神開的金手指,為穿越女主披荊斬棘,將一切不可能變為可能。

    真珍輕聲問:「婆婆,咱們要去看看麼?」佟氏冷聲道:「當然要!我要弄個清楚明白,她到底是怎麼攀上這門親的!」然後猛地站起身,帶著女兒媳婦往小院走去。

    來到婉寧的房間時,屋裡已經擠滿了人。婉寧被小心安放在床上,那拉氏便先開口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婉寧淡淡地道:「我是絕不會聽從你們的意思,嫁給一個貪好美色的花花公子的!所以一確定無法改變額娘的意願,我就計劃離開了。先前提拔上來的小娟。很聽我地話,方青哥又幫我收買了一個僕人,到了宛平過夜的時候,我特意只讓小娟陪夜,然後偷偷離開。方青哥還幫我掃清了痕跡,然後我們就坐著另外買的馬車北上去了承德。」

    那拉氏聽得眼圈一紅,強忍住氣,問她接下去的事。

    婉寧北上承德後,想方設法偷進圍場,但被方青哥勸住了,原因是進去要走山路太危險,而且偷偷進去的話,很容易被當成刺客殺掉。婉寧考慮再三,便寫了一封信,又用隨身飾品為信物,讓方青哥拿著到行宮門口,自稱是五貝勒府的下人來送信,想聯絡上五阿哥,再藉機行事。因她長年與五阿哥相處,又一直以為會成為他府裡的女主人,對於這些事知之甚深,所以真的讓方青哥混進去了。

    在等待方青哥地時候。她到酒樓裡吃飯,結果遇上兩位蒙古王公,相談甚歡,那兩位都對她很是欣賞,知道她的身份後,便答應帶她進圍場。因此她便丟下小娟與男僕,一個人進去了。

    但那兩位王公要她換上蒙古女袍。打扮得完全是個普通蒙古侍女的模樣,她沒法在裡面自由活動,雖然頗受禮遇,但其中一位王公的女兒卻將她當成眼中盯。一日趁父叔不在,那位蒙古格格命她去刷馬,意欲折辱。她想到或許能在馬找到五阿哥地馬,跟他聯絡上,便乖乖去了。

    婉寧道:「我在馬廄裡發現有人要對皇上的馬做手腳,便留上了心,一有機會就當場告發,使皇上躲過大難。因此他特地讓我住在營地裡。」她說這話時眼光有些閃爍,其實是瞞住了實情。

    事實上當時她只是碰到兩個蒙古貴族少年,因吃了幾位小皇子的虧,想在其中一人的馬上做手腳,卻認不出哪一匹是目標。婉寧當時不知怎的就想出了一個法子,裝作不知他們在場,誤導他們將幾匹養在特別的馬廄裡的御馬當成是皇子坐騎。後來她哄了收留自己的兩位蒙古王公,只說想見見世面,讓他們答應帶自己去參加次日的圍獵,然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首告發。皇帝半信半疑,但手下果真在御馬身上發現了古怪,便准許她留在自己的營地裡。

    事實上,她這做法卻是歪打正著了。那兩名蒙古少年地父親為了救兒子,答應了皇帝的某種要求。而收留她的蒙古王公,卻因為人人都以為是他們手下告發了此事,不得已與皇帝結了盟約。皇帝因此行目標比想像中更早達成,對婉寧的處置便不那麼嚴厲,只是不許她隨處亂走。

    但圍獵收穫豐盛時眾人一開心,看守難免會有所鬆懈,叫婉寧走出了營地,不知怎的擋住了一枝射向四阿哥方向的箭,後背受傷,正好倒在了四阿哥懷裡。不論那射箭的人怎麼辯解自己地目標只是旁邊樹叢裡的一隻鹿,仍受了一頓訓斥。而婉寧受傷醒來後,皇帝問她要什麼獎賞,她不答,卻在幾個蒙古王公在場的時候,提出要嫁給四阿哥,做側福晉也無所謂。因她說話直白,對了幾個蒙古人的脾氣,為她說話,康熙便答應將她指給四阿哥做側室。

    現下她傷勢雖重,但只要好好將養,再過十來天估計就會好了。到時候正好四阿哥大婚,她進府也沒什麼問題。

    晉保與那拉氏聽了這話,卻是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前者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後者則只是默默地吩咐媳婦去請大夫,因為宮裡並沒有派太醫來。

    佟氏臉色更難看了,也不理會婉寧,逕直對那拉氏道:「這件事傳出去,我們先前做的都成了笑話!這是你們大房地事,我們再不過問,大嫂子好自為之吧。」然後便喚女兒媳婦隨她離開。

    淑寧心中正覺得婉寧用這種法子求得指婚,四阿哥那邊還不知道會怎麼想,實在不是什麼聰明的做法,但她已經深感無力了,不打算再過問。只是在離開時,她無意中聽到管家回話給李氏,說是已經找到滯留承德的小娟。但方青哥卻不見蹤影。

    她有些擔心這些人又會送了性命,回到槐院後,便試著問起母親,不料佟氏大怒,道:「這是大房家事,與我們何干?!前幾天教你的都忘了不成?休要再提此事!」淑寧嚇了一跳,忙道:「不是女兒不知好歹,只是聽了二姐姐的話。事情分明是她主導,這幾個人不過是聽令行事罷了。想那小娟還只有十四歲,那個僕役,家裡還有妻兒……」佟氏仍是冷冷地道:「他們又不是傻子。敢做出這種事來,就要受得起後果。不許你再過問了。」然後叫過真珍,道:「去拿紙筆來,我要寫信給四阿哥,再不分說清楚,我都沒臉見他了。」真珍有些詫異地去了。

    淑寧還是頭一回遇到母親的冷臉,心下難過不已,忙向她陪不是。求了半日,她眼淚都流出來了,佟氏才心軟道:「其實我也是遷怒。但這種善心還是少發地好。在我們自己家裡。都鎮不住這些事,將來你到了那府裡,又該怎麼辦?早些習慣這些,日後也少難受些。」淑寧默默垂淚點頭。

    第二天,佟氏便讓端寧請了假,陪著去見四阿哥。真珍回了梅院,淑寧便在自己房裡做針線。聖駕已回。不知桐英怎麼樣了?小定過後,她出門就比以前更難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他一面,還是說,要在房山見?

    這時素馨卻報說。俏雲過來有事相求。淑寧見俏雲穿著從前的衣裳,人卻瘦了一大圈,手上臉上,猶有傷痕,頭上只戴著鮮花,卻一點首飾俱無。心下一酸,忙問是怎麼回事。

    俏雲卻說是五阿哥又闖進來了,看著似乎非常生氣,但那拉氏一早回了娘家,李氏借口忙不願插手,喜塔臘氏說孩子身上不好,沒人願意去攔一攔。沒辦法之下,她只好過來請淑寧。

    淑寧問過是婉寧地意思後,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她大概是覺得自己過了小定,名義上便已是五阿哥的堂嫂了,有自己在,對方或許會有些顧慮。淑寧心下有些惱怒,怎麼不見她在別的事情上這樣精明?就不肯過去。但俏雲哭著苦苦哀求,最後還跪下了。淑寧嚇了一跳,有些不忍,只好答應。

    到了婉寧的小院門口,她們正好聽到五阿哥正在質問婉寧:「……說你去承德,是為了求得蒙古王公們的援手,讓皇阿瑪將你指給我。結果那天皇阿瑪問你,你卻說要嫁給四哥。到底是你騙了我,還是你那隨從在騙我?!」

    淑寧一進門,便瞧見院中滿地狼籍,花盆什麼的碎了一地,五阿哥面目猙獰地對著正房門口大聲說話,臉色略顯憔悴的月荷在旁邊苦苦相勸。

    屋內傳出婉寧的聲音,道:「這事是方青哥誤會了,是我地錯,與他並沒有關係。我一直愛的人是四阿哥……是我對不起你,你就忘了我吧。」

    五阿哥閉了閉眼,發狠一腳踢斷了院中的小樹,嚇得其他人臉色都白了。淑寧拽緊了帕子,俏雲咬著嘴唇,淚流滿面。

    五阿哥恨道:「我為你做了那麼多,結果……你居然說這種話?你當我是什麼人?!若不是你求指婚時,四哥馬上跪求皇阿瑪將你指給我,我還以為他和你……可笑我自以為眾人都在攔著我的姻緣,結果真正瞎了眼地人是我!你可知道為了你,我犧牲了多少?!」

    婉寧幽幽歎了一聲,道:「你這又是何苦?感情是無法勉強的,我愛的不是你。你還是回去吧,就當從沒認識過我這個人。」

    五阿哥仰頭向天,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那麼……如你所願。」他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看到淑寧等人緊張地望著他,便淡淡地行了個禮,道:「失禮了。」彷彿回復到當初淑寧在小院門口遇到的那個溫和的少年,只是眉間鬱色更濃。

    淑寧端正站好了,還了一禮,便目睹他大踏步往外走去。月荷咬咬唇,追了上去。俏雲忍不住哭出聲來,邊哭邊找了掃帚鏟子打掃院子,原本負責這些粗活的丫環婆子卻都沒出現。

    屋裡傳出低低的咳嗽聲,俏雲忙丟下手上的東西進屋去瞧。淑寧想了想,還是進了屋。婉寧看到她進來,微微一笑:「三妹妹。你來了?」她臉色雖不太好,但美貌依舊。

    淑寧此時卻覺得這位大姐實在有些可怕,聽方才五阿哥所言,她當初去承德,還曾打過欺騙利用五阿哥的主意,甚至連方青哥都騙了,著實叫人心寒。於是她冷冷地道:「二姐姐真個好魄力,對著一位皇子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也不怕會連累家裡人?」

    婉寧卻淡淡笑道:「沒事,他不是那種人。」淑寧打量了她一會兒,道:「方纔二姐姐說,感情是無法勉強的,但我看你地做法,卻是在勉強四阿哥。你用這種法子求來的姻緣,真以為會得到幸福麼?」

    婉寧道:「這怎麼一樣呢?我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得到他地心。」淑寧卻冷笑一聲:「那麼我就等著那天的到來了。」說罷抬腳便走。婉寧皺了皺眉頭,也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只是對俏雲道:「煙雲還沒好麼?幾時才能回來?這屋裡的活都沒人做了。」

    淑寧回院的時候,心裡越想越生氣,這位同穿越的大姐,怎麼就認定四阿哥不放了呢?連給人做妾都無所謂?她回想起那個在月光下微笑著陪自己母親說話地少年。心中開始為他不平。

    佟氏回家後,臉色好了不少。她已經跟四阿哥明言了,她並不贊成婉寧的自作主張,所以若婉寧日後在他府中鬧出什麼事,他都不必顧慮她的面子。四阿哥只是微笑著讓她別擔心,便不願多談此事,轉而說起了端寧升職地事。還鬧著要端寧請客。

    京城裡漸漸開始流傳著些小道消息,但因傳說皇帝把婉寧指給四皇子府做側室,倒也沒什麼人敢明著胡言亂語。佟氏慶幸此時簡親王繼福晉已回了奉天,但桐英兄嫂尚在,多少也是知道些的。

    沒兩日。四福晉地父親費揚古,便因盡忠職守而受到皇帝嘉獎,接替先前在圍場接連失職的領侍衛大臣坐上這個職位,並且晉了二等子爵銜。與此同時,晉保卻因為過去犯過地一些小錯被罰,降到從三品。原職留用,但爵位卻一口氣降了五等,成了一等男爵。威遠伯府的牌匾,本可以起碼再掛上五六十年,結果卻不得不提早取下。

    晉保交待家人不必再換上什麼牌匾,便將自己關在書房內悶坐。那拉氏從娘家那裡得不到什麼好消息,終日以淚洗面。整個他他拉府都籠罩在低氣壓中。唯有日漸康復的婉寧,為著自己即將到來的婚禮高高興興地做著準備。

    九月下旬,五阿哥大婚。婚禮前一天送妝奩,雖然興保聽了女兒地話,考慮到自己官卑爵小,不好太過張揚,便只送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妝,但樣樣都是精品,金燦燦地晃花了所有人的眼。到了大禮當日,從宮門到他家大門口,步軍將士灑掃清道,鑾儀衛備下全套儀仗,紅緞帳輿,好不排場。

    傍晚時,儀仗經過他他拉府門口,那拉氏聽著外頭暄鬧,心如刀絞,勉強收拾了心情,到槐院求見佟氏。

    這天也是婉寧進入四貝勒府的日子,但四阿哥明顯沒有大擺宴席的打算。他他拉府家中女眷,多去參加媛寧出嫁的大禮,婉寧房中除了那拉氏,一個陪客都沒有,貝勒府的人來了見到,未免太冷清。那拉氏想到淑寧是定了婚地人,不會隨意外出,便過來請求,讓淑寧去坐一坐,撐撐場子。

    佟氏本不願意,只是催著真珍準備妥當好出門。那拉氏便拉住她,表示原先為女兒準備的嫁妝,許多都不能用了,如果淑寧用得著,倒是可以省下不少費用。佟氏有些心動,經她再三勸說,便只要求首飾、衣料、古董字畫類的東西,至於衣服與家俱用品,一概不要。那拉氏點頭答應了。佟氏對女兒如此這般吩咐一通,便與媳婦走了。

    淑寧換了鮮色的衣裳,跟著那拉氏到了婉寧的小院,一路上經過的地方,與平日並無二致,直到進了竹院,才挑起紅燈籠,到了小院,才多了些紅綢子與紅雙喜。

    婉寧穿著銀紅旗裝,打扮得如神仙妃子一般,正在化妝。淑寧瞧了瞧她頭上的一雙金鳳釵,皺了皺眉,想到母親地叮囑,便閉了嘴,只管坐在邊上冷眼看著。

    那拉氏點算要同時送去府去的喜被與衣服首飾,叫人將一床大紅被面拿出來,換上一床桃紅色的。婉寧嫌俗氣,但那拉氏沒有理會。後來婉寧又問其他嫁妝怎麼辦,那拉氏只是淡淡地道:「許多都不能用了,能用的過兩日我會叫人送去的。」

    淑寧見婉寧房中人更少了,連月荷都不見,悄悄問了俏雲,才知月荷家裡得知她挨了打,便將她贖回去了。婉寧出嫁,只有俏雲煙雲跟著,因玉敏當初陪嫁只有四個丫環,所以不能越過她去。

    不一會兒,四貝勒府地嬤嬤到了,冷冷地摘下婉寧頭上的雙釵,又要求她換上一身深粉紅色的旗裝,原因是銀紅色在夜裡太過接近大紅。婉寧很生氣,卻被那拉氏勸住,讓她別節外生枝,誤了吉時,這才乖乖去換了。

    接著,她便坐上一抬小轎,被人從後門抬走,一路上,只有慶寧相送一程,卻連鑼鼓聲都沒有。那拉氏目送女兒出門,忍不住痛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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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回歸

媛寧與五阿哥大婚九日後歸寧,興保與索綽羅氏請了許多親族前去赴宴。上一回沒有隨母親嫂子一同進宮參加喜宴的淑寧,這次收到了邀請,得到母親許可後,來到二伯父興保的家。

興保的宅子只是五進大宅,看起來比他他拉府小許多,但也是雕樑畫棟的,家俱用品都十分講究。前院極大,搭起喜棚,足可招待二十桌客人,加上內堂招呼女眷的十桌,十分熱鬧。

淑寧與真珍、芳寧、李氏、喜塔臘氏一起被引到媛寧婚前住的地方,稍稍打量了一下這個院子,只覺得似乎比婉寧那個小院略大一些。不一會兒,丫環出來相請,她們忙走進正房,便看到絮絮高興地迎上來,萬琉哈氏則微笑地坐著不動。

媛寧穿著大紅色的福晉禮服,全身珠光寶氣,端坐如儀,微笑著看姐妹嫂子們在隨行嬤嬤的指引下向自己行過大禮,才道:「都是至親,用不著這樣多禮,快快坐吧。」舉止說話氣度,卻已十足是位皇子福晉的模樣,眾人聽了,都有些不自在。

淑寧心中一酸,彷彿覺得那個一受委屈便向她訴苦、慌張時會向她求助的小妹妹已經消失不見了,眼前的這一個,已經成了陌生人。不過,她其實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一邁進皇家大門,媛寧與她們這些娘家親眷便等於是身處兩個階級了,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隨意。

不過媛寧待她與絮絮其實還是很親切有禮的,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們將要嫁入宗室的關係。只是李氏與喜塔臘氏都十分不習慣,加上萬琉哈氏一直在旁邊笑得古怪,令她們甚是沉默。唯有芳寧與真珍在旁邊拉著話,努力使氣氛熱烈一些。淑寧皺了皺眉頭。便笑著問起媛寧婚後的情形。

媛寧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些不要緊的話,若是有涉及宮裡地事,或是他們夫妻相處的具體情形。她身後的嬤嬤總會輕咳兩聲,媛寧就很快換了話題。不過那嬤嬤咳了幾回。媛寧便不動聲色地喚丫環雯玉:「嬤嬤咳嗽犯了,你扶她下去吃點潤喉地丸藥吧。」雯玉便真個來「請」,那嬤嬤臉青青地跟著出去了,其他隨行的嬤嬤都沒再出聲。

接著又來了幾個人,連索綽羅氏也陪著他他拉氏進房來了。笑著招呼眾人不必拘束。來地人裡還有索綽羅氏的兩個侄女,年紀最大的也有十一了,正準備進京學些規矩,好預備下屆選秀,以求象表姐一樣風光地嫁進皇家。

媛寧也問起絮絮與淑寧的婚事,與淑寧才過小定不同,絮絮兩日前才過了大定,婚期就定在十一月,舒舒覺羅家裡已經在打家俱了。絮絮紅著臉接受眾人的恭賀與打趣。也不知是誰,忽然提起了婉寧,屋裡頓時冷了場。

當日婉寧出走承德。除在原伯爵府裡住著地人,外嫁女芳寧與他他拉氏都沒得到信。唯有興保一家。聽到些風聲,但也只以為是那邊府裡有丫環與僕役私奔罷了。不過隨著晉保的降爵。費揚古的晉爵,承德事件的風聲傳出,以及婉寧出嫁四貝勒府的事實,這幾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些消息,興保一家更是在背後笑話過好幾回。這時候也不知是哪個沒眼色的提了出來,讓眾人都好生尷尬。

最後還是媛寧圓了場子:「今日再與姐妹、嫂嫂們團聚,實在歡欣至極,只是依照規矩,巳時就要開宴,午時前要回府。眼下時候不早了,不如到外頭酒席上去吧。」眾人方紛紛應了,起身往女眷的席面上來。

媛寧與五阿哥一起離開娘家時,淑寧遠遠瞧了他們一眼,只覺得夫妻倆雖說算不上親密,但相處得還算融洽,不由得微微一歎。看媛寧方纔的氣色,大概過得還算不錯吧。

說起來,自婉寧入了四貝勒府後,因不是正式婚配,並沒有什麼回門不回門的規矩,因此也不能回家來。結果是那拉氏派去送陪嫁地人見了婉寧和她的丫環,又看過環境後,回來稟告,他他拉府裡才知道她的情形。

那日因是五阿哥大婚,全貝勒府地主子都去了宮裡參加大宴,婉寧雖然冷清些,卻也沒受什麼罪。次日拜見福晉時,玉敏待她還算客氣,只是一直不見四阿哥蹤影。

婉寧在那府裡獨居一個小院,與她自己家裡的差不多大小,但與其他院子離得有些遠。府裡給她配了兩個婆子和兩個丫頭,都是極懂規矩又老實可靠地。一應吃穿用度,都與另一位側室李氏相差無幾,只是李氏才生了女兒,所以會有些額外地貼補。婉寧日子還算過得,只是天天悶在院子裡,想要出門,必須先獲得福晉玉敏的准許,要是偷偷溜出來,離了院門不到一丈,就會有人請她回去。也沒人上門來作客,連宋格格那樣從前與她不和地人,都沒來說過一句話,見了面,只是輕輕點頭便罷。昔日的好友玉敏,雖然態度很是客氣,但已不復當年的親密。

四阿哥一直不去她房中,也不見她,事事都由玉敏出面。婉寧想要見他,回復的卻是玉敏一句「後院婦人,只該在院中靜候貝勒爺駕臨,斷無糾纏強求的道理」,讓她鬱悶不已。她也曾試過賄賂下人,送東西到四阿哥面前去,但無人肯收她的銀子,好不容易收買了一個,還不等東西送出便被調走了。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她明顯不得四阿哥歡心,也沒有正式的名分,但正常的吃穿用度上並沒有受到虧待,下人們也沒有故意欺辱。只是她這樣,實在與被養在籠中的金絲雀沒什麼區別。那雀兒還有主人來瞧兩眼,她卻只能對著院子與下人們發呆。

那拉氏聽到家人的回報時,心中很是心酸的,但知道她衣食無缺,又有人照管。並且無人跟紅頂白,心下也寬慰了些,只能隔上十天八天便打發家人送些東西去。陪著聊會兒天,讓女兒不至於太無聊。其實她心裡。也未嘗沒有希望女兒就此變得安份懂事的意思。

當日為婉寧準備的嫁妝,真正陪送過去地只有十之三四,比如那六十四盒首飾,送往四貝勒府的便只有二十盒。剩下的四十四盒,那拉氏重新分配了一下。給眾妯娌們、兒媳婦們、侄女兒、侄媳婦們各送了一盒,連索綽羅氏、媛寧、他他拉氏、絮絮以及芳寧都沒落下。但媛寧那盒卻被退了回來,那拉氏也不在意,收下來後,重新撿了一盒差些地,叫人送到準備出嫁的大妞家,算是給她添妝。

其餘地首飾、衣裳、衣料、古董什麼的,她通通交給佟氏去挑,隨便對方愛拿什麼拿什麼。佟氏道了聲謝。便毫不客氣地帶著女兒去了放東西的屋子。結果,首飾裡頭她只挑了各色簪子與鳳釵、項圈、佩飾等物,還有些珊瑚珠子、蜜珀與東珠。衣料只挑大紅或相近的顏色,倒是古董字畫挑走了大半。她心裡還有些惋惜。藥材香料之類的都陪送掉了。自己只好另

她帶著女兒媳婦將這些都收進槐院地庫房裡,上了三道鎖。鑰匙一份自己收著,另一份交給二嫫,然後便吩咐家人收拾行李,準備回房山。

這次離開,真珍也要隨行,原因是她嫁進這個家後,還不曾到三房真正的產業上看過,並過問賬務,不太妥當。畢竟原本負責房山大半家務的淑寧已經定了親事,真珍作為年輕一輩的新女主人,也該接手這些事了。

佟氏臨行前私下召喚真珍面授機宜,結果真珍四個陪嫁的丫頭,只有七喜八福九兒跟她去,而比較老實本份的六如則留下與茶香等人一起侍候端寧起居。佟氏還特地交待馬三家的要多用些心,近來兵部又開始忙碌,端寧幾乎天天都要過了酉時才能到家。

出發那天,她們一大早便與端寧告別,送他出門,然後前往竹院見那拉氏。不知是不是因為近來打擊太重,那拉氏整個人像老了十歲似的,頭上已經夾雜了幾根白髮。她對於三房的離開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還勸她們多回來。

似乎是因為親生愛女間接導致家中爵位被貶,她已經被變相剝奪了主母地地位,如今府中管家的是李氏,而那拉氏本人,只是慢慢調養著身體,偶爾與媳婦們聊聊天,或逗逗孫子孫女,閒暇時,便開始吃齋念佛。

淑寧一行在二門上車時,正碰見一群家人在不遠處哭求管家。淑寧悄聲問素馨那是什麼人,得到的答案是最近被攆出府地家人,心下暗歎,沒說什麼。

因被貶為男爵府,李氏開始刪減不必要的人手,前後有十幾二十房家人被放出府。其中有些老實肯幹,又年輕力壯地,佟氏便收留了六房,留下兩房守著槐院,其他都帶到房山去「管教」些時日。四房那邊,聽說近日將別院隔壁地宅子買下了,正打算打通了隔成兩個院子,好讓年將十歲的淳寧搬出正院與父母分院而居,因此也要增添人手,要了幾房去。其他地人,著實沒人收留,興保那邊又沒興趣,所以眼下才會哭求吳總管不要將他們趕走的。

淑寧雖然挺同情,但沒打算插手。從前府裡的下人實在太多了,其實許多都是世代繁衍下來的家生大族。其中愛嚼舌頭、惹事生非、幹活偷懶、貪小便宜、手腳不乾淨或是好賭成風的不知有多少。三房一向管理嚴格,倒還罷了,那拉氏手下的那些,實在不怎麼樣。何況被趕出府去,並不代表會餓死,只要本人願意,他他拉府還是願意提供保書的,但那些已經習慣了舒服日子的人,又怎麼肯丟掉這個金飯碗呢?所以願意求得保書另投別家做活的人,只有兩房而已。

淑寧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個方青哥。當日他進府當差,並不曾入奴籍。聽說他隨婉寧去了承德後,便一直留在五阿哥身邊,在指婚下來之前,還混了個侍衛的名頭。後來五阿哥與婉寧決裂,並沒有降罪於他,他本以為能有出頭之日的,不曾想順天府的官差上門,出示了他他拉府提出的奴籍證明,將他說成是逃奴。偏偏能證明他不是家奴的人進了四貝勒府,他被人強行帶走。後來只聽說他挨了打,便再沒人知道他的消息。

淑寧又歎息了一聲,她最近似乎常常歎息。從六月選秀時起,這一百來天的功夫,彷彿是過了幾輩子似的,幾乎所有人的命運都發生了變化,真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再度走上返回房山的道路,她忽然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

唯一令她心中歡喜的,是她與桐英的婚事最終定下來了。雖然桐英回京後,一直在兵部忙碌,又因為禮教規矩等緣故,兩人無法相見,但她偶爾收到他的隻字片語,心裡也是甜滋滋的。佟氏要她回房山,雖然少了通信的機會,但她心裡隱隱有個念頭,覺得若是在房山,只怕更容易與桐英見面。畢竟在京裡,她只能住在他他拉府中,而桐英要進府,必須經過重重關卡。相比之下,房山就自由多了。如今最大的問題,就是桐英不知幾時才有空閒離開京城。

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便到了房山別院的門口。長貴早在大門前候著,進了門,小劉氏笑著迎上來,賢寧掙脫了母親的手,衝上去與小寶抱成一團,兩小子嬉鬧著。佟氏被他們吵得頭痛,大手一揮,讓他們自個兒玩去了。

還沒等坐下說話,淑寧便留意到真珍臉色不太好,似乎有些暈車的跡象,覺得很是詫異,忙稟告了母親。佟氏見了媳婦的臉色,也嚇了一跳,忙叫長貴快去請大夫來,又讓丫環們快扶真珍到端寧房裡躺下休息。淑寧回自己小院找了藥油來,給真珍擦了幾滴,看著她臉色似乎好了些。

過了半個時辰,大夫來了,診治的結果卻讓眾人又驚又喜。

真珍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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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三、秋日

    淑寧一大早醒來,覺得神清氣爽。她下床收拾床鋪後洗漱完畢,換上夾棉袍,便坐在梳妝台前,打開花梨木鏡匣,拿出幾瓶彩坊出產的護膚品來。

    先用玫瑰水拍了拍臉頰,再打開雪花膏的小瓷蓋。說起來,這雪花膏據說是用動物油脂加珍珠末、霜等幾種藥材做成的,秋冬季節使用最是滋潤。這一小瓷盒大概只有八毫升左右的份量,便要賣一兩銀子,而且保存期只有兩個月。

    她挖了一點雪花膏在手心裡,細細在臉上勻開。總算回家「自己家裡」,又不用見「外人」,她也沒必有給自己的臉增加負擔,因此並不打算塗脂抹粉。待抹完臉,她便對著鏡子自行梳了頭,又在辮梢處纏上紅頭繩,往鏡匣裡瞄了幾眼,挑了一朵粉紅的小花,再戴了一對輕巧的耳環。

    素馨進來道:「姑娘餓了麼?南廂已經擺下早飯了,今兒太太說要在少爺屋裡陪少奶奶吃,因此叫各院自己吃早飯呢。」

    淑寧點點頭,隨她到了南廂,炕桌上果然已經擺了許多食物。雖然天氣還沒冷到要燒炕的地步,但炕上已經鋪好了棉褥子。

    早飯很豐盛,有羊奶、雞蛋、糖蒸酥酪和三四種餑餑,還有一壺騰騰的紅棗茶,份量足夠四五個人吃的。淑寧瞧了那酥酪一眼,瞄瞄素馨,見她已經在傻笑了,忍了忍,略彎著嘴角道:「有那麼多東西,乾脆你們幾個也一起來吃吧。」素馨一陣歡呼,忙跑出去叫人了。

    三個丫環在地下擺了小桌和矮凳,素馨先行禮道:「謝姑娘賞。」便笑嘻嘻地將最愛吃的酥酪拿了去,又倒了碗紅棗茶。冬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取了棗泥山藥糕。扣兒也紅著臉拿了糕點和雞蛋。

    淑寧慢慢吃飽了肚子,又喝了一大碗熱奶下去,全身暖洋洋的。她對素馨她們說:「今兒是回來頭一天,只怕廚房那邊是要顯顯本事呢,跟他們說一聲,以後早飯用不著這樣麻煩,羊奶加餑餑,或是米粥加點心就好。」

    素馨應了,又問淑寧今日要做什麼。淑寧想了想,蔡先生已經離開了,用不著上課。難得有閒暇,輕鬆兩天好了,便說她要去逛園子。素馨聽了,偷偷與冬青兩個遞眼色,淑寧暗笑,道:「今兒天氣不錯,難為你們在京裡拘束了那麼久,回頭吃完了,就出去玩吧。只是別闖什麼禍,叫人告上門來。」素馨忙道:「不會不會。絕對不會。」然後便與冬青商量起要先去看哪位姐妹。扣兒臉上閃過一絲紅暈,低下了頭。

    淑寧漱了口,便往隔壁端寧的院子裡來。這個院子雖然比她住的要大些,但還是有些小。端寧成了家,兩口子地下人不可能都住得下,現在只有真珍在還罷了,要是端寧也回來住,身邊的丫環婆子就必定有人要搬到後院去。本來佟氏還打算打掉北邊的牆擴建的,但真珍懷了孕,需要靜養。只好將計劃推遲。

    沒走幾步,便聽到幾個丫頭在爭吵,淑寧皺了皺眉,似乎是七喜八福兩個出門時撞到一個別院丫頭。反倒拉著人不肯放。她見狀揚聲道:「大清早的,吵吵嚷嚷的成個什麼樣子?還不快住嘴!」心想大概是那兩個丫頭仗著真珍懷孕,想要在新地方立威,才會趁機抓著人不放。

    七喜八福兩個一見淑寧,忙鬆了手,但還是有些不服氣。淑寧只淡淡地對那別院丫頭道:「去做你的活。」那丫頭福了一禮便快步走開了。七喜八福欲要爭辯,淑寧卻盯著她們道:「我們家沒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你們只要記住自己的本份,別丟了你們主子的臉面就行。」然後也不多加理會,逕直走進院子。

    七喜八福對望一眼,扁了扁嘴。她們到這家已有些時日,深知這位姑娘不是能隨意糊弄地,只好作罷。

    淑寧進門,正好看到佟氏要真珍再喝一碗羊奶,還道:「多吃些對你身體有好處,對孩子也好,你如今要吃兩個人的份量,可不能還像從前那樣只吃一點。」真珍推辭不得,只好勉強灌了下去,便再也吃不動了。

    淑寧請過安,便笑吟吟地看著這婆媳倆一個逼著吃一個避著吃的情景。真珍偷空嗔了她一眼,她才勸母親道:「額娘別逼嫂子了,如今在自己地頭上,肚子餓了再叫人做就是,我看廚房那邊正等著大展身手呢,更別說還有點心之類的。要是一時吃得多了,回頭嫂子說不定會吐出來,那不就白吃了麼?」佟氏想想也是,便不再強求。真珍暗暗鬆了口氣。

    佟氏對女兒道:「你今早喝過羊奶了麼?天氣冷的時候,果然吃這個最好。我已經叫人再買兩隻羊去了,原來那兩隻不夠,年紀又有些大。」淑寧點頭道:「這話不錯,多買幾隻吧,以後不光是我和嫂子要喝,連額娘、姨娘和弟弟們也要喝。男孩子多喝這個能長高些,身體也會更好。」

    佟氏想想也好,便答應了,又回頭囑咐起真珍懷孕的注意事項。淑寧見真珍有些心不在焉,還以為是因為老媽囉嗦了一遍又一遍的緣故,後來才發現不是,因為真珍總是朝外頭瞧,似乎在等著什麼,然後又情不自禁地摸摸小腹。她眼珠子一轉,便猜到了一些:「嫂子,你是不是要等哥哥的回信?想知道他接到喜訊後會怎麼想?」

    真珍臉一紅,嗔了她一眼,低下頭不說話。佟氏不由笑道:「到底是小夫妻倆啊,你別著急,如今還早呢,就算端哥兒那邊一早派人出發,起碼也要過了巳時才能到,你現在就開始盼的話,今早可就什麼都幹不成了。」

    真珍不好意思地笑了,在一邊侍候的九兒便上來說了許多湊趣地話,惹得眾人笑個不停。淑寧停下了後,瞧著母親還有許多事要叮囑嫂子,便辭了出來。往園子方向走去。

    說起來,她上一次到這個園子,已經是去年九月初的事了。雖然今年選秀前曾回過房山,但當時有事要忙,天氣又不好,壓根兒就沒閒功夫來遊園。事隔一年多後,重新踏上這個園子地土地,她有一種非常懷念地感覺。

    眼下已是深秋時節,園子裡花木都有些衰敗。陶然亭邊種的半畝菊花,只有一半還開著。水面上的荷葉俱是殘枝,倒是林子裡和山坡上的樹還有些綠意,如果天再冷些,梅花大概就要開始結蕾了。

    她沿著長廊走過觀瀾亭與凌波台,又上了山。小路上靜悄悄的,旁邊的草叢已泛了黃,偶而有些蟲子小蛇在路邊一閃而沒,嚇得淑寧心下慌慌,忙躡手躡腳的避了過去,然後快步飛奔到守林人住的屋子前。才鬆了口氣。

    她與守在那裡的老伍頭打了招呼,又聊了幾句。方才閒閒從另一條小路下到水邊,踩著吱呀直叫的竹橋,往枕霞閣這邊來。


    這裡是她與桐英最常見面地地方。

    閣中很是冷清,到處都蓋著薄薄地灰塵。可能是因為主人大都不在,這裡又久不住人的關係,底下人來得沒以前勤快。看這灰塵的厚度,起碼也有三四天沒人打掃了,牆角開始結起蜘蛛網,室內地空氣也有些渾濁。

    淑寧也不知道是怎麼起的念頭,轉身便到閣後放雜物的小房間裡取來掃帚抹布水桶等物。著手打掃起水閣來。她先是打開窗子通風,又將兩層屋子都掃了一遍,清掉蛛網,然後從小湖裡打了一桶水。將桌椅書架都擦試乾淨,二樓地床鋪布幔等東西都收拾整齊,再到閣前的小花圃裡剪了幾枝菊花。拿過一隻青釉瓶子插上,從閣後來到水閘處,取了淨水,灌進瓶子裡,然後將它放在窗前。

    秋風透過窗戶吹進屋子,原來的灰塵氣味都消失不見了,空氣中只散發著淡淡的菊香。淑寧洗乾淨手,坐在案前,打量著乾淨地屋子,心中微微泛著喜意。

    案上的文房用具有些亂,她隨手整理過,才發現那方刻著蘭竹地松花硯不是自家的東西,應該是桐英忘在這裡的,仔細瞧了,筆架上的兩支半舊毛筆,也不是她家素日光顧的京城松竹齋與房山南山閣的出品。

    她拿過那硯台細細摸挲著,又捋了捋筆上的毫毛,心中一動,取了清水,從匣子裡選了一塊墨,慢慢地在硯上磨起來。待磨出小半坑墨,便取了其中一支筆,蘸滿墨汁,展開一張紙,想寫些東西。

    想什麼好呢?她回想起帶回來的行李中,還未取出的那幅紅梅圖上的題詩,便在紙上寫起來。待寫了兩回,她才發現自己下意識地模仿了桐英地筆跡,字字都向左傾斜著,豎勾不明顯,字與字之間還擠得很緊。

    她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熱,忙重新蘸了墨,用自己平日的筆跡再寫了幾遍,臉上才涼下來。但寫完了,她又忽然想到:我究竟在做什麼呀?臉便又熱起來了。

    正在這時,她聽到有人在喚自己,忙放下筆走到窗邊望著,原來是素馨在臨淵閣那邊叫自己,揚聲問是什麼事,素馨卻道:「太太請姑娘過去正院吃午飯呢。」

    原來已經是中午了麼?她抬頭望望雲層中的太陽,果然已到了頭頂了,忙轉身收拾好東西,看到那硯,遲疑了一下,便拿紙包了,連那兩支舊筆一起帶回了自己的書房。

    換了一身衣服,淑寧來到正院,佟氏與真珍正在說笑,回頭看到她,便問:「你去哪裡了?怎麼這許久不見人?」

    淑寧忙道:「只是到園子裡逛逛,走得累了,便在水閣子裡歇了一會兒。累額娘與嫂子久候了。」佟氏擺擺手,揚起手中地信紙,笑道:「瞧你哥哥的回信,都有些語無倫次了。還連夜找上司討假,若不是兵部正忙,人家不肯批,他早就飛奔來了呢,眼下只好等休沐日了。」然後又指指邊上的六如:「連這丫頭都送過來了,若不是二嫫攔著,他連馬三兒家地都要派回來呢。從小到大,他還沒這麼慌張過。」

    淑寧接過那信看了,也忍不住笑起來。真珍推了她一把,道:「你哥哥不過是一時歡喜得過了頭,才會犯這糊塗罷了,你笑成這樣做什麼?」淑寧睨她一眼,翹起嘴角:「我笑話哥哥,你心裡不自在了?莫不是心疼?」真珍臊了,捶了她幾下。

    這時賢寧飛快從屋前奔過,叫著「我要當叔叔了」、「我要當叔叔了」,小寶在後頭追著喊「不要跑,回來吃飯」,兩人繞著院子跑,鬧成一團。小劉氏喘著氣進屋,歎道:「姐姐,賢哥兒還是交回給你管吧。」佟氏撫撫額角,走到門口大聲喝道:「賢哥兒!不許再鬧了!再鬧就不許你吃飯!」

    賢寧停下腳步,後面小寶一時沒剎住,差點兒撞上。兩小子見佟氏板起臉望自己,忙站好了低頭認錯。賢寧一見佟氏臉色放緩,便挨過去撒嬌道:「額娘別氣,額娘別氣,我是太高興了。我要當叔叔了!」

    佟氏似笑非笑地對他說:「你整日跟個猴子似的,有你這樣的叔叔麼?沒得叫人笑話。」賢寧嘟起嘴,小聲道:「我聽話就是。」佟氏漫不經心地「唔」了一聲,指了指雨歌:「跟你的丫頭下去洗手換衣裳,瞧這一身的泥!又跑池塘那邊去了吧?」賢寧傻笑著下去了。小寶偷偷看了佟氏幾眼,又去瞧自個兒的母親。小劉氏歎道:「還不快回屋去,你當自己身上乾淨呢。」小寶忙向各人行了禮,匆匆去了。

    佟氏回到桌邊坐下,才笑道:「昨兒已經鬧了半天,今早上吃過飯,又開始鬧了,沒得叫人頭疼。」淑寧問:「難道小寶不是跟著楊先生讀書麼?怎麼讓他跟著賢哥兒胡鬧呢?」小劉氏不好意思地道:「因著這件喜事,整個別院都喜洋洋的,我便求楊先生放了一天假,讓孩子們鬆乏鬆乏。」

    淑寧想了想,道:「就讓弟弟們玩一天,也沒什麼,只是如今賢寧已經不小了,當初哥哥在他這個年紀時,已經正經拜先生了呢。眼下對賢寧也要嚴些了。」佟氏點頭:「這話說得是,明兒就讓他跟楊先生學去,省得他在家裡吵得慌。」

    素雲過來說飯已經擺好了,佟氏便招呼眾人過去坐下,又讓人催孩子們快來。待吃過飯,眾人各回自己的院子,真珍也回院午休去了,佟氏才喚過女兒,道:「我有事與你商量。我本來打算在這裡留幾天,便要到保定去了。但眼下你嫂子懷孕不到兩個月,我不放心,打算留到滿四個月胎兒安穩下來再說,那時已是臘月了,索性過了年再去。但你嫂子現在的情形,不好多勞神,我又要照看她,劉姨娘要顧著你兩個弟弟,都沒空閒。這別院的家務和產業,恐怕還要你多費心,你便再辛苦些時日吧。」

    淑寧忙道:「額娘說的什麼話?這本就是我份內事,何況又是素來做慣的。」她頓了頓,又道:「趁這個機會,我也有事與額娘商量,就是關於家裡產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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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四、開源(上)

    摒退所有下人後,淑寧關上門,拉著母親到左房裡坐下,細細道來:

    「這些年我幫著額娘管家,心裡對家裡的錢財多寡也有點數。雖說當年在廣州得了不少銀子財物,但回京後丁憂三年,購置了房山這邊的宅院田產,那邊府裡,也前前後後投了五六千兩下去,雖說多少有些進項,但總歸是出多進少。如今阿瑪做的是清水衙門的官,將來要再往上時,少不得要花些銀子。哥哥這邊要生孩子,要晉陞,兩個弟弟又要進學、娶親。仔細算來,咱們家實在算不上寬裕。若是阿瑪額娘一味為我的體面著想,辦了豐厚的嫁妝,反而使家裡打了饑荒,叫我於心何忍?所以我想著,能省就省,現在我既接過家務,乾脆想個法子給家裡再添一兩個進項。我自知才能平庸,掙不了大錢,但只要能得上兩三千銀,便能幫上不少了。」

    佟氏微微一笑:「兩三千銀,可不正是十頃地加個小莊的價麼?看來,你瞧過你阿瑪和我商量的嫁妝單子了?」

    淑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頭:「在桌面上放著,我也只是不小心看到……」

    佟氏微笑道:「不妨事,難得你有這個心。不過,額娘覺得你太小看自己家了。我們家平日用度本就節省,靠著府裡,又少與別家應酬往來,花費其實不多。更何況,我們在廣州得的錢其實比你想的要多。」

    她喝了口茶,才緩緩地道:「其實當年我們得的財物,有許多是綢緞瓷器玉石之類的,連銀子在內少說也有七八萬兩。回京後,這些年花的銀子。數來也就兩萬左右。但房山地產業,至今年份雖短,前前後後卻也有一萬多兩進項,加上廣州那邊的分紅,這一進一出,還略有盈餘,再拿出兩萬來給你做嫁妝,其實並不手緊。更何況,從廣州帶回來的東西,有很多直接就能用上了。這可不就省了一筆麼?」

    淑寧聽得有些目瞪口呆,原來自家是那麼有錢的嗎?她怎麼從來不知道?還以為當年得的有三四萬就不錯了呢。

    佟氏看著女兒吃驚的樣子,抿嘴笑著繼續道:「再說,你大伯母那邊給的首飾、衣料、古董字畫之類的,也值好幾萬了,又給我們省了一大筆錢。我本就預備下不少首飾器物衣料藥材香料什麼的。仔細說來,單論首飾,我們還要準備的,其實就是幾串朝珠、手串、鐲子、耳墜、戒指、鈿子和墜角之類地零碎東西,大頭是在傢俱、衣裳、料子毛皮這幾樣上。這樣一來,只要一萬五千兩。就能辦得很體面了,再花五千兩買田產和小宅,包管誰也不會小瞧你。所以我先前才叫你不必擔心。」

    淑寧聽得呆了,原來要這樣算的,不過,她還是希望出一份力,兩萬兩也不是小數目,能在三年間撈到七八萬兩財物的肥缺,畢竟不是常有的,能省還是省些好。

    她道:「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給家裡出一份力,能省下三兩千也是好的,就當是為了弟弟和小侄兒著想。」

    佟氏笑道:「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哪有姑娘家給自己掙嫁妝的?從沒有過這樣的規矩。」

    淑寧道:「規矩也是人定的。而且咱們不說,有誰知道?再說了……」她眼珠子一轉,笑了:「既然是我地陪嫁。讓我去挑去管,不是更好麼?橫豎將來我過了門,那也是我的私房,心裡有數些,也不至於糊里糊塗地任底下人擺弄。」

    佟氏若有所思:「這倒也是……」她想了想,瞧了女兒幾眼,笑了,看到女兒一臉奇怪的樣子,才道:「我家淑兒就是跟別家姑娘不一樣,說起陪嫁、嫁妝還有過門什麼的,也是這麼大大方方的,不像別人那麼扭捏。」

    淑寧微微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額娘怎麼這樣說?好像我臉皮很厚似的……」其實也就是談論自己結婚時帶什麼東西到新家去罷了,有什麼好扭捏?

    佟氏笑道:「我覺得這樣才好呢,不管什麼人到了咱們家,都是大大方方、歡歡喜喜的,這才是過日子的樣子。」她想了想,合掌道:「就這麼辦吧,咱們家的產業暫時交到你手上,你要開源也罷,節流也好,都由你作主。只是我在這裡一日,你做什麼事都要讓我知道,支出超過兩百兩銀子,便要先報給我點頭,如何?」

    淑寧忙應了。

    事情已定,她便趁母親午休的時間先回自己的院子裡,不過不是去休息。她從梳妝匣子地倒數第二層拿出一串鑰匙,用其中一條打開臥房裡間大箱櫃右邊第二格抽屜上的鎖,取出一個紫檀木的小箱子,又用另一把鑰匙打開上頭的鎖,拿出一疊銀票來。

    這些都是她近年積下地私房錢。在他他拉府裡,她每月有二兩月錢,但吃穿用度都是公中的,個人零用,不過是買書、護膚品和些零碎小東西,選秀前那一次脂粉的大支出,還是公中出地錢,所以積下不少月銀。連同逢年過節長輩們給的紅包,還有廣州仙客來的分紅,她居然也攢下七百多兩銀子。為了省事,她早已叫人幫著把其中六百兩換成了五十兩一張的銀票。如今要給自己辦嫁妝,少不得還要拿出來作點小投資。

    她數出十張銀票來,折好放進一個荷包裡,方才將箱子收拾好,重新鎖進大櫃,然後便挨在床邊略養了養神,過了半個時辰,便重新到正院裡來。

    下午佟氏帶著女兒聽長貴夫妻與顧全生回報別院近況。先是長貴,他說了今年頭三季別院的收入與開支,男女僕役數目,病死了一人,又添了三個新生兒,喪錢喜錢的發放以及後續事項,還有問過主人意思後在花園西南角上挖了個大地窖,又用挖出來的泥在後院蓋房,現在工程只完成了三成左右。為了避免吵到少奶奶真珍,現在已經停工了,燒好的磚都放在西邊的瓦房裡。

    接下來是長貴嫂巧雲。她先說了今年該婚配地丫環小廝有幾人,有幾個已經有了意願,佟氏便讓她去安排,臘月裡就給這些人成婚。巧雲替其他人謝過後,又說起她們針線房最近幾個月做的褥子、衣裳、鞋子、荷包等活計的數目花樣。

    佟氏聽了,笑道:「這些便先用著吧,只不過接下來要忙了,你們姑娘出閣。要用的被面、門簾、窗簾、椅披、凳套、荷包,都要開始做了,多用點心。至於衣裳鞋襪,等日子定了再說,免得早早做了不合身。」

    巧雲忙應了,又瞧著淑寧笑。淑寧瞄她一眼,只是淡笑不語。

    接下來便是顧全生。

    他道:「今年雨水太多,幸好大人早早叫人挖了溝渠,小姐又交待築好堤壩,因此保住了大半農田。但與往年每畝二石出產相比。今年大約只有十三四斗,如今都收割乾淨。曬乾了收在地窖裡……」

    「為什麼不賣掉?」淑寧問。

    顧全生答道:「我們原本打交道的那家米行,老闆是平陽人,因地震時倒了老宅,如今正打算完結了這邊的生意回鄉去呢,因此不再收糧,只把剩糧賣掉便罷。但附近十里八鄉,就數他家米行最大,別的糧店生意太小,收不下我們家的糧食。這一來二去的,就耽誤了。本來今年鬧水。糧價會比往年高些,偏偏上個月朝廷免了順天、保定、河間、永平四府明年的地丁錢糧,又運了四萬石米來平,糧價反而比往年低了。小地覺得這時候賣糧不划算。便打算先存著,等明年四月再賣不遲。」

    所謂平,就是在谷價太低時以高於市場的價格。收購糧食,在價格過高時,又以低於市場的價格出賣糧食。朝廷這樣做,既平抑了物價利於農商,又獲取巨額利潤充實了國庫,算是一舉兩得的做法。顧全生這樣打算,倒也沒什麼,官家有糧,百姓也不會餓著肚子。而拖到明年四月青黃不接時再賣,倒是可以獲利豐些。


    佟氏與淑寧對望一眼,互相點點頭,便示意顧全生繼續說下去。

    顧全生便道:「除了糧食之外,果子也只有往年的六七成,味道雖差些,但賣得還行,大約有七八百兩銀子,只是那家商行也是山西商人開的,只付了三百兩,說要到臘月裡再補上。此外,蓮藕是沒有了,花也只在春天時賣了些錢,倒是竹筍和魚賣了不少,前後算來,也有一百八十五兩銀子。」

    淑寧低頭在小冊子上記下數字,又用心算了算。目前糧價偏低倒罷了,估計明年四月可以賣到一石九錢到一兩銀子,加上果子、魚、竹筍的錢,大約有兩千多兩銀子,算上廣州可能的進益,倒是比原先估計的情形好些,大概是五千出頭。

    她又看起了賬簿,忽然發現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往年自家產地糧食,只留下大半年的嚼用,便會賣掉,到了需要時,再從糧店裡買,差不多年年都會花上幾十兩銀子。今年糧價高,理應比往年花更多地錢買糧才對,但賬本上卻顯示今年並沒有支出一分錢。

    她問了長貴,才知道了原因。原來過去自家老爸領了祿米,總會全數交給公中轉賣,一年也能得個一百多兩。但今年的情形卻有些不同。一來是父親張保放了外任,帶走了一部分僕役,又另有一份祿米;而京城裡卻又添了哥哥端寧的一份祿米。另一方面,三房與大房起了嫌隙,佟氏便不再把張保因爵位而得的那份祿米交給大房,而是留夠槐院與梅院的用量後,便派人連同端寧那份一起運到房山存放。現在別院這邊本就吃不完糧食了,自然不需要再買。

    她聽了這話,便開始盤算起來。父親張保的祿米一百八十五石,記得是一千八百五十斗糧食,連哥哥的加起來,已經兩千多斗了。自家地裡出產近一萬七千斗,加起來居然有差不多兩萬斗糧食……

    她先是一呆,轉而又笑著對母親道:「算起來咱們家裡,阿瑪與哥哥的祿米加上地裡的出產,總共有差不多兩萬斗糧食呢,哪裡吃得完?不如開個糧店,賣米好了。往年咱們賣給糧店,價錢可比尋常糧價要低得多,有些虧了,倒不如把這個大頭留給自家賺呢。」

    佟氏有了些興趣,淑寧便拿過算盤細細算給她聽:「若是開了店,我們可以請大伯父與四叔他們把自己的祿米也交給我們賣,橫豎他們也是賣出去地,我們只需比別人多添一兩分錢就好。府裡的名下並沒有糧店,如果連保定莊子上的出產也算進來,一年最少也有十萬鬥,算是一萬石,按現在的糧價,轉手便能賺上兩三千兩銀子。這倒是筆好買賣呢。」

    佟氏聽了,細細想來,果然不錯,只是她有些擔心:「若是遇上今年這樣地情形,朝廷要平,那我們不是虧了麼?」

    淑寧想了想,笑道:「不妨事,朝廷平,只是為了平抑糧價,不會壓得太低的,畢竟谷賤傷農。咱們跟著外頭的市價調高低就好。除了我們這幾家之外,還可以幫其他人賣。旗下人家,領了糧食吃不完要賣出去地也多,雖說朝廷明令不許,但實際上人人都是這麼做的。咱們若是讓人去開糧店,便專做這種生意,算起來不用什麼本錢。我聽說別人家也有這樣做的。」

    顧全生聽了便道:「小姐說得不錯,其實我方才說的那家米行,叫福祿升的,就是這麼做的,不過他們是老米房,將旗下人家的老米碾成淨米再賣出。」

    佟氏雖覺得這項生意可以做,但仍有顧慮,便對女兒道:「我們家沒人做過這行,要是真的開店,你要讓誰去做?」

    淑寧想想也對,便稍稍冷靜了些。這時顧全生卻說話了:「若夫人小姐真個要做糧店的生意,倒是正好。福祿升如今正要轉手,他們夥計器械都是現成的,我跟他們石老闆交好,所以對行裡的規矩也知道些,若夫人小姐信得過我,便交給我去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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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五、開源(下)

    佟氏與淑寧都一時沉默下來,淑寧是在思考可行性,但佟氏卻微微皺著眉道:「你若去了,這裡的產業誰照管?更何況,以你的身份,在家裡無所謂,到了外頭出面做生意,卻免不了會受白眼。你又自小是讀聖賢書大的,這糧店可是商賈行當,跟在莊上管事大不一樣,你真的要去麼?」

    顧全生聽了眼圈一紅,道:「夫人休再提這聖賢書的話,如今我……如今小的落到這種田地,還哪有臉面說是聖人門徒?早早就死了心了。如今管著田莊上的事,至少日子還好過。我從前是見識過那些混帳嘴臉的,受些白眼算什麼?何況,我自家中遭禍以後,簡直就成了地上的泥,任人踩踏,直至到了大人夫人這裡,才活得像個人,還成了副總管,別人見了也會真心作個揖。我……小的不知該怎麼說,但心裡著實感激,如今只不過是出去開店做生意罷了,就算大人夫人少爺小姐要小的拚命,小的即使粉身碎骨也會去的。」

    淑寧在一旁聽得心酸,便道:「你若是不慣,只管自稱我就好,我們家其實並不講究這些。而且,說什麼粉身碎骨,也著實太誇張了,我們用不著你這樣……」

    佟氏打斷了她的話道:「的確不必說這樣的話,你只要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便足夠了。」

    顧全生轉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方才回過頭來微笑道:「夫人小姐說得是。方才夫人問起若我不在,誰照管各處產業。其實夫人不必擔心。田里、林子和池塘裡的事務,各處小管事都有了經驗,知道該怎麼做地,若有什麼問題,那福祿升就在附近鎮上,左右不過幾里地,來回也很方便,有事去問我就好。若再不行,這年把工夫,跟在我身邊的小廝牛小三也學了些東西,叫他歷練歷練也可。」

    佟氏問淑寧的意思,淑寧細細想過,便道:「照你這麼說,那糧店就在鎮上。那你每日去照看生意對賬就好,不必整天呆在那裡,不是有現成的夥計麼?總不必你這個管事的親自叫賣吧?至於家裡的產業,田里、果林、池塘,還有家裡園子的花木和兩個池子裡養的魚,你都各選一個人專門負責,或隔一兩日,或兩三日。就向你匯報,若有什麼變故,也可找你。這些產業,仍交給你總管,只是大事要報給長貴點頭。你說地牛小三,可是那牛小四的哥哥?若他真的有些天賦,便讓他跟著你繼續學,有時也可放手讓他歷練。往後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她想得很清楚,光是糧店這一個財源,不一定夠。以後很可能會再增加別的生意,先訓練出一個管家副手來,預備以後的需要也好。就算用不上,也能幫著管家。

    佟氏聽了也連連點頭,顧全生便就此應了。當下眾人商議定,顧全生先去問糧店價錢,順道問問進貨渠道和銷售的路子什麼地,便走了。佟氏留下巧雲說話,淑寧則快走幾步趕上了長貴,將他請到角落裡說話。

    長貴有些奇怪,便問她什麼事。淑寧猶豫了一下,便道:「長貴哥,我阿瑪和額娘給我辦嫁妝,打算要置辦個小田莊。我想著,那橫豎是我日後的陪嫁,就想自己拿主意。你對這附近熟,能不能幫我留意,看哪裡有田地賣。要中上等的田,靠水源近些的,最好有個小莊子,行麼?」

    長貴微笑道:「姑娘既有吩咐,哪有不行的?只是這種事向來是全生管著,怎麼姑娘反而來找我?」

    淑寧道:「顧管事有事去做嘛,況且……」她不太好意思說,顧生全對於她而言並不算很熟,但長貴卻是自小看著她長大的,這種女孩子嫁妝的私事,當然寧願找長貴了,這算是親疏之別。

    長貴大概也有些明白,挺了挺腰,便道:「姑娘既然信得過我,我就幫著去做。只是房山這裡的好地大都在幾個大地主手上,一時間未必能找到好地。姑娘需得心裡有數。」

    淑寧點點頭:「我也明白,若是房山找不著,別處也行,只要離京城不遠就好,比如良鄉、宛平之類的地方。」她掏出那個裝銀票的荷包,道:「這裡是五百兩銀子,是我這些年積下來地,你先拿去用,能買多少是多少。」

    長貴忙推道:「待找到了再拿不遲。而且……姑娘要買地,還是先問過太太才好。姑娘的私房,還是自己收著吧。」

    淑寧想了想,仍舊把荷包遞給他,道:「你先拿著吧,難道連你還信不過麼?等你找到了合適的地,就來告訴我,我會問過額娘再讓你付全款的。」五百兩買不到多少地,她不過是想著先買一些,等有了收益再買,慢慢積起來。不過這個數已經超出二百兩了,還是要先問過佟氏才行。

    長貴也不再推托,收下了。

    晚間顧全生來回報問價錢的事,佟氏與淑寧才知道,原來那福祿升並不是單獨一家店,而是一家大米行地分號之一。

    那是山西平陽府一戶姓石的中等糧商世家的產業,除去通州總店外,在順天府境內還有八家分號。今年平陽地震,石家祖屋大半被毀,族人死傷慘重。為了救治族人,重建祖宅,石家家主,同時是糧行地大老闆打算賣掉幾家分號籌錢,但具體是哪幾家,還未最後定。

    而房山分號,在諸多分號中處於中流。管事的那位小石老闆,乃是石家旁支,早年喪父,只有一位老母在族中奉養。今年地震中,他母親被砸斷了腿,他想回鄉照料,卻被家主安排留守,另換其他有家眷死亡的人回去奔喪。他聽了族人的報信,得知母親地情況不太好。便想盡早將店賣掉,好獲得家主同意回家。

    他素日與顧全生也是常打交道的,還算合得來,一聽顧全生說主人家想買他家鋪子,就高興得不行,兩人商談了半日,終於達成了協議。

    顧全生回報說:「石老闆說,七月時有人出到三千五百兩他都沒捨得賣。但如今願意以兩千八百兩的價錢賣給我們,連同名下的房、石磨一併轉交,還會為我們留住店裡的夥計,並且引見本地的大買家以及熟悉的米商糧商。只是有一點,他聽說我們是官家,想請大人夫人幫忙。搜羅些接骨駁筋之類的治傷方子,還說若是太醫開地就更好了。」

    淑寧聽了,便猜到那人是個孝子,大概是為了母親搜羅的,便對佟氏道:「聽著似乎是個孝順的人,大概也是急著脫手,才會賤價賣了。兩千八百兩還算划算,我們就答應了吧。」

    佟氏點點頭。道:「的確很划算,只是方子之類的有些麻煩,我們府裡也認得幾位太醫。可裡頭並沒有擅長接骨的人。何況這種事,總要看過傷者才好開方子,如今這樣……只怕不太管用。」

    淑寧忽地心中一動,便道:「我倒不這麼想,如今不是有成藥麼?想來接骨駁筋,總有現成地藥丸可用。同仁堂、西鶴年那幾家藥房,總會有治傷的好藥。另外,我們還可以請熟悉的太醫開點通用的方子,或是請他們去問擅長的人。上回為我治腳傷的淳於太醫,咱們也算是熟人了,乾脆去問他就好。還有就是……常年帶兵的人,總會知道些個跌打方子,我們府裡在軍中有些人脈,叫人去問問,不然就是讓哥哥問一聲兵部裡的熟人……」她頓了頓,沒再往下說。

    然而佟氏已經明白了她地意思,似笑非笑地望她一眼,便對顧全生說:「就答應他吧。我這就去拿銀票,先付定金,等契約簽好,東西都接收後,再付剩下的。回頭我會寫信給京裡,讓長福去搜羅方子和藥丸。」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京中端寧幫著問了幾個帶過兵的人,討了些私家方子,當中自然少不了桐英地「家傳秘藥」,又讓長福送了些禮物給淳於太醫,得了兩個古方,然後連同幾家大藥房的成藥,以及府裡各家親眷為真珍備下的補品與冬衣,一併送回房山來。

    然後淑寧又提議說,山西本就有災,只怕藥材方面也不太足,乾脆自家出點錢,每個方子都配了十來劑,足足裝了半車。佟氏索性又加了幾根有些年頭的人參,讓顧全生連同餘款給那小石老闆送去了。

    結果那小石老闆感動得差點沒哭出來,連連說他們家「果真是信人」,當天便為顧全生引見了幾位熟悉的大買家,又將一份賬本送了過來,只說待他收拾好行李,便帶顧全生去通州見他們大老闆,順便介紹幾位糧商。

    淑寧陪佟氏看那賬本,心下暗暗驚歎,真是走了運了。原本以為這家糧行頂多是賣糧給本地地平民和富戶而已,沒想到居然還做寺院的生意。房山境內多是山地,除去幾座大寺有寺田,可以自給自足,其餘的寺院不過是開墾得幾畝地種些菜罷了,日常食用,都要用香油錢到山下買。這筆錢卻是大頭。房山地方,幾乎村村有寺廟,而福祿升作為本地最大地糧行,每年都會與一百多家大小寺院做交易,數目之多叫人咋舌。

    想來如果不是店主遇到變故,這樣賺錢的店,是不會輕易脫手的。

    不過這樣一來,淑寧原本的計劃就要作些修改了。光靠自家父親與叔伯的祿米,以及保定、房山兩處田產的出產,未必能滿足福祿升原有客戶的需要,少不得還要另尋進貨的渠道。她與母親商議過後,便決定讓顧全生帶兩個人去通州,看能不能找到可靠的糧商供貨,若是能說服石家總店幫忙就最好不過了。

    過了幾日,顧全生從通州回來了,帶來了好消息,但還有另一個訊息:「石家總店的老闆問我們,若是想從通州拿貨,要不要考慮買下他們在八里橋附近的一處小分號?那裡本來位置極好,只是位於背街處,又有幾家大糧行在附近,所以生意一直很糟。本打算要改建一番。但眼下沒那個閒錢。若是我們願意接手,只需一千二百兩銀子就行。」

    這話聽得佟氏與淑寧都瞪大了眼:「怎麼這樣便宜?別是誆我們的吧?」

    顧全生道:「我原本也這麼想,但後來他帶我去瞧過了,店面很小,房屋有些舊了,店後倒是有兩個極大地院子,有十來間大屋。因生意不好,年年賠錢。他們每逢旺季,就用那裡存放總號的米糧。只是今年開春前另修了庫房,如今就用不上了,才想要賣掉。偏偏別人都嫌它不在大路邊上,沒人肯要。」

    佟氏皺了皺眉:「聽你這樣說來,價錢倒是不貴。但我們要從那裡買糧食,也用不著專門買間鋪子,若是能在當地做生意還罷了,不能賺錢,要它何用?這個便宜不貪也罷。」

    淑寧卻想到一個主意,便問顧全生:「你說他們在旺季時拿那家小分號的屋子存放米糧,可見是原本的庫房不足的緣故。通州最多糧商,像這種糧食太多自家店裡放不下的情形應該很常見吧?」

    顧全生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回答了:「應該不少。我在那裡便親眼看到有糧商租用民房存放米糧,等糧價貴時再轉賣。當地行價,一石糧食。不論存放多久,都要付一分銀子。不少百姓全家擠在一間屋裡,以求空出一兩間房屋出租,一年下來,也有幾兩銀子的入息。」

    淑寧笑笑。心中有數了:「額娘,照我說,這小分號買下也不要緊。買下來後。咱們不買賣糧食,只把那大院子分隔成幾個小院,多修幾間房屋,充作庫房,然後出租給糧商存放糧食。照顧管事所說,一石糧食租金一分,一百石就是一兩。通州每年都有五六十萬石漕糧經過,其中只要有幾萬石經過這小分號,我們獲利就不少了。一千二百兩,實在是很划算地。」這應該算是倉儲業吧?

    佟氏聽了笑道:「原來還有這種賺錢的法子?那石家糧行怎麼就想不到呢?」

    淑寧也笑道:「他們自家有糧食要存放,自然不會想到要租出去。其實別人家也有這樣做,只不過不會專門弄幾個院子放罷了。而且這門生意又不求店面有多好,那附近不是就有幾家大糧行麼?我們若能與那些糧商結識,日後自家糧店裡要進糧食,也很便利。」

    佟氏點了點頭,便對顧全生道:「既是如此,我們就乾脆連那小分號也買下。照你說的,那店現在只是賠錢,若能再壓些價錢就更好了,不過也不必強求。」然後又叫人喚了長貴來,道:「我們家先前監工挖地窖和蓋庫房的人,還在麼?」

    長貴有些摸不著頭腦,便說:「在的,本就是我們自家的人。」佟氏把事情說了一遍,又道:「你叫那監工收拾一下行李,明後天隨顧管事到通州去。這存放糧食地屋子不比其他,務必要乾爽、通風,還要防鼠防蟲防盜,讓他經心些。回頭做好了,我們從別院這邊調一兩房家人去看守,你先挑著,要可靠、機靈又有力氣的人。」長貴忙應了。

    就這樣,三房一家的開源工程轟轟烈烈地展開了,雖然對於幾個當家人而言,日子還是很悠閒。佟氏每天照管媳婦,真珍只顧著把自己養好,小劉氏仍舊天天被兩個男孩子鬧得頭痛,小寶與賢寧依然吵鬧不休。而淑寧,則每日都在管家、練字、看書、做針線、散步、陪家人聊天以及逗弄弟弟中度過。

    轉眼,便到了十一月。

    整個別院都忙起來了,因為明天就是休沐日,端寧要從京中回來。

    淑寧正在收拾最近做的幾件冬衣鞋襪,打算讓哥哥捎回京去給人,突然聽到外頭傳來急步聲,探頭一瞧,卻是扣兒衝了進來,一見她,便頓住了,低了頭請安。

    淑寧正要問她怎麼了,卻冷不妨聽到後頭有人喊扣兒的名字,扣兒臉一紅,竄到後院去了。淑寧呆了呆,便看到院外來了個人,居然是牛小四。

    牛小四臉漲得通紅,見了淑寧,也停住了腳,咬咬唇,撲通下聲跪下,道:「姑娘,我求你個事兒,我……我想娶扣兒姐當老婆,求你成全。」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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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52:21 |只看該作者
二零六、儂儂

扣兒年紀已有十九,正是今年要婚配的丫頭之一,牛小四卻足足比她小了三歲,本不在這一批婚配人員名單上。而且,這兩人湊一塊兒,讓淑寧覺得有些詫異,心想難道是常讓扣兒去園子裡採花采草,結果把牛小四給採了?

牛小四那邊也吱吱唔唔地說了個大概,原來是扣兒平日裡挺關心他的,常幫他做點衣服鞋襪什麼的,先前聽說扣兒對顧全生挺有好感,他就急了,後來扣兒說對顧全生沒那個心,加上對顧全生好的丫環也不少,但人家沒一個看得上,他才心定了些。只是一聽說扣兒今年要配人了,立馬就對她表白了,結果把姑娘臊得一路逃回來,他也就追了過來。

扣兒在後院聽得羞惱不已,等牛小四話音剛落,顧不上淑寧還未說話,便大聲駁道:「哪個要嫁你?!你少胡說!我……我……我不過是看你沒人照顧……才發好心的……」

淑寧聽出她的語氣有些心虛,忍住笑意,板起臉對牛小四道:「就算你要求婚配,也沒追著人不放的理兒,這裡是內宅,你就這樣闖進來,成個什麼樣子?還不快快退下去,回頭我問過扣兒的意思,若她點頭,我便成全你們;若她不肯,你可不許糾纏不休。」

牛小四卻很是高興,好像覺得十拿九穩似的,忙陪了罪退了下去。淑寧見他一走,便回頭找扣兒,卻不妨素馨與冬青兩個從南廂裡蹦出來,忙忙把扣兒從後院拉出來,七嘴八舌地就問上了。

淑寧見扣兒只是臉紅不開口。但並沒有懊惱的意思,相反卻嘴角含笑,心中有數。便故意道:「看來扣兒你不喜歡那個牛小四,他也太過分了。竟然闖到內宅來!回頭我就告訴額娘去,叫他吃個大苦頭,看他還敢不敢再來纏你。」

扣兒慌了,忙擺手道:「不關他事,是我一時急了跑回來。他才會跟著來的,不關他的事……」看到淑寧調侃的目光,臉漲了個通紅,吶吶地低下頭去,半日才道:「姑娘別難為他……我……我沒有不願意……」聲音比蚊子聲大不了多少。

淑寧笑了,拉起扣兒地手道:「既然你願意,便跟我去見額娘,求她給你做主。」素馨與冬青兩個互相擠擠眼,已經打算著要給牛小四報喜訊去了。

來到正房。佟氏正在與巧雲說話,聽了淑寧的述說,佟氏笑了:「看來這些天要辦喜事的人家很多。我們要發不少喜錢呢。」然後便叫人去喚牛小四。

那邊牛小四早得了信,喜滋滋地來到正院。與扣兒一起向佟氏磕頭。佟氏說了一番夫妻和穆地話。便交待巧雲給他們一份喜錢,讓他們擇日成婚。只是扣兒家人都在府裡。牛家還要先去下聘才行。

淑寧在一邊盤算著要送些什麼東西給扣兒添妝,佟氏叫住她,道:「正巧呢,如今還有幾個小廝丫頭要婚配,也有聘了附近村裡的姑娘地,臘月前後要辦好幾場喜事。這些你不懂,還是交給我管吧。倒是楊先生那邊剛剛送了貼子來,說是要娶余家姑娘為妻,明兒下聘,臘月十八就過門。」

淑寧一陣驚喜:「余家姐姐要嫁人了?那我可要送一份大禮。至於楊先生那邊,請額娘一併幫我送了吧。」佟氏點點頭:「本該如此。」

淑寧回到自己的屋子,從首飾中選出一對金簪子來,樣式是攢心梅花的,當中嵌的不是珠寶,卻是一顆紅翡,看上去挺喜氣,而且梅花也很襯余桐的品格。

她摸摸那梅花簪子,抬頭望向牆上掛地紅梅圖,不由得想起了畫畫的人。自從六月裡在皇宮裡見面,她至今已有將近五個月沒見過桐英了。以前不覺得,定了婚約,反而變得很想他。明天哥哥休沐回房山,不知他會不會來?

她晃晃腦袋,忘掉這些胡思亂想。只有一天假期,哥哥是因為念著懷孕的妻子才願意匆匆來回,桐英又沒那閒功夫,怎麼會來?

她找出一隻小匣子來,將簪子放進去,又添上一對親手做的精製荷包和一方繡帕,拿紅布裹了,再另從首飾匣裡挑了一對絞絲銀鐲子、一對金耳環和一對溜金累絲花簪,用帕子包好,一併拿到南廂來。…匣子是要送給余桐的賀禮,交由素馨送去;而帕子包的首飾,卻是給扣兒添的陪嫁。

素馨冬青和扣兒得知余桐的喜訊,都很高興。當初她們都向余桐學過打絡子,平日有空出門,偶爾也會去余家玩,便商量著要隨禮。淑寧將東西交給她們,放她們自去商議,自己回到臥房,重新看著那紅梅圖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便起身,獨自往園子裡去。園子裡也種了梅花,只是眼下開的,都是臘梅,沒有紅梅,不過總是聊勝於無。她折了兩枝,帶回房中用一個梅瓶插好,擺放在紅梅圖前,聞著那清香,心裡也不知在想什麼。我是轉換場景地分割線

端寧本該明天回來的,卻在晚上連夜趕到了,一家人又驚又喜,圍著他說個不停。真珍則一直紅著臉微笑,端寧溫柔地望著她,叮囑了許多話。不過他知道喜訊已有些時日,人已經鎮定下來了,雖然還時不時冒出一兩句傻話,但已沒有了當初語無倫次的樣子。

佟氏見兒子臉上有些倦意,忙催他去休息,只是私下囑咐小兩口,一個人趕路累了,另一個有兩個多月地身孕,所以早些洗洗睡吧,別鬧得太過,直把小夫妻倆鬧了個大紅臉。

這一趟跟著回來的還有長福與虎子。據說二嫫明天就會來,他們與佟氏有話要說,淑寧有些困了。便自回院裡歇息。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團團坐在一起吃早飯。小寶與賢寧昨晚睡得早。直到現在才知道哥哥回來地消息,高興得抱著他不放。端寧吃過飯,一時高興,便一邊夾一個,帶著他們在走廊上飛奔。兩個小子體驗了一把飛翔地刺激,興奮得哇哇直叫。小寶是只管樂呵呵地,賢寧卻拉緊了哥哥地手,硬要他再帶自己玩個幾回。

佟氏卻有些哭笑不得,揚聲道:「還不快回來?端哥兒你也是的,都要做爹地人了,還跟小孩子們鬧著玩。」淑寧與真珍在旁邊偷笑。端寧有些不好意思,忙哄得弟弟們放開了他,才重新回到桌邊來。

佟氏道:「今日楊先生往余家下聘。我要過去露個面兒。賢哥兒與小寶今日不上學,若是乖乖做功課,到時候我便帶你們去玩。如何?」兩個小的忙應了,然後很乖地聽從姐姐淑寧地話。喝完了羊奶。又乖乖去書房背書寫字。

二嫫趕到了,與佟氏如此這般說了半晌話。才宣佈了一個大消息:素雲將要被許給虎子。

這樁親事卻是兩家商量已久了。淑寧雖不知情,但素雲顯然不是頭一回聽聞。二嫫的長子虎子,年紀比端寧還要大兩歲,卻一直沒娶親,大概是跟著小主人到處走,眼界高些,要求未來的妻子人選長相、性情、才幹、見識缺一不可。二嫫頭疼已久了,本打算外聘,但能滿足這些條件的女孩子,又怎會甘心嫁個僕人?所以只能在府裡找。長福二嫫夫妻也算是大管事級別的人了,不願將就普通丫頭,便在各房地大丫環裡尋,最終還是將目標定在了三房的素雲頭上,因她年紀相當,容貌清秀,又溫柔穩重,知根知底,最是合適不過。二嫫年初便去了她家提親。

素雲自幼父母雙亡,姐妹兩個跟著叔叔嬸嬸過活。幾年前她妹子做了那拉家的小妾,境況不太好,她叔嬸便想著讓素雲再攀一門親。無奈素雲長年在外,三太太佟氏又把得緊,他們不好下手,對於虎子這樁婚事,一直拖著不鬆口。婉寧出嫁後,府中遣散不少家人,他們也在其中,見三房的大管家提親誠意不變,便忙不迭答應下來,還收了一大筆禮金。素雲雖惱恨叔叔嬸嬸,但親事卻不差,虎子也是極熟的,便爽快應承下來。佟氏已經定好待她與虎子婚後仍舊留下侍候的,很大方地賞了二十兩銀子和一包首飾、幾匹尺頭,讓她風風光光出嫁。

虎子與素雲兩個在房山別院的小廝丫環中都極有體面,這邊事情方定,便各自被人擁著離開了。佟氏也不在意,直接讓二嫫去歇息,自己帶著幾個丫環媳婦子坐了小車,往附近村裡行去。端寧也帶了兩個弟弟陪同。真珍有些倦怠,留在房裡休息。淑寧料理完家務後,就回自己院裡練字去了。

練了小半個時辰,有些累了,淑寧便停了筆,卻聽得門外扣兒在小聲叫自己。她奇怪地走過去問是什麼事,只見扣兒紅著臉道:「小四……在小角門上等……說是有人找姑娘……」

淑寧心中疑惑,便隨她往後院去,因不見素馨她們,問了扣兒,才知道是賀素雲去了。

到了後院的小角門,牛小四正等在門後,見了淑寧,忙行過禮,小聲道:「姑娘,貝子爺來了,就在我那小院裡等呢,說是想見姑娘一面。」

淑寧吃了一驚,旋即感到一股喜意,驚的是桐英居然真地來了,卻要私下與自己見面,喜的也是他居然真的來了,趕著來見自己一面。可是他為什麼要從後門進來,又單獨見她呢?是了,如果他是從前頭大門進來,家裡人大概不會讓他們見面,就算能見,也不會有私下說話地機會。她心下亂糟糟地,也不知如何反應,只是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髮鬢衣服,洗了手,才隨牛小四一齊沿夾道往後院來。

路上他們並沒遇上什麼人,只是見過兩三個丫環媳婦子往前頭去,聽說話是給素雲道賀去的。

牛小四地小跨院位於宅子西北角,原是馬三兒夫妻倆住著。一西一北兩間大屋,東面是牆。挨著隔壁僕人住地大院子,有一扇小門通往連接園子的橫夾道,北屋是牛小四地住處。西屋卻是預備四阿哥來時隨從下人落腳用的,裡頭桌椅床櫃一應俱全。而且打掃得格外乾淨。

牛小四到了院門口便退下了,瞧他臉上的笑意,分明心中有數,不過因淑寧幫了他地大忙,投桃報李。不好笑話罷了。淑寧顧不上害羞,越走近西屋,心便跳得越快,只是到了門口,便開始猶豫了,不知該不該踏進去。

桐英正坐在裡頭,聽聞腳步聲,卻不見人影,便先走出來。燦然一笑道:「怎麼不進屋?」淑寧怔怔地望向他,心中一酸:「你瘦了。」桐英摸摸臉,笑道:「是因為我今天穿著深色衣裳。顯瘦罷了。」他指指屋內:「我們進去再說話,外頭冷。」然後便先走一步。

淑寧正要進屋。冷不防瞥見屋內的床。有些猶疑。雖然她本人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但身為古代人地桐英。會不會覺得自己就這樣大咧咧地進屋去,不太衿持?而且今天兩人是避了人私下會面,若讓老媽與哥哥知道,定會一頓好罵。雖說這些都是封建思想作怪,但家人的想法很重要。她想了想,便停了腳,道:「我不進屋。」

桐英怔了怔,旋即笑了:「好,不進屋就不進屋,咱們在外頭說話。」說罷提起兩隻凳子,往屋外避風處一放,笑道:「坐這裡吧,這裡沒風,會暖和些。」他態度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倒讓淑寧覺得自己太過矯揉造作了,難不成在古代生活了十幾年,就真把自己當成是古代女孩子了?

這樣想著,她深吸一口氣,便像平時那樣坐了過去,抑制住臉上的羞意,直接打量了桐英一會兒,便道:「你方才說謊了,明明是瘦了,比上次見你時還瘦,不是說前幾個月已胖起來了麼?」

桐英吱唔道:「這個……只是最近累些,兵部忙嘛。」淑寧正色道:「就算再忙,也該空出幾個時辰吃飯睡覺,不能光顧著做事就置身體於不顧。若是累病了,又要看大夫吃藥,又要調養身體,豈不是更浪費時間?反把身體弄垮了。桐英哥一向聰明,怎麼就不會算這筆賬呢?」

桐英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我知道了,淑妹妹別生氣。」他見淑寧臉色緩下來了,才小心翼翼地道:「那個……淑妹妹,上回你給我的菜譜和湯譜,我吃著很好,只是……吃了幾個月,有些膩了。你……有沒有別的菜譜啊?」

淑寧不禁啞然失笑,忙道:「當然有,上次給你地都是秋天吃的,本該給你冬天的菜譜才是,回了房山後,遞送不便,一時忘了。我回頭就寫,讓哥哥給你捎過去。」

桐英笑了,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小心翼翼地道:「那如果……我把菜譜湯譜借給別人,你會不會生氣?」

淑寧有些訝異地望著他,他不好意思地道:「是這樣,我嫂子自生產後,身體就不是很好,我想著你那些湯都是補身子的,讓她試試也許能行。但我想著總該先問你一聲,所以……」

淑寧笑了:「用不著這樣客氣,給你的方子,你愛給誰用都行,只是你自己別忘了吃。」

桐英嘴一咧:「這是你的東西麼,未得到你同意就給人,我怕你生氣。」

淑寧柔聲道:「不要緊,橫豎是一家人……」她馬上發現自己的話有歧義,忙補充道:「我是說你跟你哥哥嫂子是一家人……」她差點咬住自己舌頭,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桐英顯然也想到一塊兒去了,臉上帶著喜意,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聲音也大起來:「是啊是啊,一家人不用客氣,我拿了你的菜譜去用,你如果看中了我什麼東西,也可以拿去用……」

淑寧心中好笑,正想要駁他,忽而想到自己拿了他沒帶走的硯台與毛筆,豈不是正中了這句話,臉上頓時便感到有些辣辣地,忙低了頭不說話。

這時牆外傳來幾聲竊笑,分明是陌生的男子聲音,淑寧吃了一驚,忙站起身來往聲音方向望去。桐英一臉懊惱,快步穿過小門,與夾道裡的人不知說了些什麼話,然後便隱隱聽到開門地聲音和馬嘶聲。接著,桐英回來了。

淑寧從不知夾道裡有人,感到有種被人窺探了隱私的感覺,心中惱怒,臉上便帶了出來。桐英忙給她陪不是:「都怪我沒說清楚,那是宮裡給我派地侍衛,一向與我交好,不該說地話絕不會傳出去的。而且這牆很厚,又關著門,是我剛才說話聲音大了,才讓他們聽到了,先前地對話他們並不曾聽見。」他大大地作了幾個揖,模樣甚是可憐。

淑寧聽了,倒安心了些,只是問:「怎麼宮裡還派侍衛跟著你?從前都沒有這個規矩啊?」桐英苦笑道:「沒法子,我現在也算是機要人物了。」他頓了頓,才小聲道:「我告訴你件事兒,別跟人說去。大概用不了多久西北就要打仗了,我多半要隨軍出征,最早這個月初,最遲明年春天,就要起程。」

淑寧大吃一驚,忙問:「這是怎麼說?你不是武將啊,是要你去帶路麼?會不會有危險?」桐英微笑道:「不礙事,我只是跟著主帥參贊軍機罷了,如果連我都有危險了,這仗也不用打了。從去年九月就開始為這件事忙,籌備了一年多的功夫了,我心中有數。」

但是打仗仍是件很危險的事,而且現在軍隊裡也有用火器的,聽說威力很大,保不齊敵軍也會有這些,萬一來個流彈炮彈殼飛砂走石之類的,難免會誤傷啊。

她暗自擔心不已,桐英見她神色,心中一動,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天色忽然暗了下來,抬頭一看,太陽彷彿被咬了一大口似的,周圍漸漸風起。

是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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