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翔風鷲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Loeva]平凡的清穿日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1
發表於 2010-2-20 18:52:33 |只看該作者
二零七、依依

周圍傳來陣陣驚呼聲,以及僕人們爭相走避的聲音,淑寧雖然不怕日食,但若被人發現她在這裡與桐英見面,肯定會導致母親責怪的,心裡不免慌張起來。正著急,手上一暖,已經被桐英握住了,只見他溫柔地對她說:「別怕,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進屋進躲躲就好。」

她正被手上的暖意引得心跳加速,等她醒過神來,兩人已經在屋裡了。

桐英掀開衣服下擺,露出裡頭一層裌衣,面上有厚厚的黑紗罩著,他從腰上的荷包裡掏出一把小刀,「嘶啦」一下扯出一塊黑紗來,對折了下,抬高對著太陽,道:「你瞧,不是什麼天狗食日,只不過是月亮擋住了太陽而已。我在欽天監見過老師觀日。」

淑寧聽說過他學畫的老師供職於欽天監,其實就是清朝的天文學與曆法學機構,桐英知道這些也不奇怪,便順著他的意思,透過那黑紗去看太陽,但還是不敢久看,便掉頭看了桐英那荷包一眼,想著什麼時候也給他做一個。

看到桐英衣服下擺的狼狽,她還是皺了皺眉頭,這衣服顯然是專門找針線上人做的,外頭看不出來,裡面卻透著華貴,就這樣毀了,有些浪費,便道:「我其實不怕這日食,你就這樣把好好的衣服撕壞了,未免太可惜。」

桐英摸了摸頭,不好意思地道:「我知道了,以後再不會這樣。」

淑寧驚覺自己還未結婚,就管起對方的事了,微微有些羞澀,正低頭不語中。外頭卻忽然起了一陣大風,有些瓦片摔落地面碎裂的聲音,還有人驚呼不已。一個人頂著外衣從小院門外跑進來,又招呼後面的人。淑寧一時慌了。往後一躲,接著手上又是一暖,轉眼便被帶到門後,然後門板無聲無息地關上。

外頭的人很快衝進北邊地屋子,聽他們說話。似乎是牛小四的朋友,方才只來得及在屋簷下躲,眼下是躲不過了,只好逃到附近的屋裡來。至於牛小四,大概是到附近地屋子裡躲藏去了。

淑寧大氣不敢出一聲,憋住了呼吸,直到確定那兩人並沒有發現自己和桐英在屋裡,才鬆了口氣,回頭對桐英笑笑。正要小聲說些什麼,卻發現桐英正緊緊盯著自己,而且他們兩人離得有些太近了。她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不由得臉上一紅。

桐英卻在心中大叫:「這小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愛?比上回見她時可漂亮多了。」鬼使神差地。便開口說了句:「淑兒。你真好看。」

淑寧臉上更紅,見桐英離自己更近了。慌忙伸手去擋,卻正好按在對方左胸上,感受到掌下那格外激烈的心跳,心中一動,沒再推開,任由對方攬住了自己。

桐英醒過神來時,已經抱住了淑寧,自己的心跳更是快得不同尋常,過了好一會兒,才鎮靜下來。他將下巴埋在對方秀髮中,靜靜地感受著這一刻的柔情蜜意。

淑寧依在他懷中,同樣感受著那一份寧靜,掌下的心跳,奇異地與自己地心跳漸漸趨於一致,到了後來,彷彿合成一體似的,一樣的安定、有力。

外頭刮著大風,天也越來越黑了,但在這小屋裡,他們在黑暗中傾聽著對方的心跳,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周圍神奇地瀰漫著溫馨寧靜,彷彿跟外頭是兩個世界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漸漸明亮起來,門縫裡透進了陽光,風也停了。北屋的人說著話走出了屋子,離開小跨院。淑寧抬頭望望桐英,只見他在那一絲耀眼的陽光展開了大大地笑容,便也望著對方笑了,不是那大家閨秀不露齒的笑,而真正開心的笑容。桐英一愣,笑得更是燦爛。

兩人忽然好像有了某種前所未有地默契,若說從前總是互相試探著小心翼翼地表達著情意,現在則是對彼此的感情更添了篤定,心知對方就是自己願與之共度一生地人了。

桐英鬆開了手臂,打開了一點門縫,探得外頭沒人了,方才將門大大打開,回頭笑道:「我要走了,趁現在外頭人不多,免得被人發現,有礙你地閨譽。」

淑寧問:「你不見我額娘和哥哥了麼?」桐英搖頭說:「還是算了,免得他們多心,我還是早點回京吧。」淑寧點點頭,柔聲囑咐道:「你路上小心些,回去了,差事再忙,也別耽誤了吃飯睡覺。」

桐英笑著應了,但剛走出門,又想起了一件事:「上回寫信給你說的選宅子地事,你還記得麼?」淑寧這才想起來,自從接了那封信,桐英便隨聖駕去了塞外,她跟著家裡人一直為婉寧擔心,竟把這事忘在了腦後,忙道:「我看你選的幾處,多是近水的,你若喜歡就找個有水的吧,只是我擔心離衙門遠了,你上差會很不方便。」

桐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其實……我是想說,因為要打仗,我暫時沒功夫理會這些,你若有時間,便四處去看看,遠一個喜歡的地方吧。就算離衙門遠些,我只要簽到就好,又不用趕早去,不妨事。」

淑寧笑了:「好,我知道了。」雖然說她現在出門不太方便,但真想要去,也不是沒法子,借口上香祈福什麼的就行了。

桐英道:「我知道按規矩定了婚的女孩子不好隨意出門,但這是我們以後住的地方,想來伯母也不會說什麼。而且你向來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

的確是有法子,但什麼叫「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淑寧問了出來。

桐英笑道:「別家女孩兒哪會自己給自己掙嫁妝的?我聽你哥哥說起,心裡就佩服得很。我就說嘛,我喜歡的女孩子當然會與眾不同,因為我人品好啊。」

淑寧臉上一熱。啐他一口:「我本來就是這樣的性子,跟你地人品有什麼關係?少給你臉上貼金!」說完了,才發覺好像回到從前被桐英氣得跟他拌嘴的情形。不禁有些好笑。

桐英也覺得有趣,悶笑幾聲才道:「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你好好保重身子,我多半沒那麼快出征,過些日子,我會給你寫信地。」

淑寧收了笑。點了點,送他出了小門,沿夾道從側門離開,遠遠地看著他騎上馬,招呼了遠處的兩個侍衛一聲,再朝自己揮揮手,馳騁遠去。

直到完全看不到桐英地影子,她才關上了門,沿夾道回到自己的院子。敲了敲小角門,扣兒飛快地開了門,將她迎進後院。一臉緊張地道:「姑娘沒事吧?方才天狗吃太陽了,我一個人在院裡。怕得很。」

淑寧笑道:「沒事的。用不著怕。」她聞到某種食物的香氣,問是什麼。扣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擔心姑娘,便一直守在門邊,方才天狗吃太陽,我就躲到小廚房裡去了,反正無事,便做了些點心。」

淑寧道:「這樣正好,我方才回來時並沒見到牛小四,怕他找不到我會慌張,你帶了點心去找他吧,順便說聲我已經回來了。」

扣兒臉紅紅地點了頭,找了個食盒裝了半籠點心去。淑寧回到房間,想起答應桐英的食譜,便拿過紙筆寫起來。

佟氏母子幾人在午飯前回來了。據說今天日食,那余家二老認為太不吉利了,還想著要退婚,但楊先生列舉了許多道理,駁回了這個說法,余家姑娘也很贊成。楊先生在村裡住了半年,態度溫和,偶爾也帶了幾個蒙童,所以在村民中很有威信。最後,在官太太佟氏、大地主李大奶奶(盧紫語)以及村長地支持下,下聘得以順利進行。

佟氏曾問過淑寧日食時可害怕,淑寧道:「也沒什麼,我當時正想到園子裡逛逛,半路遇上這事,便找了個空屋子躲了一陣。其實也沒什麼可怕的。」她看到母親信了,惴惴的心才安定了些,但瞞著母親私會未婚夫,她還是有些愧疚的,不過要她坦白,就更不可能了。

端寧陪著家人吃了飯,又陪妻子午休,兩人廝磨許久。眼看著申時將近,佟氏催著他盡快上路,趕在日落城門關閉前進京。端寧依依不捨,但還是告別家人回京去了。

臨行時,淑寧私下托他捎菜譜給桐英,結果端寧似笑非笑地道:「說起來,今兒日食過後,我遠遠瞧見幾個人騎馬往北邊去了,看那身板兒怪眼熟的,妹妹可知道是誰?」

淑寧咬咬唇,扯了扯他的衣袖,端寧方才笑著放過了。

接下來的日子,淑寧白天管家、練字,晚上就做針線,而且是給桐英做的,荷包、衣裳、手套什麼的。她隱約記得用絲綢做內衣,似乎能減輕箭矢地傷害,便特地用純色的真絲料子,做了許多內衣汗衫,後來索性連中衣裌衣外衣都做了,還另外給他做了十分保暖又輕便的羊皮手套和預備春天時用地皮革手套。

直到佟氏提醒,她才想起自己應該開始為嫁妝裡的繡品做準備了。雖然衣服鞋襪暫時不做,但被面、床帳、蓋頭、手帕、荷包之類地,也要花不少功夫,於是便勻出些時間來做這些。

雖然有很多事要忙,但她還是每天空出時間來練字。另外,畫畫方面雖比不上桐英,但也不能太差。倒是圍棋,因佟氏發現真珍拿棋譜做消遣讀物,勒令她生產前不能動任何與棋有關地東西,連累了淑寧也不能碰。所以現在淑寧把琴搬隔壁院子裡,每日對著真珍彈上幾曲,就當是胎教了。

這事讓淑寧想起了另一件事,便從三、四十歲的媳婦子裡頭挑了兩個生產經驗豐富地出來,請了附近最有名的幾個穩婆來傳授經驗,又請大夫教了把脈的方法,以及孕婦、產婦、新生兒分別該吃什麼食物、該避免做什麼事等等,想要訓練出兩位「月嫂」來。

其實原本府裡的嬤嬤就有負責這種工作的,只是她們多數是根據傳統做法,有許多不合理的陋習,比如產房不能通風,內衣尿布都要陰乾等等。淑寧從父親的書房裡找出一本半殘的醫書,相傳是宋朝王駙馬親傳弟子所著的《平民醫館產科手札》,指出那些不科學的做法,讓月嫂們改正。

本來那幾個女人都覺得淑寧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比得上她們經驗豐富,均對她的話半信半疑。幸好穩婆中有一位是學過些產科理論的,大夫也有些見識,支持了她的做法,方才讓月嫂們接受了。

佟氏見狀,便覺得這法子不錯,媳婦子們與嬤嬤們相比,至少年輕有力氣些,脾氣也更好,而且學的東西更多。於是她又再挑了兩個年輕的媳婦子去學。淑寧有些奇怪,覺得本來的兩個人就足夠了,這又不是一次性的。佟氏也不多說,只道日後還有賢寧與小寶呢,多培養兩個人也好。淑寧便應了。

月嫂們上手很快,雖然醫學方便進展慢些,但要照顧真珍的飲食起居卻已沒有問題了。佟氏覺得身上輕鬆了,家裡又沒什麼事,便在回京參加了絮絮的婚禮後,交代女兒照顧好家裡,帶著幾個人坐馬車到保定去了。

這一去,就是大半個月。她在保定與丈夫團聚,又幫著料理了年前迎來送往的人情。等到放年假時,夫妻倆一起回京,路過房山,捎帶上女兒媳婦,回他他拉府去了。

桐英並未隨軍出征,但有風聲說皇上會御駕親征,想必桐英也會跟著去。淑寧聽說後,稍稍鬆了口氣。雖然不記得歷史上的這場仗打得怎麼樣,但應該沒太大問題,因為康熙還有幾十年好活。桐英跟在他身邊,自然也是安全的。

然而這個新年,他他拉一家過得並不算好。先是年前族中大會,晉保在張保、容保兩兄弟力撐之下,勉強保住了族長的位子,但威信已經大大受損;二是那拉氏派去接婉寧回府過年,卻沒得到四福晉的准許,因為婉寧已是貝勒府的一員,沒有在娘家過年的道理;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正月裡皇上下詔,要親征噶爾丹,晉保與容保都在隨征名單上。容保身為侍衛頭領,會在御前侍候倒也罷了,晉保卻是要在外頭領兵,難保會有些凶險。一家子都為他擔心不已,但晉保本人卻不在乎,在他看來,這是一個掙軍功的好機會,若是做得好,先前因教女不嚴而降的爵位官品,一定能升回去的。因此他只交待妻兒要照顧好家裡,好好等他回來。

慶寧第一次領悟到身為長子的重責,整個人變得成熟穩重多了,一再向父親保證會照顧好母親妹妹們,順寧也表達了相同的意思。晉保見他們如此懂事,倒也放了些心。

容保則拉了三哥張保與侄兒端寧去喝酒,托他們幫著照看妻子兒女,張保與端寧也一一應了。

淑寧將做的所有衣服鞋襪荷包都打包好了,托哥哥給桐英送去。端寧回來時幫桐英捎了一把象牙柄的匕首,外鞘上刻著一行蒙古文,淑寧問了哥哥,方知是「與你同在」的意思。她收下匕首,默默為桐英祈福。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皇帝告祭宗廟社稷,命皇太子留守,親自帶兵出征西北。

大軍出發那天,淑寧與母親隨著那拉氏、沈氏等人坐著馬車到了城外,與其他為家人送行的女眷們一起,送走了出征的親人。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2
發表於 2010-2-20 18:52:44 |只看該作者
二零八、家務

卻說今年新年時,張保回家,與妻子兒女一起商量了幾天,決定改變過去的田地種植計劃,不再僅僅種稻米,而是以小麥為主,稻米、玉米、大豆、花生、土豆等多種作物為輔。

從前張保在奉天和廣州時,所管農事,都以稻米為主,其他作物只是沾個邊,但小麥卻從未種過。因此在房山一見那余家的地有一半是種稻的,便買了下來,索性全部改為稻田。

然而他在直隸做了一年多的官,對北方的種田方式也有些瞭解了,知道小麥畝產更高,更適合自家地裡的土質,便改了初衷。又因在山東做官的蘇萬達寫信來時,曾說起當地百姓種田,愛將小麥與大豆輪番套種,說是大豆能肥田。張保於是便與家人商量過,給自家田地置定了新的種植計劃,春耕大豆、玉米、花生等物,秋種小麥,僅留一百畝田種稻,挑的還是近水又在山邊不怕冷風的肥地,選出最擅長精耕細作的佃戶去料理,以搏高產。

淑寧還建議加種油菜,不過是在林間開墾出的小塊田地上種,不佔用大片的土地。

她年前問起保定莊子上的出產能不能交由自家糧行出售時,才發現自己犯了個錯誤。其實京城周邊種稻米的農戶不多,大部分是種麥的,保定莊子上也不例外。所以能保證來源的稻米,只有自家秋收得的部分、家中各人的祿米以及通州那邊的糟糧而已。她也不迂腐,便讓顧全生將米行改為糧行,連麵粉、玉米、花生、豆子之類的生意也做了,其中大半花生與豆子,便與油菜籽一起被轉買給油坊搾油。又是一筆收益。

其實若不是實在受不了油坊的油膩,她還想在糧行旁邊開一家呢。

張保對於女兒地開源計劃是很讚賞的,常常感歎她為什麼不是兒子。卻因此得了女兒的白眼,便也樂呵呵地道「女兒也不錯」。他親自為糧行改了名叫「順豐」。又給通州那邊地堆房起名叫「恆福」。為了監督家中土地的改種計劃,他特地在直隸衙門年後開衙時,趕回去迅速處理了堆積地事務,便向上司討了一個月的假,重回房山來。

佟氏問起這樣做會不會不妥。他卻笑道:「我只是一個輔官,不過是負責些瑣碎的小事,少我一個,有什麼要緊?若是不妥,藩台大人也不會答應。更何況,費老爺子和葉師爺還在那裡呢,不會有事。」佟氏這才放心了。

有了經驗豐富的老爸坐鎮,淑寧也輕鬆下來,她轉而留在京中。負責起通州的事,挑了牛小三為管事,負責恆福地事務。佟氏覺得牛小三為人老實了些。怕他會被人佔便宜,便給他配了個機靈些的丫環做老婆。讓他成了家。便帶另一房家人到通州去。

家裡的這些產業漸漸上了正軌,而張保。也親自送了長兄幼弟出征。這時已近三月,田間果林荷塘諸事都料理妥當,糧行的生意走上正軌,通州的堆房,剛剛做了一筆上百石的生意,得了一百兩銀子,那位糧商還引薦了另兩個同行來。

張保開始打點行裝,準備與妻子一同回保定任上了。費成望老先生已經來了幾次信,說是布政使大人急盼張保回歸。看來張保這位輔官,遠比他自己想像的重要,畢竟那些瑣碎的日常事務,不是每個官員都能細細料理周全的。另一位同是直隸參政道地官員,在發現自己對於農事實在不拿手之後,終於放下成見,向張保示好,表示不會再胡亂插手了。

佟氏臨行前,私下把當初淑寧給長貴的那個裝了銀票的荷包還給她,還道:「你這傻丫頭,陪嫁地田產是娘家給女兒置辦的,你掏私房銀子做什麼?快收回去。你若想插把手,只管去選你中意地地方,家裡自然會掏錢。」

淑寧卻道:「我地私房銀子也一樣是家裡的錢,為何不能用?何況最近家裡使不少錢了,既是**後地私產,我出一份錢也是應該的。」

佟氏笑了:「拿回去吧,若你擔心家裡花太多錢,就自個兒拿主意,選那便宜又出產好的地。我已經讓長福長貴和全生多加留意了,你儘管去挑,只要讓長福看過沒問題,就不必問我了。」

淑寧有些吃驚,但很快明白這是母親對自己最近幾個月管家表現的認可,心裡也很高興,便把那荷包收回來了。

父母帶了小弟一起上任,小寶也跟小劉氏回房山了,淑寧因為要幫著照料大肚子的真珍留了下來。但先前培訓的月嫂們顯然很能幹,就算她不在也沒什麼問題,於是沒幾天淑寧便打算回房山去料理家務,為此她還特地問了真珍:「我不在府裡,你一個人能行麼?」真珍嗔她一眼,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如今我也是快要做娘的人了,難道還要小姑照看麼?何況還有長福叔與二嫫她們呢。你哥哥也會好好照顧我。」她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臉上散發著淡淡的微笑。

淑寧點點頭:「那好吧,反正你現在已經不再害喜了,飲食也都正常。若有事,就去找二嫫和那幾個媳婦子,要什麼,這府裡若沒有,就打發人來找我。」

真珍笑道:「你這樣說,倒真的要找你討個人,虎子隨素雲去了保定,你哥哥身邊新來的小廝笨手笨腳的,你回去挑個機靈些的來吧。」淑寧應了,正要回房去收拾,卻有人來報,說是大房的綠雲奉了大太太與大***命令來請三姑娘與四奶奶去說話。淑寧與真珍不知何事,疑惑地對望一眼。

那拉氏與李氏卻是來求助的。李氏剛剛被診治出又懷了孕,已有兩個月了。她先前生的一子一女,身體都不太好,三災八難的。極有可能是因為懷孕期間沒調養好的緣故。她心中有些顧慮,打算這次一定要生個健健康康地孩子,所以與婆母商量了。想向真珍借兩個媳婦子來照看。

真珍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只是明說等生產時,要調她們回來。李氏忙應了,又鄭重謝過,便說起另一件事。

原來她打算暫時丟開家務,專心待產。但那拉氏自從晉保走後便一直臥病在床,根本沒精力去管家。喜塔臘氏缺乏經驗,而且孩子又小,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沈氏自從晉保降爵之後,便只有過年時回過府,平時只在外宅住著,推說家務繁忙,有心無力。因此那拉氏鄭重請淑寧出面,管理他他拉府上下的事務。

淑寧聽了一呆。她還從沒有管過那麼大的府第,但最近數月管著房山別院,也有些心得。想來他他拉府其實就相當於兩個以上地房山別院罷了。不過指的不是房屋,而是人員與事務。她心中也有些躍躍欲試。這可是極好地實踐機會呢。不過管理一個男爵府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這裡頭的水可深了去了,她心中多少有些顧慮。

另外。她又擔心一管下來,便會尾大不掉,日後想脫身就難了。她自己要做的事還多著呢,嫁妝要開始置辦了,房山的田產與林子要料理,糧行與堆房地事務也要過問,就算留在他他拉府裡,嫂子真珍那邊也不能不管。更何況,還有桐英說的,日後的小宅子的選址,她還沒去看過呢。

於是她考慮過後,答應暫管一個月的家務,一個月後如何,還要看那拉氏的身體情況和喜塔臘氏的適應過程如何。那拉氏與李氏哪有不答應的,忙叫了喜塔臘氏來,把事情都說清楚了,倒讓後者鬆了口氣。

淑寧上任後頭一件事,便是召集所有管事與有頭臉的婆子媳婦來,道:「承蒙大伯母與嫂子們抬舉,我暫時接管這府中上下事務,有些話便要先說清楚。我一貫是個好脾氣,但對於不守規矩地人,也不會心軟。凡是手腳不乾淨的、好賭愛爭鬥的、愛嚼主人家舌頭地、不做事還要拖別人後腿的,都趁早給我改了,不然叫我抓住,把幾輩子地臉面都丟盡了,可別怪我事先沒提醒。」她這話不軟不硬地說出來,聽者卻都感到一股子寒氣,紛紛在底下竊竊私語。淑寧覺得這種情況,倒有些像某家私營中型企業,忽然空降了一位很年輕地總經理,身為老闆的侄女,而不是正經太子女,卻又要立個下馬威,對付那些打了幾十年工地老臣子。她橫掃一眼眾人,心中暗暗有了定計。

去年秋天他他拉府裡曾經精簡過一次人員,留下來的,大都有些倚仗,見淑寧年輕,又不是正經家主的小姐,哪裡會把她放在眼裡?唯有曾經見識過她本事的人,才兢兢戰戰地收斂了。那些不怎麼在意的人,發現淑寧基本上是蕭規曹隨後,越發起了輕視之心,仍舊象從前一樣隨心所欲,結果自然就有人被抓住了。

淑寧的懲罰手段,不會打也不會殺,也不會輕易攆人,只是對於犯錯不大的人,便處以罰款。那些身家豐厚的,自然不會在意,但也有些囊中羞澀的,發現要預支未來幾個月甚至一年的月錢與賞錢後,便悄悄變得規矩了。

對於罪行比較嚴重的,淑寧便罰人在全府最多人來往的通道上站著,以兩個時辰為起點,最高罰上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用跪,只是站著,但她還會另派兩個婆子媳婦,大聲將這犯了錯的人的罪行說出來,不停地講著,讓來往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不到半天,便全府的人都知道了,再過三四天,連保定莊子上的人都聽說了。

臉皮薄些的,很快就羞得不敢見人了,日後不敢再犯,生怕再經歷一次在眾目睽睽下被人指指點點的可怕經歷,但也有那臉皮厚的,不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還會明目張膽地與人調笑。

對於這種人,淑寧的辦法是,每犯一回,便在前一次懲罰的基礎上翻一倍時間,等積滿三十個時辰,便攆人出府,而且不是單純的攆,而是通告所有親朋戚友,甚至是順天府衙門,說這個人再也不是他他拉家的奴才,以後發生什麼事,都與他他拉家無關。

這下那人倒慌了,連冒著主人家的名義招搖撞騙的機會都沒了,千方百計要求恩典,但他連著被罵了三十個時辰,人人都知道他是什麼德性,又是親眼目睹他不知悔改的,不但沒人肯幫忙,甚至連他自個兒的家人都怕會被他連累,不肯伸出援手。那人想在外頭鬧,但他的大名早臭大街了,誰會信他?他也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只在家裡混吃等死。

在這個過程中,那些奉命去罵人的婆子媳婦,倒是嘗到甜頭了。因淑寧許諾,她們每罵一個時辰,都有二十文錢補貼,為了能罵得久些、罵得精彩,她們絞盡惱汁去打聽受罰者的隱私,甚至連人家五歲尿床的事都不放過,充分滿足了八卦欲的同時,又能滿足對金錢的慾望。等她們罵完了,領了錢,嗓子也啞了,哪裡還有力氣去說主人家的閒話?而且還因為這裡頭的好處,到處去打聽同僚們的隱私,以備將來之用。結果別人都防備得很,再也不與她們八卦,免得她們六親不認,罵到他們頭上來。

那拉氏與李氏看得啞然,後者更是默默記下了這個法子,決定以後繼續使用。

大半個月下來,他他拉府裡的人也體會到三姑娘的厲害了,發現過去實在太小看了她。這可是三房太歲娘娘的親生女兒,嫡出的小姐,而且很快就要嫁進鐵帽子王府了,說不定將來還有機會弄個福晉當當。這位姑奶奶豈是易與之輩?於是便也一個個收斂了,互相告誡著,先忍上一兩個月,好歹等她放下管家大權再說。

還有些心思活絡的,存了個想頭,要巴結一下這位小主子,要是能成為她的陪房,日後當王府奴才,豈不比當男爵府的奴才體面?然而淑寧心中有數,就算要選人,也只會在自家僕役裡挑可靠的人選。

她將府裡的事管得井井有條,還提點了喜塔臘氏許多事,眼看著諸事順利,便也抽空回房山去料理了一回家務,甚至還坐馬車去視察了良鄉的一處田產,只是覺得那田略差了些,便沒買。查看過糧行與堆房的賬目後,又重新回到京城裡來。

那拉氏特地請她到房裡去,謝過她近日的辛苦後,有些為難地提出了一個請求:「三丫頭,後天是老爺子的祭日,我想接你二姐姐回家住些日子,你能不能……幫大伯母去四貝勒府上問一聲?」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3
發表於 2010-2-20 18:53:00 |只看該作者
二零九、冷淡

    淑寧一呆,不禁皺了眉頭:「大伯母為什麼這麼說?接二姐姐回來當然可以,但大哥二哥和嫂子們都在,為什麼要讓我去問?還是說……您的意思是要我派人去?」

    那拉氏遲疑了一下,道:「不是……我過年時去接,不是被四福晉回絕了麼?我怕這回又會碰壁……你跟他們府上好歹是親戚,想必四福晉還是會給你這個臉面的。」

    淑寧又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生氣。這算什麼?想要利用麼?可自己家裡跟四阿哥表面上並不親近,何況母親已經跟四阿哥說了,婉寧的事與她無關,若自己插上一腳,豈不是打母親的臉?於是她便道:「大伯母莫不是病糊塗了?若論親戚,難道大伯母跟他們府上不是更親麼?真要算起來,咱們幾房都是皇親呢,大伯母莫非忘了,我們姐妹裡頭,還有一位五福晉?」

    那拉氏臉上一白,難過地低下頭去。淑寧見她這樣,倒不好繼續刺人了。旁邊的李氏不作聲,喜塔臘氏則小心地看了眾人幾眼,開口勸道:「三姑娘別多心,其實額娘也是怕再派人去接姑奶奶,四貝勒府上又不肯罷了。這……親戚也是有親疏的……上回四弟娶親,四阿哥不是還來過賀喜麼?這……」

    淑寧淡淡一笑:「二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但四阿哥如今隨聖駕出征在外,我哥哥平白無故地去四貝勒府上做什麼?反而是大哥二哥比較名正言順些吧?至於我,就更不能上門了。嫂子莫不是忘了我是定了親地人?為著料理家務,京城房山兩頭跑,已經不合規矩了,若是隨意跑到別人家裡作客,還要名聲不要?我雖然比不得二姐姐出身尊貴,但規矩還是知道的。」

    喜塔臘氏與她共事這些日子,聽出她其實正在生氣,便也不敢再多說了。場面一時冷清下來,最後還是淑寧見那拉氏臉色蒼白,有些可憐她身為母親不容易,便放緩了語氣道:「其實上一回接人不成,也是大伯母欠考慮了。哪裡有出嫁的女兒大過年的回娘家住的?何況皇家本就是規矩最嚴的地方。但這一回不同,一來是祖父的五週年祭,二來麼,大伯母身上不好,接女兒回來見個面也是人之常情。當今聖上以孝治國,四福晉不會攔著人盡孝的。大伯母只管打發管家去說,要不就讓兩位哥哥或嫂子們出面相求。只要我們把人接回來後,行事嚴謹些,別讓人抓到什麼錯。以後再想接人回來,就更容易了。」

    那拉氏聽得很是欣喜:「啊,正是這個理兒。就這麼辦!一定能成的!」淑寧笑笑。便推說回來後還沒見過哥哥嫂子,要回院去了,只是在臨行前,想起一件事,便問道:「方纔聽大伯母的意思,是不是想要好好操辦一下祭祀地事?可前些天我問大伯母的時候,您不是說伯父叔叔和阿瑪都不在家。只需要簡單辦一下就好麼?難道現在改主意了?」

    李氏聽了低頭輕咳,喜塔臘氏有些慌張,那拉氏吱唔了一會兒,才道:「不……家裡又沒男主人在……慶哥兒兄弟倆還年輕呢……還是……自己一家人祭一祭……就好了……」

    淑寧得了答案,笑笑便走了。

    事後她想起,只覺得心裡很不高興,本來她對大房遭受池魚之災還有些同情的,只是現在看來,大伯母那拉氏的行事作風還是沒怎麼變。算了,反正她早就答應母親,不會再多管婉寧的閒事。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第二天。那拉氏便派了二兒媳婦喜塔臘氏為代表,讓吳新達娘子陪同。又挑了兩個能說會道的媳婦子隨侍在側,前往四貝勒府。四福晉玉敏很爽快地答應了她們的請求,只是表示要派貝勒府的人跟著侍候。喜塔臘氏忙應了,便隨著下人去見婉寧。

    臨離開時,婉寧按規矩要向玉敏拜別,但她似乎對玉敏不太禮貌,說的話有些過分。喜塔臘氏怕玉敏怪罪,便幫著說了許多好話,幸好玉敏沒怎麼在意,並未怪罪。

    但回來地路上,婉寧卻抱怨二嫂太過卑躬屈膝,丟了她的面子。喜塔臘氏只覺得滿腹委屈,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自古以來,嫡庶有別。我怕姑奶奶得罪了正室,才幫著說了那麼多好話,怎麼反而討了姑奶奶的嫌?我不懂這個理兒。」

    婉寧還不太習慣「姑奶奶」這個稱呼,愣了愣才道:「你在她面前這樣討好,不是丟我地臉麼?她還以為我們家裡都是馬屁精呢。別以為她真的那麼寬宏大量,其實心裡惡毒得很,不顧往日情誼不說,還總是與我過不去。你再討好她,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喜塔臘氏被噎住,乾脆掉過頭去不理她了。婉寧倒是因為被困久了,難得出門,便趁機掀起車窗簾子看外頭的熱鬧,結果跟來的嬤嬤派人來說了幾次,她才作罷。

    回到他他拉府,婉寧拜見了母親,看到她病殃殃的樣子,便問:「不是說已經好了嗎?怎麼又病了?是因為擔心我嗎?」在旁邊的李氏淡淡地道:「自從阿瑪出征後,額娘便一直精神不好,想是擔心阿瑪在前線的安危。」

    婉寧聽了便道:「說得是呀,大軍出發地日子,也沒人告訴我,結果爺走了半天,我才得了信,哼,都是那幫女人在搞鬼!」她歎了口氣:「不知阿瑪現在在哪裡?我還沒見過打仗的樣子呢,真想去瞧瞧。」

    那拉氏手上一顫,李氏橫了婉寧一眼,喜塔臘氏小心笑道:「姑奶奶又說胡話了,兵者乃國之大事,我們婦道人家怎麼好上戰場?」婉寧卻道:「誰說女人就不能上戰場?花木蘭。梁紅玉,這些不都是女中豪傑嗎?」

    李氏扯扯嘴角:「的確是女中豪傑,二姑奶奶如今真是出息了,居然向這些女英雄看齊,不知是不是習得過人的武藝,也想要代父從征?」

    婉寧聽出不對來了,瞪著李氏道:「我哪裡得罪了大嫂?怎麼你說的句句話都要跟我針鋒相對?」李氏卻只是淡淡的:「怎麼會?我只是有話直說罷了,並不是針對你。」

    「別吵了。」那拉氏撫額歎道,她掉頭對大兒媳說:「你也陪了我半日,想必累了。回屋歇著吧,今晚上你們一家子和順哥兒一家子都來,我們在外頭屋子擺上兩席,就當是給你小姑接風。」

    聽到李氏應了,她又轉頭對女兒道:「你也說話注意些,如今不比從前在家的時候,你已經嫁進皇家,說話做事都要小心謹慎,別讓人挑出錯來,不然在貝勒府裡必定更加難過。」婉寧一陣氣悶,低頭不語。

    喜塔臘氏見場面有些冷,吱唔著表示要回榮慶堂去理事。婉寧這才聽說她與淑寧如今管著家務,而淑寧更是主導的人。她一挑眉,冷笑道:「三嬸行事殘忍狠毒,難道你們不知道麼?居然讓她的女兒來管家?!難道還嫌去年家裡死地人不夠多啊?!」

    李氏冷冷瞧了她一眼,便起身告辭了。喜塔臘氏一臉為難地告了罪,也跟著離開。那拉氏瞧著女兒撇嘴冷笑,心中暗歎一聲,便拉過她的手,細問起她在四貝勒府中地情形。

    這一問。她歎息地次數更多了。婉寧入府近半年,四阿哥還不曾進過她的院子,只在過年時地家宴上見過一回。雖然別人沒有明說,但她還未得過寵便失寵已經成了事實。婉寧還指控四福晉玉敏罔顧多年友誼,總是攔著她接近四阿哥,不然情況早就有所改善了。

    那拉氏有些慶幸女兒在吃穿用度上並不曾受過委屈,那些丫環婆子們,就算看不起女兒,也不會當面給人難堪。但比較令她難受的,是女兒想去看小格格時,被李夫人攔住;別的女眷有聚會。也不會叫上女兒,彷彿她是瘟神似的。

    那拉氏心中惱怒,但想到女兒曾做過的事,又洩了氣,只能細細給她講些人情世故以及與人相處之道,希望她能懂事些。可惜婉寧嫁人時日尚短,意氣未平,能否聽得入耳,就沒人知道了。

    淑寧正在前頭花廳上招待跟隨婉寧回娘家的兩位嬤嬤,好茶好飯侍候著,還在婉寧的小院裡收拾出兩個乾淨的房間讓她們入住。對於她們說地「府中女眷回娘家的規矩」也都一一聽了,吩咐下人照做,讓她們大感滿意。

    這兩位嬤嬤不是上次接婉寧進府的那兩位,說話還算和氣。當淑寧心中開始覺得不耐煩,想要找個借口客客氣氣地打發她們回屋休息時,她們倆對望一眼,便問起了俏雲地父母家人,讓淑寧有些意外。

    原來四貝勒府內院的二管事,妻子與這兩位嬤嬤是幾十年的老姐妹了,不知怎的看中了俏雲,覺得她行事穩重,模樣也好,想要她給自家兒子做填房。她的兒子今年二十三歲,寫得一筆好字,人也伶俐,如今在四阿哥的外書房裡當差,自從三年前老婆難產一屍兩命,便一直單身。這人也見過俏雲,很有些一見鍾情的意思。母子倆覺得這樁親事不錯,沒想到在婉寧那裡卻碰了釘子。

    婉寧似乎認定這是四福晉玉敏地陰謀,想要支走她身邊的人,從而達到控制她的目的,於是便死咬著不肯放人。而俏雲本身是極忠心的,主子不肯,她當然不會點頭。然而那家兒子害起了相思病,甚至已經影響到差事了,若不是四阿哥不在家,恐怕討不了好。他父母著急得不行,這兩位嬤嬤便想著幫一把,來問俏雲父母親人的意思,若前主人那拉氏與她家人都同意了,婉寧也不好再攔著。

    其中一位嬤嬤還道:「那哥兒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著實是個好孩子。因他伶俐,主子爺還曾有過話,說過兩年便放他出去,做生意當個富家翁也好,謀個正經出身也罷,總會有大出息。俏雲大姐跟了他,也是享福的命。何況有這一層關係在,婉夫人在府裡也有個照應不是,還請姑娘幫著說說。」

    淑寧不置可否,拿話先搪塞過去,等打發了她們,才叫人拿僕役冊子來查。俏雲是家生子,父母都沒了,哥哥嫂子都在保定莊子上當差。她與素雲本是同一批進府侍候地,年紀應該差不多,素雲都嫁了人,她也是老姑娘了,如果那個二管事地兒子真的不錯。倒不失為一樁美事。不過既然婉寧反對,她就乾脆將皮球踢到大房那邊去好了。

    不過她還是留了個心眼,叫素馨想辦法從煙雲那邊探些口風,看俏雲是個什麼意思。結果煙雲透露當初俏雲對那二管事娘子熱情相待,卻是抱著幫婉寧地意圖,後來那兒子來見她,她也是聽說人家在四阿哥地書房當差,才半是利用半是女兒家心思地與人應酬,反惹得人家為她害了相思病。

    那管事娘子來提親時,俏雲心裡其實是願意的。照自家主子婉寧目前地狀態,得寵的可能性不高,自己的終身便沒有保障,與其將來被隨便配個小子。還不如攀上這門親,將來說不定能擺脫奴才身份,當上人上人。而且有個內院二管事的關係在,自家主子也能得些便利,自己嫁了人,還可以以媳婦子地身份繼續侍候。可惜她一番苦心,卻得不到婉寧的晾解,反而被大罵了一頓。她背地裡已經哭了好幾回了。

    淑寧心中有數,聽說大房的晚飯吃完了,便過去給那拉氏請安,卻發現婉寧對自己很是冷淡,更確切地說,是有一股敵意和鄙視在。她心中雖有些鬱悶,但還是當作沒看到,只是將一天的要緊事匯報一下,順便提起俏雲的事。

    那拉氏還未表態,婉寧便已經大加反對,甚至指責淑寧為了巴結未來夫家親戚。不惜損害她的利益。淑寧忍住氣,只是對那拉氏道:「我聽那兩位嬤嬤說,那個哥兒家裡在四貝勒府有些臉面。父母都是內院裡有頭有臉的管事。本人也不錯,如今在外頭書房裡當差,過兩年說不定還能放出去謀個出身。這樁親事到底如何,還要大伯母和二姐姐拿主意,我就不再過問了。」

    她留意到自己說起哥兒的背景時,那拉氏眼中亮了一下,便知對方心裡定然有了主意,也不多說什麼,就起身告退了,完全無視旁邊有些張牙舞爪的婉寧。

    第二天正經週年祭日,他他拉府並沒有請族人來,只是自家幾房人祭了一祭。芳寧、絮絮都派人送了東西回來,而遠在保定的張保與氏夫妻,送地禮品也在當天中午前到了。婉寧本來說好要出席的,但一聽說二房的人也來了,便死都不肯出院子。得知這些消息,興保夫妻冷笑幾聲,沈氏皺了皺眉頭,便沒人再多說什麼。

    最後還是那拉氏好說歹說,婉寧才在親眷們離開後,到外頭大廳給祖父上了一柱香。偏偏她又犯了疑心,覺得周圍地僕人雖沒有竊竊私語,但那互相使眼色努嘴的神情,分明是在笑話自己,旋即大怒,斥道:「三妹妹不是正負責管家嗎?怎麼把人管得這麼不懂規矩、亂嚼舌頭?!」

    周圍的人臉色大變,忙端正站好了,板起臉來。婉寧看得有些得意,那拉氏暗歎一聲,便讓女兒扶自己回房去。

    當初喜塔臘氏去接婉寧,說好要小住三天的,所以祭日過後,婉寧便想著要好好輕鬆一天。但她剛表達了想出門的想法,便被人攔住了,不但那兩個嬤嬤說不合規矩,連她母親都說了她幾句。她一陣氣悶,便只在家裡逛逛。但她一出院子,兩個嬤嬤就要問她去哪;就算只是去母親屋裡,也有好幾個人跟著;走在路上,到處都能看到丫環婆子探頭探腦。她不由得埋怨起管家的人多事,讓她在家裡也沒法享受自由。所以期限一到,便很乾脆地收拾行李走人了。

    淑寧並不知道自己成了婉寧心中害她在娘家不能享受自由的罪魁禍首,她只是對著婉寧在家這三天地用度支出賬單發呆,但最後還是批過了。

    過了幾天,又聽說俏雲的兄嫂被那拉氏召回京來,得了份賞錢,讓他們給妹子辦份體面的嫁妝。淑寧心知那拉氏最終還是說服了婉寧。

    那拉氏似乎嘗到甜頭,每過十來天,便讓人去接女兒回家住兩日。淑寧只覺得婉寧對她散發的冷空氣越來越明顯,而大房的支出也越來越不像話了。可偏偏她又不好說什麼,免得被那拉氏誤會她委屈了寶貝女兒,所以在管家滿兩個月後,見那拉氏身體漸好,喜塔臘氏也勉強能對付了,便將管家大權交回大房,自己打點行裝,預備回房山去。

    然而她的行程再度被阻,端寧在兵部裡聽說了些不太好的傳聞,前線似乎發生了某些令人不安的變化。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4
發表於 2010-2-20 18:53:11 |只看該作者
二一零、眾怒

    根據兵部先前的軍報顯示,朝廷的大軍已經抵達噶爾丹駐地附近,雙方正對峙中,本應一切順利才是。但陝甘地方官員回報,當地突然下起了大雨,已經連綿數日不絕,正好截斷了大軍與朝廷的聯絡通道,軍報已經斷了兩日。如今朝中大臣除了命人加緊聯絡之外,私底下也是議論紛紛。

    京城裡更是出現了某些詭異的傳言,似乎與太子有關。有人傳說太子行為不檢,留守的議政大臣馬齊與陳良本同索額圖起了兩次口角,指責他未能提醒太子身為儲君的責任。而後者還責備戶部和陝甘的官員對糧餉的運輸不上心,是受了某些上位者的影響,並且命令吏部的人調查陝甘地區的官員是否有瀆職之嫌。

    一時間,流言四起。

    而端寧在這種情況下,只能盡力從兵部打聽前線的消息。幸好所有從西北來的文書都要通過他們這些筆貼式的手,他也常常能得到第一手消息。因為他家中兩位叔伯都在戰場上,所以也沒有人起疑。

    淑寧從哥哥那裡得到的消息未能消除她心中的不安。雖然她一再告訴自己,桐英是跟在皇帝身邊的,而這位康熙皇帝,至少還有二三十年好活,壓根兒就不會有什麼危險,但還是免不了擔心。而且,晉保容保雖然與她不算親近,好歹也是自家叔伯,他們的處境,她也很關心。

    容保身為御前守衛大臣之一。倒還罷了,受傷遇險地機會不大,但晉保的情形卻有些不妙。他是領軍的人之一,而同去的人裡,有態度不明確的四阿哥、處境尷尬的五阿哥,以及曾經與婉寧議過婚的馬龍的父親馬思喀,而且後者還是主力大將。

    端寧私底下曾向妹妹與妻子表達過擔憂。據說當初他他拉家與富察家幾乎已經就婉寧與馬龍的親事達成默契了,誰知女方忽然反悔,還有流言稱是逃婚的,馬龍很生氣。端寧在他面前說了許多好話。才挽回了這個朋友,但他他拉家與富察家地關係卻大受影響,幾代人的友誼幾乎斷送,還是欣然的母親與佟氏從中斡旋,才勉強維持著面上的交往。馬思喀據說很疼愛兒子,不知是否會給晉保小鞋穿?就算他不明著為難,戰場上危機處處,當年家大堂舅就死在敵人手下,誰知晉保會遇到什麼事?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情況越發詭異起來。前線的消息傳不回來,而且送糧餉的人似乎與官方失去了聯繫。京中,太子的行事更加不像話了。連淑寧這樣窩在家裡不出門的人,都聽說了東宮常有來歷不明的小轎進出。裡頭還傳出男人和女人說話的聲音。都察院幾次上書進諫,都被駁了回來。

    前方戰況不明,他他拉一家上下都寢食難安。沈氏為了及時得到丈夫地消息,已經搬回菊院了,但她在府裡,卻對大房縱容已出嫁的婉寧的做法非常不滿,對於婉寧地某些言行更是深惡痛絕。她為著這個侄女,已經在娘家那邊受了閒話了,如今丈夫與他兄長還在線拚搏,婉寧卻不知體恤,叫她怎麼能忍受?

    當那拉氏再一次以臥病的名義派人去接婉寧回娘家時,沈氏爆發了:「大嫂子好糊塗!你以為二姑娘嫁的是一般人家麼?從沒聽說京城裡哪位皇子的內眷三天兩頭回娘家的!還是妾室!從前因她胡作非為,我們府裡還被連累得不夠麼?!貶官降爵,又失了聖眷,多少人家都在看我們的笑話!如今為了重獲往日的體面,兩位爺都在拿命去拼呢。大嫂子卻對二姑娘一再縱容。瞧她如今地樣子,都是被你寵壞了。出嫁的女兒反在娘家花錢如流水。還口出狂言!若不是慶哥兒媳婦死命攔著,她還要出門閒逛!再這樣下去。遲早要闖出大禍。就算爺們在戰場上拼了老命,得來的功勞只怕還不夠抵呢!大嫂子幫不上忙就算了,可也別在家裡拖後腿啊!」

    那拉氏聽了,眼圈一紅,道:「四弟妹,我如何不知道這個理兒?只是當日因我糊塗,讓婉寧跟五阿哥糾纏不清,反而害了她。如今看著她受委屈,我於心何忍?她在那府裡過得氣悶,我也只能接她回來,讓她過兩天舒心日子罷了。咱們都是母親,將心比心,你叫我怎麼辦呢?」

    沈氏頓了頓,放緩了語氣道:「就算這樣,大嫂子也縱容得太過了。她如今已經嫁人,往後還要在婆家過一輩子呢,大嫂子本該教她為人……為人婦的道理才是。三天兩頭的接人回家,若是她在我們府裡出了什麼差錯,一家子大小就都萬劫不復了!雖說她是大嫂子的親生女兒,難道慶哥兒順哥兒倆就不是大嫂子的骨肉?就算不為兒子媳婦們著想,難道你連孫子孫女們都不顧了麼?!」

    那拉氏一震,喘了好幾下,才顫抖著道:「可是……人已經派……派出去了……」

    「接回來吃了晚飯送回去就是。」沈氏道,「日後一年裡頂多接個兩三回就夠了,若大嫂想念女兒,就養好身子,自個兒到四貝勒府上看望吧。」

    那拉氏默默流了幾行淚,點了點頭。沈氏見她這樣,方才輕聲道:「大嫂子莫怪我恨心,實在是為了一家人著想。二姑娘已經這樣了,不能再讓她連累家裡其他人。他們幾個小的不好說長輩的不是,但我卻不能眼看著你犯糊塗。」

    那拉氏勉強扯了扯嘴角,卻沒看到身後地李氏與喜塔臘氏對望一眼,都暗暗鬆了口氣。

    第二天婉寧回來了,精神卻比上回好得多,心情看著還不錯,只是對於自己晚上就要回貝勒府感到不滿,但並沒有發脾氣。

    但這種情況卻在她回小院路上聽到兩個小丫環地議論後,完全改變。

    其中一個小丫頭地母親是負責採買地,據說在外頭無意中遇上月荷及其家人,看到她衣著光鮮,與她家裡人攀談了幾句,才知上個月五貝勒的大阿哥出生,府裡要招人手,月荷進去了,還成了福晉屋裡地大丫頭。聽她家裡人的口風,只怕日後還會被五阿哥收房。

    婉寧聽到這個消息,回到房中呆坐半晌。突然發了火,摔了許多花瓶器具。喜塔臘氏去勸,她也只是哭罵,最後還是那拉氏親自出馬,才壓了下去。喜塔臘氏看了看一地狼籍,愁眉苦臉地離開了,拿著賬冊發了半日呆,才往槐院裡來。

    「沒銀子了?」淑寧愕然,「不會吧?我交賬的時候,賬上分明還有八百多兩銀子。我還親自點過數,照理至少能撐兩個月啊。」今天之前,婉寧已經有些日子沒回來了。府裡哪裡會有什麼大支出?就算有哪家人情往來,也是有限的。

    喜塔臘氏道:「最近因額娘身上不好,請大夫吃藥……還有大嫂那邊也要安胎……又多了菊院的用度……」

    「就算如此,也不會十來天就把兩個月的銀子都花光吧?」

    喜塔臘氏吱唔了一會兒,才洩氣道:「其實還有上回二妹妹回家時摔地花瓶擺設,額娘說要拿好的補上,不然二妹妹會多心。還有……額娘見二妹妹總愛發火。疑心是什麼病症,便請了個大夫來瞧。開的方子極貴,一貼就要二十多兩,都是人參之類的貴重藥。因二妹妹吃著好,額娘便多配了幾貼送去……」

    淑寧瞪大了眼:「那十天就該有二三百兩了。哪裡找的大夫?我沒聽說有太醫來過啊?難道是外頭請的?二姐姐脾氣不好,吃的藥也該是清心定神的才是,怎麼反而要人參這種大補之物?別是騙人的吧?」

    「可是吃了的確見效……」

    「若真見效,為什麼方才又聽說她鬧起來了?」

    喜塔臘氏語塞,不知該如何說。這時真珍進門來了。見狀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淑妹妹找到藥了麼?」

    淑寧這才想起,忙把手裡地藥瓶遞給她:「就是這個。只需拿一丸用水化開灌下去就好。讓他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今日端寧回來得早,還喝起了悶酒。

    原因是留守京城的另一位兵部侍郎。就因為擔心前線的戰況,說了些不太好聽地話,得罪了太子與索額圖,吃了掛落,連帶地兵部一眾基層官員都吃了虧。端寧雖然只是罰俸,心裡卻鬱悶得不行,所以早早告退回家。方纔他喝得多了,淑寧才回來找醒酒藥的,卻被喜塔臘氏攔住。

    真珍接過藥,看了看她們,便道:「那邊有我呢,淑妹妹只管與二嫂子商量正事吧。」然後便走了。

    淑寧請喜塔臘氏坐下,心裡想了想,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婉寧好像從來不知道節制,總是隨心所欲。但今時不比往日,他他拉家已經不是過去顯赫的伯爵府了,爵位俸銀大大縮水,去年直隸遭災,保定莊子上的出產也減少了一半。加上先前為了她選秀和辦嫁妝,花了不少錢。淑寧自己當家的時候,與喜塔臘氏兩人為了節省開支,想了許多法子,好不容易才將每月支出控制在四百兩以內。這下可都白費勁了。

    她抬頭問喜塔臘氏:「如今賬上還有多少銀子?二嫂方才說差不多要沒了,那就是還有?」喜塔臘氏小聲道:「還有三百多,可是方才二妹妹又摔了屋裡的東西……要把那些都補上,再配幾貼藥,就……這個月的月錢還沒放呢……」

    淑寧忍了忍,正色道:「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得讓她知道!就算我們家有錢,也填不滿這個窟窿!」說罷便拉起喜塔臘氏,往婉寧地小院裡來。

    婉寧剛剛安靜下來,聽了淑寧的話,冷笑道:「你們是見我不得寵,故意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來,其實是不想我花家裡的錢吧?才區區幾百兩銀子,至於嗎?」

    淑寧咪咪眼,冷笑著頂回去:「二姐姐沒管過家麼?你難道不知道一等男的年俸只有310兩麼?這所謂地『區區幾百兩銀子』。足夠上百人一年的嚼用了!如今只不過是請姐姐下手略留情些,少摔幾個瓶子擺設罷了,難道這樣也算過分嗎?」

    婉寧瞪著眼睛不說話,那拉氏不忍,便對淑寧道:「若是賬上缺銀子,找我就是,我還有些私房……」「就算大伯母私房再多,也沒這麼個浪費法。」淑寧打斷了她的話,「不是侄女兒不敬,實在是大伯母這話太糊塗。拿出幾百兩銀子,買幾個好瓶子,轉眼便都摔碎了。這不是胡鬧麼?」

    那拉氏啞口無言,婉寧冷然道:「總而言之,就是嫌爵位太低俸銀太少吧?放心,等四爺回來,我求他一聲……」

    「你什麼都不要做,便是我們的造化了。」沈氏冷冷地從屋外走進來道,「你要是真對四阿哥說那種話,只怕我們更倒霉呢。難道你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處境麼?大嫂子,你怎麼不告訴她?」

    那拉氏默然。婉寧瞪著沈氏道:「什麼處境?四嬸把話說清楚!」

    沈氏冷哼一聲:「你自小錦衣玉食,為你花地銀子,原樣打出十個你來都夠了!原指望你有些出息。偏你一個伯爵府千金,巴巴兒地要給人做小。若不是為了不讓你壓過正室,你阿瑪又怎麼會被貶官降爵?我們全家人都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了!你可對得起你父母,對得起我們麼?!我聽說你還怪你三嬸行事惡毒?哼,若不是你不顧臉面私自出走,長輩們何至於為了你地名聲大開殺戒?你卻反說別人惡毒,真真是顛倒黑白!也不瞧瞧自個兒是怎麼進地四貝勒府,還總想著能得寵。也就是四阿哥那般好性子,才會供著你好吃好穿。我勸你安份些吧,這般胡鬧,是不是真要把小命送了,再連累全家,才肯罷休?!」

    婉寧氣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那拉氏攬住她對沈氏道:「四弟妹,她還不懂事。你別再說了……」

    「大嫂子,她不小了。早該知道這些道理。我也不求她真為家族做些什麼。只要她別再連累我們就夠了。疼孩子不是這麼個疼法的!」

    淑寧左右看看,暗暗歎了口氣,對婉寧正色道:「二姐姐,四嬸地話你也聽到了。想來皇子們都是心高氣傲地主兒,你當初用那種法子嫁給四阿哥,他心裡想什麼,誰也不知道。他跟你自小相識,有什麼他是不知道的?若你安份度日,以後或許還有轉機,但你若執意不肯收斂,以他的性子,只怕會越發討厭你。時光飛逝,等到你青春美貌不在時,還憑什麼能得到寵愛?你本是個聰明人,難道還不知道該怎麼做麼?」

    婉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抬頭望向淑寧,不知在想些什麼。淑寧淡淡地道:「雖說大家彼此性子不合,又有些口角,但到底是一家人,我們總不會害你。如今這時世,我們這樣大家子出來的女兒,若失了家人扶持,還沒聽說過有人能在婆家站穩腳跟的。如今全家上下都是一個想法,不求你能幫上什麼,只要你不再胡鬧就好。不然,有朝一日你真的闖了大禍,即使是最疼愛你的大伯母,也不會為你犧牲全家人的。」

    婉寧轉向那拉氏,見母親淚流滿面地望著她,怔怔地不知該說什麼。

    她消沉了好些時候,晚飯時也只吃很少,飯後沒怎麼鬧,便坐了轎子回去了。之後去送東西的僕婦回來說,她沉靜了許多,也少發脾氣了,對福晉禮數還算周全,只是還不能拉下臉面說好話。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讓他他拉家地人們鬆一口氣了。

    前線的軍報終於傳來,而且是好消息。原本以為糧草不繼,大軍會退兵。沒想到他們找到了一處水草豐美的補給地,糧草也沒幾天就送到了,大大緩解了壓力。朝廷三路大軍,中路由皇帝親領,直逼噶爾丹大營,噶爾丹率兵西撤。

    三路大軍齊發,將噶爾丹全軍一網打盡。其中西路有些凶險,糧草只是勉強夠用,但立下功勞最大,殲敵最多。噶爾丹妻子被殺,其本人僅僅帶著十幾騎逃走,皇帝已命馬思喀追擊,大軍則準備班師回朝。

    這次大戰,有數位宗室子弟立下大功,喀爾喀郡王善巴、貝子盆楚克等各有封賞,分別被封為親王和郡王。貝子桐英帶領大軍找到補給之地,又在附近小部落裡借得糧食,鎮國公蘇努也立了不少功勞。只是軍報中沒提到對他們地封賞。

    但他他拉府的人欣喜過後,又陷入擔憂中,因為端寧從兵部打聽到,晉保似乎受了傷,他剛好是在最困難的西路大軍裡,不過性命無憂。

    六月,皇帝大軍回師京城,全城歡慶。但淑寧卻悶悶不樂,因為桐英並沒有回來。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5
發表於 2010-2-20 18:53:21 |只看該作者
二一一、侄兒

    桐英未歸,並不是受傷生病或遇到什麼阻礙,只是奉命在西路隨馬思喀大軍追蹤噶爾丹的蹤跡而已。本來這種事可以找熟知地理的蒙古貴族代勞,但考慮到蒙古方面在這次大戰中出力不小,傷亡慘重,應該讓他們好生將息,而桐英在那附近的大漠上盤桓了差不多一個月,對於哪裡能藏人、哪裡能獲得補給可說是瞭如指掌,讓他去必然能幫上忙,因此皇帝才下了這道命令。

    淑寧從哥哥那裡得了確切消息,知道桐英一切平安,才放了心。只是有一個端寧認識的年青侍衛閒談時說起,中路大軍打饑荒時,桐英曾幾次將自己的飯食讓給父親和朋友,人人都以為他會挨餓,不想他仍舊生龍活虎,還有力氣去借糧,也不知是吃了什麼好東西。有人曾要求分享,結果事後面有菜色,別人怎麼問都不肯說。

    淑寧聽了,臉上露出與端寧一樣的古怪神色。她想起當年桐英嚇絮絮時說的那些蟲子蠍子……不禁覺得好笑。想來也是,她擔心那麼多做什麼?桐英可不是溫室裡養成的花朵,也不是京城裡長大的紈褲子弟啊。現在仗打贏了,那個爾丹身邊只剩了十幾個人,怎麼看也不可能對桐英產生什麼威脅了。就算真的碰上了,自有其他人去對付。這樣想著,她心情便輕鬆起來。

    她想起一件事,有些好奇地問端寧:「哥哥。桐英哥這回立下大功,是不是會有大封賞?是不是會升爵位?我們這邊備嫁妝,要不要改單子?」

    端寧想了想,道:「這個我說不清楚,也許會升吧。」

    「可是那個叫盆楚克地貝子,不就是因為偵敵而升了郡王麼?桐英哥也一樣是貝子,一樣是偵敵有功啊。」

    「這個不一樣。」端寧笑道,「當年桐英的偵察之功,封賞已經下來了,不然你以為他怎麼會升回貝子?這回算的僅是領路和借糧的功勞,也許還要加上追緝。而這位盆楚克王爺,本是蒙古那邊的勳貴,這回是冒了大風險來偵察噶爾丹的軍情,皇上大加封賞,也有安撫蒙古各部的意思,畢竟這次大戰他們……幫了不少忙。可是我們滿洲的宗室,皇上的封賞就不會那麼豐厚了,畢竟幾位親王已封無可封,而大多數年輕人,早早封得高了。以後就不好辦了。」

    淑寧恍然大悟:「所以桐英哥不會封郡王,也許會封個貝勒囉?」

    端寧有些猶豫,欲言又止。淑寧看了。心下奇怪,忙問是怎麼回事。

    端寧苦笑道:「其實……桐英心裡也許並不想再往上升爵……你可知道,他的哥哥,簡親王地嫡長子雅爾江阿,至今還未被正式冊封為世子,而爵位僅僅是貝勒而已。」

    淑寧也曾有所耳聞,猶豫地道:「我聽說……他們兄弟……好像有些誤會……」

    端寧歎了口氣:「其實他們本是一母同胞,從前是很要好的。記得小時候我跟桐英下了學跑去玩,回得晚了,他哥哥便會等在王府大門口,數落他半天,責他不該叫家裡擔心。我在旁邊,分明看出他們兄弟感情極好。可惜……自從繼福晉接連生下兩位小阿哥,桐英的哥哥又進了京,他們兄弟便開始生分起來。我聽說他哥哥長年沒得到世子的冊封,總疑心兄弟們會圖謀自個兒的世子之位,連同胞弟弟也猜疑起來了。娶妻之後,情形更糟。這次出征。他哥哥並沒有隨軍。軍功是不會有的。若桐英真個封了貝勒,可就與他一樣了。」

    淑寧默然。過了一會兒才道:「若是這樣,還不如另討些實惠的賞賜,例如田莊宅院財物之類的,免得他哥哥多心。我記得桐英哥本就要置產的,這可就省下一大筆錢了。」

    端寧不禁好笑道:「妹妹管家管得多了,開口閉口就是錢財上的事,當心人家大畫家聽了,覺得你俗氣呢。」

    淑寧笑笑:「他才不是這樣地人。」

    這時二嫫從門外進來了,道:「你們兄妹在這裡聊什麼呢?大太太又打發人來問,說是給大老爺的藥什麼時候送去?」

    淑寧道:「已經備好了,我這就拿給你。」她轉身進了裡屋,取出一個木匣子和一個包袱,道:「匣子裡裝的是六兩三七和兩株人參,包裡地是大伯母說的其他幾種藥材,我還加了一種叫片仔黃的都用紙包好了,功效用法就附在裡頭。另外還有她說的幾樣成藥,太乙紫金錠,活絡丹,人參一捻金,還有保嬰丹什麼的,我不知道哪些合適大伯父,索性都送過去,請大伯父千萬要問過大夫才用。」

    二嫫忍了忍笑,應著接過匣子便走了。

    端寧一臉古怪地問:「怎麼連保嬰丹和一捻金都有?」前者就算了,後者卻是專治小兒病症的藥,跟晉保的傷壓根兒就風牛馬不相及。

    淑寧笑道:「都是大伯母說地,我也不知道呢。」端寧悶笑了好一會兒,才正色道:「看來府裡賬上真的缺銀子,不然大伯母也不至於這樣。大伯父的傷要緊,我們就多出些力吧。我記得家裡明明有四株參,怎麼才給了他們兩株?」

    淑寧道:「大伯父的傷已好了大半,如今就是休養罷了。兩株人參可以吃很久了,我明兒就打發人回房山去多取些來,但這裡無論如何也要留兩株備用。嫂子不定什麼時候就要生的,好歹要留點參以防萬一。」

    端寧點點頭:「還是妹妹想得周到。那我們就再出點銀子吧,最近常有人在我面前哭窮呢。」

    淑寧笑笑:「我昨兒已經送了二百兩銀子過去了,是我的私房呢。」她不是不明白大房那邊地暗示。但先前母親在京裡時,就只是把父親爵位上的俸銀交到公中,沒有再另外送錢的意思,如今換了她,自然也是如此。何況她管過家務,知道保定莊子上地麥子已收割了,賣給順豐糧行,糧行那邊聽從佟氏的指示,付地銀子比給別家每石多兩分。如今伯爵府賬上地錢雖不多,卻足夠輕輕鬆鬆支撐到冬天。而下個月。本季度的鋪子租金又能到賬了。那拉氏哭窮,不過是為了讓手裡更寬餘些。

    但大伯父養傷,自己身為侄女,的確不該袖手旁觀,所以淑寧便從自個兒的私房裡勻了二百兩過去。一來這些銀子加上藥材,晉保一個人用是綽綽有餘地,甚至還能惠及那拉氏、李氏與三個小侄兒;二來,也是暗示那拉氏,這是三房侄女的私房錢,讓她不好意思再多討。

    端寧顯然已經領會到妹妹的意思。白了她一眼:「你這小鬼靈精,越發狡猾了。」淑寧一揚下巴:「誰狡猾了?我不過是想表表心意而已。哪兒找我這樣純良的人去?」

    端寧被嗆到,咳了好幾聲。才道:「罷罷,我不跟你說了,回去陪老婆。」說罷便打算起身。

    淑寧遲疑了一下,問:「哥哥,你……你最近好像天天都很早回來……不要緊麼?是不是心情不好?」她留意到兄長最近一個月都是申時前回來不像以前,起碼要到酉時才會回來。而且似乎有些倦怠之意。

    端寧笑道:「沒事,仗都打完了,自然沒以前要備戰時忙。何況你也曾說過,這時候應該多陪陪你嫂子。我可是照足吩咐,每天都陪她在院子裡走幾圈的。這不好麼?」

    淑寧想想也是,但還是有些不放心:「如果有事,千萬要跟我們說。一家人有什麼可顧慮的?你在外頭受了委屈,若不想嫂子知道,只管告訴我。就算我幫不上忙。你也有地方發洩一下。」

    端寧心中感動,柔聲道:「不妨事。其實不過是有些心灰罷了。想來我還不到二十歲。就已經做到七品,只要熬幾年資歷。等孩子大了求外放,豈不輕鬆?如今有時間,不如多陪陪家裡人。只要不誤了正事就好。」

    淑寧想想也覺得有道理,便也不再多說。端寧提醒她將軍府的人可能過兩天就到,便自回梅院去了。

    真珍行將分娩,為此將軍府那邊派了好幾個人來幫襯,但有了專職的月嫂,那些人都沒派上什麼用場,只能打些下手。被借調到李氏身邊的兩個月嫂回來後,將軍府派的人更是無所事事,連六如七喜八福九兒四個,也比她們懂行。

    佟氏是六月中旬到家地,還把兒子賢寧與小劉氏母子帶了回來。見過媳婦,問明一切安好後,方才放下心,聽女兒和二嫫回報家中諸事。將軍府的幾個人來拜見,佟氏看到涼珠也在其中,而且挽著婦人髮型,才知她已經被崇禮收房了,心中暗暗慶幸。然後又得知如今崇禮正在議婚,對方是某位總兵的小姐。

    佟氏回來不到十日,真珍便要生了。也許是她身體底子本來就好,孕期內又常常活動地緣故,她並沒有受太多罪,只痛了兩個時辰就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母子平安。

    佟氏抱著孫子,笑得合不攏嘴,完全無視身邊一直跳著要看小侄子的賢寧。她先給孩子起了個小名叫胖胖,大名等到滿月時再由張保取。

    她一邊吩咐眾人好生照顧真珍,一邊叫人去保定報喜訊,又通報大房、二房與四房,讓他們也樂一樂。

    淑寧逗著悠車裡的小侄兒,只覺得怎麼看怎麼可愛。雖然小臉皺在一起,活像個小猴子似的,但看著比賢寧小時候白胖多了,以後想必也更漂亮。

    賢寧卻在一旁使勁兒地叫小嬰兒喊他「叔叔」,見胖胖不理他,就急得不行。聽到姐姐說胖胖日後會長得比自己討人喜歡,不依了,緊抱著淑寧扭來扭去的,非要她改口不可,弄得淑寧哭笑不得。小寶在旁邊猛地咳嗽,可惜當事人並沒有領會他的意思。

    端寧走過來敲了他地腦袋幾下,咪咪眼道:「臭小子,敢說我兒子不可愛?今晚小廚房要做花生糕,看來你是不想吃了?」賢寧眼珠子一轉,忙抱起了哥哥的大腿,道:「我怎麼會跟胖胖爭?他最可愛了。哥哥,今晚的花生糕,我可不可以多吃兩塊?」

    佟氏用團扇遮住臉,抖了半日才放下,一臉正經地道:「都別鬧了,孩子看來有些餓了,快抱了去找他額娘吧。我給他找了個乳母,想來也快到了。」

    佟氏找來的乳母叫宣嫂,是府中下人的親戚,容貌周正,是個安靜的婦人。佟氏對她很滿意,甚至允許她將自己的孩子帶進府裡來,只要不耽誤胖胖吃奶,別的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真珍產後恢復得很好,看來那些月嫂們的確能幹,李氏聽說後很是眼紅,更加堅定了要借人來照顧自己地想法。

    端寧為了孩子出生的事,請了十天假,當他再度回衙門上差時,意外地接到桐英地書僮天陽送來地消息。簡親王府那邊輾轉收到桐英的來信,說已經把噶爾丹圍在某個地方,只等對方投降了,如果一切順利,十月時就能回來了。

    淑寧得知這個消息,心裡也很是高興。佟氏聽說後,仔細想了想,便決定要大肆慶祝一番,在孫兒滿月那天好好擺上二三十桌酒席。聽到那拉氏暗示賬上銀子不多,她道:「大嫂子不必擔心,這本是我三房地事,自然是我們自己出錢。只是還要借用府裡的下人與地方,再請嫂子、弟妹與幾個侄兒媳婦們幫著撐撐場面。」

    不等那拉氏說什麼,晉保就先答應了。這是三房的嫡長孫,本該好好慶祝,更何況他他拉府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高興過了,正該找個由子討點喜氣,叫府裡上下也振奮振奮。

    佟氏一得了准信,便開始計算起要花費的銀子來。

    如今他們三房的財政狀況良好。順豐糧行獲利頗豐,因春夏時糧價高漲,一度升到三兩一石,他們著實發了一筆不小的財,至今已經將本金賺回來了,還獲利數百兩。雖然江南一帶鬧災,漕糧價格上升,再加上秋收後糧價肯定會下滑,但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少賺些罷了。而恆福堆房那邊,前後已做了七八萬石的生意,再這樣下去,年底前就能把本金收回。

    只是大半年,就有這樣的成績,可想而知往後會是什麼情形。一年下來,起碼有七八千兩銀子的入息,再加上廣州那邊的分紅,上萬兩也不在話下,而且就算在災年,也不會受太大影響。

    受這些好消息的鼓動,佟氏決定大方一些。淑寧也贊成,只是她認為沒必要請些不認識的人,只要親朋好友請一請,再請哥哥的上司同僚們就夠了。

    佟氏想想也對,花費太過,說不定會刺了大房的眼,便依了女兒的意思,不過還是去問過真珍的意見,確保她同意這個做法,才定下了章程。

    胖胖滿月那天,他他拉府喜氣洋洋。張保好不容易請了幾天假回京,抱著孫子都不肯撒手,還親自為孫兒起了名字叫「明瑞」,既希望孩子聰明伶俐,也希望他一輩子都能福瑞安康。

    那拉氏幫著三房招呼客人,臉上也帶著笑。她最近身體好多了,丈夫的傷勢已痊癒,又有送糧的軍功,晉陞有望;而另一方面,從派去四貝勒府的人的回話來看,女兒最近是真的懂事了,柔順恭謹,在歡迎四阿哥回府的家宴上,也表現得體,近來與其他的女眷已經能說上幾句話了。又有俏雲的夫家幫襯,吃穿上比原來好了些,有時候還能派人去外頭買些閒書來看,解解悶,據說精神很不錯。

    女兒那邊平安無事,那拉氏心情好,對三房的富裕也不覺得礙眼了,很高興地幫著張羅。沈氏不知內情,頻頻用奇怪的眼光看她,佟氏卻熟視無睹,只管抱著孩子給人瞧。

    酒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有人來報,說是四貝勒府上送了賀禮來,恭喜小公子滿月。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6
發表於 2010-2-20 18:53:30 |只看該作者
二一二、封賞

四阿哥的禮物雖然價值不算高,但相當豐厚,除了幾色針線外,銀鎖銀項圈銀鐲子俱全,還有許多精緻的嬰兒玩具,都是內造之物,林林總總裝了一箱。抬進來的時候,不少客人都發出讚歎之聲。

佟氏心裡其實很高興,但當著別人的面,還是一副低調謙虛的樣子,只是和氣地笑著說:「四阿哥真是太仁慈了,這真是我們明哥兒的福氣。」

淑寧強忍著笑旁觀母親裝模作樣,卻早看出她心裡得意得不行,與嫂子真珍對望一眼,後者掩了笑意,低頭去哄孩子。淑寧轉頭時,卻無意中望見大伯母臉上神色變幻,不禁有些擔心四阿哥這禮會不會送得太顯眼了?

待酒宴結束後,佟氏交待了底下人收拾東西,便讓端寧真珍夫妻倆抱著呼呼大睡的明瑞回梅院去了。回到槐院,淑寧悄悄提醒她大伯母那拉氏有些不對,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拉氏果然沒兩天就來找佟氏了。她東拉西扯的,說那晚的酒席如何體面,客人送的禮如何豐厚,明哥兒如何討人喜歡等等。她還提起誠寧的妻子萬琉哈氏懷孕七個月卻滑了胎,說不定就是因為二房平日裡不積陰德,所以才遭了報應。而三房向來與人為善,又助人為樂,所以就是比別人有福氣云云。

佟氏聞言皺了皺眉,淡淡地道:「誠哥兒媳婦的事我在保定那邊也收到信了,因三丫頭姑嫂兩個當時都不適合出面,我就交待管家給她送了些補身子的東西。她到底還年輕,把身子養好了,以後不愁沒有孩子。我們做長輩的,侄兒媳婦遇到這種事,就該多關心關心她。大嫂子覺得是不是這個理兒?」

那拉氏訕訕地,吱唔著應了。佟氏見了。心中冷笑一聲,又裝作不經意地道:「說起來,我先前為著滿月酒的事,交了五百兩到賬上,昨兒算賬,還餘下一百多兩,可賬房卻沒交回來。我記得他是大嫂子手下的老人了。還請大嫂子幫著催一催,我這邊還等著用銀子呢。」

那拉氏臉上白了白,小聲說回頭就去催。佟氏謝過,便與她拉起家常。那拉氏聊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道:「那天……四阿哥送的禮可真夠豐厚的,記得當初端哥兒娶親時,他還親自來喝過喜酒呢。看來他與你們家關係挺好啊。」

佟氏頓了頓,笑了:「這還不都是看在大哥大嫂地面子上麼?」那拉氏愣住:「啊?」只見佟氏笑道:「端哥兒娶親時,四阿哥是看在親戚面子上。他與我們端哥兒算是熟識,又有佟家侄兒們攛唆著,所以才來的。完全是人情往來罷了。可前兒晚上可不一樣。送了那麼多禮物,自然是看在我們是二丫頭娘家人的面上了,這可不都是大哥大嫂的面子麼?」

她看到那拉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暗暗好笑,又歎了口氣道:「二丫頭的事,不管我們怎麼想,都已經成了定局了,往後她在那內院裡。一切榮寵都要看她自個兒的本事,我們這些娘家人,只怕是幫不上什麼忙地。唯一能做的,不過是讓家裡男人們掙個好前程,也好讓二丫頭在貝勒府裡有些底氣。但說到底。這內院的事,還是要靠她自己。說來真叫人慚愧啊。大嫂子。」

那拉氏半晌說不出話來,後來見淑寧來找母親談家務,方才借口還有事做,離開了。佟氏在後頭微微翹了翹嘴角,自與女兒說話不提。

從六月底到八月初,皇帝接連任命了多位地方大吏,朝廷內也有很大的人事變動。在這當中,最引人注目的有三件事。

一是久失聖眷地明珠重新回到朝堂上,雖然官階仍不及當初,但對於他那一派的官員來說,這已經是極好的信號了。

二是上書房大臣陳良本,因抗災有功,又在皇帝出征期間,協助處理政務,表現很好,所以加封武英殿大學士,還得了一個三等男的爵位,以及一處田莊。他的二房夫人去年在他出外抗災期間難產而亡,皇帝也很仁慈地封了個五品地宜人。於是陳良本在經歷了近兩年的低潮期後,再度成為漢臣的領軍人物之一。

第三件,是發生在兵部。基礎官員倒是變化不大,但五品郎中裡有好幾位落了馬,幾位主官也都換了人。其中尚書索諾和因為軍需方面地失誤被免職,由原來的右侍郎凱音布頂上。

晉保的侍郎位子也由別的官員頂上了,但他本身功勞不小,所以改任散秩大臣,升副都統,加封一等男又一雲騎尉。皇帝賞賜了二十兩黃金與一串珊瑚朝珠,還賞了一處位於良鄉的莊子,足有三十頃地,可說是相當豐厚。

然而容保比他更榮耀。他一躍成為從一品成都將軍,加封二等男,雖然沒有田產,但幾乎已經蓋過長兄的光芒了。

誰也不知道晉保心裡怎麼想,他只是高高興興地恭賀弟弟高昇,得知他們過了中秋便去上任,馬上表示要好好擺上幾桌酒為他們踐行,然後又囑咐了容保許多話,方才回到自己房裡,關著門呆坐半日,再出來時,鬢間夾雜著幾縷白髮,人已憔悴了許多。

他與兩個兒子進行了一番談話,然後便召來管家,吩咐對方去料理御賜的莊子。那拉氏見了他的白髮與神色,知道他心中難過,便趁著沒人時,哭著對他說:「老爺,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可千萬要保重自己啊。」

晉保不在意地擺擺手,道:「夫人多心了,皇恩浩蕩,不但讓我晉了正二品,還加了爵,又有個莊子,咱們又體面又實惠,還比從前輕閒,不是很好麼?」

那拉氏嚶嚶哭個不停,丈夫拚死拚活,還受了傷。卻始終不能超過二品,反倒把侍郎地差事丟了。散秩大臣雖是從二品官,看著與侍郎差不多,但實際上領的是三品俸;副都統倒是體面,可惜在京城裡,幾乎就是個虛職;一等男又一雲騎尉,僅比原先高一等。與當初的二等伯,還差了四級,而且,仍是二品。四房的容保卻已經升到從一品了,晉保盼著升到這位分。已經盼了好幾年了,沒想到反而被小了近十歲的弟弟佔了先。

至於賞地其他東西,黃金兌了銀子只有兩百兩,能管什麼用?朝珠雖好,只能自己戴。而那莊子雖不錯,但他們夫妻想的是在官職爵位上更進一步。別人看著他們似乎很體面,但這個結果離他們地目標差太遠了。

晉保聽得有些煩。便道:「你哭什麼?這其實不錯了。散秩大臣是天子近臣,若不是信得過的,還當不了這個差呢。我與人輪著上差,空閒時間比從前多了,也有功夫逗逗孫子。你哭成這樣,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怎麼了呢。」

那拉氏哽咽著停了哭聲,但仍不時抽泣著。晉保道:「快擦乾眼淚。我有事跟你說。」

等那拉氏整理好儀容,晉保才問:「我聽說上個月端哥兒的兒子請滿月酒,三弟妹交了銀子給賬房置辦,你叫人扣下一百多兩餘款,直到三弟妹去問。你才叫人還了,是不是?」

那拉氏一怔。吱唔著道:「這……家裡正缺銀子……反正他們也常交銀子回來的……」

晉保卻道:「我還聽說,你如今隔幾天就送東西到四貝勒府上給婉寧,裡頭有吃食、衣裳、藥,還有不少財物是不是?」

那拉氏低著頭嚅嚅道:」這……我也是心疼女兒,她從小兒就沒受過苦,一個月二十兩月錢,還不到她在家裡的一半兒,叫她怎麼過?「晉保冷哼一聲道:「糊塗!女兒嫁了人,就是別家的人了。別說人家沒虧待她,就算真的對她不好,我們又能怎麼樣?你三天兩頭地送東西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婉寧日子多難過呢,你叫四貝勒四福晉怎麼想?豈不是更覺得婉寧不懂事麼?!」

那拉氏不敢出聲,晉保又接著道:「更何況,我們先前為婉寧花不少銀子了,如今家裡還不夠使,你卻還要把銀子送給她花,對她有什麼好處?!難道為了她一人,你情願叫兒子孫子都餓死?兄弟們願意交錢到公中,原是為了家裡著想,不是讓你用在已出嫁的女兒身上!還是對家裡一點好處都沒有的。你厚著臉皮剋扣兄弟家裡的錢,叫人家怎麼想?你本不該再當家,別再插手這些事了,如果真要花錢,掏你自個兒地私房!」

那拉氏有些怕,本想立時應下,卻又想到女兒的處境,猶自躊躇。

晉保卻沒多加理會,只是說:「從今往後,只許在節慶日裡送東西給婉寧,而且每次送的東西所值不得超過二十兩。若她將來有了身孕,再添不遲。每年只許接她回家省親兩次,而且每次不能超過兩天,在家裡的用度,連隨行人等在內,不許超過五十兩。」

那拉氏顫了顫,又流下淚來。晉保卻冷冷地對她道:「你光顧著女兒,大概對兒子們的事不太清楚吧?你可知道慶寧已經連著兩回錯失晉陞郎中地機會,而順寧的岳父,說他升職希望渺茫,建議他謀個外任,歷練幾年再圖陞遷。」

他見那拉氏瞪大了雙眼看自己,便冷笑道:「夫人未免太失職了,以後還是多顧著兒子們吧。我是無望再往上走了,我們的家業,只能寄托在兒子們身上。你有功夫,就該多幫幫他們。還有三弟四弟那邊,也該客氣些。三弟不靠家裡,爬到如今這位子,家業也越發興旺;四弟當上將軍,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你對兩位弟妹和氣些,幾個小地也用些心。還有二房那邊,你少想著人家欠了你的。要想女兒過得好些,只怕還得求四丫頭多幫襯。」

他喘了一會氣,才繼續道:「我現在有空閒了,安寧和幾個孫子的教養,我要親自過問,免得再教出個不孝的孽畜來,累及家人!」

那拉氏默默地抹著淚,輕輕點了點頭。

淑寧與母親並不知道大房裡發生的這件事,她們正在商量一樁交易。長貴剛剛得了信,說北拒馬河那邊,有一塊地出售,大約有十一二頃,土質良好,離河岸不遠,也有一處小莊,價錢只要三千兩。

她們商議過,便派長福去瞧了那塊地,得知還算不錯,只是位置有些偏。不過長福透露了一個消息,那塊地原是開墾了六七年的新田,地主剛去世不久,繼承財產的不孝子好賭如命,賣地是為了籌賭本翻身的。佟氏也不客氣,與女兒商量了,讓長福與全生一起去談,盡量壓一壓價。

結果長福以那塊地有幾百畝沙地不能種糧為由,硬是將良田說成是中等田地,小莊也只有幾間村屋,還要另行修葺,又抱怨田地位置太偏,最後當成十頃買下,只付了二千兩。對方急著用錢,也不在意,還是他家地老管事忠心,硬是要求秋收過後再交割,反而被小主人說多事。

淑寧與佟氏知道這個結果後,為這樁交易划算而高興之餘,也對那個敗家子很是不恥,倒是很欣賞那老管家。不過淑寧也沒功夫去理會別人的家事,只與母親商量著,等田地交割後,先抓緊時間種上小麥。她還有些可惜,沒早些買到,不然就可以先種一輪豆子肥地了。結果被佟氏笑話,說若不是剛好趕上這時候,哪裡能便宜買到好地?淑寧想想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

九月,皇帝巡幸塞外,時間比往年要遲、要長。京中聽聞消息,說皇帝在塞外接見了好些蒙古王公,賞賜豐厚。十月裡,大將軍費揚古獻俘,龍顏大悅,只可惜未能抓到噶爾丹,讓他帶著幾個親信逃跑了。但十一月噶爾丹派使者來投降,皇帝不為所動,只表示:「俟爾七十日,過此即進兵矣。」

進入臘月,皇帝終於回京了,這一次回來的還有桐英。因為他在追緝噶爾丹的過程中立下大功,還親手將噶爾丹手下親信大將藍和理砍成重傷,皇帝連同他先前的功勞,決定賞他一處府第與兩處田莊,還有白銀五千,財物無數。

淑寧得知這個消息後,心下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到案上自己剛剛寫下地一幅字:「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兮,雨雪霏霏。」微微笑了。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7
發表於 2010-2-20 18:53:41 |只看該作者
二一三、圖紙

    再過些日子,佟氏就會回家了。

    淑寧思前想後,向哥哥提出一個請求,兩人商量了一晚,端寧才終於點了頭。

    過了兩天,正巧是休沐日,他稟告大伯父大伯母,說要帶妹妹去看望外祖父母,順利地領著她坐馬車出了大門。半路上,他借口雪太大了,要找個地方避一避,在街角找了個避風的胡同,剛剛停好馬車,便「無意中發現」了好友桐英也在左近避風雪。

    端寧上去與桐英攀談,淑寧聽到他們的聲音,強忍住心中激動,稍稍掀起了一點車簾,果然看到闊別已久的桐英。

    一年多了,他們足有一年多沒見過面。就算偶爾有信件來往,仍抵不過那種見面的渴望。哪怕是像現在這樣,只能遠遠瞧一眼,也比一直見不到對方強。

    他瘦了許多,膚色也黑了,不過精神很好,臉上也帶著笑,雖然是在與端寧說話,但眼睛卻一直在往她這邊看,幾乎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淑寧把門簾掀得更大了,反正駕車的馬三兒是親信,又已避到旁邊去,左右是胡同牆,前面路上除了端寧與桐英就沒人了,不必擔心會被人瞧見。她也是目不轉睛地望著桐英,絲毫不在乎風雪捲進馬車裡來。

    咦?他怎麼拄著手杖?難道是受傷了嗎?

    淑寧立時擔心起來。顯然,桐英也發現了她的不安,狀若無意地動了動手上的木杖,對端寧說了幾句話。然後端寧走過來悄聲對她說:「他讓我叫你別擔心,他只是腳上有些皮肉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拿那手杖是因為總有人請他喝酒,他不想去時可以用腳傷做借口。」淑寧卻未完全放心:「這麼說他其實傷還未好全?早知如此,我就不提這個事了。」

    端寧拍拍她的頭,道:「他也正想見你呢,若真的不行,不會勉強自己。你少多心了。我看他活蹦亂跳的,好得很。」說罷就轉身回去,繼續與桐英說話了。淑寧仍舊擔心地望著桐英,桐英見狀,便假裝取暖,很輕鬆地跳了幾下,表示傷勢真的沒有大礙,卻讓淑寧看得直瞪眼。

    這時不遠處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了。淑寧依依不捨地放下簾子,卻又掀起了窗簾。這輛馬車本就是屬於她專用的,很早就被她做了手腳,車窗上糊了一層雨過天青的紗,才掛上簾子。透過那紗看外頭,能看得很清楚,但外頭的人卻看不到裡面地人。她隔著那層紗,看到有兩個青年騎馬走過,似乎是桐英認識的人,與他打著招呼。端寧怕會引起別人懷疑,便趁機與桐英告別。

    桐英與別人說笑著,拉著他們一起走了,臨行前,又轉頭望了馬車方向一眼,展顏一笑,笑得淑寧心裡暖洋洋的,直到馬車來到外祖家門口,方才清醒過來。

    端寧似笑非笑地睨妹妹一眼,小聲道:「快回魂吧,我竟不知那個臭小子也能使迷魂計呢,別讓外祖母瞧出端倪來,不然可有一頓好說。」淑寧紅了紅臉,哂道:「哥哥當初見嫂子。不也是這個得性麼?咱們五十步莫笑百步,大哥莫笑二哥。」端寧左右瞧瞧,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是我妹子,哪裡來的二哥?!」兄妹倆說笑著進了院子。

    佟父精神很好,仍是張口就罵。今天罵的是昨日見過的一個外省官員,進京來述職的,油頭大耳,服飾車駕甚是氣派。說話極圓滑,讓人見了就生厭。

    兄妹倆見怪不怪地聽他罵完一杯茶,淑寧便送上自己做的一對棉手套和棉襪子,說是孝敬外祖父與外祖母地,請別嫌棄手藝不好。佟父看了一眼,便讓妻子叫人收了,自己先回了書房。端寧與淑寧恭送他離開,又繼續聽候外祖母的吩咐。

    佟母態度很是和藹,對端寧的兒子與淑寧的婚事都非常關心。她當初本以為外孫女兒指婚的對象只是普通宗室貝子,並沒有什麼大出息,沒想到在對噶爾丹的大戰裡立下如此大功,如果能升爵位就好了,不過現在看來,那位外孫女婿前途定然不錯。她瞧瞧外孫女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這孩子是越長越水靈了,瞧著竟與她母親年輕時差不多,想必應該能獲得丈夫歡心吧?

    淑寧只覺得外祖母看自己的眼光有些詭異,不禁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過佟母只是很和氣地問她嫁妝準備得怎麼樣了,尤其是針線活計。當知道淑寧已做了很多時,滿意地點點頭,又道:「平日裡可注意調養身體麼?這個是最不能小看的。索性我讓崔嬤嬤到你那兒住些日子吧?」

    淑寧心中警鈴大作,忙道:「崔嬤嬤當日已經教過了,如今外孫女兒天天都喝補藥補湯地,身體好著呢,家裡也有懂行的嬤嬤,額娘也常來信指點的,不必了勞煩崔嬤嬤了。」

    她好說歹說,總算說服外祖母打消了念頭,私下裡鬆了口氣。開玩笑,如果又讓那位崔嬤嬤來,她就別想有自由了。

    兄妹倆吃過午飯,方才離開了。臨行前,佟母再三叮囑端寧下次來時,要連孩子一起抱過來,她有兩月不曾見過外曾孫子了,怪想的。端寧連忙應了。

    沒過兩天,端寧便收到天陽轉遞來的一大封包東西,似乎是紙張,都是給妹妹的。淑寧拿到一看,才知道是桐英給新家畫的圖樣。

    當初皇帝下旨賜府第時,便指令內務府監造,地點在積水潭。桐英選中了一個前明官員地舊宅,讓內務府在舊房的基礎上改建,好節省時間,然後又親自畫了構造圖,在送到內務府前,先讓未來的女主人過過目,給些意見。

    淑寧心裡高興至極,連對那些圖紙也覺得親切起來,忙忙拿回房裡,連字也顧不上練了,便仔細一張一張地看。

    這處府第佔地並不算大。中路上,先是大門二門,便是一個極大的院子,正面客廳,左邊外書房。右邊是畫室,院中有樹;接著是正院,正屋、耳房、西廂房以及內書房等,連廁所與小廚房都有;正院後,便是通往花園的路。東西二路,佈局是對稱地。先是二門外的兩個小跨院,然後便是一邊各兩個院子,比正院略小些,以小花園間隔。而這兩個小花園,僅僅是種了些花草樹木,有些山石、石桌石椅而已。

    後花園卻很不一樣。它正好位於積水潭邊上,引了一漲活水進來,形成一個小湖,又流回潭中。表面上它與房山別院的花園佈局有些像,也是湖岸分佈著亭台樓閣。但實際上,這裡沒有山,倒是有好幾棵老樹,屋子也更多些。而且不是觀景用的亭台,而是真正能住人的那種屋子。

    淑寧大概明白桐英的用意。在炎熱地夏天裡,如果能在這種有花有樹又近水的地方住著,想必會很涼快吧?

    她看著這些圖紙,心情很是激動,恨不得立馬就能住進去。不過她還是按捺下來,想到了幾個主意。

    首先是僕人們的住處。照圖上看來。只有二門外地兩個小跨院有可能住僕人,那四個院子,從規模和構造上來看不像是派這種用場的。她不知道貝子府會有多少僕人,但想到自家前伯爵府,就有一大堆人。

    貝子府應該會更多。這跟當初想的不一樣,原本以為會住進簡親王府,到別院或小宅住時,不用那麼多人也行,但正式開府,就不一樣了。就算她與桐英都不講究排場,但內務府那邊送人來的話,總不能不收。因此,她在回信裡寫著,可以在正院後起一排後罩房,若擔心會違例,就分開兩邊起,中間建個小院,作為通向花園地通道就好。

    其次,花園裡地樹有些少了。有那麼多房子在,應該多種些樹。而不是花。就算現在種樹苗下去,過個十年八年,也能綠樹成林,到時候園子裡就更涼快了。

    第三,小湖水很淺,照圖紙所示,最深不過四尺,是比較安全地,但無法行舟,頂多有個小艇之類地,不如在湖心弄個小亭子,也好親水玩耍。

    第四,湖岸不用修得太死板,留一處草坡,緩緩沒入水中,天氣好的時候,便可以坐在草地上看書,或是放放風箏……當然,要確保湖裡沒水蛇才好。

……

    她洋洋灑灑寫了三大頁紙,才驚覺自己的意見會不會太多?這樣是不是太不客氣了?大概是先前為整修拒馬河那邊的莊院,設計了好些圖紙,用了三天才拍板,仍有些意猶未盡,所以現在一看這貝子府的圖紙,便發洩出來了?

    她連忙又重看了一遍回信,覺得還是先放兩天晾一晾吧,她需要冷靜一下。

    不過端寧很快就來催了。因為桐英希望能盡快敲定圖紙,年前讓內務府的人給出最終圖則,過了年就開工,盡量爭取早日建完,好將婚禮放在新府裡進行。所以淑寧若有意見,儘管提沒關係。

    淑寧聽了這話後,臉略紅了一紅,便將先前寫的信結了尾,連圖紙一起交給哥哥還回去了。

    臘月二十前,張保與佟氏帶著小兒子齊齊歸來,小劉氏母子也進了京,三房一家再度團聚了。今年可以說都是好消息,添丁加口不說,各處產業的入息也極理想。新投資地兩處鋪子,加起來有近三千兩的純利,與新買的田產相抵,還有剩餘。淑寧的初衷已經實現,日後的收益,就可以拿來採買別的陪嫁物品了。

    因此,三房上下是最高興的一家。

    四房早已到成都上任去了,先前來過信,說是已經安頓了下來,雖然飲食上有些不慣,但日子過得還不錯。這點從他們送回京地年禮就可以看出來。

    而大房,最近也有些變化。

    晉保命人在大門口掛上了男爵府的匾。他現在不用天天上差,有了大量閒暇時間,除了親自過問小兒子與孫子們的生活起居和功課外,便是處理族人的事。他推薦了一個年輕堂弟與一個族侄入仕,雖然只是八九品的小吏,但比往日無官無職地強。

    此外,他又出面送了幾個族中少年進正紅旗官學,並對幾位族老提起,想設一所族學,為子弟們開蒙,學習詩書騎射。族中鰥寡孤獨,他都一一慰問,並給與資助。這些做法,令他這個族長的威信迅速加強。又因為李氏生產後重新執掌家務大權,行事周到,態度得體,頗得族人信賴,連帶的男爵府也更有體面。

    晉保還向二房示好,邀請他們一家過年時回府中拜祖先吃團年飯。興保雖不知道他的用意,但想到大哥現在也算是天子近臣,便答應了。

    雖然少了四房。但大房與二房三房在過年時相處得勉強還算融洽。那拉氏的態度很和氣,婉寧又沒回家來,索綽羅氏要注意自己身為皇親的體面,所以彼此客客氣氣地,並沒紅臉,倒讓夾在中間地三房鬆了口氣。

    兩個新生兒的出現,更是讓幾家人增添了快樂。明瑞快有半歲了,已經可以自己坐起身來,而且極愛笑。手腳胖乎乎的,像蓮藕似地,極可愛。而李氏新生的兒子滿瑞,只有兩三個月大,雖然不如明瑞漂亮,卻長得比親兄姐都壯實。他整天打著哈欠,還從鼻子裡吹出小泡泡來。眾人看了,都哈哈大笑。

    流產的萬琉哈氏,卻有些不是滋味。雖然妯娌提議讓她抱抱孩子,她本是很心動的,但臨到頭來。卻只是握了握小手便罷。索綽羅氏不滿地盯了媳婦幾眼,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真珍看得有些奇怪,事後向嫂嫂們問起,方知道萬琉哈氏流產地真相。原來她懷孕滿四個月時,誠寧有些耐不住,索綽羅氏便作主給他收了兩個屋裡人,萬琉哈氏很生氣,便三天兩頭地打、罵,鬧得雞犬不寧。到了七個月地時候,得知其中一個屋裡人懷了身孕,她便再也不能忍受了,直接帶了陪嫁地丫頭去找那小妾晦氣,結果對方的胎兒流掉的同時,她本人也因為動了胎氣。愣是將個七月大的男胎弄沒了。丈夫公婆都對她很是不滿,若不是顧忌她娘家。早就大罵出口了。

    不過慶寧順寧他們兄弟幾個,背地裡卻免不了嘲笑誠寧。因他在家被老婆打罵,在侍衛處可算是出了名的。他從前臉上帶烏青時,別人問起,便說是摔的,次數一多,便有人給他起了個綽號叫「摔哥」;最近,他眼窩黑了一圈,卻辯解是上了眼藥,別人就改叫他「老藥」了。

    不過嘲笑之餘,慶寧順寧也為誠寧歎息。他們三個年紀較相近,自小一塊兒長大,就算大房與二房不和,他們仍比別的兄弟親近些。誠寧娶了這麼個老婆,他們也不由得為他難過。

    過完年後,張保早早回了保定,但佟氏卻與賢寧留了下來。他們夫妻二人先前商量定了,老是帶著兒子來去,對他學業不好,放在京裡,又擔心哥哥嫂子和姐姐各有事忙,未必有功夫照管他,府裡其他人,又未必信得過,便決定將他交給小劉氏,讓他與小寶一起跟楊先生讀書。因此小劉氏帶著兒子回房山時,便將賢寧帶回去了。賢寧雖不捨得母親與哥哥姐姐們,不捨得小侄子,但想到房山園子好玩,成師傅能教他騎馬,小寶哥又很照顧他,便乖乖答應了,只是要求時不時的回京裡玩。

    桐英那邊送來了最終定地新府圖則,內務府只是在原圖的基礎上,在中路上壓縮了前院的大小,又添了一重院子,別的都與原圖差不多,淑寧先前提議添加的部分,也都改了。桐英很細心地要了一張正院正房的詳細圖紙,上頭有具體的尺寸與房屋格局。淑寧見了心中一喜,看來打傢俱地事可以提前進行了。

    康熙三十六年二月初六,皇帝再次御駕親征,桐英也隨行。這一次,端寧以兵部筆貼式的身份,也隨大軍前往西北。雖然親人與愛人都踏上了戰場,但淑寧與家人並不害怕,因為這一次戰爭,必定是以勝利結局的。

    她現在面臨一項重大任務,就是正式開始籌備自己的嫁妝。因桐英那邊有信傳來,說是這次大戰結束後,希望兩人能盡早完婚。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8
發表於 2010-2-20 18:54:08 |只看該作者
二一四、備嫁

    首先是傢俱。本來這是要等大定過後,再到新房量了屋子尺寸再去打的,但現在婚禮顯然要放在新貝子府裡進行,偏偏這府第才剛開工不久,不知何時才能完工。不過有了內務府的細圖,大部分的傢俱都可以事先準備,而且有時間細心置辦。

    說起傢俱,最珍貴的料子當然就是紫檀了,聽說二房送的嫁妝裡,傢俱幾乎都是紫檀打造的。不過現在紫檀難得,幾乎已經被宮裡壟斷了,也就是二伯父興保那樣在內務府有門路的人才可能找到那麼多。佟氏這兩年細心留意,也就收集了一塊不大的紫檀料,還有幾塊黃花梨的板子。只是這些,僅僅夠做一張床或是一個櫃子而已,而好的黃花梨木材現在已經越來越少了。

    淑寧不同意用這兩種材料,不好找不說,價錢還很貴。自家現在雖然收入不錯,但比起那些大富之家還差得遠呢。於是她提出:「用楠木就很好。材料名貴,又容易得些。臥房裡的傢俱用楠木,其他的就用酸枝吧。我記得黑酸枝就很像紫檀,說不定還能唬人呢。」

    佟氏有些猶豫:「北邊擅長做酸枝的匠人不多吧?那就得到南邊去置辦了。」她頓了頓,道:「那就乾脆到南邊採辦吧,時間還早呢。廣州那邊容易找到好材料,又便宜,而且你不是挺喜歡那種兩進的拔步床麼?」

    淑寧想了想,點頭道:「這也好,不過廣州那邊的傢俱太華麗了些,我還是喜歡蘇式的簡潔大方。不如叫人從廣州採買木材,運到蘇州去打吧?我記得江南也有楠木。」

    佟氏答應了:「行,這事找霍買辦去幫忙吧。索性托他連其他的事都一起辦了,他對那邊熟。」淑寧疑惑地問:「除了傢俱,還有什麼?我們已經有玉雕和花瓶了啊。」佟氏點點她的額頭,道:「傻丫頭。那怎麼夠?還要備些玉石。除了做如意外,最近幾年京裡時興在嫁妝裡添一對盆景,還要越貴重越好的。五福晉的陪嫁裡,就有一盆五彩玉石靈芝和一盆珊瑚牡丹。我們沒法比,只好想些別的法子了。廣州容易找到玉石,拿些中等的做個翠竹盆景,也花不了多少錢。另一盆用瑪瑙料石之類地就行了。」

    她喝了口茶,微微一笑:「還有,現在京裡不是很多人愛買個鐘表之類的充門面麼?在京裡一個小小的懷表就要上千。一個座鐘都要四五千兩。咱們索性到廣州去置辦,那裡的鐘錶又多又好。有你嫂子娘家在,想必能省不少錢呢。」

    老媽打的好算盤啊……

    淑寧佩服不已,不過她有些擔心,霍買辦肯不肯幫這些忙,畢竟這幾年雙方只是保持著一般的聯繫,不算緊密,自家也沒什麼好處給他。佟氏卻打消了她的顧慮:「他前些日子才寫過信來,說想到京裡辦個珍寶軒。請我們幫著照應照應呢。他一個外地人,想在京裡站穩腳不容易,我們可以托你大伯父往城衛那邊打聲招呼,再和順天府說兩聲,就能為他省下不少麻煩了。」

    玉恆在順天府多年,在小吏們當中還很有影響力,張保與他相得。倒也認得幾個人,這種事的確只是舉手之勞,但霍買辦日後生意如何,就要靠他自己的本事了。

    母女倆又商議了一會兒,定下章程。佟氏還多添了一項珍珠採買地。因為聽說南邊也有養珠的人,雖比不得關外的貴重,但質量還好,價格也不高。這些珠子不能派作大用場,做些點綴倒是很合適。

    正說著,素雲報說那拉氏來了。佟氏與淑寧不知何事,起身迎了進來,寒暄幾句,那拉氏方才說出來意。

    原來嫁進康親王府的絮絮懷孕八個月了。眼看將近生產。他他拉氏在山東,本打算進京照顧女兒,沒想到兒子阿森忽然生了病,她脫不得身。只好寫信給娘家求助。尤其她聽說三房這邊有專門侍候孕婦產婦新生兒的媳婦子,便想借幾個去。

    佟氏很快就答應了。說會派兩個人到康王府去,等孩子滿了月再還回來不遲。

    那拉氏有些遲疑:「康親王可是咱們的主子,才派兩個人去不好吧?端哥兒媳婦跟明哥兒身體都好,身邊的人也是懂行的,少幾個人也無妨吧?」

    淑寧在旁邊聽到「主子」二字,微微皺了眉頭,但很快低頭喝茶掩飾過去了。

    佟氏淡淡地道:「王府裡必有專門照顧孕婦的嬤嬤,娘家親眷派太多人去,豈不是落了王府地臉面?兩人便夠了。何況,昨兒舒穆祿家不是派人來報了信,說大丫頭有了身子麼?她過門也有兩年了,這可是要緊事。他家人口少,我琢磨著要派個人過去的。至於剩下那個,明哥兒還不滿週歲呢,身邊也要留人侍候。」

    那拉氏臉色略有些不自然:「還是三弟妹想得周到,我還想著芳丫頭才兩個多月,要先緊著絮丫頭那邊呢。」她隨意找個話題瞎扯幾句,便趁早告辭了。

    回房的路上,她不禁覺得酸楚。芳寧年紀大些,出嫁又早,倒也罷了;可絮絮年紀小些的,也快要生孩子了;三房的淑寧,近日正在準備嫁妝,想來年內便要出閣。這些女孩子都有了好結果,可婉寧那邊卻一直沒有好消息。自從丈夫下了命令,她便只有在中秋、新年和元宵那幾天親自去探望過女兒。雖然女兒安份了許多,但四阿哥從來不曾與她單獨相處過,只有幾次與其他女眷在一起時,兩人有過幾句不鹹不淡的對話。再這樣下去,婉寧該怎麼辦?尤其是聽說四福晉將要生產了,而明年又是選秀的年份。

    她一路苦惱地回到竹院,卻看到兒媳李氏抱著滿瑞,與奶子一起站在院前等她。李氏上前一步道:「額娘,滿哥兒又吐奶了,該怎麼辦才好?」那拉氏條件反射地差點說出「去找梅院地人」這幾個字,忽然想起佟氏方纔的話,暗歎一聲,伸出雙手道:「給我瞧瞧吧。」

    卻說佟氏方才送走妯娌後,回頭看到女兒臉上有些不自然,便問她怎麼了。淑寧總不能說是因為那拉氏說康親王是他們家主子的話,便扯開話題道:「也沒什麼,只是絮絮表姐懷孕,我們也是過年時才聽說的,我今日才知原來已經有八個月了,先前卻一點風聲都聽不見,是不是康親王府規矩嚴,向來管著府中人等不得外傳消息?」

    佟氏以為她是在擔心絮絮,笑道:「康王府規矩是嚴些。尋常人輕易上不得門,不過聽說你表姐夫對妻子很好,妳不需要太擔心。而且你出嫁後,便能正大光明地去串門子了,到時候再去見你表姐吧。」

    淑寧笑笑,繼續方才被打斷的話題:「額娘覺得要先做哪些傢俱好?」佟氏道:「我想箱頂櫃、書架和多寶格博物架之類地等屋子修好後,量了正經尺寸再去打不遲,這些在京裡就能找到好匠人。其他的,拔步床、羅漢床美人榻、立櫃連三、桌椅案幾、衣架屏風就要盡早打 好。還有竹墩圓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拍手道:「差點忘了,應該連椅披椅套、床簾幔帳、門簾窗簾這些一併置辦了才是,還有絲綢料子和大件的繡活……橫豎都要到蘇州去,一齊辦了吧。」

    淑寧有些遲疑:「不是說巧雲姐她們帶人做著麼?」佟氏笑道:「她們做地多是荷包被面之類的,不夠。你的陪嫁衣裳,除了自家做的。還要去蘇州置辦些好的才是。那邊料子繡工都比京裡好,花費也少些。就這麼說定了。」

    母女倆一樁樁商議妥當了,寫好單子,又將要打的傢俱式樣、風格與衣料服裝地種類圖案都想好了,直過了兩天才最終定案。

    不過在派什麼人去置辦這一點上。她們犯了愁。最理想的當然是長福,只是佟氏早計劃好過些日子便回保定陪丈夫,京裡沒個可靠的管家在,誰去料理外務?府裡地管事她們都不太信得過。長貴倒還合適,偏偏又忙不過來。

    最後還是晉保幫了忙,在族中子弟裡,選了兩個有過些經驗又為人可靠地族侄,一個叫輔寧,一個叫和寧。幫三房置辦淑寧地嫁妝。輔寧去蘇州,和寧去廣州。佟氏派了長貴與週四林兩個跟著,讓他們分別帶了三千兩與八千兩的銀票以及給霍買辦地信,啟程南下。

    佟氏沒幾天就先走了。臨行前讓人將幾個月嫂所學的東西集成小冊子。連幾張產婦進補的藥膳方子和順產平安符,悄悄讓人送往四貝勒府。還對女兒交代了許多話。

    真珍漸漸將管家的任務接了過去,淑寧還不等歇口氣,便要開始為出嫁作準備,一邊趕製各色針線活,比如嫁衣鞋面荷包之類的,一邊做護膚美容與身體調理,同時還要留意各種陪嫁物品地準備進程,忙得是頭昏腦漲。原以為時間非常充足,卻不知為何好像很趕的樣子,若不是真珍與二嫫勒令她每日都要睡足四個時辰,她真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用呢。

    直到某一天,她驗收了各色日用瓷器、梳頭家什伙兒與洗漱用具,下達了箱子、匣子、鏡子的訂單,並與真珍一起打點送給四貝勒府賀大阿哥滿月的禮物時,才聽到噶爾丹自殺,其女率眾投降的消息。姑嫂二人正高興端寧很快就能回來了,底下人卻忽然送來了一封信,是山東的蘇萬達寫來的,言道他行將任滿,不日到京。

    淑寧有些恍惚,原來已經有三年了麼?時間過得真快呀。這麼說,老爸也快到任滿地時候了?她心下想想,原來明年又要選秀,與自己拉得上關係的秀女,大概只有佟家兩位表妹吧?真不知會怎樣呢。

    不過留給她感歎的時間不多,她吩咐人去通知留守蘇家小院的家人打掃屋子,便又忙碌起來。

    五月中,聖駕班師回朝。不久,簡親王府便派人來問淑寧的衣服尺寸與小日子。真珍出面接待了,急急傳信保定,通知佟氏。

    過了一個月,禮部那邊定下了婚禮地日期是在九月二十日,然後派出官員,並有一位宗人府的宗親為代表,陪同簡親王府的人一起到男爵府進行了過大定儀式。

    貝子納幣禮,原是有規矩的,因此聘禮並不算很多,有六個金指環、給新娘的彩 衣裳七襲、緞衾褥五具,外加四百兩銀與一匹馬,這是禮制所規定的部分。除此之外,簡親王府還另備了四匣金銀首飾、雙鵝雙酒、羊腿、肘子及各樣蒸食,龍鳳餅、水晶糕及各樣喜點,紅棗,花生、桂圓、栗子等四乾果,以及蘋果等四鮮果。前前後後,共有十二抬禮。

    賢寧擔當了開箱的重任,照母親的吩咐,向禮盒作三個揖,又用手拍了禮盒三下,方才當著眾人的面撕掉封條,還得了一個裝了滿滿地小銀元寶的紅緞子繡花荷包。

    簡親王繼福晉與佟氏為首,兩家都有親戚女眷來參加儀式。淑寧仍像過小定時一樣,靜靜坐在床邊,任由博爾濟吉特氏給她帶上一個金指環,聽著她說些吉利話,心裡滿懷喜悅。

    端寧代表家人,將送來的雙鵝雙酒等物還了一半給簡親王府後,又將喜餅點心等物分給親友們食用。眾親友紛紛為淑寧「添箱」。有送胭脂宮粉衣料的,有送手帕荷包汗巾扇絡地,有送粉彩閒彩瓷器地,有送金銀項圈金耳挖子的,有送金耳環寶石耳環地,有送金鐲子珍珠串或寶石戒指的,應有盡有,份量都挺足。佟氏與端寧、真珍笑著一一謝過送禮的人,前者又吩咐底下人將禮物陳列在榮慶堂上,派專人看守。

    大定過後,貝子府也終於完工了。佟氏忙派了人去量屋子尺寸,打發人去做箱櫃架子等物。蘇州與廣州也都傳來了好消息。輔寧那邊的衣料繡活已有三成完工,他甚至還在揚州一帶採買了胭脂香粉與最有名的花露水。而和寧那邊,採辦完木材後,居然被他碰到一幫蘇州木匠,原是為了替一個要嫁女兒的官員打傢俱來的,沒想到那家的女兒突然急病死了,家人傷心之餘,只好打發了他們。他們沒了回程的路費,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和寧見他們手藝不錯,便想著省些工夫,在廣州城裡找了個院子,讓這些工匠就近打造傢俱,而他也有更多時間等待玉匠將那繡子盆景完工。

    蘇萬達另放了福州通判,倒還算滿意。他臨走前,沒送什麼很貴重的賀禮來,只送了一匣文房四寶,但其中居然有一盒曹素功親制的紫玉光墨。淑寧親自寫信去表了謝意,又將那墨小心收起。

    佟氏在保定也做了許多事,藥材與香料都收集得差不多了。端寧派人送信給奉天的朋友,讓他們幫忙弄些皮毛,給妹子做陪嫁的大毛衣裳。隨著嫁妝日漸齊備,婚禮的日子也一天一天地接近。

    九月,轉眼就到來了。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9
發表於 2010-2-20 18:54:18 |只看該作者
二一五、大婚(上)

    南邊置辦的傢俱終於運到了京城,日期比預料的要晚了半個月,讓佟氏與淑寧焦急不已。而淑寧在驗收時更意外地發現,除了幾對楠木匣子,那些傢俱有許多不是原本定的楠木,居然是黃花梨的。這可要多花許多錢呢,她臉一沉,忙回報了母親。

    結果佟氏告訴她:「你忘了?原本說是在蘇州打的,自然能弄到楠木,可後來改在廣州打,哪裡找那許多楠木去?倒是黃花梨更易得些。你和寧堂哥剛去不久,就曾寫過信回來說起這事。不過我不在家,他又不知道你主理此事,因此問的是你大伯母。是你大伯母吩咐換了黃花梨的。」

    淑寧雖覺得那拉氏越俎代皰,有些不悅,但此事本是她犯了錯誤在先,倒不好多說什麼,只是要來賬本細瞧花費了多少。看到當初交出去的八千兩,居然還剩了三百多,不由得吃了一驚。

    後來才發現,原來和寧覺得在付了傢俱錢後,與其買笨重華貴的自鳴鐘和金雕玉琢的座鐘,不如買個簡單的鍍金座鐘划算,而懷表之類的,想必貝子府有,不必再另買了,所以寫信給京裡,改了單子。那時佟氏已在京中,剛好收到榮大奶奶大劉氏送來給淑寧添箱的一塊銀懷表,便允了。後來霍買辦幫付了玉繡盆景的錢,所以也省了下來。結果當初的八千兩,扣掉和寧的辛苦錢,居然還有剩餘。

    淑寧問起霍買辦為什麼要幫付盆景的錢,佟氏卻笑道:「他好處多著呢,這點子錢算什麼。」原來張保與佟氏牽線搭橋,讓晉保與霍買辦達成了協議,將男爵府名下位於琉璃廠的一處極好的鋪面以六千五百兩的價格賣給了後者。然後張保又寫信給興保,引薦了霍家的珍寶軒。如今霍買辦不但得了好鋪面,有了安穩做生意的後盾,還能搭上內務府,以後金山銀山數之不盡。對於張保一家自然就大方了。

    他還另送了一盒子珠玉寶石來,都是中等以上的好東西。可惜淑寧的首飾都已置辦好了,與母親商量過後,只拿其中三成做了墜角或備用地零碎,充作陪嫁,一成給了大房,一成給真珍,剩下的全由佟氏緊緊收好,留著以後用。

    大房那邊得了幾千兩現銀。雖是公中的,卻大大緩解了銀根緊張的窘況。李氏掌握財政大權,並沒有因此大手大腳,所以這筆錢足夠用很久了。她們妯娌都得了珠寶,自然是高興的。就連那拉氏,也因為想到一但四貝勒封王,自己女兒要當側福晉,這些珠寶就可以拿去鑲頭面,心裡也極歡喜。從此對三房極和氣親近起來,甚至還讓媳婦大方一下,送了個盆景給淑寧陪嫁。

    四福晉玉敏、五福晉媛寧、七福晉魏莞、康親王府上的絮絮,還有芳寧、二房、四房、他他拉氏、佟家那邊都有送首飾來添箱,佟氏又把大定小定時收的東西都加進去,讓淑寧的陪嫁更豐富了。

    拒馬河那處莊子,今年收了一輪小麥一輪豆子。倒還不錯。淑寧又叫人將沙地改成西瓜地,部分貧瘠的地面挖池塘種上荷花蓮藕,又種了許多果樹,真正地農田只剩十頃半。那幾間屋子,經她重新設計。改成了一處三進小院。田產的收益與改造的成本相抵,剛好持平。

    淑寧算起總賬,不算原本已有的東西,因省了盆景、鐘錶方面的支出,傢俱和衣料衣服首飾的錢,加上京裡打的傢俱,置辦的各式用品、瓷器、脂粉,總共只花了一萬六。如果算上自己主導的開源計劃所得地利潤,家裡實際上只花了不到一萬兩。淑寧暗暗鬆口氣。總算沒給家人帶來太大負擔,而且幾處產業都能長久收益,想必家裡父母兄弟侄兒們以後都會有富足的日子。

    陪嫁的丫環僕役,也都挑好了。素馨冬青以外。又添了檀香、菊香兩個小丫頭,還有牛小四兩口子、素馨的叔叔週五福一家、堂兄周昌一家、王寅一家。總共四房人,其中周昌家的和王寅家的,都是月嫂。這一年多裡先後侍候了幾位孕婦產婦,可算經驗豐富。淑寧這才明白了母親的用意,雖然不好意思,心下卻很感動。

    婚禮前十日,內務府派了教引嬤嬤來指導婚禮時地禮儀規矩及禁忌事宜。淑寧在輕鬆了兩年後,又過了幾天拘束日子。最痛苦的,是嬤嬤們指出她的耳洞不合規矩,要加刺幾個。原來滿族貴女,本就應該每耳穿三個耳洞。淑寧不知,佟氏以前提議時,見女兒怕痛,也沒強求;崔嬤嬤老眼昏花,居然沒留意到;選秀時條件放鬆了些,也有好幾個秀女是只穿兩個耳洞的,所以沒人說什麼。但現在要嫁進王府了,不能再混過去。

    怪不得絮絮、媛寧、玉敏、嘉慧與魏莞都是穿六個耳洞呢。

    那幾個嬤嬤穿耳洞的功夫還算不錯。她們早得了好些人地提點,所以對淑寧一家還算客氣。內務府的大婚禮服也很快做好送來了,淑寧有些遺憾地收起自己做的那套大紅繡花旗袍,預備以後當吉服穿。

    所有陪嫁的妝奩都一一齊備,佟氏帶著淑寧、真珍,外加小劉氏與二,五個人親自動手,將小件的東西一一裝箱,大件的都由長福帶人裝好。結果後來發現首飾裝了四十多盒,若算上其他東西,一定會超過一百二十八抬的,要是落了二房的臉面,倒不好了。於是佟氏大手一揮:「小件的擠一擠。」於是一個一盒地項圈變成兩到四個一盒,墜角與零碎的珠寶放在一個匣子裡,鐲子耳墜按質地分放,擠成一堆,首飾總共裝成了三十六盒。再讓脂粉與梳洗家什伙兒擠一擠,又節省了一抬。傢俱那邊大小幾案套著裝,兩柄如意都放在一起,字畫捲起來裝盒。最後加上陪嫁丫環僕役的行李,剛好整整一百二十抬。

    到了婚禮前一天,男爵府公中與三房各派幾個家人,由真珍帶著,前往貝子府送嫁妝,一路上引來眾多旁觀者。

    為首第一抬裝的是嫁妝本。大紅綢子扎得很喜氣。接著是十二塊新瓦,象徵著十二間房,是拒馬河莊子地房屋數。十塊土坯,包著彩紙,象徵著十頃地。接著就是傢俱。各種床、榻、案幾、桌椅、箱櫃、多寶格、凳、衣架、穿衣大鏡等等,有黃花梨地,有黑酸枝的,還有楠木地,工藝精湛。造型優雅,雖沒有描金漆,也沒有太多的鑲嵌與大塊的雕刻,但卻處處透著斯文精緻。

    接下來地如意、鐘錶、盆景,都透著富貴氣,各式各樣的瓷器、梳洗家什伙兒、胭脂水粉,都不是尋常物件。

    鋪蓋衣裳、針線尺頭、鞋襪荷包等等,流光溢彩,卻不顯俗氣。

    最引人注目的首飾。前後只有十八抬,但盒子裝得極滿,幾乎沒掉出來。各種各樣的朝珠、手串、佩件、扳指、項圈、鳳釵、簪子、鐲環、耳墜耳鉗、戒指、扁方、鈿子與零碎珠寶,閃得人眼花繚亂。

    當東西全部送到貝子府,在前院一一擺開,供人欣賞時,眾人都讚歎不已。尤其是那抬拔步床。不是京城裡常見的式樣,絲毫不顯笨重的同時,又有一種別樣的雅致與富貴氣。便有人估計那雕工與材料,在京裡裡沒有三四千兩都置辦不下來。真珍聽說後,忍住笑意。仍擺出一副端莊樣。

    簡親王府長媳瓜爾佳氏看到這些嫁妝,不禁心下一沉:小看那人了。

    原本以為這個弟媳家世一般,家境尋常,傳說在家族中也不太得寵,陪嫁應該不會豐厚到哪裡去,以後大可以不把她放在眼裡。沒想到嫁妝居然豐厚至此,只怕連王爺與繼福晉那邊都要刮目相看呢。想要讓這府裡的人不服她,只怕很難。

    她想起自己那位兩姨表妹,心裡便洩了氣。當初是她勸說灩灩表妹爭取嫁給桐英的。沒想到不成功,還累得表妹連指婚都不得。千辛萬苦想辦法讓她嫁了另一位貝子,但隨著桐英立下大功,而灩灩在夫家不得意。心裡難免就把嫉恨放到幸運兒地身上。只是眼下看來。這位輕車都尉家的千金,不是那麼容易被人欺負的人。

    東西擺了半日,便要收進屋裡了。傢俱則通通搬進正房,原本就是按尺寸打造的,不一會兒便擺放完畢。真珍幫著安妝。待諸事完畢,貝子府總管帶了幾個人,跟著送妝的隊伍前往男爵府,代替桐英謝妝。

    當晚,淑寧與父母家人說了好幾個時辰的話,夜裡佟氏還陪她睡在一張床上,教導夫婦之禮。淑寧一邊聽一邊笑,雖然她對這些事多少還是知道些的,但還是細細記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她淨身洗面,早早吃了晚飯,便開始妝身。貝子夫人的禮服極重,上頭是用金絲繡的四爪蟒紋,穿上後,便有些走動不便。素馨幫她盤了個圓髻,然後用華貴地金約束住頭髮,再戴上禮冠。這頭冠上頂著六顆東珠,最令人讚歎的,是禮帽上的兩層金縷花,打得極薄極精緻。不過,東西雖漂亮,穿戴在身上卻不好受,待她上了披領、領約、朝珠……她不由得歎息:古代做新娘子也不容易啊,難怪要讓人攙著走呢,重成這樣,她能動就不錯了。

    幸運的是,貝子成婚有定制,比一般婚禮少了些步驟,但禮儀繁重處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貝子府的人很快便來到男爵府外了。他他拉家不敢做些什麼殺威風的事,府門早早打開,幾個官員帶著儀仗進府,花轎就停在中堂。幾個內務府的嬤嬤進了內院,確認新娘子淑寧諸事完備,便示意吉時將至了。

    佟氏流了眼淚,對女兒道:「以後……你就是別家地人了,要好好孝順公婆,體貼丈夫,若是受了委屈,千萬要告訴家裡……」

    淑寧心裡酸酸的,回想起穿越以來,從父母兄弟那裡得到的親情,不禁熱淚盈框,拉著母親的手道:「額娘,我以後會常回來看你們……」便說不出話來了。母女倆抱著哭成一團。

    真珍與小劉氏都擦著眼,張保與端寧在門外聽見,都很是不捨,但畢竟是大喜之日,不好太表現出來,聽到嬤嬤們催,便勸佟氏與淑寧。忽而賢寧也衝上去抱著姐姐哭,嚇得小劉氏忙把他拉開了,好說歹說了半日。

    那拉氏看著侄女兒穿著大禮服的模樣,卻不由得悲從中來。強自按捺下酸意,幫著勸佟氏道:「三弟妹不需如此,她就嫁在京裡,又是自己開府,萬事都可作主。以後要想回來,還不容易麼?別誤了吉時才好。」

    佟氏收了淚,又幫女兒重新整理了妝容,方才道:「以後……要好好保重,額娘永遠是你地額娘。」淑寧點點頭,便讓李氏、喜塔臘氏二人幫著蓋上了蓋頭,由她們與內務府的嬤嬤們一起,扶著出了屋子。

    佟氏送她出了槐院,其他親屬一直送到轎前,淑寧登上轎子,不久,便聽到鑼鼓聲起。隨著李氏妯娌登車,嬤嬤喊了一句「升輿」,淑寧便感覺到轎子被抬起來了。迎親隊伍啟程回府。張保一直送到二門外,端寧扶轎送嫁。

    因為賢寧太小,所以小寶負責了另一邊的扶轎之責。他今年已經十三歲了,剛剛進了正紅旗官學,身高已長到長兄端寧的肩膀下,眼下穿起正服,也很有大人的穩重樣子。

    從男爵府到貝子府,並不算遠,儀仗慢慢走了半個時辰,天全黑下來時,便到了。喜轎從中門入府,來到前院堂前。桐英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20
發表於 2010-2-20 18:54:28 |只看該作者
二一六、大婚(下)

    淑寧被人攙著下了轎,踩在紅氈上一步步走進正堂,當中只跨了個雕鞍,倒是不見火盆。等有人拿走她手中的瓶子後,她從蓋頭下往旁邊看,隱約看到了雙靴子,那大小分明就是桐英的,心下定了定。

    在正堂中,桐英面向西方,淑寧面向東方,行了兩次拜禮,然後便各自就坐。內務府派來主持婚禮的嬤嬤們倒了酒,口裡說著吉利話,將酒奉上,兩人喝下了。重複三遍後,又再起身行兩次拜禮。

    淑寧聽到有人大聲宣佈宴席開始,便知道婚禮完成了。那一瞬間,有些百感交集。自己兩輩子加起來,也活了幾十年了,沒想到終身大事居然是在古代完成的。這是自己人生的另一個起點。回想起穿越前生活過的世界,好像已有些模糊,不管那時候的家人,對自己是什麼態度,現在也沒必要再計較了。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擁有慈愛的父母、友愛的兄弟、摯愛的丈夫,衣食無缺,生活富足,雖然也有遇到許多不順心的事,但總歸是個幸福的人。以後,她會繼續努力,讓自己與家人一起幸福地活下去的。

    有人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發覺自己不知發呆了多久。桐英那邊傳來輕輕的悶笑聲,淑寧扁扁嘴,順著嬤嬤們的指引,從堂後往正院裡走。一路上,她都能看到旁邊桐英的靴子,想到從今以後,便要和這個人相伴終身了,心裡一軟,把先前那一點嗔怨都拋開了。

    淑寧只知道一路走的都是紅氈,依稀能看到旁邊的石板路,但周圍地方到底有多大,她卻估算不出來。

    先前看過圖紙,只有個大概印象,聽真珍說,前院很大。但正院要小些。她不由得有些心急,想知道未來的家是什麼樣子,又覺得那塊紅蓋頭真是礙事。直到進了屋,她認出旁邊放置的都是眼熟的傢俱,心裡才安定下來,知道這就是新房了。

    紅氈一路鋪到拔步床前,她看到那床的平台,便輕輕掙開旁人的手,自己踩上去。轉過身,與桐英一塊坐下了。

    這張床因多了兩邊的雕花圍欄,床口比尋常地窄些,兩人並排而坐,隔得並不遠。淑寧可以從蓋頭下看到桐英的膝蓋離她自己的只有不到半尺,而且對面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凝視著自己的方向。她忽然覺得有些羞意,耳朵漸漸熱起來。

    然後便有許多東西撒在兩人的周圍,衣邊手邊,都是花生、栗子、桂圓與紅棗等物。淑寧只覺得額頭上也挨了幾下。怪疼的,也不知是誰這般魯莽,專往人這個地方砸。

    不一會兒,一柄金色的秤桿伸到她蓋頭下方,接著眼前一亮,蓋頭挑開了。她咪了一下眼,抬頭望去。只看到桐英微笑著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後,便用溫柔的目光盯著她看。

    淑寧卻是又喜又羞,但想看桐英的意欲壓制住了羞澀,垂下眼才不到兩秒,便又抬眼去看他。只覺得他比起上次見到時,氣色好多了,雖然還是偏消瘦了些,卻比以前要胖許多,心下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把他再養胖一點,健康一點,然後……兩個人就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但是……他地眼睛未免太厲害了,居然那麼久都不眨一下……淑寧只覺得耳朵越來越熱。臉上也辣辣的,心想他怎麼就一直盯著自己不放了?又不是沒見過。可她卻忘了雙方的確有很長時間沒見過面了,上一次見面,還只是遠遠看了幾眼,即便如此,要她先移開目光,又有些不捨。

    有人發出輕輕的笑聲,方才驚醒了對視中的兩人。齊齊鬧了個大紅臉。李氏、喜塔臘氏與一位嬤嬤拿著三個碗走過來,笑道:「該吃子孫餑餑了。」便拿了筷子餵他們。淑寧曾聽說這東西很難吃,今日才真正嚐到是什麼滋味。不過,當她發現桐英吃餑餑時仍舊時不時的朝她看,又覺得那東西其實沒那麼難吃。

    吃過子孫餑餑,又吃了長壽麵,接著便要開臉。桐英雖然很想留下,卻被人硬拉著出去了。因為外頭的喜宴正吃得歡,新郎官怎麼能缺席?

    向幾位長輩敬過酒,又與幾個素有交情的宗室與官家子弟喝了幾杯,然後便開始挨桌兒敬酒了。到了女方親眷席前,桐英拿著酒杯,鄭重敬端寧,端寧沉默了一會兒,拿起酒杯道:「要好好待她。」桐英點點頭:「放心。」兩人乾了一杯。

    小寶對桐英也算是熟悉的,卻硬是拿了個酒杯對他道:「桐英哥,不,姐夫,你一定要好好對我姐姐,不然,我會揍你地。」眾人哄笑,端寧不知該說什麼,只是道:「姨娘明明說了不許你喝酒的,還不快放下?!」小寶卻不吭聲,只是盯著桐英瞧。桐英微微一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道:「若我真的欺負你姐姐,你只管來揍我。」然後一喝而盡。

    小寶臉上露出喜意,也喝了自己那杯,卻被嗆得猛咳不止。端寧笑著幫他拍背:「早說過了,小孩子喝什麼酒?」小寶卻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男子漢!」

    眾人齊聲叫好,便有那看他順眼的人也來敬他,端寧攔不住,只好勸小寶少喝些。但周圍人裡也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卻惱了小寶,道:「神氣什麼?瞧你那小身板,跟豆芽菜似的,也敢揍我二哥?!」

    小寶抬眼看看那少年,見他衣著華貴,又稱桐英為「二哥」,知他也是簡親王府的子弟,想起母親、先生與兄姐地教導,便裝作沒聽見似的,只是與別人說話。那少年正要發作,卻聽到臨桌鬧著要新郎官過去敬酒,自己也被人拉了一把,跟過去了,只好回頭瞪了小寶一眼。小寶渾不在意,只是笑笑,便坐下吃菜,察覺到哥哥正睨著自己,便陪笑著給他斟酒,算是陪罪。

    小寶對於今晚的菜色很有興趣,聽說只擺三十席酒。便殺了二十一口牲畜,滿桌的肉菜,做法都與自家的不同,他要全部吃清楚了,回家形容給賢哥兒聽,讓小弟弟過過癮,雖然結果可能是饞死他。

    新房中,淑寧已經忍疼開完了臉,修出鬢角。又重新帶上了沉甸甸地禮帽,只覺得耳垂部位隱隱作痛,大概是耳鉗太重,耳朵受不了了。

    然而她還不能放鬆,因為她現在正在面對一眾夫家女眷,濟濟一堂。她只看到一屋子的鮮色旗袍與珠翠,卻覺得眼花繚亂。

    有一個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的婦人,瞧著眾人鬧哄哄的,便主動站出來充當引介。她人看著似乎很和氣,淑寧後來才知她是簡親王府的側福晉,姓郭,有一個兒子行三,今天剛好滿十四歲,卻是特地隨行進京來求封爵地。

    淑寧在她的介紹下,才認得那位圓臉細眼嘴角有顆美人痣皮笑肉不笑的少婦就是傳聞中桐英長兄雅爾江阿的正室瓜爾佳氏,而跟在她身邊說話溫柔細氣地年輕女子則是雅爾江阿的妾伊爾根覺羅氏。至於另外兩個妾。由於郭福晉說得太快,淑寧沒怎麼聽清,只記得一個姓吳,一個姓崔。

    她們都屬於雅爾江阿那邊,所以與其他的女眷就離得有些遠。門邊站的那一群。都是其他宗室地妻子,吃吃笑著看熱鬧,只偶爾插幾回嘴。

    剩下地也都是簡親王府的人,除了那位郭福晉,還有一位姓李地庶福晉,兒子年紀不小了,跟王爺與繼福晉上京來看看世面的。倒是有個八九歲大的小格格,也是郭福晉所生,閨名叫毓秀。活潑潑的很討人喜歡。雖然封號只是縣主,但聽說在府裡極受寵。眼下正在換牙,說話時雖時不時漏點風,卻毫不在意。

    這位小縣主對拔步床最有興趣。扒著那雕花圍板瞧個不停。後來索性走上外進,一屁股坐在床頭櫃上。這個床頭櫃。本是與床面平行的,若不是有兩個抽屜在,淑寧本也以為是張椅子,便也沒攔她。

    只見那小縣主毓秀左右瞧著,睜著大眼問淑寧:「二嫂,這個是什麼床?我怎麼沒見過?」淑寧先是為自己的新稱呼愣了愣,便笑著回答說:「這個是拔步床,又叫八步床,一般是南邊用的,北方地確是少見些。我當年隨父親在廣州任上時,就睡過幾年,回京後總想著,這次叫人去廣東置辦傢俱,便索性叫人打了一張。」

    這時瓜爾佳氏說話了:「喲,原來是在南邊打的?我還以為這些傢俱真是在京裡花大價錢打的呢。聽說廣東那邊深山野林的,有很多好木材?」

    淑寧笑笑:「這都是南洋那邊來的,廣州乃是通商口岸,每年都有許多洋人去那裡做生意。木材價錢比京裡的確是便宜些。何況如今要說打傢俱,就數蘇州和廣東好。我們家也是湊巧,在廣州買木材時正好遇到蘇州工匠,便讓他們就地打了來。」

    瓜爾佳氏不甘心,還要再說,卻聽到那幾個宗室女眷說著:「原來是蘇州式樣,怪道我瞧著就覺得跟一般的傢俱不同呢,趕明兒我也叫人打些蘇州傢俱去。」「我倒覺得廣州式樣地好,我在別家瞧過,看著就富貴。」「唉呀,你聽我說……」鬧哄哄的吵成一團。

    瓜爾佳氏沒法再說什麼,突然發現在人扯自己的衣角,一回頭,卻是毓秀:「大嫂子,我肚子餓,我要吃餑餑。」她不耐煩地道:「那是給新人吃的,都沒了。」毓秀不依,仍舊吵著要吃東西。

    瓜爾佳氏瞧著郭福晉只是笑著看,並不出聲,李福晉也沒有表示,心下暗恨,正要發作,卻聽到淑寧開口道:「若是別的東西,妹妹吃不吃?」毓秀忙挨過去:「吃!是什麼?」

    淑寧拉開床頭櫃上邊地抽屜,從棉花堆中掏出一個荷包來,打開一看,卻是花生芝麻糖與糖蓮藕兩樣。毓秀接過來嘗了嘗,直說好吃,又去翻那抽屜,看有沒有更多。郭福晉去攔,淑寧只是笑著說:「不要緊,還有呢,本就只是塞空的東西。」毓秀掏出另一個荷包來,又想看下面那個抽屜,一拉開,顯出幾個瓷瓶,郭福晉忙推回去斥道:「沒規矩!這是你二嫂的東西,怎麼能隨便亂翻?」瓜爾佳氏也在旁邊附和:「可不是?新房裡總有不好讓孩子看到的東西。怎麼能亂翻?」她這麼一說,倒讓在場的人狐疑起來,懷疑起那瓷瓶裡裝的是什麼。有人捂著嘴輕笑。

    淑寧咪咪眼,微笑著彎腰拉開那抽屜,拿出一個瓶子來,道:「沒關係,只是幾瓶花露水。因大禮服太重了,家母與嫂子擔心我會氣悶,所以放了些在這裡。讓我醒神用的。」毓秀湊過去聞了聞,忙道這個未到真好聞淑寧道:「這是茉莉花味的。」毓秀打開瓶子倒了一點出來,果然清香撲鼻。

    在場地人裡有不少吃過大禮服的苦,沒用過花露水的則一個也無,所以都感同深受,紛紛稱道,還有人也湊過來聞,問是哪家作坊的出品。淑寧笑著回答了。瓜爾佳氏瞧著她成了眾人關注地中心,又是一陣氣悶。毓秀睜大了眼看看她,道:「大嫂子,你不舒服麼?要不要擦擦這個?」

    瓜爾佳氏一陣惱怒:「不用!」郭福晉飛快掃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今兒外頭地客人也多,只福晉一個人怎麼能應付?咱們出去幫忙吧。」伊爾根覺羅氏微笑著應道:「是啊,繼福晉一人太辛苦了。姐姐,咱們出去幫著招呼客人吧。」瓜爾佳氏黑著臉,與眾人一起出去了,只留下李福晉、毓秀與幾個嬤嬤在。前者幾乎不怎麼說話,淑寧便只好與毓秀聊天。覺得與小孩子在一起,倒比先前輕鬆些。

    所幸這座貝子府,地處偏遠,離簡親王府與其他客人的住所都有相當地距離。有不少客人看著時間不早了,便早早告辭,只相約往後再多喝幾杯。簡親王府一眾女眷,也都跟著離開。桐英送了客人,把幾個想要鬧洞房的損友死命趕走了,才回到新房中來。

    淑寧聽著他在外頭趕人。心下暗暗好笑,只是有些奇怪,怎麼一直不見桐英進來?

    素馨似乎看到什麼,出去了一會兒。進來笑道:「貝子爺在喝醒酒湯呢。說讓姑娘……讓夫人先換了大衣裳吧。」

    淑寧臉一紅,便在嬤嬤與丫頭們地幫助下。脫下大禮服與禮帽,換上一身大紅夾棉旗袍,頭上梳了個圓髻,只插了朵大紅絨花。臉上的脂粉也都洗掉了,擦上些潤膚膏。

    她看著嬤嬤們收拾了床上的喜果,鋪上塊大白綢子,忽然醒悟到這東西的用途,刷的一下紅了臉,忙轉開頭去。

    桐英進來了,已經換了一身新衣裳,比先前的大禮服要輕便許多。他輕咳一聲,眾人都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淑寧咬咬唇,忽然覺得很緊張。

    桐英卻盯著她看了又看,她忍了一會兒,惱了:「你瞧什麼呢?!」桐英笑嘻嘻地道:「我瞧你這個樣子比方纔還要好看。」他吸吸鼻子:「什麼香味?怪好聞的。」然後便一直聞了過來。

    淑寧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是花露水的味道,方才毓秀妹妹拿出來用了些。」桐英在床邊坐下,道:「這個味道襯你,好聞。」

    兩人靜了下來,淑寧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不一會兒,桐英抓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她臉又紅了,耳根子發燙,但並沒有甩開。正羞澀間,卻聽得一聲「咕咕嚕」,愣了愣,呆呆地看向桐英。

    桐英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道:「肚子餓了……光顧著喝酒,沒吃多少東西……」淑寧撲哧笑出聲來,拉開床頭櫃抽屜,又掏出一包糖:「幸好毓秀妹妹沒再多摸一回,不然就一點不剩了。」

    桐英笑笑,正要接過,卻忽然頓住,道:「我要你餵我。」淑寧愣了愣,紅著臉將一塊糖藕塞進桐英嘴裡,被他飛快咬住,她忙收手回來,但仍察覺到方纔那一瞬間擦過手指尖地柔潤感,臉上更熱了。

    桐英吃了一半,又喂淑寧吃下另一半,然後清清嗓子,忽然喊了句:「夫人。」淑寧一愣,笑著「哎」了一聲,只覺得嘴裡甜意更甚。桐英笑了笑,又小聲喊了句:「老婆。」淑寧笑了出來,瞄他一眼,又「哎」了一聲。

    桐英咧嘴笑得歡,看看淑寧,又看看別處,摸了摸頭,一把抱過來。淑寧嚇了一跳,回想起那一次擁抱,便靜靜地伏在他懷中,聽著他的心跳。桐英的手臂越發抱得緊了。

    過了好一會兒,桐英忽然道:「果然,推遲兩年成親是對的。」

    淑寧不解,仰起頭看到他一臉正經,便問為什麼。

    結果桐英道:「不但變成美人了,而且抱起來很有料,跟當初相比,就跟豆芽菜和大白菜似的。」

    淑寧愣了愣,臉刷一下完全紅了,深吸幾口氣,左右看看,便隨手一個枕頭打了過去。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6 05:30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