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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翔風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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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Loeva]平凡的清穿日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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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56:31 |只看該作者
二二七、皇媳

穿著沉重的大禮服站在冷冰冰的大殿裡,與一大幫認識的不認識的女人一起向皇太后與皇妃們行禮,實在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經歷。不過看到爵位更高的女眷們的穿戴,淑寧覺得身上的禮服和飾物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畢竟比她辛苦的大有人在。

雖然是一屋子皇家兒媳與宗室女眷,但只有大禮開始前,眾人有時間寒暄幾句,在儀式中間是不能互相交談的,必須保持肅靜。倒是儀式結束後,太后與各府女眷,尤其是妯娌和侄媳婦們交談幾句。整個大殿中,就只有皇太后與人說話的聲音,連皇妃們都不會輕易插嘴。不過幾位最尊貴的人離開後,殿中人一時未散盡,倒是可以稍稍交流一下。

這次大朝淑寧見到許多久違了的人物,其中不少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比如四堂妹媛寧,就高高地昂起頭來,對其他人的議論毫不在乎。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與外界交際了,甚至連進宮的次數都不多。外頭有傳言說五阿哥因容貌受損而心情抑鬱,脾氣不好,對妻妾常常惡言相向。五福晉出身低,又不受寵,成親三年都未有所出,這下日子更是難過了。不過這些始終是謠傳,當人們看到媛寧挺起的肚子時,便知道她實際上並未失卻丈夫的寵愛,而且終於揚眉吐氣了。

雖然禮服袍子寬鬆。在殿中諸人又多是彎著腰地,但五福晉一進門就挺直了腰,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懷孕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大殿。接下來太后與宜妃對她的禮遇,更是證實了五福晉地位的穩固。很快就有人傳言說五貝勒傷勢痊癒,很快就會回朝辦差了。這下周圍的議論更甚。

媛寧高傲地抬起了頭,冷冷地掃了其他人一眼,彷彿要把所有地流言蠻語都踩在腳底。只是備受宮中呵護的她,行完大禮就馬上被太后領著往後宮去了,匆匆間只來得及對淑寧微微點頭示意。一句交談也沒有,讓淑寧有些失望。

大肚子的皇家媳婦還有一位,就是七福晉魏莞。與媛寧不同,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仍然是一副衿持淡然的模樣,與其他地妯娌不太親近。不過太子妃與四福晉倒是對她很和氣。淑寧站的位置離她有些遠,加上她來得有些晚,進門不久就開始朝拜,所以沒來得及打聲招呼。淑寧只看到她跟著一個妃子離開了。

她似乎仍住在宮中,七阿哥正在建府,但要真正分府另住,起碼是半年後的事了。

不過從周圍女眷的小聲議論中,淑寧得知了一些關於七阿哥夫妻的傳言。據說七阿哥偏寵側室。不過對嫡妻還算敬重。只是七福晉性子有些冷,所以在妯娌之中不太受人待見。倒是婆婆成嬪與她十分投緣。淑寧聽到這些,不由得替魏莞不平,這般高潔多才的一個好女子,七阿哥怎麼就不知珍惜呢?不過這畢竟是人家夫妻地私事,她倒不好多說什麼。

留在殿中與其他宗室女眷交談的皇子福晉不多。連太子妃也離開了。淑寧遠遠看著。發現她臉色似乎不怎麼好。大福晉與三福晉很熱情地與幾家王府的福晉們說著閒話,議論起康親王府的女眷都沒進宮。四福晉則對丈夫爵位略低些的貝勒貝子國公們的夫人十分照顧。詢問她們府中的家常小事與兒女瑣碎,順便說說自己新生兒子的趣事,引得輕笑聲一陣一陣地。

受到四福晉關懷的人還包括了淑寧。因簡親王繼福晉與其他王妃們一起去陪太后說話了,世子福晉瓜爾佳氏又對妯娌很冷淡,只管去與認識地女眷們交談,所以淑寧的境況有些尷尬。雖然她本人不太在意,不過對於在不太熟悉的環境裡主動與自己打招呼的人,她還是很感激的。

她在四福晉地幫助下很快與其他女眷說上了話,除了寶鑰這種原就認識地,還有幾個同屆的秀女。不過她們大多數都比自己嫁人早,所以現在談地都是生孩子養孩子的事,淑寧有些插不上嘴,還常常被人拿來打趣。她只好抿著嘴笑,不去搭話,免得又被人拿來說些叫人臉紅的玩笑。

淑寧與這些女眷相處得不錯,只有一個人沒給她好臉色看。她起初覺得眼熟,後來才想起對方是絮絮的族姐灩灩,聽說如今也是位貝子夫人,只是她幹嘛還擺著這麼一副臉啊?看得出來,對方與其他女眷關係平平,所以當她冷言冷語了幾句後,四福晉便很有眼色地把話題帶開,也沒人去理會她了。

倒是灩灩本人在旁邊覺得無聊,撇撇嘴便去了另一堆人那邊,居然與簡親王世子福晉瓜爾佳氏很親切地交談起來。淑寧隱隱約約聽到她們互相稱「表姐」「表妹」,倒是有些明白那個灩灩為什麼對自己黑臉了。

太陽升起來後,大殿裡暖和了些,只是腹中漸漸餓起來。有不少女眷紛紛離開了,瓜爾佳氏早就不見了人影。淑寧與四福晉輕聲說了幾句話,便靜靜退出殿來。今兒太陽不錯,照得人身上暖和許多。

回到馬車上,淑寧並未起程,只是吩咐人去打探桐英的情形。過了半晌,小瀾子才急急跑來,說打聽到貝子爺跟著王爺與世子去了乾清宮,只怕要在那裡用膳。淑寧交待小瀾子、天陽與幾個隨從留下等桐英,又問清前者身上帶足了充飢的點心,便打發他們去旁邊太監們歇腳的小屋去了,自己先走一步。

回到貝子府,她迅速換上輕便些的吉服,檢查了管家們備下的招呼客人的用具吃食,已是正午了。

午飯淑寧是一個人吃地。稍稍有些寂寞。不過桐英沒多久就回來了,就著淑寧的手吃了幾個餑餑。淑寧問:「不是說在宮裡用膳麼?難道你還沒吃?」桐英邊換衣服邊道:「在宮裡當著皇上的面吃東西,怎麼可能吃飽?而且那些東西我都吃膩了,不如家裡的合口味。」淑寧笑笑,命人再去拿一份食物來,桐英卻說已經飽了。

略經休息。小夫妻倆便趕到簡親王府去請安,說著吉祥話,討了長輩的紅包,又給了弟弟們與侄兒紅包。桐英嘴甜,討得父親歡喜。得了不少綵頭。王府裡倒是一片歡聲笑語,如果忽略繼福晉臉色中暗含的不豫,一切都很美好。

初二那日,淑寧跟著桐英再度進宮,是婚後頭一回見皇帝。康熙皇帝說了些鼓勵上進、夫妻和睦地話,便賞了紅包與禮物下來。一回到家。小夫妻倆便忍不住算開了。

皇帝賞下來的除了三千兩的紅包,還有些挺貴重的藥材、香料、綢緞,還有一套御制的文房四寶,以及一張御筆親書地「福」字。加上從其他府第處得的年禮回禮,今年的支出不算太虧,只有往宮裡和簡親王府送的最貴重,另幾家王府回禮的份量雖比不上送去的,也不少了。還有幾家國公府地更豐厚些。兩家鋪子與酒樓孝敬上來的財物也很可觀。

夫妻倆略算了一下,今年為過年的事。虧損的錢大概能控制在四千兩之內,還算是可以接受的。淑寧暗暗歎口氣,這爵位高貴些的,日子也不容易啊,光是過年的人情就要花這麼多了。一年下來要多少?看來她還是經驗不足。往後要更用心去開源節流才行。

桐英看著她皺起的小臉,笑了:「好了。只要不打饑荒就好,這已經算是不錯了。咱們都是頭一回麼。」淑寧笑笑,把賬放到一邊,讓人擺了一架玻璃屏風在正堂門內,與桐英一起親手把那御賜地福字貼了上去。

初三那天,她拉著桐英回了娘家,舒舒服服過了一天。因為心裡高興,她索性把身邊的大丫環們都放回各自家去過節了,素馨她們剛領了紅包,手頭寬鬆著呢,都高高興興地退下去了。只有檀香因為父母都在房山莊子上,便與冬青一起留在了淑寧身邊。

在大房那邊逗留片刻後,一家人回到槐院,男人們自去喝酒聊天,淑寧陪母親嫂子說著話。忽然看到門外有幾個腦袋鬼鬼祟祟地,仔細一瞧,才發現是小寶與賢寧兩個,還有個明哥兒,騎在小寶脖子上,三對圓溜溜的眼珠子朝屋裡看。小劉氏見了,忙道:「當心別把哥兒摔著了,快放下來吧。」不過明哥兒死死拽著小寶的頭髮,不肯鬆手。

淑寧忍著笑,對他們招招手:「快過來,傻站著做什麼?外頭不冷麼?」三個孩子進了屋,笑嘻嘻地挪到淑寧跟前,小寶輕輕咳了一聲,賢寧拍拍明哥兒,然後便聽到明哥兒奶聲奶氣地說了句:「過年好,要紅包。」

淑寧正喝茶,立時嗆住。佟氏掉過頭去,拿帕子蓋住臉,顫抖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露出臉來,幫旁邊笑得肚子疼的真珍與小劉氏拍背。書房裡的男人聽到這邊地笑聲,都探頭探腦地問是怎麼了。淑寧笑著掏了幾個荷包出來,塞給他們一人一個,各戳一下腦袋:「鬼靈精,都練好了才來地吧?有多少人中了你們的算計?」

小寶紅著臉低下頭去,賢寧笑嘻嘻地伸出八個指頭,又加了一根:「姐姐是第九個了。」真珍在旁邊笑完了,喘著氣道:「竹院桃院杏院都中了算計,連八太姑那邊都沒放過。昨兒我二哥來,愣是被他們要走了身上所有荷包,若不是我又送了些,他差點兒就要穿著一身淨袍上老丈人家去了。」

崇禮訂親地那戶人家,因姑娘的一位長輩去世,要守五個月孝,所以婚事壓後了。年前剛剛孝滿,新年時前去拜年,便是就成婚日子探口風的意思。

淑寧聽了,瞧著弟弟與侄兒們好笑不已。桐英聽說後,一把抱過明哥兒,道:「乖,親姑父一口,姑父再送你樣小東西。」明哥兒吧唧一聲,塗了他半臉口水,得了一對芙蓉石雕的小牛,忙躲回兩個小叔叔懷裡玩去了。

淑寧認得那是前天桐英在簡親王府得的綵頭之一,見他那麼大方用來哄自己的娘家侄兒,心裡泛起甜意。

她其實很想在娘家多待些時候,可惜事情有一大堆,只好吃過晚飯便回了貝子府。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夫妻二人都忙著穿梭於各王公府第,拜訪請安,除了康親王府因為老親王病重,謝絕訪客外,京中的王府他們都去過了,連幾位皇子處也沒落下。

去四貝勒府上時,因大伯母那拉氏相托,淑寧幫著捎了幾樣東西給婉寧。婉寧收下後,淡淡地道了聲謝,便向四福晉玉敏告了聲罪,回自個兒院子去了,讓淑寧感到有些詫異。玉敏微微笑道:「前幾個月,她心情有些煩躁。我請大夫來瞧過了,說不是病,只需靜養就好。我想她吃齋念佛多了,心境自然會清靜些,就照她的意思多送了幾部佛經過去,又添了侍候的人。如今果然好了許多。大節下的,府中人多喧鬧,我特地讓人別去打擾她。你不必太擔心。」

淑寧笑著應了,瞥見旁邊兩位四貝勒府上的女眷神色中隱隱有譏笑之意,心中一沉。她思慮再三,還是把玉敏的話照著告訴了那拉氏,不過並未提及其他。那拉氏以為女兒在四貝勒府中十分乖巧,連四福晉也很照顧,便放下了心,盤算著什麼時候接女兒回來住兩天。

原本淑寧還想陪桐英去五貝勒府的,不料他夫妻倆都進了宮,說是太后特地留五福晉陪她過年,府裡只有一位側室在,淑寧夫妻倆只好打道回府,另尋機會再來。

這般奔波了幾日,終於在初八後清靜下來。淑寧覺得累得慌,窩在炕上不肯動了,但每日上趕著來拜訪的人卻依然不少。小夫妻倆都有些受不了,商量過後,決定到昌平莊子上散幾天心,等元宵前再回來,躲開來拜訪的人,反正應該見的都已經見過了,剩下這些有所求的,他們也沒功夫去理會。

他們去的是種花的那個莊子。其實兩個莊子之間只有七八里遠,都在一個山的範圍裡。他們去了其中一個,還能吃上另一個莊子送來的瓜菜。莊子不大,住的地方是桐英事先交待了新建的。三進的小院,但正院佔地最大,裡頭的佈局不是按傳統的四合院式樣,房屋看似隨意散佈,其實都建在溫泉眼上,連僕人住的屋子也有一個小小的泉眼。各屋之間有遊廊相連,雖然只是普通的材料建成的,並未加太多裝飾,但卻處處蘊含匠心。桐英還說,當初建的時候,請的是一位在園林方面有專長的文人,是他從前學畫時的師兄。

他們夫妻所住的正房,分前後屋,溫泉就在中間,用一間小小的抱廈掩住,形成一個六七尺見方的池子。泉眼附近的房間,地下有溫泉經過,因此地板透著暖意。屋中沒有床,只有一個特製的木榻,睡在上頭,與炕上一樣暖和,還少了火氣。

淑寧住在這裡的幾天,日子過得如同神仙一般。夫妻倆不用僕人,只兩個人在正房裡住著,每日耳鬢廝磨,柔情萬種,一切瑣事都不用去管。

只可惜好日子不長久,只過了三天,他們就收到京中急信,不得不提早結束假期。

康親王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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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喪儀

淑寧穿著藍布棉袍,隨著身穿白麻衣頭戴白花的侍女走進康親王府的內院,隔得老遠,便聽到女子的嚶嚶哭聲。院中的雪水半化未化,與泥濘夾雜在一起,顯得格外狼狽。

康親王是前兩天夜裡過世的,病了許久,終究還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他的家人顯然早有心裡準備,一應喪禮物事都是齊全的。朝中綴朝五日,皇子宗室與王公大臣們都紛紛上康親王府拜祭。

在靈棚行過禮後,桐英往小客廳安慰死者的兒子們去了,淑寧便到後院來看望府中女眷。

昏暗的屋中有二十來個女人,部分穿著黑色或藍色的袍子,卻有十多個是罩著白麻衣的。穿白的女人,有的已經五十歲多了,但也有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子。她們或是端在椅子上默默抹淚,或是站在邊上哽咽,或是一臉呆滯地坐著,或是在侍女的安撫下放聲大哭。好幾位別家王公府第的福晉夫人正在安慰幾個坐著的女人,低聲勸著。

領路的侍女輕聲稟報,便有一個穿藍的中年婦人抬起頭,對淑寧招手道:「是簡王府二小子的媳婦兒吧?過來,我是你莊王府的嬸娘。」淑寧知道這定是莊親王福晉,忙行禮拜見,便隨她去見喪家。

這屋裡的女眷大都是康親王的妻妾,只有兩個是他的兒媳,世子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如今正在外頭招呼來地客人。淑寧方纔已經見過了,是一位與娜丹珠長得有些像,但容貌更美的女子,只是多了些凌厲的氣勢。

淑寧跟著別人勸慰著幾位福晉,左右打量一下,沒見到絮絮的影子。有些擔心,見那莊親王福晉是位和氣的長輩,便小聲跟她提了提。莊王福晉很快招了人來問,才知道絮絮如今大著肚子,正在房中靜養。不能出來見客。事實上,還有另外幾位女眷也都病倒了,不在這屋裡。

康親王的一位側福晉,據說是巴爾圖地生母,聽到她們的對話,便抬頭道:「老四媳婦兒在東偏院裡呢。我也要去看看她,你就一起來吧。」只是她哭了許久,手軟腳軟的,一起身便頭發暈,眾人忙扶住了。淑寧再三勸說,終於說服她叫了個丫頭領路,便向在座眾人告了罪,往偏院而來。

見到絮絮時。淑寧嚇了一跳。她放下了兩把頭,頭髮在頭頂束起。分兩把編成兩個辮子,辮梢不系頭繩,鬆散地垂下,頭頂上橫插著一個白銀小扁方,整個人顯得很憔悴。她瘦了許多。下巴都尖了。手上骨頭關節都有些突出,明明有差不多五個月的身孕。在寬鬆的旗袍下,居然完全看不出來。淑寧忙問是怎麼了,可是生了病,絮絮卻搖頭道:「只是前兩個月害喜厲害些,又要照看公公,才會如此。如今已經不再害喜了,我已經長胖許多了。」她見了淑寧,心情很好,瞧著旁人沒留意,便挨近淑寧小聲道:「你別告訴人去,這兩天晚上我一個人睡在這裡,反倒睡得香,比先前可好許多。」見丫環端了茶進來,她馬上縮了回去。

淑寧心中一酸,知道她定是累得厲害,才會在這種環境下,反而睡得更好。

絮絮住地並不是自己的住處,而是專為守孝而收拾出來的院子,所有房間中都沒有炕或床。她睡的鋪蓋,是在地板上用幾塊木板疊成的,不過鋪了好幾層柔軟的草蓆,編得很精細,只有面上那層是舊蓆子。淑寧伸手捏了捏被褥,雖然都是粗布套地,卻還算暖和,再看屋裡地面都很乾燥,稍稍放了心。

絮絮微紅著臉小聲道:「爺特地叫人給我收拾的,這已經很好了,至少我一個人住一個院子,不用跟別人擠。」因為她是孕婦,所以享有特別福利,她的婆婆與妯娌們分別住在另兩個院子裡,都是聚居,但她在這裡卻是獨佔一個院子,相比而言,的確是舒服些。不過,這個院子卻比別的要小些簡陋些,在這樣的大冷天裡,怎麼可能真的舒服?淑寧擔心她的身體,便道:「你這樣不行,身子骨又不是頂好,先前又累得慌,在這樣地屋子裡住著,天氣又是這樣,怎麼吃得消?還有,我怎麼就只看到一位嬤嬤在照顧你?王府裡沒給你多配幾個人麼?要不,我把家裡的媳婦子再借過來吧。」

絮絮忙道:「不用不用,我這裡人夠使了,嬤嬤也是經歷得多地,我又不是頭一回生孩子,沒事的,你若有心,送我幾樣藥材便是了,別的都用不著。」她話雖這樣說,但言辭間目光閃爍,顯然不是真心話。

淑寧心下起疑,想要問個究竟,但絮絮咬緊了不說,她只好趁嬤嬤來送藥時,給絮絮的陪嫁丫頭彩兒做了個眼色,到屋外問了個清楚。

原來上一回男爵府那邊派了月嫂來,絮絮事事都有人照顧,很是舒心,無意間把原來配來的嬤嬤擠到一邊了。她本來生產順利,卻因為生地是個女兒,便有人說閒話,道她娘家親戚派來地媳婦子不吉利,把好好的哥兒弄成了小格格。絮絮受了閒話,心下慌張,這次懷孕,經婆婆耳提面命,再不敢提請娘家親戚地話。

淑寧心中冷笑,這八成是那些嬤嬤婆子,因本事不夠,被人換下,少了掙臉討賞的機會,才傳出的閒言。可憐絮絮本就是個懦性子,嫁到這樣的大府裡,娘家父母又都在外地,只好任人揉搓。幸好她丈夫還算體貼,不然還不知會怎樣呢。不過,絮絮本就是這樣的性格,想讓她強硬起來,只怕很難。

正要回屋中陪絮絮。冷不防看到有人進來向絮絮回話,說地是三爺扎爾圖的夫人想借件大毛黑呢披風穿兩日。絮絮很爽快地讓人把鑰匙交給來人去拿了,又交待那個女子好生打點爺的棉衣裳。淑寧看到那個女子的髮型穿戴,心中一沉。

進得屋來,她又陪著絮絮說了些話,奶子把絮絮的女兒抱過來了。孩子有些瘦小。但小臉卻肥嘟嘟的,說不出地可愛。她小名叫彬彬,正是父親起的,據說巴爾圖極寵這個女兒,女兒不小心生病了。他整夜陪著照看,都不嫌累。

淑寧抱了一會兒充滿奶香的小彬彬,可惜孩子掙扎得厲害,絮絮抿嘴道:「一定是餓了,她一餓就會掙扎個不停,卻不會哭。真真有趣。」

淑寧忙把孩子交給奶子,只見丫環繡兒拿了個水晶小碗來,裡面盛了半碗白色的糊,不知是什麼做的。彩兒拿來個銀湯匙,便要喂彬彬。

這碗匙卻有些貴重了,淑寧想起自家貝子府裡地餐具,已經比從前在娘家時強許多,但還未到這個地步。幾乎都是瓷的,大概是跟桐英生活習慣較樸實有關係。因為簡親王府裡。用的東西也是這麼奢侈。

絮絮瞧見那碗,便皺了眉:「怎麼又用這個?我不是說了,只需要普通碗匙就行麼?如今在喪中呢,叫人瞧見,可有話說了。」

繡兒忙道:「是貝子爺吩咐了。小格格用的東西都要是好的。這個也是素色的。應該無礙。」絮絮卻道:「先前倒罷了,如今不比往日。這次算了,回頭就把這些都收起來,所有餐具都用粗瓷。」說罷回過頭來對淑寧說:「妹妹別見怪,如今事事都得小心。」

淑寧道:「你跟我客氣什麼呀。只是一定要這麼小心麼?她們也只是順著你們爺地意思做罷了。」絮絮搖搖頭:「用慣好東西,回頭用差些的,就會不習慣的。如今在王府裡住著,還能用這些,等搬出去,哪裡還用得起呀?我們爺跟你那位可不一樣,沒那麼大本事……」

淑寧聽出有不對,但見絮絮很快轉移了話題,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回到家裡,她向桐英說起此事,桐英歎道:「這個我知道,康親王過世了,世子一但襲了王位,他們這些年紀大些又成了家的兄弟,就不好繼續住在王府裡,至少也要隔牆而居了。巴爾圖提過的,多半要搬出來住,只是不知幾時搬。」他自嘲地笑笑:「我們王府也是這樣,只不過如今我提前搬出來罷了。」

淑寧想想,問:「巴爾圖貝子與你爵位等同,怎麼絮絮表姐說起,他們在錢財上好像不太寬裕?」

這件事桐英只知道個大概:「興許是跟他們家的規矩有關係。這是人家家務事,你還是少過問吧。」

淑寧點點頭,又向他提起,過幾天康親王出殯,王府中的人大都要去,只有幾個生病的女眷與絮絮會留下,因此自己想要陪絮絮住兩天。

桐英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正好巴爾圖提起,那天府中無人照管,想請夫人地娘家派個人過來照看呢,你願意去是再好不過,只是還要問過宗人府和長輩們。畢竟我們也應該要參加出殯禮的。」

事情還算順利,有一位國公夫人主動提出在出殯那幾天照管康親王府中生病地女眷,她與康親王的一位側福晉是堂姐妹。淑寧這邊的申請也很快獲得了許可。

她與那位國公夫人一起下蹋在一個小院中,各居一間屋子,雖沒有熱炕,但床鋪還是有的。兩人相處還算融洽。對方年紀足有五十多歲,是個寡婦,一位吃齋念佛的主兒,在宗室女眷中算得上德高望重。淑寧與她約好,自己照顧絮絮半日,再去照看另兩位女眷半日,因為年輕,凡是累些地活都交給自己做。

淑寧這次來,是帶了周昌家地與冬青、檀香一起來的,特地將前者留在絮絮身邊照看。確認絮絮只是身體虛弱些,並無大礙,才放心了些,不過眼下還不能掉以輕心。

照看孕婦與病人,她不是頭一回了,所以還算得心應手。傍晚時,瞧著天色不早,她便帶著檀香,隨一個小丫環前往一位老側福晉地住處,想要換下那位國公夫人。

路經一處院子外時,她隱約看到前頭大樹下站了個女人,瞧著有些眼熟。只是對方一身黑衣,膚色卻極白,看上去有些詭異。領路的小丫頭深吸幾口氣,停下了腳步,小心翼翼地問:「是誰在前面?」

那女人回過頭來,呆呆一瞥。淑寧頓時愣住。一個侍女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來,急急把那女人扯回院子裡。淑寧忙上趕兩步,問:「可是肅大姐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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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56:53 |只看該作者
二二九、傷逝

那女人腳下一滯,呆呆地轉過頭來,眼神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茫然。淑寧一陣心酸,忙再上前兩步道:「我是奉天城的淑寧啊,你還記得麼?」

那女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怔怔地看著她,她身邊的丫環卻小聲勸著:「福晉,快回屋去吧,別叫管事看見了。」手上還在拉扯著她。

淑寧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正要再往前走,卻被領路的小丫頭攔住了:「夫人,您不能過去,她是病人,會把病氣過給您的。」淑寧眼光凌厲地射向她,她略退後兩步,顫抖著聲音道:「是……是總管大人交待的……不許人去接……」說到後面,不敢再繼續了。

但就這一小會兒的功夫,肅雲珠已經被拉進院子裡,院門匡噹一聲關上了,將淑寧等三人隔絕在外。淑寧還想繼續上前追問個清楚,無奈那小丫頭死命攔著,檀香見狀,忙扯了扯淑寧的衣袖,小聲勸道:「夫人在哪兒不能打聽?何必把事情鬧大?」

淑寧聽了,漸漸冷靜下來。沒錯,她方才是太過震驚了,居然忘了這是在別家王府裡,雖說主人家大都不在,但剩下來的人可不是瞎子聾子。肅雲珠的境況明顯不好,若因為自己的莽撞,反連累了她,豈不糟糕?

她沉下氣來,裝作無事的樣子,淡淡地對那小丫頭道:「繼續帶路吧。」那小丫頭呆了一呆。但很快反應過來,忙往前走了。到了地方,淑寧示意檀香給她塞了點碎銀,又囑咐了幾句。這個小丫頭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沒必要與她過不去,再說。要是她多嘴把才纔地事說出去,也會惹人閒話。

小丫頭顯然深諳大宅門僕役的生存之道,不動聲色地收下銀子,權當方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淑寧心裡一直記著肅雲珠的事,眉間一直輕蹙不展。那國公夫人見狀。以為她是為老側福晉的病情擔憂,便道:「好孩子,你不必替她難受了。如今康親王不在了,我這個妹子早點離開,也算是解脫。她已經病了許久,心裡也是有數的。早些脫離苦海,未嘗不是幸事。」

淑寧知道她誤會了,但不好多作辯解,便順著應了,恭送她先離開,自己守在病人床邊,輕輕歎了口氣。

晚上回住所前,她去看了一下絮絮。順便問起肅雲珠的事。絮絮道:「那是世子地側福晉吧?我記得是姓鈕祜祿的,原也見過幾回。只聽說她有過一個孩子,三歲那年沒了,她大病一場。後來她懷了孕,四五個月上小產了,徹底壞了身子。世子對她便漸漸淡了。我只聽說後來她生了怪病。世子福晉怕她把病氣過給別人,稟告了福晉。讓她搬到偏院裡靜養。如今已經許久沒在人前出現了。」

淑寧心裡悶悶的,只覺得鼻子發酸。絮絮似乎察覺到什麼,抬頭看了彩兒繡兒一眼,她們立時便出了門。

絮絮輕聲道:「淑妹妹,你問她做什麼?若只是因為見了她,一時好奇,還是不要多管的好。」淑寧答道:「從前阿瑪在奉天做官的時候,我就認識她。姐姐不知道,那時候,她在我們女孩子裡頭,是一等一地拔尖人物。」

絮絮沉默了一會兒,苦笑道:「越是出色的人物,越不該往這種地方來。她再拔尖又如何?嫁進王府,什麼都不是,只能處處小心。」她朝門外瞧了幾眼,壓低了聲音道:「這事兒你別管,王爺過世了,如今這府裡,世子福晉便是主婦,連老福晉都要顧慮她。若你得罪了她,一點好處也沒有。」

淑寧看了絮絮好一會兒,輕聲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這天晚上,她睡在下蹋的小院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床鋪單薄清冷是一方面,肅雲珠那張蒼白瘦削的臉更是不斷地在她腦海中顯現。

想當年,那朵奉天之花,穿著大紅衣裳,手執馬鞭,騎馬在奉天城大街上飛奔,喜笑怒罵,明媚鮮艷,是何等英姿颯爽、神采飛揚。傍晚時所見到的那個黑衣雪顏、幽魂一般的女子,簡直就是另一個人。記得當年剛回京城奔喪時,她還聽說肅雲珠生了兒子地消息,肅大人當時還是說過女兒很受寵愛。康親王世子椿泰,原來也是個有了新人忘舊人的負心漢?!

她心中思慮不安,輾轉許久,方才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天一早,自然是精神不好。但她顧不上這些,梳洗好了,便去侍候那位國公夫人,倒讓對方很是滿意,覺得她雖然年輕,但是謙遜知禮,懂得敬重長輩。

淑寧當然不會把自己的小九九告訴對方,只是擺出一副恭敬的樣子出來,吃過早飯,便攙著對方去看望那位老側福晉,自然免不了又經過那個院子。她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起昨日她經過這裡時,看到院裡有人,瞧著很虛弱蒼白,她一時奇怪便問了領路的人,對方說裡面住的也是位病人,不知需不需要去照看。

她們倆留在這王府裡,本就是為照看府中生病的女眷來地。國公夫人聽聞,便叫了管事的人來問。那管事吱吱唔唔地,只含含糊糊地說,那位是世子的側福晉,因為有病,已經養了許多年了,世子福晉說她的病會傳染,因此不許人接近她,也不許她出院子,她的病情並不危急,所以不去照看也無所謂。

國公夫人微微皺了眉,讓那管事下去了,想了想,對淑寧道:「這事兒似乎是這府裡的家務事,咱們就不必多管了吧?」淑寧怎麼可能就此放棄。便道:「雖然那管事地這麼說,但我昨日瞧著,覺得那位側福晉地臉色實在糟糕,身子太弱了,只怕有些不妙。若真沒有大礙倒罷了,要是在這幾天之內出了什麼事。豈不是我與嬸娘的過錯?就算這康親王府地人不在意,別人也要說閒話的。」

國公夫人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說得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橫豎太醫也要來看病人的,請他順便瞧一瞧吧。你不要親自去。若太醫說無礙,再去看她不遲。」淑寧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露,淡淡應了聲是。

太醫來得很及時,肅雲珠地身體已經很虛弱了,精神也很差。常常昏迷不醒,清醒時也有些恍惚。不過太醫從管事那裡也聽到些風聲,不敢說太多,只說肅雲珠身體很差,仍要靜養,盡可能不要打攪她,並未提及傳染的話。那國公夫人聽了回報,心中有數。只是去照顧其他人,或是探望絮絮。由著淑寧去料理肅雲珠的事,不過私下裡,也曾提點了她幾句。

因此淑寧並未在人前做出與肅雲珠熟識的樣子,對於她身邊知情的丫環,也暗地裡塞了些銀子。那丫環雖不是陪嫁來地。卻也侍候了肅雲珠好幾年。有些感情,知道事情輕重。自然不會多嘴,還幫著瞞住了其他人。對於檀香暗地裡捎來的補品,她也悄悄收下,心中感激。

肅雲珠時昏時醒,有一次清醒時,正巧淑寧在,她怔怔地望過來,忽然笑了,道:「小淑妹妹?」淑寧一時驚喜,忙湊過去:「雲珠姐姐,你認得我了?」肅雲珠微微一笑:「我記得……你送過一個萬花筒給我……」淑寧眼圈一紅,連忙點頭:「對,我的確送過。」肅雲珠眼睫毛一顫:「那時真快活……可惜……已經回不去了……」她閉上了眼,又昏睡過去。

淑寧差點掉下淚來,強行壓制住淚意,交待了丫環幾句,方才匆匆離開。回到自己暫住的房間裡,哽咽了好一陣子。

她重新出現在人前時,眼皮子還有些腫。國公夫人見了,只是暗暗歎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倒是絮絮察覺到,私底下再勸她說:「府裡還有人在呢,淑妹妹,別做得太顯眼了。」

淑寧點點頭,勉強笑著問:「這兩日你覺得身上如何?精神好些了麼?做的菜可還合胃

因這幾天絮絮不能沾葷腥,所以她特地用黃豆、菇菌、土豆、蕃薯、玉米、小米、百合以及各種瓜菜等素食做了滋補的食物。目前看來,絮絮睡眠充足,日子又清閒,飲食得當,又有太醫開地安胎藥方,以及周昌家的照顧,臉色已經好了許多。

絮絮道:「我很好,太醫也說孩子很好,好妹妹,你把那些菜的方子留給我吧,明兒你走了,我也能叫人做去。」頓了頓,又添了句:「只要材料容易得的那幾道。」

淑寧應了,留下了十幾樣營養豐富的素菜方子,又讓周昌家的把所有注意事項盡可能地告知彩兒繡兒兩個,畢竟在守孝期間懷孕,不能與過去懷孕時得到的照顧相比。

她還略略提了一下關於管理下人的事。因絮絮性子太軟,淑寧怕她吃虧,希望她能在下人面前強硬些,至少不要讓人騎到自己頭上來,比如那些照顧她懷孕地嬤嬤們。

絮絮卻只是嘴裡應了,瞧她的神色,似乎並沒有下什麼決心,淑寧見了,有些氣不打一處來:「難道先前我都是白說了麼?好姐姐,就算我有心助你,但你自個兒不硬氣些,誰也幫不了你地。難道你真想被人踩在頭上麼?」想到那天見的那個小妾打扮的女子,她更鬱悶了。

絮絮只是笑笑,道:「不會有那個人的,再怎麼樣,我還是個主子,懷的又是王府地子嗣,她們不敢亂來。若你說地是鶴姐,就放心吧。她是侍候爺多年的丫頭,頂多就是個侍妾,能對我怎麼樣?我額娘硬氣了一輩子,可如今只要她離得久些,我阿瑪就忍不住要粘花惹草。她日防夜防,反落得阿瑪埋怨,有什麼意思?我們爺雖有別人,但心裡最看重地仍是我,我何苦去頂那個不賢的名兒?」她嘴裡這樣說,但神情仍有些落寞。

淑寧再勸了幾句,見她不為所動,歎息一聲,也不再說什麼了,只是更小心的照顧她的起居飲食,還時不時地派人去問肅雲珠的情形,得知對方雖然常常昏睡,但病情已比先前穩定了,方才安下心來。

她與那位國公夫人在這康親王府裡畢竟只是客中,兩天後,主人回來了,她們接受了對方的感激後,也只能收拾好東西回各自的家去。

淑寧告別了絮絮,忍住前去探望肅雲珠的念頭,登上了家中派來的馬車。桐英正在車裡等她,一見面就抱住她道:「可累著你了吧?這些天辛苦了。」淑寧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窩在他懷中,桐英以為她是累了,吩咐車伕起程,便輕輕安撫著她。

淑寧卻想起了絮絮與肅雲珠,如果不是開府另住,自己也會遇到那些事麼?她們也曾是丈夫心尖上的人,絮絮至今也還是,但即便如此,也免不了要忍受小妾或失寵。她不能想像自己有一天也會遇到這些。抬頭望望桐英,她心裡暗暗下了決心,這個男人是自己想要的,她一輩子都不會放手,不管他對自己是不是能愛上一輩子,至少,她不會讓任何第三者來破壞自己的婚姻,也會努力留住桐英的心。

康親王的去世,讓今年的元宵在一片冷清中度過,接著又是接連幾日的雪天。淑寧偶爾隨桐英回簡親王府,但更多的是回娘家。張保的任命書早就已經下來了,最遲月底,他就必須趕回保定去。淑寧希望加緊時間多與父母相處。

關於肅雲珠的事,她曾對父母提起,他們都唏噓不已。張保道:「肅大鬍子的岳父聽說前兩年過世了,他本人也調到江西去了,不在京中多年。興許一時照顧不到吧。」其實他也知道這只是自我安慰,因肅家二叔如今是在京裡的,如果有心,不會照顧不到,也許是因為侄女兒失了寵,肅家二叔沒了興致吧?

佟氏歎了口氣,勸淑寧道:「你也算是盡了心了,別再多想了吧。她到底跟你不是一家,上頭又有婆婆與正室,你雖說是好心,也做不了什麼,別反而連累了你表姐。」

淑寧想了想,勉強點了點頭。

因為很快就要走了,佟氏特地拉女兒進屋,面授機宜:「你嫁人幾個月了,我冷眼瞧著,覺得你與女婿相處時,似乎要強了些。額娘知道你自小就有主意,在家又是受寵的。只是男人都希望自己是妻子的頂樑柱,就算他再寵你,你也不能過於拿大了,要順著些,讓他覺得貼心,但又不能讓他覺得把你完全拿捏住了,那樣他會有恃無恐。這個度,要把握好,知道麼?」

淑寧點點頭:「我知道,以後會注意的。成了親就不比從前了,不能只靠著他寵我,我會好好經營兩人之間的感情。」她早就有了覺悟了。

佟氏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安心。母女倆又聊了許久,佟氏傳授了許多經驗,淑寧把用得著的都記下了。

到了父母啟程那天,淑寧與桐英一早便到了男爵府,又與端寧一起送到城外,直到看不到車隊的影子了,方才回府。

沒過幾天,絮絮那邊傳了信來,世子側福晉肅雲珠,終於還是過世了。據說世子福晉回府後,進了她的院子不知說了些什麼,肅雲珠病情加重,沒兩天就斷了氣。因老側福晉第二天也沒了,康親王府本就在喪中,喪事便一起辦了,很簡單,也沒告訴什麼人。

淑寧收到信,心中一慟,忍不住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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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零、 慰妻

夜晚,淑寧特地在後花園的湖邊尋了塊空地,擺了個香案,獨自遙祭不幸早逝的肅雲珠。

她拿出一個盒子來,將它打開,裡面是一串牛骨珠子的手串和四個繡花小香包。手串是那年她送給肅雲珠萬花筒時得的回禮,她特地回娘家從雜物箱子底翻出來的。至於小香包,本是周茵蘭的東西,肅雲珠玩過,後來落到淑寧手中,只是因為丟了一個,早就不能玩了,就與手串放在了一個地方。這是她僅有的與肅雲珠有關係的東西了。

如今已經有十年功夫了,手串珠子依舊光潤,只有紅絲繩有些褪色,而香包上的繡花,也不再復光年的鮮艷,連邊緣都有些磨損了,就像是曾經張揚明媚的肅雲珠,也被生活折磨得失了往日顏色。而從前與好友嬉笑著走遍大街小巷,無憂無慮的活著的自己,也在這京城的大宅院中勉力操持一家人的生活,與那些不喜歡也不好相處的人們打交道。難道說,自己也會有失去自由與快樂的那一天麼?

其實現在的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何嘗不是失去了自由與快樂?嫁了人,就不能再像做姑娘時那樣隨心所欲了。而這個貴族的世界,更容不得女子有半點的「不合規矩」。

淑寧吸吸鼻子,將盒子擺在案上,拿過周茵蘭送過來的祭文,輕聲讀了一遍,便點了火,放進旁邊的銅盆裡。

她寫信把肅雲珠的事告訴了周茵蘭,對方也是難過不已,回信上沾了點點淚跡。相比而言,周茵蘭與肅雲珠的交情更深,心情也更難過。只是她在婆家不能自行拜祭,只能寫一篇祭文捎給淑寧代祭。即便這樣,已經冒了被婆母怪罪的風險了。

其實,她也是一個嫁人後失去往日自由快樂的女人啊。即使有夫婿的關懷愛護,也不能掩飾這一點。

淑寧看著那火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一陣風吹來,將蠟燭吹熄,些許灰燼被揚起,而案上銅爐裡地香也漸漸燒完了,只有遠處的儀和軒前的兩個燈籠,遙遙送來一點昏暗的光。湖中點點波瀾,映著天空中的一彎月影,越發顯得四周清冷之極。

肩上一沉,淑寧回頭一看,原來是桐英為自己披了件斗篷。她勉強笑笑,知道自己一句話也不說,跑到後園來傷心拜祭。讓他擔心了。

桐英皺著眉道:「我雖不知你祭的是哪一位,但如今正月還未出,雖然天放晴了,晚上依然冷得要緊,你只穿這樣跑到這空曠地方來,是好玩的麼?到哪裡祭不得?」

淑寧低聲道:「是我錯了。我只是想,那人本是明朗張揚的人特,從前最近鮮衣怒馬,在馬場祭是最妥當的。這裡沒有,只好到園子裡最開闊的地方來,免得她生前深受拘束之苦,死了……也要屈就……」她鼻子一酸,忙掉過頭去。

桐英看了看香案,問:「是哪一位?怎麼沒個神主牌?」淑寧道:「本就是我想略表一表心意,我與她又不是親人,放個神主牌在這裡叫人知道倒不好了」她本不信鬼神之說,只不過心中隱隱有些期盼希望肅雲珠能收到某日舊友的心意罷了。

桐英又問是誰,淑寧頓了頓,道「就是康親王世子的側福晉鈕祜祿氏,你可還記得,當年的奉天之花,肅雲珠大小姐?小時候曾與她一塊兒玩來,想必像聽說過的。」

桐英歎了一聲:「原來是她,我不但聽說,還曾見過呢。只是多年來忘了,原來她嫁進了康親王府,這麼說,是你前些日子去康王府住了兩日,見到她了麼?」

淑寧點點頭:「從前也想過打聽她的消息,但康王府規矩嚴,沒有門路,一點消息都不透。我只有幾年前從她父親那裡聽說她生產的事,只是世子福晉進門後,便沒了下落。後來。。。。」她咬咬唇,沒再說下去了。

桐英卻已明白了:「我聽說了,他家世子福晉鬧了這麼一出,在宗室可惹了不少閒話。這位側福晉雖外祖沒了,但也是高門大戶出身,當年還是太皇太后指地婚事。雖然治罪是不會的,不過宗人府那邊,多半會有訓誡,宮裡可能也會有話說。」

死後再做這些有什麼用?淑寧有些不以為意,便沒接口,桐英見狀,便上前點了三枝香,對著前方道:「肅大小姐,小時候我也曾見過你的,不過你大概不記得了,你不幸早逝,很多人都為你難過,希望你一路走好,下輩子過得平安喜樂。」說罷拜了三拜,插在香爐裡,又重新燃了蠟燭。

做完這些,他回頭對淑寧道:「不早了,回去吧?東西回頭叫人收拾就好。」淑寧「嗯」了一聲,對著那香案,默默祝禱幾句,便隨桐英往回走。

忽然一陣大風吹來,那串手串和香袋的盒子啪地一聲關上,銅盆裡的灰燼卻紛紛揚起,隨風飄散了。淑寧回頭看著那些灰燼或是散落在湖面、草地與樹枝之間,或是在夜空中消失不見,眼圈一紅,便掉頭與桐英一齊離了園子。

接連幾天,淑寧心情都不太好,但依然堅持三日一次小請安,五日一次大請安,務必要讓簡親王府那邊挑不出毛病來,當然,這就難免會見到繼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和妯娌瓜爾佳氏。

瓜爾佳氏比先前已經收斂了,不知是因為雅爾江阿的告誡,還是為了腹中胎兒著想的緣故。既便如此,她當了世子福晉,自覺地位高昇,免不了要在人前顯一顯。淑寧爵位要比她低幾級,又是平輩的弟媳,自然是最好地炫耀對象,淑寧此時沒心情理會她,遇到她耀武揚威,便只當看不到聽不見,讓瓜爾佳氏一拳打在棉花上,鬱悶不已。

但淑寧「息事寧人」的態度卻得到簡親王的好評,認為二兒媳婦識大體、顧大局,不但平日裡對她和顏悅色,還私下讓長子管教妻子:「我簡親王府的世子福晉,就算不是宗室裡最頂尖的媳婦,至少不能學那誰家的,連分寸都沒有,讓人看笑話。」

雅爾江阿哪有不明白地?忙給妻子上眼藥去了。瓜爾佳氏卻滿腹委屈,最近為著那康親王世子福晉地傳聞,京城裡所有地世子福晉都被注意上了,成日被人拿來說,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到底是關外來的蒙古人,一點規矩都不懂,也沒娘教她為人妻子地道理,傲慢任性,平日裡也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眼下闖了禍,卻連累我們被人說閒話,真真是晦氣。」她猶自埋怨著。

然而這些些話輾轉傳到繼福晉耳中時,卻變了味道。博爾濟吉特氏與那康親王世子福晉關係雖然遠,好歹是一個姓的,瓜爾佳氏的話中隱隱有輕視蒙古貴族姑娘的意思,她一聽說就怒火中燒,只是強自壓著,桐英與淑寧這對,雖然不受她待見,與那損害她權威的眼中釘世子夫婦相比,已經算是順眼了。於是她便順著簡親王的口風,待淑寧和氣許多,還時不是送些小玩意兒,而對雅爾江阿那一房,便悄悄拉攏那伊爾根覺羅氏,順道鞭策手下的人,向另兩個小妾傳話。

瓜爾佳氏有些發覺,便趁機發難,為難幾個妾,尤其是伊爾根覺羅氏。還在雅爾江阿面前添油加醋,只是雅爾江阿早就聽伊爾根覺羅氏報備過了,自然不會對她起疑,而另兩個妾,他也當成是受了池魚之災,反倒警告妻子別再亂來。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妻妾爭風、正妻來妾的風波來,被人笑話的可就不是康親王一家了。

而對於妻子中傷繼母與弟媳的話,他更是置若罔聞,他現在地位穩固,所以立場也站得很穩,父親與弟弟兩邊他都不會得罪,反而因聽到妻子的話,特地送了不少東西給弟弟桐英,算是替妻子道歉。

繼福晉那邊聽說瓜爾佳氏吃鱉,暗笑不已,只是面上擺出一幅賢良模樣來,勸說媳婦要與妾室和睦相處,「家和萬事興」,讓瓜爾佳氏有想吐血的感覺。但眼看著雅爾江阿的世子地位越來越穩固,與簡親王的父子關係越來越好,繼福晉心中早早盤算開了。正好長子敬順向她哭訴宗學功課繁重,同學又總欺負他、冷落他,他不想再上學,她心疼兒子,便向簡親王提出,盡早回奉天去。

簡親王正為妻子的識相高興,聽了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他進京來,一是為了戰後領功受賞。二來是為了次子的婚事,三來是為了三子的爵位。眼下功賞已經過了,桐英成親已有數月,而三子阿扎蘭的爵位看來要等到十八歲以後才能得了,眼下在宗學讀書,也還過得去。他這幾個月在京中與其他王公府往來,又要上朝也有些疲累,回奉天日子要清閒得多,於是便答應了,開春就走。

整個簡親王府都動起來了,雅爾江阿嘴上一再勸父親留下,其實心裡不是不高興,父親一走,這府裡就是他的天下,做事也不必束手束腳的了,倒是桐英趁機多陪了父親幾天。

郭福晉與李福晉兩人卻有些不安,因為阿蘭扎與實格兩人都進了宗學,不能跟她們回奉天去,後者倒還罷了,無論是走是留,她都沒什麼想法,但前者掛念留在奉天地兩個小兒子的同時,又擔心長子在京中無人照料,心下很是不安。而且,以阿蘭扎的年紀,已經可以娶親了,她有些想法,想趁今年選秀,給兒子找一個好媳婦,免得他成日跟丫環們糾纏不休,把身體弄壞了。

但丈夫要走,她也不可能留,見簡親王把事情交給兩個大兒媳,只好接受了。只是想到瓜爾佳氏一向的為人,她便道:「世子福晉有了身子,選秀的時候正辛苦呢,這事兒就不勞你費心了。」

瓜爾佳氏卻早有了自己地盤算,不在意地道:「這沒什麼,我又不是頭一回生了,身為長嫂,怎麼能不幫兄弟呢?放心,我一定給他找一個好地。」

郭福晉聽了卻更不安了,只能私底下托淑寧。淑寧沒有把事情攬下,只是淡淡地說會盡力。

一把簡親王一行送走,雅爾江阿就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問桐英有沒有興趣陪他喝兩杯,桐英卻有些為難,因來時曾答應淑寧,會磅億毫她回趟娘家。淑寧見狀,便對他道:「我自個兒去就好了,你就陪大哥坐坐吧,只是別喝太多。」她不想留下來,公婆不在,她才不要面對瓜爾佳氏那副嘴臉呢。

桐英想了想。便應了,一直將送妻子送上馬車,囑咐了跟車地人好些話,方才隨兄長回王府。淑寧自行往北走,到了男爵府,也不叫人稟告,便自顧自地往槐院走。

沒想到才走進內院,便聽到有人大喊:「你又不是我們家的人,在我面前橫什麼呀?你就是個吃白飯的!」

淑寧放眼望去。缺看到是安寧在對小寶大嚷大叫,賢寧威兄長不平,便要衝上前去,卻被小寶死死攔住。

淑寧臉一沉,忙叫住他們,安寧見她臉色難看,知道自己闖禍了,心一慌。便跑了。

淑寧問了小寶與賢寧,猜知道是小寶在課業上表現出色。在官學與楊先生那裡都受了誇獎,安寧心中不忿,才會擠兌他。

淑寧心下暗怒,問:「這事兒是頭一回麼?楊先生知不知道?」賢寧搶先答道:「以前也有過地,先生知道,楊師娘如今帶著雪丫頭學針線,有時會跟大嫂說,大嫂已經罵過六哥幾回了,可是,小寶哥說......」他偷偷瞄了小寶一眼,沒說下去。

小寶面無表情,垂手而立,淑寧知道他對自己的身份有所顧忌,心生憐意,忙道:「你在家裡這麼多年了,家裡人對你如何,你是知道的,別為了他一句閒話,就心裡不痛快。」小寶彎彎嘴角:「知道了,姐姐放心吧,他就是因為功課比不過我,才這麼說罷了。」淑寧點點頭:「你知道就好。」

她拉著兩個弟弟回院,但是心裡卻在生氣,心想父親才離開了多久,大房的人就敢來欺負她的兄弟了?而且聽賢寧的口氣,這不是第一回了。難道真珍就沒做點什麼嗎?

但一見真珍的面,她心裡的氣便漸漸消了,真珍臉色有些憔悴,視乎很累。想來母親一離開,她獨自一人要擔起偌大的家業,也是為難她了,即便有些吧不周到之處,也是有的,於是便拉著真珍的收,問起起來家裡的大小事務,對於她覺得煩惱的地方,也一一幫著指點了幾句。

不一會兒,那拉氏帶著翠萍與安寧過來賠罪了,真珍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中羞愧,淑寧看著翠萍,想起先前聽說晉保又納了一房妾的傳聞,心下暗歎,淡淡的對那拉氏道:「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有的,大伯母多教導教導六弟吧,他年紀也不小了,總要知道個好歹,不然日後當了差,怎麼跟人相處呢?」

那拉氏忙應了是,有陪著說兩句話,還給小劉氏送了兩塊料子,方才帶著人走了,小劉氏目送著送她遠去,歎了口氣

淑寧見狀便道:「姨娘在家裡若悶得慌,不妨多到榮大奶奶家走走,或是找找舊日的朋友。閒了,也可以回房山住兩天,那邊清淨,而且家裡也沒個人在那裡,姨娘若能偶爾照看下莊子,我們也放心些。"最重要的是,大劉氏的丈夫榮志已經升了四品防守尉,相對於幾位兄長,官高了不是一級兩級,多少也能讓大房那麼顧及些,對小劉氏客氣一點。

小劉氏心中也明白,但對於回房山居住更有興趣,只是放不下兒子。淑寧便笑道:「他那麼大的人了,家裡又一堆丫環婆子,難道還會冷著餓著麼?何況她在官學,又不是天天上課,專找他不去學裡的日子,讓他陪你回房山散散心就好了。」

小劉氏應了,小寶面上帶著笑,賢寧則早已嚷嚷著要一起去了。淑寧看著弟弟們鬧騰,覺得心裡好受了些。只是她一時疏忽,卻把真珍忘了。

不過端寧從衙門裡回來後,聽了妻子的懺悔,卻笑著安慰她:「沒事,你才多大?在家裡也不習慣這些,偶爾疏忽是有的,妹妹也沒有埋怨你,你心下不安個什麼勁啊?」真珍仍舊覺得自己做事不夠周到,端寧只好慢慢開解了。

卻說淑寧回府後,對桐英說起今天的事,桐英眼珠子一轉,想到妻子近日有些暗淡的神色,出了個主意:「叫小寶與賢寧常來我們家玩吧,你家那位楊先生,學問雖然不錯,也不是頂好,帶的幾個學生,年紀、程度都不相同,定然十分辛苦,倒不如讓石先生指點指點小寶的功課。他到我們家來得多了,相比你伯父伯母也會有所顧忌。」

淑寧想想也是,便應了。於是每隔幾日,便派人接兩個弟弟來玩,有時也會請真珍母子和小劉氏,只是端寧每日有差事要忙,只能在休沐日時來。

桐英那邊,也請了五弟實格來。原本是想他與小寶年紀相近,可以交個朋友得,沒想到他總是看小寶不順眼。可小寶對著他他拉家的人或許還會讓著些,對於實格,雖然明知對方是簡親王府的兒子,也不想想讓,免得落了姐姐的面子,這一來二去的,二人針鋒相對了幾回,居然惺惺相惜起來,雖說仍不時拌下嘴,但已經能好好相處了。

淑寧看著他們吵架,覺得好笑,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桐英見狀,便提議趁著天氣好,一起到郊外騎馬去。

他們經德勝橋直接出了德勝門,就是一大片原野。如今正值春天,正是草長鶯飛的時節,處處綠草成蔭,野花開放,騎著馬放開了跑,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淑寧遠遠看著小寶、賢寧與實格他們邊跑邊鬧,嘴角含笑。

桐英翻身下馬,牽著她的馬繩慢慢地走,輕聲道:「心情好些麼?趁著天氣暖和,我又清閒,要不要我陪你回房山住幾天?要不......去保定看看你父母?」

淑寧心中軟軟地,知道他近日所做地,都是為了讓自己重新快樂起來,便輕輕的嗯了一聲,不管怎麼樣,桐英有這份心意,她會珍惜的。她既然選擇了這個人,選了這條路,就會一直走下去。

賢寧在遠處大聲招呼著他們,夫妻倆相視一笑,加快速度趕了上去。

然而,桐英卻不得不食言了,因為他的差事很快就下來了,沒法陪淑寧離京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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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零、 慰妻

夜晚,淑寧特地在後花園的湖邊尋了塊空地,擺了個香案,獨自遙祭不幸早逝的肅雲珠。

她拿出一個盒子來,將它打開,裡面是一串牛骨珠子的手串和四個繡花小香包。手串是那年她送給肅雲珠萬花筒時得的回禮,她特地回娘家從雜物箱子底翻出來的。至於小香包,本是周茵蘭的東西,肅雲珠玩過,後來落到淑寧手中,只是因為丟了一個,早就不能玩了,就與手串放在了一個地方。這是她僅有的與肅雲珠有關係的東西了。

如今已經有十年功夫了,手串珠子依舊光潤,只有紅絲繩有些褪色,而香包上的繡花,也不再復光年的鮮艷,連邊緣都有些磨損了,就像是曾經張揚明媚的肅雲珠,也被生活折磨得失了往日顏色。而從前與好友嬉笑著走遍大街小巷,無憂無慮的活著的自己,也在這京城的大宅院中勉力操持一家人的生活,與那些不喜歡也不好相處的人們打交道。難道說,自己也會有失去自由與快樂的那一天麼?

其實現在的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何嘗不是失去了自由與快樂?嫁了人,就不能再像做姑娘時那樣隨心所欲了。而這個貴族的世界,更容不得女子有半點的「不合規矩」。

淑寧吸吸鼻子,將盒子擺在案上,拿過周茵蘭送過來的祭文,輕聲讀了一遍,便點了火,放進旁邊的銅盆裡。

她寫信把肅雲珠的事告訴了周茵蘭,對方也是難過不已,回信上沾了點點淚跡。相比而言,周茵蘭與肅雲珠的交情更深,心情也更難過。只是她在婆家不能自行拜祭,只能寫一篇祭文捎給淑寧代祭。即便這樣,已經冒了被婆母怪罪的風險了。

其實,她也是一個嫁人後失去往日自由快樂的女人啊。即使有夫婿的關懷愛護,也不能掩飾這一點。

淑寧看著那火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一陣風吹來,將蠟燭吹熄,些許灰燼被揚起,而案上銅爐裡地香也漸漸燒完了,只有遠處的儀和軒前的兩個燈籠,遙遙送來一點昏暗的光。湖中點點波瀾,映著天空中的一彎月影,越發顯得四周清冷之極。

肩上一沉,淑寧回頭一看,原來是桐英為自己披了件斗篷。她勉強笑笑,知道自己一句話也不說,跑到後園來傷心拜祭。讓他擔心了。

桐英皺著眉道:「我雖不知你祭的是哪一位,但如今正月還未出,雖然天放晴了,晚上依然冷得要緊,你只穿這樣跑到這空曠地方來,是好玩的麼?到哪裡祭不得?」

淑寧低聲道:「是我錯了。我只是想,那人本是明朗張揚的人特,從前最近鮮衣怒馬,在馬場祭是最妥當的。這裡沒有,只好到園子裡最開闊的地方來,免得她生前深受拘束之苦,死了……也要屈就……」她鼻子一酸,忙掉過頭去。

桐英看了看香案,問:「是哪一位?怎麼沒個神主牌?」淑寧道:「本就是我想略表一表心意,我與她又不是親人,放個神主牌在這裡叫人知道倒不好了」她本不信鬼神之說,只不過心中隱隱有些期盼希望肅雲珠能收到某日舊友的心意罷了。

桐英又問是誰,淑寧頓了頓,道「就是康親王世子的側福晉鈕祜祿氏,你可還記得,當年的奉天之花,肅雲珠大小姐?小時候曾與她一塊兒玩來,想必像聽說過的。」

桐英歎了一聲:「原來是她,我不但聽說,還曾見過呢。只是多年來忘了,原來她嫁進了康親王府,這麼說,是你前些日子去康王府住了兩日,見到她了麼?」

淑寧點點頭:「從前也想過打聽她的消息,但康王府規矩嚴,沒有門路,一點消息都不透。我只有幾年前從她父親那裡聽說她生產的事,只是世子福晉進門後,便沒了下落。後來。。。。」她咬咬唇,沒再說下去了。

桐英卻已明白了:「我聽說了,他家世子福晉鬧了這麼一出,在宗室可惹了不少閒話。這位側福晉雖外祖沒了,但也是高門大戶出身,當年還是太皇太后指地婚事。雖然治罪是不會的,不過宗人府那邊,多半會有訓誡,宮裡可能也會有話說。」

死後再做這些有什麼用?淑寧有些不以為意,便沒接口,桐英見狀,便上前點了三枝香,對著前方道:「肅大小姐,小時候我也曾見過你的,不過你大概不記得了,你不幸早逝,很多人都為你難過,希望你一路走好,下輩子過得平安喜樂。」說罷拜了三拜,插在香爐裡,又重新燃了蠟燭。

做完這些,他回頭對淑寧道:「不早了,回去吧?東西回頭叫人收拾就好。」淑寧「嗯」了一聲,對著那香案,默默祝禱幾句,便隨桐英往回走。

忽然一陣大風吹來,那串手串和香袋的盒子啪地一聲關上,銅盆裡的灰燼卻紛紛揚起,隨風飄散了。淑寧回頭看著那些灰燼或是散落在湖面、草地與樹枝之間,或是在夜空中消失不見,眼圈一紅,便掉頭與桐英一齊離了園子。

接連幾天,淑寧心情都不太好,但依然堅持三日一次小請安,五日一次大請安,務必要讓簡親王府那邊挑不出毛病來,當然,這就難免會見到繼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和妯娌瓜爾佳氏。

瓜爾佳氏比先前已經收斂了,不知是因為雅爾江阿的告誡,還是為了腹中胎兒著想的緣故。既便如此,她當了世子福晉,自覺地位高昇,免不了要在人前顯一顯。淑寧爵位要比她低幾級,又是平輩的弟媳,自然是最好地炫耀對象,淑寧此時沒心情理會她,遇到她耀武揚威,便只當看不到聽不見,讓瓜爾佳氏一拳打在棉花上,鬱悶不已。

但淑寧「息事寧人」的態度卻得到簡親王的好評,認為二兒媳婦識大體、顧大局,不但平日裡對她和顏悅色,還私下讓長子管教妻子:「我簡親王府的世子福晉,就算不是宗室裡最頂尖的媳婦,至少不能學那誰家的,連分寸都沒有,讓人看笑話。」

雅爾江阿哪有不明白地?忙給妻子上眼藥去了。瓜爾佳氏卻滿腹委屈,最近為著那康親王世子福晉地傳聞,京城裡所有地世子福晉都被注意上了,成日被人拿來說,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到底是關外來的蒙古人,一點規矩都不懂,也沒娘教她為人妻子地道理,傲慢任性,平日裡也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眼下闖了禍,卻連累我們被人說閒話,真真是晦氣。」她猶自埋怨著。

然而這些些話輾轉傳到繼福晉耳中時,卻變了味道。博爾濟吉特氏與那康親王世子福晉關係雖然遠,好歹是一個姓的,瓜爾佳氏的話中隱隱有輕視蒙古貴族姑娘的意思,她一聽說就怒火中燒,只是強自壓著,桐英與淑寧這對,雖然不受她待見,與那損害她權威的眼中釘世子夫婦相比,已經算是順眼了。於是她便順著簡親王的口風,待淑寧和氣許多,還時不是送些小玩意兒,而對雅爾江阿那一房,便悄悄拉攏那伊爾根覺羅氏,順道鞭策手下的人,向另兩個小妾傳話。

瓜爾佳氏有些發覺,便趁機發難,為難幾個妾,尤其是伊爾根覺羅氏。還在雅爾江阿面前添油加醋,只是雅爾江阿早就聽伊爾根覺羅氏報備過了,自然不會對她起疑,而另兩個妾,他也當成是受了池魚之災,反倒警告妻子別再亂來。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妻妾爭風、正妻來妾的風波來,被人笑話的可就不是康親王一家了。

而對於妻子中傷繼母與弟媳的話,他更是置若罔聞,他現在地位穩固,所以立場也站得很穩,父親與弟弟兩邊他都不會得罪,反而因聽到妻子的話,特地送了不少東西給弟弟桐英,算是替妻子道歉。

繼福晉那邊聽說瓜爾佳氏吃鱉,暗笑不已,只是面上擺出一幅賢良模樣來,勸說媳婦要與妾室和睦相處,「家和萬事興」,讓瓜爾佳氏有想吐血的感覺。但眼看著雅爾江阿的世子地位越來越穩固,與簡親王的父子關係越來越好,繼福晉心中早早盤算開了。正好長子敬順向她哭訴宗學功課繁重,同學又總欺負他、冷落他,他不想再上學,她心疼兒子,便向簡親王提出,盡早回奉天去。

簡親王正為妻子的識相高興,聽了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他進京來,一是為了戰後領功受賞。二來是為了次子的婚事,三來是為了三子的爵位。眼下功賞已經過了,桐英成親已有數月,而三子阿扎蘭的爵位看來要等到十八歲以後才能得了,眼下在宗學讀書,也還過得去。他這幾個月在京中與其他王公府往來,又要上朝也有些疲累,回奉天日子要清閒得多,於是便答應了,開春就走。

整個簡親王府都動起來了,雅爾江阿嘴上一再勸父親留下,其實心裡不是不高興,父親一走,這府裡就是他的天下,做事也不必束手束腳的了,倒是桐英趁機多陪了父親幾天。

郭福晉與李福晉兩人卻有些不安,因為阿蘭扎與實格兩人都進了宗學,不能跟她們回奉天去,後者倒還罷了,無論是走是留,她都沒什麼想法,但前者掛念留在奉天地兩個小兒子的同時,又擔心長子在京中無人照料,心下很是不安。而且,以阿蘭扎的年紀,已經可以娶親了,她有些想法,想趁今年選秀,給兒子找一個好媳婦,免得他成日跟丫環們糾纏不休,把身體弄壞了。

但丈夫要走,她也不可能留,見簡親王把事情交給兩個大兒媳,只好接受了。只是想到瓜爾佳氏一向的為人,她便道:「世子福晉有了身子,選秀的時候正辛苦呢,這事兒就不勞你費心了。」

瓜爾佳氏卻早有了自己地盤算,不在意地道:「這沒什麼,我又不是頭一回生了,身為長嫂,怎麼能不幫兄弟呢?放心,我一定給他找一個好地。」

郭福晉聽了卻更不安了,只能私底下托淑寧。淑寧沒有把事情攬下,只是淡淡地說會盡力。

一把簡親王一行送走,雅爾江阿就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問桐英有沒有興趣陪他喝兩杯,桐英卻有些為難,因來時曾答應淑寧,會磅億毫她回趟娘家。淑寧見狀,便對他道:「我自個兒去就好了,你就陪大哥坐坐吧,只是別喝太多。」她不想留下來,公婆不在,她才不要面對瓜爾佳氏那副嘴臉呢。

桐英想了想。便應了,一直將送妻子送上馬車,囑咐了跟車地人好些話,方才隨兄長回王府。淑寧自行往北走,到了男爵府,也不叫人稟告,便自顧自地往槐院走。

沒想到才走進內院,便聽到有人大喊:「你又不是我們家的人,在我面前橫什麼呀?你就是個吃白飯的!」

淑寧放眼望去。缺看到是安寧在對小寶大嚷大叫,賢寧威兄長不平,便要衝上前去,卻被小寶死死攔住。

淑寧臉一沉,忙叫住他們,安寧見她臉色難看,知道自己闖禍了,心一慌。便跑了。

淑寧問了小寶與賢寧,猜知道是小寶在課業上表現出色。在官學與楊先生那裡都受了誇獎,安寧心中不忿,才會擠兌他。

淑寧心下暗怒,問:「這事兒是頭一回麼?楊先生知不知道?」賢寧搶先答道:「以前也有過地,先生知道,楊師娘如今帶著雪丫頭學針線,有時會跟大嫂說,大嫂已經罵過六哥幾回了,可是,小寶哥說......」他偷偷瞄了小寶一眼,沒說下去。

小寶面無表情,垂手而立,淑寧知道他對自己的身份有所顧忌,心生憐意,忙道:「你在家裡這麼多年了,家裡人對你如何,你是知道的,別為了他一句閒話,就心裡不痛快。」小寶彎彎嘴角:「知道了,姐姐放心吧,他就是因為功課比不過我,才這麼說罷了。」淑寧點點頭:「你知道就好。」

她拉著兩個弟弟回院,但是心裡卻在生氣,心想父親才離開了多久,大房的人就敢來欺負她的兄弟了?而且聽賢寧的口氣,這不是第一回了。難道真珍就沒做點什麼嗎?

但一見真珍的面,她心裡的氣便漸漸消了,真珍臉色有些憔悴,視乎很累。想來母親一離開,她獨自一人要擔起偌大的家業,也是為難她了,即便有些吧不周到之處,也是有的,於是便拉著真珍的收,問起起來家裡的大小事務,對於她覺得煩惱的地方,也一一幫著指點了幾句。

不一會兒,那拉氏帶著翠萍與安寧過來賠罪了,真珍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中羞愧,淑寧看著翠萍,想起先前聽說晉保又納了一房妾的傳聞,心下暗歎,淡淡的對那拉氏道:「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有的,大伯母多教導教導六弟吧,他年紀也不小了,總要知道個好歹,不然日後當了差,怎麼跟人相處呢?」

那拉氏忙應了是,有陪著說兩句話,還給小劉氏送了兩塊料子,方才帶著人走了,小劉氏目送著送她遠去,歎了口氣

淑寧見狀便道:「姨娘在家裡若悶得慌,不妨多到榮大奶奶家走走,或是找找舊日的朋友。閒了,也可以回房山住兩天,那邊清淨,而且家裡也沒個人在那裡,姨娘若能偶爾照看下莊子,我們也放心些。"最重要的是,大劉氏的丈夫榮志已經升了四品防守尉,相對於幾位兄長,官高了不是一級兩級,多少也能讓大房那麼顧及些,對小劉氏客氣一點。

小劉氏心中也明白,但對於回房山居住更有興趣,只是放不下兒子。淑寧便笑道:「他那麼大的人了,家裡又一堆丫環婆子,難道還會冷著餓著麼?何況她在官學,又不是天天上課,專找他不去學裡的日子,讓他陪你回房山散散心就好了。」

小劉氏應了,小寶面上帶著笑,賢寧則早已嚷嚷著要一起去了。淑寧看著弟弟們鬧騰,覺得心裡好受了些。只是她一時疏忽,卻把真珍忘了。

不過端寧從衙門裡回來後,聽了妻子的懺悔,卻笑著安慰她:「沒事,你才多大?在家裡也不習慣這些,偶爾疏忽是有的,妹妹也沒有埋怨你,你心下不安個什麼勁啊?」真珍仍舊覺得自己做事不夠周到,端寧只好慢慢開解了。

卻說淑寧回府後,對桐英說起今天的事,桐英眼珠子一轉,想到妻子近日有些暗淡的神色,出了個主意:「叫小寶與賢寧常來我們家玩吧,你家那位楊先生,學問雖然不錯,也不是頂好,帶的幾個學生,年紀、程度都不相同,定然十分辛苦,倒不如讓石先生指點指點小寶的功課。他到我們家來得多了,相比你伯父伯母也會有所顧忌。」

淑寧想想也是,便應了。於是每隔幾日,便派人接兩個弟弟來玩,有時也會請真珍母子和小劉氏,只是端寧每日有差事要忙,只能在休沐日時來。

桐英那邊,也請了五弟實格來。原本是想他與小寶年紀相近,可以交個朋友得,沒想到他總是看小寶不順眼。可小寶對著他他拉家的人或許還會讓著些,對於實格,雖然明知對方是簡親王府的兒子,也不想想讓,免得落了姐姐的面子,這一來二去的,二人針鋒相對了幾回,居然惺惺相惜起來,雖說仍不時拌下嘴,但已經能好好相處了。

淑寧看著他們吵架,覺得好笑,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桐英見狀,便提議趁著天氣好,一起到郊外騎馬去。

他們經德勝橋直接出了德勝門,就是一大片原野。如今正值春天,正是草長鶯飛的時節,處處綠草成蔭,野花開放,騎著馬放開了跑,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淑寧遠遠看著小寶、賢寧與實格他們邊跑邊鬧,嘴角含笑。

桐英翻身下馬,牽著她的馬繩慢慢地走,輕聲道:「心情好些麼?趁著天氣暖和,我又清閒,要不要我陪你回房山住幾天?要不......去保定看看你父母?」

淑寧心中軟軟地,知道他近日所做地,都是為了讓自己重新快樂起來,便輕輕的嗯了一聲,不管怎麼樣,桐英有這份心意,她會珍惜的。她既然選擇了這個人,選了這條路,就會一直走下去。

賢寧在遠處大聲招呼著他們,夫妻倆相視一笑,加快速度趕了上去。

然而,桐英卻不得不食言了,因為他的差事很快就下來了,沒法陪淑寧離京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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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二、萬壽

桐英看著自己歷年所作的畫稿,一臉煩惱。每年萬壽節,他都是隨簡親王府的人一起送禮的,內容除了王府代他置辦的幾樣珍玩外,主要是他自己畫的畫。但今年他開府成家,不能再隨王府一起送,又當著御前的差事,壓根兒沒有功夫去畫,可怎麼辦呢?

其實他自從參與出征噶爾丹的戰備工作以來,就沒再按時去向焦、王兩位師傅那裡請教,甚至連畫技都有些荒廢,虧得那兩位都是內廷供奉,原也沒指望他真成什麼氣候,加上他一向恭謹,所以還沒有將他逐出門牆的打算。後來他帶淑寧上門拜見,淑寧表示了可以將陪嫁的幾幅古畫借出一兩個月,供師傅們欣賞臨慕,才幫桐英重新討得了他們的歡心。

桐英在婚前重新開始每日練習,但領了鑾儀使的差事後,也僅僅能維持每兩三天能抽出一兩個時辰來畫罷了。如今他的畫技多少有些退步,若是臨急抱佛腳趕出一兩副來,別說皇帝看不看得上,就連他自己也沒臉送上去。

淑寧見他一臉糾結,輕笑道:「這個你就不用煩惱了,我早有準備。」然後命人取了一套四件新做的玻璃硯屏來,道:「你看看這上頭是什麼?」桐英仔細一瞧,那上頭的人物畫面怎麼那麼眼熟?好像是他的手筆啊。

原來淑寧早在二月裡就已經開始準備萬壽節地禮了。她聽說桐英往年多是送自己的畫。但一副複雜些的好畫,少說也要畫上一個月,今年顯然是來不及了,而且桐英的情況,她也心裡有數。所以她提前從桐英的舊畫稿中,找出一疊三四十張的《塞外行樂圖》來。這是桐英歷年隨聖駕到塞外時所作。畫地是皇帝宴請蒙古王公,或是滿蒙貴族子弟騎馬、射箭、烤火、喝酒、唱歌跳舞以及摔跤等場景。從中選出四張畫得最好的,交給尹總管,讓他去尋個好的玻璃作坊,將畫上的場景燒成玻璃硯屏。再用黃花梨的木料做個底座,豈不是又表現了桐英地畫技,又簡單體面了?

這本是從當年真珍送端寧的瓷畫炕屏想出來的,淑寧承認,這是因為先前回娘家時,在梅院看到那炕屏。才有的靈感。

看著那四面硯屏上塗了淡彩的人物,她滿意地點點頭。尹總管找的這家玻璃作坊手藝著實不錯,就是收費貴了些,不過幾百兩銀子比起年禮時地支出,已經很划算了。看來以後可以長期光顧。

桐英看得一臉驚喜:「我怎麼沒想到呢?不一定要是紙畫啊,燒成屏風不錯,但也可以燒些水丞啊筆洗啊筆架啊鎮紙啊,我練習時畫的花鳥蟲魚山水人物。都可以用吧?對了,除了玻璃。還有木雕石雕竹雕……」

「打住打住!」淑寧忙阻止他繼續下去,「這種東西弄幾樣是個意思,都這麼弄,人家就煩了。」桐英摸摸頭,乾笑兩聲。道:「也對。不過家裡用的可以這麼做。而且光是這一套硯屏有些薄了,再燒幾樣吧。今年雖不是整壽,也是逢五呢。」

說得也是。淑寧拉著他一起想,到底還要再添些什麼。

前些天她在雍王府那邊作客,看到四福晉玉敏吩咐人辦壽禮,有一張單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玉敏還私下指點了她幾句。她也是那時才知道,進上的壽禮不能光送一兩件。

最後夫妻倆商量定了再燒幾樣文房用具,都用桐英的畫作底子,再添些別的物件。淑寧本想要把嫁妝中的織金彩瓷瓶拿一對出來,卻被桐英阻止了:「我知道你定會說這不是什麼貴重地東西,但好歹是你的陪嫁,讓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艱難到這個地步了呢。頂多再讓人去買就是,反正你也有路子不是麼?」淑寧知道他這是為自己著想,便應了。

定下了章程,淑寧大大吁了口氣,有人商量就是不一樣啊。她先前為了公關時送什麼禮,可煩惱了好幾個晚上呢,哪有這麼快捷?

桐英見狀,便小心替她揉著額角,輕聲道:「累了吧?最近為了府裡地事,叫你辛苦了。」淑寧嗔道:「說什麼呢?!這也是我的家,辛苦是應該的,你這話就說得不對!」桐英忙陪笑道:「對對,是我說錯了,請夫人責罰。」淑寧飛他一眼:「少來,油嘴滑舌。」

桐英笑了一會兒,又問:「先前我不在家,底下的人可有給你惹事?若有人不聽話,只管教訓他。不管是王府那邊來的,還是內務府派地,都別跟他們客氣。」淑寧淡淡一笑:「放心,我在娘家時就做慣這些地,整治了幾個,如今他們都服貼著呢。」

她雖說得輕描淡寫,但實際上也是費了番功夫的。

內務府那邊地倒還好,不外乎想占好處,想要體面。這種人家家都有,就算強大如老媽佟氏,也沒法完全壓制住三房名下僕人想貪小便宜、顯擺的心理。那些人要權要財可以,但不能太過,而且必須服從她的意思,否則,送回內務府,難道那邊還會對她怎麼樣麼?

她將幾個陪房的男僕安插到不同位置上近半年,讓他們漸漸有了一定的威信。接著她料理了幾個異想天開的傢伙,並把他們送回內務府,又提拔了幾個原先不得重用的人,底下的人收斂了許多。她又讓兩個內務府的嬤嬤領會到服從主母意願的好處,把她們搞掂,其他人也就不成問題了。

問題是一些簡親王府過來的老人,倚老賣老不說,還想通過與他們有親戚關係的秋宜她們,妄想獲得更大地好處。這些人動轍稱他們看著貝子爺長大。怎麼怎麼的。但淑寧早就問過桐英,除了幾個奉天過來的老奴,其他人大都是京中簡親王府幾年前收的,壓根兒就沒怎麼侍候過桐英。

內院裡侍候的四個丫環,淑寧只讓她們做針線活與主屋以外房間的打掃工作。至少,要讓她們地野心打掉再說。

而對於其他人。她就交給尹總管了,橫豎他也是王府派來的人,她只管問他要結果。這人與羅總管都是能幹的,人也可靠。而尹家的獨生愛子,如今在外書房當差的一個挺聰明地年輕人。眼下正在追求素馨。她問過素馨的意思,那丫頭只說先看看對方的誠意,死不鬆口。眼下尹總管巴結淑寧還來不及呢。

而羅公公那邊,她發現他那張死人臉底下,其實是很有趣的性情,目前正努力發掘中。

桐英見她嘴角含笑。便問:「在想什麼?說來讓我也笑一笑?」淑寧抿著嘴道:「羅公公成天板著臉,看似冷冰冰的,其實心地很好,而且很喜歡小孩子。周昌家的小子,還有東一院裡陳管事地小孫子,都只有四五歲大,正是調皮的時候。前幾日天氣好,他們居然爬到樹上去玩。急得羅公公在樹下跳腳。我經過看見,真的很有趣。」

桐英見她眼角帶了笑意。心中一動,道:「你也喜歡孩子麼?其實不用著急,我們還年輕呢。」

淑寧一怔,才明白他有些誤會了:「沒有的事,這種事急也急不來。遲早會有的。」老實說。她還真不怎麼著急。畢竟這個身體只有十七歲,生孩子略早了些。她還想過一兩年二人世界呢。不過。這個年代的人,婚後一年還不懷孕,的確是會惹閒話的。想到這裡,她心裡又有些鬱悶。

壽禮地事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但桐英卻漸漸忙碌起來。為了萬壽節的事,他早出晚歸不說,有時候甚至近二更天才回府。淑寧見他日漸消瘦,好不容易養起來地肉又開始縮回去,十分心疼。她除了變著法兒給他做好吃又營養的食物外,還勸桐英:「若是差事忙得著實晚了,也不必趕著回府來。王府那邊離衙門近些,你也可以到那裡去過夜啊。」

貝子府位於京城北部,離鑾儀衛與六部都太遠了,相對來說,簡親王府就近得多,也是桐英所熟悉的地方。她雖然希望能天天見到桐英,但不希望他為了趕回家過夜,而犧牲休息時間。

桐英也明白這個道理,考慮了一會兒就同意了,但他道:「我若不回來,會派人告訴你。你叫人送些換洗衣物過王府那邊吧。家裡有事,千萬要找我。」淑寧笑著點頭。她倒不擔心他在王府那邊會做什麼不好的事,都累成這樣了,再說,實格近來與他們夫妻交好,常會把王府的事說給她聽,也算是個小耳報神呢。

接下來,一直到萬壽節當天為止,桐英大多數時候都能趕回家裡吃晚飯休息,只有兩三個晚上實在累了,才在簡親王府過夜,也沒什麼不妥地地方。

萬壽節前,淑寧已經備好所有壽禮了,除了那套硯屏,還有新燒地山水鎮紙一對、花鳥筆架一個、荷花青蛙筆洗一個以及福祿壽三星的臂擱一對,都是玻璃地。另外還有一套織金彩瓷的茶具,一個芙蓉石壽桃擺件、一對宣德罐子、一個萬壽銅爐,還有家人下江南時置辦的十二件絲綢夾褂夾袍,以及淑寧親手繡的靠背坐褥一對。

淑寧看著賬本上支出的兩千多兩銀子,歎了口氣。若不是霍買辦不在,他家珍寶軒掌櫃不肯打折,或許還會少些。不過,她發現可能是因為皇帝萬壽送禮的人多的緣故,許多店舖都漲了價錢。

這次她又受了個教訓,一年到頭送禮的機會也多,或許她應該在「淡季」裡趁低價「進貨」,也好減少成本。另外,若是太后或妃嬪的生日,她可以拿自個兒做的精細針線活頂上,比如繡屏和坐褥之類的就很好,又能體現心意。決定了,萬壽節一過,她就開始繡繡屏和佛像!

萬壽節當天,白天要穿著大禮服去參加朝拜,然後又要回家換吉服參加晚上的萬壽宴。幸好她得了玉敏與三福晉的提醒,送了幾樣小東西給佟妃討她歡心,得了個恩典,可以從神武門那頭進出宮廷,得以抄近路,趕回貝子府去換了大紅吉服,重新梳頭,又趕回宮裡來。

今年的萬壽節雖不是整十大壽,但也算是一小慶,應此萬壽宴也相當隆重。大殿中,酒席不知有多少,淑寧坐在女眷席上,位置只能算是中間偏前。前頭隔了一丈遠的地方,是皇子福晉們與親王福晉們的席位,三福晉、玉敏、媛寧與魏莞都在上面。接下來的是瓜爾佳氏這些世子福晉長子福晉們。而她們這些貝子貝勒國公之類的宗室女眷,足有五六席。在她們下面,還有許多爵位更低的,以及百官家眷。她遠遠地看到一個疑似大伯母那拉氏的身影,只可惜真珍與其他幾位嫂子都沒能參加。

邊上很角落的地方,有幾桌穿粉紅桃紅或水紅衣裳的,她只認出一個是三阿哥府上的晶玉,一個是四阿哥府上的李夫人,另一桌上,還有簡親王府的伊爾根覺羅氏,便知這大概是側福晉或側室的位置,只是裡頭並沒有婉寧。

太監們一路報著各府送的壽禮名單,淑寧一路聽完,稍稍鬆了口氣。他們夫妻送的禮雖然不能與皇子們送的相比,但在宗室裡,禮物的份量也算是中等的了,與桐英的身份正配。

開席前的表演,有歌舞,也有百戲,只是除了三阿哥作了篇賦,太子所出的兩位小皇孫向皇帝背了幾首詩,討了個好綵頭外,就沒別的皇室宗室成員出來獻藝了,更別說是女眷們。表演的都是專業人士,不知是傳說中的教坊司,專門學舞的宮女,還是外頭找來的民間班子?

不知過了多久,才正式開始飲宴。這時桌上的菜色,除了燉菜以外,大都冷了,只有最上面的幾桌有爐子溫著。淑寧吃著那些半冷的菜,不知是什麼滋味。不過墨魚羹與沙板雞的味道不錯,還是熱的,她多嘗了幾

倒是餑餑的種類有很多,花樣也新鮮,她最喜歡吃那個金糕卷、佛手酥和豌豆黃,不知御廚們是怎麼做的。她決定回家後試做一下後者。

吃過飯,還要喝酒,男人們固然喝得凶,但女眷們也有彼此敬酒的,不過要溫和些。淑寧交遊不算廣闊,但也被旁人逼著喝了十幾杯,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

晚上回家的時候,因要隨大流,她還是從前頭的正宮門出去了。幾乎是一上馬車,便整個人癱在那裡。她知道桐英今晚還有得忙,必是不能陪自己回府的,只好勉強撐著吩咐車伕出發。才走出不遠,車便停了,她正疑惑著,車簾一掀,桐英鑽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寒氣。

「你不是還要看著人收拾東西麼?」她問。

桐英卻塞了個荷包過來,道:「家傳秘方,解酒良藥,記得睡前用熱水送服,一顆就夠了。我今晚要在宮裡過夜,不用等我。等忙完這事,咱就能閒上幾日了。」說罷匆匆親了淑寧一記,笑笑便下去了,淑寧呆呆地,半晌才反應過來。

看著手裡裝藥的荷包,她心裡一甜,連頭疼都變得輕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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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短假

清晨,淑寧從睡夢中醒來,聽到屋外的樹上,小鳥不停地叫著。床鋪一動,她一轉頭便看到了桐英的臉。他彎了彎眼睛:「看來今天是個睛天呢。」

「你怎麼知道?」

「睛天的時候,鳥兒才會叫個不停啊。」

「那如果下雨呢?」

「下雨的話,可以聞到泥土的氣息,還可以聽到屋簷下雨水滴落到台階上的聲音。」

「下雪又如何?」

「如果是下雪,你一張開眼睛,就能感覺到了。」桐英輕笑著吻了吻她,「起了麼?」

「嗯。」淑寧同樣笑彎了眉,起了身。

他們現在正住在後園的儀和軒裡,就是專門收拾了在夏天住的那間屋子。雖然現在只是春天,但睡炕卻有些太熱了,寧可鋪上夾棉被褥,睡架子床。

但桐英在前頭正房裡睡拔步床有些時日了,反而覺得普通的架子床不方便,小瀾子與丫環們不在軒中,夫妻倆起床後,要淑寧下床去拿衣服來,服侍桐英穿上。

他有些埋怨的道:「你又直接從暖被窩裡出來了,也不披件外衣。都是我昨晚忘了把衣裳放在近前。如今這天氣,早上還有些寒意的,著涼了可怎麼辦?我如今知道你那大床外進的箱櫃有啥好處了,放被子放衣服都方便啊……」

淑寧止住他的碎碎念,好笑的道:「一次半次有什麼要緊?我又不是玻璃人兒,凍一凍就壞了。那拔步床當然是方便的,不然我為什麼要叫人做啊?」幫他扣好扣子,自己也穿好衣服,便走到外頭廊下的方几旁,用上面的棒槌敲響銅鐘,通知在其他屋子裡等候的丫環們。

桐英跟著走出來,聞了聞風中淡淡的茉莉香,深吸一口氣,道:「果然,這園子還是該叫茉園才對,什麼風園啊……倒是那兩個小崽子起的名不錯……」看到淑寧似笑非笑的模樣,他輕咳兩聲:「當然,夫人與石先生起的名自然是好的。」

淑寧嗔他一眼,道:「雖然種了幾叢茉莉,但還是太少了,跟這名字不太相配,若你真喜歡這花,叫人多種一些吧?先前我讓昌平莊子那邊多種些香花,裡頭就有茉莉,趁著天氣暖和,移些過來好了。」桐英大力點頭。

檀香菊香兩個端著水盆和洗漱用具進來了。夫妻倆回屋梳洗完,淑寧還仔細幫桐英重新編了辮子,兩人才一起到了正軒吃早飯。

早飯除了牛奶與紅棗糯米粥,就是各種餑餑點心,有豆面糕、豌豆黃、籐蘿餅,還有內務府昨日才送來的玫瑰火餅。淑寧覺得內務府的玫瑰餅比起在欣然家吃到地,也沒強到哪裡去,頂多比自家做地好一點。豌豆黃確實出乎意料的好吃。

她道:「我從來不知道,姚廚子原來那麼會做豌豆黃。跟前幾天在萬壽宴上吃到的相比,也不差什麼,不像我做的,總覺得缺了點味道。」

桐英笑道:「老姚雖不是御廚出身,但他老爹和兄長都是御膳房的白案高手。宮裡的秘方兒。他多少知道些。不過我更喜歡你做的,沒那麼甜膩。」他低頭看看面前的玫瑰餅。有些厭惡的皺皺眉,另夾了豆面糕來吃。

淑寧知道他是討厭那玫瑰餡過於香甜,偷偷暗笑,引來他一個白眼。

吃完飯,他們商量今日要做什麼。萬壽節已經過去幾天了,正值休沐日,桐英又向上司討了一日假,他們現在有了短短兩天的假期。桐英有很多計劃:「先前我答應了你,要帶你回房山住幾天地,要是我們現在出發,明天午後回來就行了。」

淑寧不同意:「一來一回就去了一天了,何必這樣勞累?賞花到哪裡都是一樣的,我們自己的園子也很好。」

「那……我陪你去逛正陽門大街?要不去什剎海看景吧?不然出城騎騎馬也好。」

淑寧卻道:「你平日騎馬還騎不夠麼?什剎海我也是常見的,沒什麼新鮮。至於逛街,好是好,但今日休沐,定有許多人出門,叫人看見了,又要惹閒話。你不如就留在家裡歇兩日,畫幾筆畫,或是什麼都不幹,我陪你說說話,如何?」

桐英想了想,笑著點點頭:「也好。」

檀香與菊香將幾扇門都打開了,讓陽光透進來,照得屋裡亮堂堂的,然後便小心地退了下去。桐英四周看看,問:「怎麼近來只見這兩個小的?那個咶噪丫頭和那個很會洗筆的呢?」

淑寧有些好笑地道:「冬青在正院裡呢,至於素馨

,你問你外書房那個小廝去。她們幾個伺候你半年了,怎麼你還記不住她們的名字?光記得誰會洗筆了?」桐英乾笑兩聲,便移到畫案前去。

淑寧陪著他畫了一會兒畫,見他狀態上來了,正用心,便悄悄退出儀和軒,到前院料理了一會兒家務,把要緊地事先處置好,小事就交給尹總管與羅公公了。她問了問羅公公的腿可有再犯風濕,得知上回送他的藥挺有效,便讓人再去配幾貼,然後將素馨找回來囑咐幾句,又再度回到園子裡來。

桐英已經畫好了一副花鳥,正在作細部的修飾。見到她來,便向她招了招手,道:「過來看看我這幅畫怎麼樣?」淑寧過去細瞧了瞧,笑道:「倒比前些日子畫得好些了,這枝葉的伸展別有一番味道,連鳥兒也靈動些。」

桐英歎了口氣,道:「果然,看來真是心境的緣故。先前我雜事纏身,練畫時也靜不下心來,可方才不知怎的,就忽然有了興致,結果畫完了,才發現這才是我原本該有地水平。」說道這裡,他申請有些黯然:「只要我一天當著差事,只怕都很難在畫藝上有大長進吧?」

淑寧皺皺眉,道:「我倒不這麼想,你前幾年也有當差,當時難道沒長進麼?只不過現在忙些。才會有了退步,但即便如此,你還是能畫出這樣地畫,只要你勤加練習,終會有長進的。」

桐英卻搖頭道:「學畫本就該心無旁物才是,我現在心境沒法安靜下來,就算偶爾畫得得好些,也不得長久地。」

淑寧見他這樣,突然伸手道:「讓我也畫幾筆。」桐英有些詫異,但還是把手上的筆給了她,只見她另鋪了張畫紙,坐在椅子上慢慢地畫著,過了一會兒,紙上便出現了一枝白描桃花,繪得很細,但卻沒有繡花樣子的味道。

桐英看著那株桃花,輕輕頜首道:「雖然略顯匠氣了些。不過畫得還算過得去。」淑寧瞄他一眼:「那當然,我曾經在整個春天裡都畫桃花,用功地程度不比你差。」

畫完最後幾筆花蕾,她放下筆,正色對桐英道:「我從來就沒有畫畫的天賦,從前教我的先生都是這麼說的,可即便如此,我今天還是能畫出你覺得過得去的畫來,你覺得是什麼緣故?」

桐英想了想,明白了,有些愧色地道:「你說得對,就算一時不見長進。我也不該灰心喪氣,而更應該堅持練習。當年我學畫花鳥山水,焦師傅也曾要我畫幾個月的梅花或牡丹,當時我也沒放棄過。現在心境浮躁了,反倒把當初地想法都淡忘了。多謝夫人提醒我。」

淑寧笑道:「我還記得那時你畫了一個多月地梅花。在我家見了哥哥新院子裡的紅梅。忽然說要畫畫,可讓我詫異得很。」桐英笑了。顯然也想起了那時的情景,摸了摸頭,問:「要不……我現在也畫?不畫梅花畫桃花?」

淑寧笑著點頭,真個動手幫他收拾畫具,讓他道屋後去畫,卻被桐英攔住。只聽得他道:「光畫花太無趣了,不如添點別的。」然後轉出後門折了一枝梅花回來,插在瓶裡,添了水,放在羅漢床的炕桌上,拉著淑寧坐了過去,道:「請夫人坐一坐,讓我照著畫吧。」然後回頭撲紙磨墨,準備各色用具。

淑寧原本有些摸不著頭腦,現在才明白了:「原來是要我做模特呀?」「你說什麼?」桐英詫異地抬頭問,淑寧忙道:「沒什麼,我記得你原本最擅長畫人物,如今重新拾起來也好。」

桐英聽了笑道:「可不是?我可是畫了十幾年人物呢,後來才學的山水花鳥,但論最擅長的,還是人物。我還從沒畫過你呢,你就坐著,讓我好好畫一畫。」

淑寧便笑吟吟地端坐著讓他畫,後來時間長了,也自己畫了一張《桐英畫畫圖》,算是鬧著玩。桐英看看她畫的,又看看自己的,笑道:「不如都拿去燒成玻璃硯屏,咱們各自放在案上吧?你放我地,我放你的,就當是小像。」

主意是好主意,不過淑寧另有提議:「你說得好像燒玻璃不用花錢似的,照我說,先前修這宅子時,有好些多餘的玻璃窗板,都收在後殿裡。不如找出來,夾著這畫,加了木框與底座,就是座屏了,還是真跡呢,豈不比用玻璃燒出來的強?」

桐英聽了忙道:「這話說得是,就這麼辦。」

這兩天短假裡,桐英花了大半功夫去練畫,淑寧一直陪著他,有時給他做模特,有時跟他學幾筆技巧,有時便靜靜坐在一邊做針線。她甚至還曾經坐在盼樓上看書,讓對面望閣上的桐英連人帶樓閣畫進圖中。這兩日裡桐英畫的畫,倒比先前一個月畫的還多。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們重新回到正院時,桐英對妻子道:「我覺得日後還是以人物為主的好,畫人物我更有興趣。」淑寧笑著說:「你愛畫哪樣就哪樣,我會一直支持你的。」桐英笑著將她攬入懷中,忽略掉身後碰撞與掉東西地聲音。

淑寧聽了有些臉紅,桐曲卻不在乎地輕聲道「這兩天過的真快,下回再到休沐日,若沒什麼要緊事,我再請一日假好不好?」淑寧在他懷中點頭。

這兩天,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別人有眼色,不論簡親王府還是男爵府上,都沒人來打攪他們。等小寶、賢寧與實格再不約而同到貝子府來作客時,淑寧才發現已有兩日不曾見過他們了,只是幾個小子暗地裡看著她偷笑,讓她好生奇怪。

過了幾天,小寶對她道:「姐姐,女子說讓你明日有空就回家一趟,她有要緊事要和你商量。」淑寧問「是什麼事?」小寶搖搖頭,賢寧卻插嘴道:「我知道,昨天慶大嫂子來我們家,跟嫂子說了半天話。然後嫂子才對小寶哥說的。」

李氏?淑寧猶自奇怪著。

次日回了男爵府,真珍見了大喜,忙叫人去請了李氏與喜塔臘氏來,居然連芳寧都在。淑寧與她們見過禮過,順便問了句:「大伯母身子可好?聽底下人說,她這兩日都不在家?」李氏斂了笑容,淡淡地道:「額娘如今身體很好,她在廟裡呢,說是為二妹妹祈福,要吃幾天齋。」頓了頓,她扯了扯嘴角:|自從萬壽宴回來。她老人家就是這樣了。」

喜塔臘氏聽了,忙道:「上了年紀的人,總愛吃吃齋唸唸佛的。如今額娘在家也是閒著,我們早就安排好侍候的人了,廟裡地屋子也是乾淨地,就當額娘是去散心了。」

淑寧心中有數,便轉而問候了芳寧的雙胞胎,然後才問:「今兒讓我回來,可是有些什麼要緊事?」真形道:「這事要大嫂子才能說清楚了,是大表妹的事?」李氏忙收起心思,把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前日裡我使人送些時令糕點去康親王府給大表妹,她托那人帶回來的信兒,說是再過半個月,就是老親王的百日了。世子雖沒說什麼,但世子福晉已露了口風,要別房的人都搬出去住,連幾位老福晉,都已定了百日後便在後府隔院另居,為老王爺唸經祈福,到時候王府就是世子福晉作主了。表妹夫想著,早日尋好宅子搬出來,也好將他母親接出去。已經早在留意合適的宅子了,只是他們素來領的俸祿都是歸到公中的,積蓄不多。幸好今年春俸發放時,正趕上老王爺出殯,遲領幾日,表妹夫留了個心眼,沒把錢交公,如今手頭才有些現銀。連他們舊日的積蓄與大表妹的嫁妝加起來,僅夠買下一處大宅,但要增添家俱用物,發放僕役月錢,給老側福晉請大夫吃藥,再預備大表妹生產的事,就不夠了。大表妹也是沒辦法了,才想向我們借一些。」

淑寧皺皺眉:「老福晉們不管麼?」李氏歎道:「世子福晉叫人砌院牆,打的是為老王爺祈福的名號,又不讓她們隨意出門,那些福晉們還能說什麼?她們本就是寡婦,就算外人問起,也可以說是為了老王爺守節。」

芳寧問:「好位世子福晉怎麼敢這樣做?這裡頭可有她的婆婆,她不怕被人說閒話麼?」真珍卻冷笑道:「她本來就沒什麼好名聲了,就算她再孝敬婆母,友愛兄弟,名聲也好不到哪裡去。我看她是破罐破摔了,橫豎她身份擺在那裡,宮裡也不會真把她怎麼樣。」

眾人對京中之前的傳言,均有所聽聞都不作聲。芳寧想了想問:「康親王世子那邊---難道就不說些什麼?我聽說他為人還不錯啊?」李氏搖頭道:「這就不知道了,但大表妹那邊透露,世子極有可能會將王府的產業分一些給兄弟。」

眾人又是一陣黯然,淑寧抬頭問:「他們會帶多少人出府?又打算添多少人手?」李氏答道:「是說大表妹他們麼?大概只有他們一家幾口,加上平日裡使喚的,還有老側福晉屋裡的人吧?人手是一定要添的,做粗活的,看家護院的,料理車馬的,還有照顧大表妹生產的人。」

淑寧點點頭道:「這麼說,其實人不算很多,四進的院子便足夠了,宅子不用太大。使喚的人咱們可以幫忙找,或是從家裡或是舒舒覺羅府上調些人去也行。他們要守三年孝,很多地方都不必鋪張,倒是省了不少花用。」

芳寧道:「其實……如今再找宅子似乎有些太急了,不如等大表妹生了再說吧?免得動了胎氣。」喜塔臘氏卻道:「原來他們夫妻也是這麼打算的,偏偏世子福晉那邊催得緊,而且表妹夫也有些心氣,擔心大表妹生產後,又要坐月子又要調理身體,不知幾時才能動身。」李氏也道:「最要緊的是,老側福晉要是進了那唸經的院,想出來就不容易了。」

眾人互相對視,心知在絮絮父母都不在京中,娘家族人又未必可靠的情況下,他們已經算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了,不然絮絮那樣內向害羞的人也不會貿然提出借錢的請求。於是眾人商量了一番,決定各自回頭與丈夫商議,湊出一筆銀子來。

淑寧晚上對桐英提起時,桐英很是生氣:「那個女人居然做出這種事!棒泰怎麼也不攔著?」淑寧忙安撫下他,才慢慢道:「我想著他們在秋俸下來前,手頭都會比較緊,所以該多給些銀子,你說是給一千還是一千五?」

桐英想了想道:「一千就好了,太多了巴爾圖會憋屈的。不過我們可以其他地方幫忙。他們不是還沒定下買哪裡的宅子麼?我記得前海北河沿和西牆縫胡同那邊都有宅子出售,雖然舊了些,但收拾一下就能住人。尹總管認得那個經紀,可以壓低些價錢,我叫人捎個話給馬爾圖,讓他買一處吧。」

他沒有說出這番話的另一個用意,這兩處宅子都離地安門不遠,康親王府的幾位老福晉,本就是太后宮裡的常客,眼下有了守孝的名義,沒法進宮。若老偶福晉隨兒子住在什剎海邊上,太后那裡知道了,難免會起意召人進宮說話,到時候那個不仁不孝的兒媳婦,就會成為千夫所指了。

淑寧倒是不知道桐英心裡的彎彎繞繞,只是覺得那兩個地方離貝子府與男爵府都挺近的,來往方便,便答應了。第二天她又叫人傳信給拒馬河莊子上的王寅家的,讓她五月初進京來。

沒等絮絮這邊的事有回音,簡親王府上先傳來了喜訊,伊爾根覺羅氏在十四日凌晨生了個大胖小子,這是雅爾江阿的次子。

禮物早就備下了,一份男孩一份女孩。淑寧叫人抬了男孩那份,隨桐英一起回王府去恭賀。才進了內院,便聽到女人尖利的說話聲,仔細一聽,原來是瓜爾佳氏。

桐英與淑寧對望一眼,都微微皺了眉頭,心想難道這位大嫂是為了新生的庶子在發脾氣麼?

不過隨著他們越走越近,卻發現事情不像是那樣,瓜爾佳氏似乎在為別的事生氣:「我嫁給你這麼多年,又替你生了兒子,你就這樣無情無義麼?光顧著那個狐媚子和她的小崽子,我表妹如今連誥命都沒了,你就不肯幫幫忙?」

只聽到雅爾江阿道:「我能幫什麼忙?不過是削爵,又沒丟了性命。何況這本是他們自個兒造的孽,憑什麼讓我去摻一腳?!」

瓜爾佳氏正想再吵,雅爾江阿卻先發現了桐英夫妻倆在外頭:「是二弟和二弟妹麼?快進來吧。」

瓜爾佳氏回頭見是他們,臉更冷了,看到丈夫笑著與他們打招呼,她冷哼一聲一甩帕子走了。雅爾江阿苦笑著對淑寧道:「她今兒心情不好,弟妹別見怪。」然後又熱情招呼他們坐下,又要叫人上茶。

但桐英卻打斷了他:「大哥,大嫂方才說的是什麼事?她要你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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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轉折

雅爾江阿勉強笑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也就是那些小心思罷了。」桐英卻不肯就此放過:「大哥,我天天在御前當差,朝廷上的事,多少是知道的。你別瞞我,快說吧,難道我分府出去,就不是你兄弟了麼?」

這話卻有些重了。雅爾江阿有些為難的看了看淑寧,淑寧心知他們有正事要談。照這位大哥的脾氣,是不會當著她的面說的,便對桐英道:「你們先聊。我去瞧瞧孩子和產婦。」然後便向雅爾江阿行了禮,退了出去。如果她想知道,回頭問桐英就是。

茶水上來後,雅爾江阿摒退左右,關上門,才將事情說出來:「其實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延壽出事,被降為貝勒,袁端削了爵罷了。你大嫂那個姓舒舒覺羅的表妹,就嫁給了袁端,如今倒了霉,你大嫂就想讓我向上頭求求情,好歹留個正式的爵位,哪怕是奉恩將軍也好。」

桐英聽了,神色卻一點都沒有緩和下來:「大哥,若是別的事,我不會說什麼,但這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別說他倆素來行事就很不像話,這回也是被人抓了個正著。就算真是情有可原,咱們也不能被攪進去。如今朝廷上的局面,你我都看在眼裡,這可不是玩的。袁端他們本就跟我們不是一路人,大嫂不懂這些,你不能犯糊塗。」

雅爾江阿道:「我還不知道麼?方纔我也一口回絕了。只是你大嫂如今只當我是故意抬舉纓絡,落她面子。我又不好對她說狠話,她好歹還挺著七個月的大肚子呢。」

桐英想了想,又問:「大嫂……如今還有進宮請安麼?」「有啊,每個月都按時去……」雅爾江阿一頓,望向弟弟,「你是說……」桐英點點頭:「若是你這邊不肯,說不定她會到宮裡去求恩典。上回她妹子與丈夫鬧彆扭,她不就進宮說過麼?」

雅爾江阿眉間打了幾個結:「那可怎麼辦?雖說後宮不能干政,可是……萬一皇上以為是我授意的,豈不是麻煩?但總不能攔著她不讓去。每月兩次進宮請安,已經是慣例了,就算我不讓,宮裡也會打發人來問的。」

桐英低頭默默想了好一會兒,欲言又止,雅爾江阿見了,就催他道:「你有主意就快說。在大哥面前還顧忌什麼呀?」桐英卻苦笑:「只怕我說了出來,大嫂以後更恨我了。」頓了頓,他道:「其實也不是不能攔。大嫂頭一胎生產是就有些風險,近日想必也是心情煩躁不安的。為了這次生產能順利,最好能讓她靜心養胎,別再出府了。這也是為了子嗣著想,宮裡知道了,應該也能諒解吧?」說完又是一臉苦笑。

雅爾江阿卻眼中一亮:「哎,我怎麼沒想到呢?沒錯!不但不能再讓她隨意出府,連來探視的人都要盡量少見了,免得聽到什麼叫她心煩的消息。我叫總管多安排幾個曉事的人守著她,以防再出差錯。」他使勁兒的拍著桐英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總有好主意。」

見桐英仍是一臉苦笑,他見了便收起臉上的笑意,緩緩勸道:「你別擔心你大嫂那邊,我不會告訴她是你的主意的。她只是不知道這其中的風險,總想著為娘家人多扒拉點好處罷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桐英輕輕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大哥,你別嫌我囉嗦。雖說我們與太子那邊近些,但也別粘得太緊了。皇上對太子……自然是好的。但若太子做了什麼出格的事,他自然不會吃虧,倒霉的卻是他身邊的人。我們家是鐵帽子王,已經貴不可言,只需要老老實實做事,這王位就是穩穩當當的。但若出了什麼差錯……大哥,你別忘了二伯,別忘我們家的王爵是怎麼來的。」

雅爾江阿漸漸放下手臂。站著不說話。

桐英繼續道:「大哥。這話我也不是頭一回說,你和父親大概都不大聽得進去。但是,你是我大哥,我總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雅爾江阿過了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道:「二弟,若是從前,你對我說這話。我多半是聽不進去的,但如今……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桐英聞言。鬆了一口氣:「那就最好不過了。對了,我還沒看過小侄子呢。快帶我去瞧瞧吧。」雅爾江阿重新換了笑臉,道:「差點忘了。快來,你不知道,這小子可有趣了,長得忒像我……」

當桐英與淑寧重新坐上自家地馬車。往貝子府方向走時,淑寧問起方纔他與雅爾江阿地話。桐英卻只是輕描淡寫地道:「沒什麼,嫂子娘家的姻親犯了事,想讓大哥幫著說說情。大哥不肯,才鬧起來罷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淑寧聽了卻有些疑心。事情真有這麼簡單麼?但看到桐英不想再談這件事。她也就不再問下去。

回到府裡已經是掌燈時節。吃過飯後,夫妻倆正在屋內說些閒話,尹總管來報說:「夫人先前叫銀樓打地東西,已經送來了,要不要驗一驗?」淑寧忙讓他送過來。

桐英不知是什麼。等尹總管把東西送來,他才發現那是十幾盒銀器。當中有三四十個銀鎖,一百來個銀錁子,還有銀項圈銀鐲子銀帽飾之類的。連風帽扣都有幾個。做得很是精緻,很多都刻了吉祥話在上頭。

他一臉驚異:「你叫人打這麼多做什麼?送給小侄子的麼?可今天不是送過了?」淑寧一邊拿起兩個銀鎖細看,一邊笑道:「還有洗三和滿月的禮呢。再說,大嫂子那一胎也是要預備的。先前我準備雍王府大阿哥地週歲禮時,才發現平日裡這種禮最多最繁瑣,別說過幾天就是七貝勒的大阿哥滿月。雍王府的李夫人聽說又有了身子,恆王府裡,五福晉也要生產了。絮絮表姐那邊還有一胎。這一年到頭。各大王公府裡也不知有多少孩子出生、滿月、週歲或過生日。這種禮雖不需太重,也很麻煩。所以我索性一次叫人打了這麼多銀器。遇到日子添點東西就能直接送出去,豈不便宜?」

桐英眨眨眼,有些呆滯:「原來……有那麼多禮要送啊……以前都是管家替我預備的。說起來,繼福晉生的十三弟,好像前些天才過生日……」淑寧好笑地道:「尹總管早就提醒過我了。東西已經送去奉天了。這些事我心裡有數,你不必擔心。」

桐英吁了口氣。握住妻子的手,道:「夫人,原來你這麼辛苦……以後這些時還是交給尹總管吧。你天天煩這些,也太累了。」

淑寧聽了。心情很好:「知道了。我就是過問一下,一般人家的禮。我都是交給管家們預備地。這一回,也是為了少花些銀子才特意交待罷了。」驗過銀器。交待管家付了銀子,她又讓素馨把東西收好,然後問冬青近來秋宜她們做了多少布偶和小孩衣服鞋襪。知道了數目。就讓她們挑些好地拿出來預備著。

桐英看著淑寧料理這些雜務。等別人走了,便過去替她捏肩膀捶背。淑寧起初嚇了一跳,發現她的意圖後。也就笑納了。

雅爾江阿次子洗三那日。淑寧過王府,有些意外發現瓜爾佳氏沒有參加儀式。王府裡的人只說世子福晉不小心動了胎氣,雖沒有大礙。但需要靜養。來的女客們見了伊爾根覺羅氏這邊的人沒有表現出異樣。其他幾個妾。連那個一臉幽怨的小蓮在內。也都齊齊圍著新生兒說吉祥話。便沒說什麼。淑寧見狀,便將疑問埋在心底,只當瓜爾佳氏是心裡不爽快。所以不肯出席。

但瓜爾佳氏似乎是真地在靜養。連康親王地百日祭都沒有參加。

百日那天,淑寧是一個人到康親王府來的。桐英還要在宮裡當差。

儀式由康親王世子福晉主持。接待男客的卻是巴爾圖與另一個兄弟。世子椿泰據說因為父親逝世而傷心,堅持在靈前盡孝,結果累得病倒了。已有相當時日沒有過問府中事務。有一位世子與郡王長子奉父命進內院探視。證實了這個消息。

而康親王福晉,也同樣臥病在床。莊王福晉等幾位老妯娌,不知從哪裡聽到些風聲。要來問個究竟。見了老福晉的吃穿用度,知道她在這方面沒受什麼委屈。才略微放了點心。巴爾圖的母親與另一位生了女兒的庶福晉出面接待諸位宗室女眷。言談十分謹慎,都說世子福晉行事周全。並沒有不孝之舉,外頭傳的都是謠言云云。

儘管如此,眾人心中仍有疑慮。屋內聚焦了那麼多康親王府的女眷。世子福晉卻獨自坐在上首,高傲地抬起頭,身後跟著侍候的兩個妾臉色都很蒼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其他人都離得遠遠的,不去看她們。偶爾望一眼,也隱隱帶了懼色或怒意。

淑寧遠遠看著,只覺得世子福晉的目光中帶著譏誚,彷彿把整個屋裡的宗室女眷都不放在眼裡。她實在有些不明白,這位世子福晉到底是什麼心思。

不過她沒空去管別人家的事,只悄悄往絮絮手裡塞了封信,便尋機退了出來。離開時,還隱隱聽到莊親王福晉說會再來探望老福晉。

當她重新登上馬車,正準備回貝子府時,卻被人攔下了。原來是他他拉氏回了京,剛剛拜祭完康親王,請她回男爵府去,有事相商。

一進男爵府的榮慶堂,便看到姑媽他他拉氏正對著那拉氏抹淚。他他拉氏十分感激娘家的侄女侄媳們對自家女兒女婿的幫助,還說會盡快把借的銀子還回來。李氏道:「這些先不急,讓他們先安頓下來要緊。今日姑姑見了大表妹,可知道她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他拉氏忙道:「宅子已經買下了。就在什剎海邊上,叫西牆縫胡同地地方。四進的院子,已經派了十幾人過去準備了。眼下只等正式分家。聽說世子雖病著,人還是清醒的,已經交代了會分一個大田莊給貝子爺。就是老側福晉那邊有些麻煩。」

淑寧勸道:「應該會順利地。朝廷素來最重一個孝字,表姐夫要對生母盡孝。別人總不好攔著。從前王府規矩嚴,走親戚也不容易。表姐能搬出來。倒是好事,以後姑媽和我們要看她就更方便了。一切都會好的。」

他他拉氏又抹起了淚:「說的是。這次我非要等到外孫滿月了才走。」喜塔臘氏與真珍,忙安慰起她來。

絮絮夫妻搬出康王府的事,進行得還算順利。世子最終還是答應了讓老側福晉隨兒子住的請求,而且除了原來許諾的田莊,還另給了一處山東的田產,以及幾千兩銀子。等新宅子收拾得差不多了,絮絮才動身入住。幾乎是同一天,他他拉氏就住了進去,專門照顧女兒。

桐英隨皇帝巡視運河去了。淑寧一個人在家,料理完家務,有些沉悶,便練起了字。忽然娘家來人報信,說是佟氏回了京。她頓時大喜,連忙收拾了東西回娘家去。

佟氏回來,卻是有一件大事要與家人商量的,不但她回來了,連剛在房山住了兩天的小劉氏也趕了回來。

原因是真珍收到廣州的信。說她父親武丹不久就要離開廣州將軍任上,要調到哪裡去還不清楚,但溫夫人已經決定,要收了仙客來的生意。

這對張保一家而言,卻是一個相當大的轉折。

佟氏與小劉氏、真珍、淑寧圍坐屋中,商議著她們家要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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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五、退意

真珍有些愧疚的說:「這……並不是我二娘不顧你們,實在是……仙客來的那塊地位置實在太好,難免會有人盯上,若我阿瑪在那裡還好,一但離任……卞掌櫃不一定能撐得住……」

佟氏點點頭:「這倒沒什麼,其實,仙客來頭兩年還賺得挺多,一年也有四五千兩,只是去年一整年也不過千把銀子,早不復當初盛況了。真的收了,也沒什麼,只是有些突然罷了,先前也沒聽親家提起。」

真珍低頭道:「是,開始只有我們一家,可後來別人也開了幾家,生意就差些。又有人學了仙客來的點心做法去……卞掌櫃曾經想過不做茶樓,改做其他獲利更豐厚的生意,但我阿瑪不許,說怕壞了名聲……」

佟氏沒作聲,不去問那會壞了名聲但獲利更豐厚的生意是指什麼,不過她去過那家茶樓,也明白那個地段有多好。自己一家離開廣州已有數年,現在廣州的洋人生意越發紅火,來往的人也複雜了許多,做事已不像以前那麼容易。像霍買辦那樣的人精,就早早想了別的法子,在京中打開局面,不再死守南邊。

淑寧在旁邊聽著,想了想,便問真珍:「阿銀姐和春杏他們怎麼辦?他們一家與我們合辦茶樓,若我們撤走,他們能撐下去麼?」

真珍道:「這事兒二娘已經問過他們了,這些年他們掙了不少,阿銀姐也累了,阿鑫與春杏的孩子又漸漸長大,他們打算在城外買塊地,種田也好,種桑養蠶也罷,安靜度日。阿鑫還想讓兒子讀書進學呢。」

淑寧覺得這樣也不錯,只是擔心他們沒了靠山,能不能過上安樂日子。真珍聽了,便笑道:「別擔心,他們做了這幾年生意,大老闆總認得幾個,多少有些交情。至於錢財方面,我們分紅尚且如此豐厚,他們又怎麼會少?廣州那裡又不比京城什麼都貴,一百兩銀子,就夠他們便宜舒舒服服過一年了。」

淑寧聽了也放下心來,便對佟氏道:「額娘胎,既如此,收了就收了吧。老實說,廣州現在離我們太遠了,不好掌控,除非我們家又有人在那裡做官。況且這兩年茶樓賺的錢大大減少,倒不如將錢收回來,另尋他法。」

佟氏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本來當年參股進去,主要是為了和武丹一家搞好關係,為兒子爭取一個好媳婦。現在兒子已經把人娶回家,這項投資就成了親家之間的紐帶之一。京中的產業獲利頗豐,少了這處收入,她也不覺得太可惜,只是溫夫人的做法讓她有些不舒服罷了。

不過她看到兒媳婦臉上的愧疚與尷尬,也漸漸心軟了。不管怎樣,總不能打翻了玉瓶,讓媳婦夾在兩家之間為難。於是她便點頭道:「也好,其實京中酒樓茶樓也多,咱們讓人在京裡開一家仙客來那樣的,想必生意也不錯。」她轉頭面向淑寧:「你們府裡不是就有一家酒樓麼?「

淑寧猶豫了一會兒,道:「那個酒樓生意還行,也有些年頭了,暫時還是不要去動的好。但額娘若想在京中開一家仙客來,卻有些難辦。別說廚子到哪裡去找,咱們也沒個可靠又有經驗的人打理不是?廣州的仙客來,我們從來就只是坐等分紅,壓根兒沒插過手啊。「

這倒是,佟氏發覺自己有些想當然了。阿銀一家不可能離鄉北上,本地又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廚子,而卞財卻是將軍家的人,自己家的僕人中,只有顧全生一人最會做生意,但如今他管著房山的順豐糧行,又要過問通州恆福堆房的經營,怎可能再分身照管京中的事?

不過她還有另一個主意:「那就搭上霍買辦,借他家的船做點南北貨生意吧。他女人昨兒來給我請安,說起他家的生意,現在可紅火得很,咱也不跟他們搶,倒是可以打打木料或江南綢緞刺繡的主意。先前派去南邊的家人,都有些經驗。」

淑寧沒作聲,小劉氏小聲問:「這種生意要很多本錢吧?咱們家可沒那個家底啊。」佟氏卻道:「又不是要做大,先前為淑兒辦嫁妝時,你們都是聽說過的,這兩樣東西在南邊和京裡,價錢差得可不是一點半點。我先前就想過了,只是我人不在京裡,端哥兒媳婦的家務又才上手,不方便罷了。」

淑寧覺得這主意也不錯,雖然有些冒險,但盈利是十分豐厚的。不過當她看到對面真珍的不安時,忽然想到,現在跟先前不一樣了,佟氏遠在保定,自己又是出嫁女,若真的投資新行業,負責管理的人就是真珍。真珍如今只是管著家中已有的產業,就有些吃力了,她與自己不一樣,不是從小就習慣料理家務事的人,如果再加重她的負擔,她能承受得住嗎?看著真珍稍稍有些消瘦的下巴,她猶豫著。

想了想,淑寧問:「近來糧行和堆房盈利如何?還算順利吧?」真珍忙答道:「很順利,糧行一直生意興隆,堆房有些,忙不過來了,顧管事前兒才來信問過,要不要把堆房旁邊的地也買下來,多蓋幾間倉房。」

淑寧對佟氏道:「額娘,雖然木料與綢緞生意很能賺錢,但風險也大,又是我們沒做過的,你不在京裡,我又不好多管娘家的事,嫂子一人太辛苦了。

其實我們家的糧行與堆房獲利就很豐厚,不如把錢多投一些進去,多開一家糧行,或是多盤一個院子做堆房,都是穩妥地法子。」

佟氏怔了怔,轉頭去看真珍,真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頭,佟氏仔細打量了她幾眼,歎道:也罷,咱們也不愁銀子了,還是穩妥些吧。就照你小姑的意思。糧行也好,堆房也罷,都交給你了,若真的太累,就直接把錢用去買地吧,多些田產總是好的。」

真珍忙道:「我能行的,請額娘放心。」頓了頓。她又看了小劉氏一眼:「姨娘的份子怎麼辦?就這樣抹了麼?」佟氏與淑寧這才想起仙客來的生意,小劉氏是有一份地,淑寧忙向她道歉,表示不該忘了問她的意思。

小劉錯卻擺手道:「說什麼呀,本來就是白送我的,我又不懂這些。問我也沒用,我銀子夠使了,抹了就抹了吧。」佟氏說:「一家人客氣什麼,這事是我疏忽了,你雖有銀子,難不成就不為小寶以後著想?這樣好了,我出錢給他置辦一處田產,也叫你們母子日後有個倚仗。」

小劉氏慌忙推拒:「這怎麼使得?我有銀子,要置產也該我出錢才是。」佟氏卻已拿定主意:「就這麼辦,田地不會太多,但溫飽還是不成問題的。小寶好歹叫我一聲額娘,你休要再囉嗦。」小劉氏知道這事推不掉了,只好再三謝過,但重新坐下時,眼中還是十分欣喜的。

四個女人又再商量了一陣,定下了大概的章程,便各做各的事去了。佟氏特地將女兒留下,與她說說別後的閒話。淑寧便將這幾個月管家的經歷粗略地說了一遍,尤其對送禮一事大吐苦水。

佟氏不禁失笑道:「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自己家裡,要送禮只需要送親朋好友,還有你阿瑪官場上的上司同僚便罷,但你嫁進宗室,要送的禮就多得多了。這人情往來,送禮收禮的事,你從前在家時就不太擅長,能做到這個地步,也算是難為你了。不過你說的『趁淡季時進貨』是什麼意思?」

淑寧笑道:「只是一個念頭。我本來想著,一年裡除去節令日子,就是萬壽節、千秋節與年節前後送禮最多,京裡的珍玩店在這種時候價錢都特高,倒不如提前幾個月看好了,趁它未升價前買回來收著。不過後來與桐英商量時才發現有些難辦,因一年到頭總有人過生日成親什麼的,所謂淡季,其實也沒淡到哪裡去。」

她喝了口茶,繼續道:「雖說我認得霍買辦,可以拿些折扣,但他那裡地東西,稍微好一點地,動輒價值上千兩,一次兩次倒罷了,若次次都要讓他讓利,時間長了,他必定會有想法,就算他不在乎,人情也欠下了,若將來他家有什麼事求到我面前來,難道我還能厚著臉皮說不?所以,我不能每次都到他店裡買,而且不能叫他吃虧太多。」

佟氏微微頷首,又問:「那你怎麼辦呢?這禮是不能不送的,送得差了,別人還以為你瞧不起他們呢。」

淑寧笑道:「所以啊,我讓管家去找著手藝好的作坊或匠人,已經找了一家玻璃作坊、一家銀樓和一個玉雕師傅了,還要再找擅長木雕的、竹雕的、石雕的、做瓷器的......我們專找那些手藝好卻境遇不佳的人,每個月花些銀子養著,找到好材料,就讓他們做成精細的物件,擺件或是文具都使得,桐英擅畫,很多人都知道,送的禮書香氣濃些,別人也不會說什麼,但一年下來,就能省一大筆了。」

佟氏聽得有些怔忡,過了一會兒才歎道:「我怎麼沒想到呢?淑兒,你真真是長大了,這的確是個好法子。」

淑寧忽然覺得有些臉紅:「咳......也不是啦......」

不過說起送禮,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額娘,前些天我去雍王府時,四福晉問起,說他家大阿哥週歲,你只派人送了幾樣東西去,卻什麼話都沒說,不知是什麼緣故?」

佟氏沉默了一會兒,道:「如今他家不比往日,封了王,又有妻有妾,子女雙全。四阿哥如今不愁沒人照顧,我也就不多事了。你是宗室內眷,你哥哥又與他自小相識,倒是無妨。但我是外官家眷,來往得多了,難保會有人看不慣。有事送些薄禮,也就罷了。」頓了頓,她忽然笑了:「雖說是薄禮,但那幾件衣裳都是我親手做的,玉觀音也專門請了得道高僧開光,那十二個平安符,則是我親自到十二家寺院裡求來地。雖然薄些,但心意卻很足。淑兒,有些人,送的禮就算少些,只要心意夠,他們也是歡喜的。」

淑寧點頭應是,但卻從母親的話裡聽出些弦外之音:「額娘,你是不是聽到什麼話了?別人發現我們與雍王府有私下的來往麼?」

佟氏搖頭道:「沒什麼,只不過先前你哥哥娶妻生子,四阿哥來賀,略顯眼了些,有些話傳到保定去,便有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欲要生事罷了。」

淑寧聞言一凜,忙問是怎麼回事?佟氏被她再三追問,終於吐露了實情:「年初新來的左參政,對你阿瑪有些眼紅,常常說些酸話,總愛針鋒相對。他在朝裡有些背景,只怕是不懷好意。不過你阿瑪在直隸布政司衙門幾年了,政績顯赫,人緣又好,在巡撫大人面前都是能說得上話的,在朝中也數得上號,他一個酸人,不能把你阿瑪怎麼樣的。」

話雖如此,但聽到有這麼個人在,淑寧心裡還是不舒服的:「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什麼要跟阿瑪過不去?」佟氏搖頭道:「他不是要跟你阿瑪過不去,只怕是看中了藩台大人明年任滿後空出的位子。眼下在布政司衙門裡頭,你阿瑪升上去的呼聲最高,那人只不過是想拉下你阿瑪,自個兒攀上去罷了。」

淑寧眉頭大皺,剛剛坐上參政道的位子,就想圖謀布政使的官職?這人怎麼回事啊?忽然,他想到一個可能:」額娘,是不是……又開始了?就像從前在廣州時那樣?

她雖然說得隱秘,但佟氏已經明白了,苦笑道:「也許吧。老實說,你阿瑪有些灰心,似乎到哪兒都逃不開這些。我也不怕告訴你,他與我商量過,若能升上去,就多做一任,不然等這個任期滿了,他就告老回家,過清閒日子。」

淑寧嚇了一跳:「阿瑪只有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這麼早告老?」佟氏歎道:「他何嘗不想多做些事?但若真的再起黨爭,還不如退下來過太平日子。我們想過了,早點回家抱孫子也好。你嫂子管家實在吃力了些,趁著我身體還好,替她多管幾年,讓她有機會給你哥哥多生幾個孩子。」說罷瞄了眼淑寧的肚子:「若能早點有外孫,就再好不過了。」

淑寧臉上發紅。

又過了幾日,朝廷果然下旨,召武丹將軍回京述職。武丹全家起行北上。

而與此同時,崇禮與那位總兵千金的婚事終於定了下來。淑寧收到了喜宴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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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版主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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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六、小吵

淑寧一收到貼子,就開始張羅著要送什麼賀禮。桐英瞧了,皺皺眉,道:「這些事交給尹總管他們做就好了,我們還沒成親時,府裡的人情往來也是他們照看的,從沒出過什麼大錯。我離家那麼久,好不容易回來,你就多陪陪我吧。」

淑寧笑道:「我的確是交給尹總管準備的啊,只不過是商量一下送些什麼東西罷了。崇禮好歹是我親嫂子的親哥哥,又是自小認得的,他終於娶妻了,我當然要送分大禮。你別撒嬌了,很快就好了,今晚無事,我會一直陪著你。」

桐英心裡雖有些不舒服,但見妻子態度大方,便沒再追究下去,反而與她一起商量,定下了一份他認為最「妥當」的禮單。淑寧覺得這份禮單體現不出彼此是交情很好的姻親,倒更像是對尋常親戚送的禮,擔心真珍面上會不好看,不過桐英說武丹為人最重規矩,而且不欲與皇親國戚交往,若是送得重了,只怕他反而會不高興。淑寧覺得這話也有道理,加上先前仙客來的事情,心裡隱隱有根刺在,便依了桐英的意思。

第二日一大早,桐英起床梳洗穿戴,神清氣爽的對淑寧道:「今兒天氣不錯,似乎不怎麼熱,你若得閒,就去巴爾圖家看看吧,要不去恆玉府也成,五福晉這個月就要臨產了吧?」

淑寧慢慢坐起身來,沒好氣的道:「你既然要我出門,昨兒夜裡怎麼就……」她紅著臉,不好再繼續說下去。

桐英笑著走過來,陪禮道:「是我粗心了,你別怪我,多睡一會兒吧,橫豎那些事也不急,你就好好歇一日,我今天早點回來陪你。」

淑寧嗔他一眼,覺得實在沒力氣起來,便又縮回被窩裡去。瞧著桐英臉上那個得意的樣子,扁扁嘴,轉過身去閉上眼,不理他。

誰知這一閉眼,便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再醒過來時,已是巳時三刻(上午九點四十五分),忙起身梳洗了,忽略掉素馨臉上的壞笑,淑寧直接問檀香:「前頭可有什麼要緊事麼?」

檀香悄悄瞧了素馨一眼,方才答道:「並沒什麼大事,就是王府那邊送了個信來,說世子請夫人今兒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來人還在等信兒呢。」

淑寧有些詫異,不知雅爾江阿有什麼事要找自己,不過她還是道:「告訴那人,說我吃過午飯就過去。」檀香應著,出去了。

淑寧左右瞧瞧,不見冬青身影,便問素馨她去了哪裡,素馨道:「昨兒文房鋪子那邊不是孝敬了幾樣東西上來麼?有一對墨玉連環,管事的以為是首飾,收進內庫來了,結果冬青發覺那本該是個鎮紙才對,她現在拿著那東西去問江先生了,說不定是個有來歷的物件。」

淑寧點點頭,隨便吃了點東西,覺得身上還好,便到前院去料理家務。冬青後來回話,說那玉連環果真是個鎮紙,不過並不是古董,只有幾十年光景。淑寧看了,覺得造型古樸大方,用料也講究,只可惜桐英日常素來不用這樣貴重的東西,便讓人收進庫房,日後送禮用。

吃過午飯,她乘了車往簡親王府去。一到王府,雅爾江阿得報,便鄭重請了她到書房奉茶,又叫人去請阿扎蘭,讓弟弟給淑寧行禮。

淑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連忙避開了那禮,雅爾江阿便道:「弟妹只管受禮就好,本就是三弟有事相求。」淑寧忙道:「有事只管說,不必這樣多禮。」然後就問阿扎蘭有什麼事需要幫忙。阿扎蘭卻淡淡瞄了一眼長兄,沒出聲。

雅爾江阿笑道:「是這樣。年後郭福晉臨行時,曾說過要為三弟娶親的事,二弟妹還記得麼?其實這本是你嫂子的責任,她當時還打了包票呢。只是如今她大著肚子,實在不好出門,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叫兄弟因為未出生的侄兒娶不到媳婦吧?所以只好厚著臉皮請二弟妹出手了。只需去宮裡求個恩典就行,不過這人選……倒是要好生斟酌一番,總要配得上三弟才是。」

咦?她還以為沒自己的事呢,不過當初瓜爾佳氏明知自己懷孕,也要將這事攬下來,現在怎麼忽然撒手不管了?老實說,這件事有些吃力不討好。阿扎蘭好與丫環廝混,她早就聽說過了,為他選老婆,要是雙方任有一方覺得不滿意,日後落下埋怨地可是她。

想到這裡,她就有了推脫的打算:「大嫂子身體康健,當初又是打了包票的……我忽然橫插一手,只怕大嫂子心中不快。」雅爾江阿卻擺手道:「不會不會,她現在知道自己地情形。這事兒我已經問過她了。」

淑寧有些為難地瞧了阿扎蘭一眼,阿扎蘭卻拿眼去瞧雅爾江阿:「大哥若要二嫂替我選媳婦,好歹也說清楚了,是瓜爾佳氏哪一位千金哪?」

雅爾江阿笑道:「說什麼呢?瓜爾佳氏今年應選的秀女雖多,但能不能落到你頭上,誰知道啊?照我說,只要是名門淑女,人品性情都好的,就是你的良配了,你可別光盯著媳婦兒的容貌,頂多日後多納兩個妾就是。」

淑寧輕輕皺了皺眉,又聽到雅爾江阿對自己說:「二弟妹不要為難,只需要跟宮裡打聲招呼,到了選人的時候,留意幾個好的,回來說說,讓我們選一個,就成了,很簡單的事。二弟妹與幾家皇子府和宮裡的娘娘都是有來住的,應該只是舉手之勞吧?就當是為大哥大嫂辛苦一遭,事後我讓三弟和你大嫂重重謝你。」

她還能說什麼?只能應承下來,看看雅爾江阿的一臉笑意,她有些鬱悶的退出來。剛走出不遠,就遇到瓜爾佳氏身邊的大丫頭,說是主子請她過去喝茶。淑寧疑心瓜爾佳氏是為了阿扎蘭的婚事才請自己去的,本不想答應,猶豫再三,還是跟去了。

她跟著那個丫環穿過重重院門往後走,忽然迎面來了兩個小丫頭,嬌笑著跑過,一個還拿著點心要糊另一個人的臉,那大丫頭見狀,停下來喝道:「放肆!你們是哪個院裡的?怎麼敢這樣當著主子的面打鬧?!」

淑寧瞄她一眼,沒作聲。那兩個小丫頭起初見了那大丫頭,雖有些慌,但並沒有很害怕的樣子,只是見了她身後的淑寧,才連忙跪下道:「奴婢方才沒瞧見主子,請主子饒了奴婢們吧。奴婢……奴婢是世子側福晉屋裡的。」

淑寧怔了怔,雅爾江阿什麼時候有了側福晉?

只見那個大丫環冷笑道:「這府裡哪兒來的世子側福晉?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了!」頓了頓,或許是顧忌到淑寧在場,不好做得太過,便厲聲訓了兩個小丫頭幾句,將她們罵下去了,然後才回頭向淑寧陪不是,說府裡下人不懂規矩,衝撞了二福晉云云。

淑寧只是笑笑,並沒說什麼,不打算插手進去。那丫頭見狀,哪還有不明白的,連忙繼續帶路,領她往瓜爾佳氏住的院子去了。

瓜爾佳氏氣色說不上好,面色很是蒼白,臉也瘦了些。她看著淑寧向自己行禮,淡淡地扶著腰傾了傾身,算是還禮了:「我身子笨重,多有失禮了,弟妹別見怪。」

淑寧幾乎呆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事?這個是瓜爾佳氏麼?不會是別人冒充地吧?雖然說不上很親切有禮,但這樣淡淡的態度,卻已是對方有史以來最和氣的一次了。

或許是她心中震驚太過,一時間居然愣住了,所幸瓜爾佳氏也在低頭不說話,似乎是在生什麼悶氣,所以場面雖然冷了下了,倒還不至於尷尬。

那領路的大丫頭見狀,便輕咳兩聲,喚醒了兩人,又緩緩將方纔那兩個小丫頭的事說了出來。瓜爾佳氏起初一臉怒意,看了淑寧一眼,方才有些不自然地道:「讓弟妹見笑了。我只不過靜養了幾天,底下的人就造起反來,不把我放在眼裡。等我把孩子生下來,定要將這些刁奴好好整治一番!」說著說著,臉都氣歪了。

淑寧不動聲色,等她氣消了些,方才問:「大嫂特地請我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瓜爾佳氏清清嗓子,勉強笑道:「這個......嫂子往日對弟妹多有誤會,有什麼得罪地地方,還請弟妹不要見怪,其實我也是聽了別人的挑撥,不過現在我知道弟妹是好人了,咱們妯娌倆以後該好好相處才是。

淑寧又呆了呆,眨眨眼,有些摸不準情況:「哪裡……嫂子這麼說實在是……」她冷靜了一下,重新換了笑臉,正要說些什麼,卻發現瓜爾佳氏眼光閃爍,臉上地笑容也是勉強掛著,嘴角卻略含了些不屑。她彷彿被人兜頭淋了一盆冷水,頓時清醒過來,瓜爾佳氏並不是真心要與她交好,只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至於原因……會不會跟那所謂的「側福晉」有關係?

她這邊沒了下文,那瓜爾佳氏先沉補助氣了,先開口道:「方纔……我聽說世子爺將三弟地婚事托付給二弟妹了?這個……不知二弟妹可有什麼打算?」

淑寧淡淡地道:「這個倒沒有,正要請教大嫂。」瓜爾佳氏臉上一喜:「這可正巧了,我娘家有個堂姐妹,今年剛滿十四歲,配三弟正好,她父親官居侍郎,母親也是名門望族出身,她本人容貌端正,性情也好,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淑寧笑笑:「聽起來不錯,只是這位姑娘是應選的秀女吧?如今初選都還未開始,她還不知會不會被選入宮呢。如今說這話,卻是有些早了。還要等復選結果出來,宮裡選過後,才知道三弟與這姑娘有沒有緣分呢?」

瓜爾佳氏有些訕訕的:「這樣說也有道理……不過,如果我這妹子沒被選進宮,那麼……」

淑寧心裡有數,阿扎蘭明顯排斥姓瓜爾佳的姑娘,但要是她把話說死了,卻又得罪了瓜爾佳氏,於是便道:「雖然大哥將事情托給我,但我只不過是跟宮裡打聲招呼罷了。到時候選的是誰,還是要看大哥和三弟的意思,想來大哥也會問過大嫂的意見的。大嫂子先把你那位妹子的名字家世告訴我吧。」

瓜爾佳氏聽了,便將實現準備的一章紙遞了過來,淑寧瞧了兩眼,手了,略寒暄幾句,便告辭了.回家路上,她瞧著那張紙上地名字歎了幾聲,重新收起.

回到貝子府,桐英早已回來了,一見她就埋怨道:「不是說讓你在這裡歇一日麼?我說了會早點回來地,你怎麼反而出了門?」

淑寧便將雅爾江阿拖她為阿扎蘭選妻的事說了,桐英眉頭大皺:「大嫂不是打過包票麼?怎麼忽然讓你來做?這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頓了頓,他伸手撫額歎道:「這可真實......」他面露苦笑,嘴裡喃喃說著什麼。

淑寧隱約聽到「報應」兩字,嚇了一跳。忙問是怎麼回事。桐英支支吾吾了半日,只說:「沒什麼。其實每年選秀都有人記名,也不非得趕在這幾個月裡定下阿扎蘭的媳婦人選。再說,他還小呢......」

淑寧問:"難道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地麼?"桐英道:"哪有啊?真沒什麼。

可是他的表現可不像是"沒什麼"的樣子,淑寧不悅地盯了他半天,見他仍舊禁閉著嘴巴不肯說個究竟,心裡有些生氣,但想到母親當日的囑咐,她還是忍了下來:"算了,你不肯說就不說吧!"

她換了個話題,講起今日瓜爾佳氏奇特地態度變化以及那"世子側福晉"的事,桐英聽了又皺起眉來:"這位側福晉大概是指纓格格吧?她一向得寵,又生有子嗣。我曾聽大哥說過要為她請旨的。只是側福晉一年一封,如今也只是在府裡先叫著罷了。要等到年底才會正式冊封。不過大嫂如今也將要臨產了,大哥這樣做實在是太過了些。

淑寧知道他說地纓格格是指伊爾根覺羅氏。

比起脾氣暴躁,現下態度古怪的瓜爾佳氏,伊爾根覺羅氏要好相處得多,以她的姓氏來看,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當上側福晉倒也正常。

淑寧被他晃得眼都花了,正要開頭讓他停下,卻聽得他忽然停下來說道:"不行,我得跟大哥說說,他寵妾可以,但不能對妻子太過分了。"說罷就要往外走。

淑寧連忙拉住他:"你這是要去哪裡?難道是要回王府去麼?這妻妾爭風地事,本就是尋常。你做兄弟的,怎好插手管哥哥的後院事務?你才說了早點回家是要陪我的,如今我回來了,你怎麼反而要走了呢?"

桐英道:"可嫂子是我親人,我不能看著她受委屈。我知道她素來總與你為難,所以你不喜歡她,但你方才也說了,她如今已經改了不是麼?她再有千般不是,也是個懷胎八月的孕婦,就當看在孩子地份上。"

淑寧忽然覺得有些委屈:"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我在故意為難她麼?我只是怕你貿然插手你哥哥的家事,不但得罪了那位小嫂,連你哥哥嫂嫂也未必會領情,何苦來?你愛去便去,我不攔你。"說罷便掉頭坐在羅漢床上生悶氣。

桐英躊躇著,回過頭來陪不是:"是我說錯了,你別生氣,你聽我說,這件事說起來是我的不是,可我萬萬沒想到哥哥會在這時候說請封側福晉的事,惹嫂子生氣的,若嫂子有個萬一,就是我地罪過了,所以我才急著想去補救。我一時糊塗,傷了你地心,你就原諒我吧。"

淑寧氣消了些,但還是有些怨懟:"我聽不明白你說的話,你不跟我說個究竟,我怎知道你地意思?算了,你要去就去,說話小心些,別鬧得兩邊不是人。"

桐英細瞧了瞧她的神色,又作了幾個揖,見她什麼都不肯說,才悻悻地離開了。淑寧掉過頭目送他遠去,回頭扯過一個緞帶繡的抱枕,狠狠捶了十來拳。

這天晚上桐英過了飯時才回到貝子府,淑寧淡淡地讓人給他布菜,便獨自往內書房練字去了。桐英吃了飯,過來哄了半日,又將事情的始末略說了個大概,才哄得淑寧消了氣。

但淑寧始終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只不過想著別讓這些小事影響了夫妻感情,便忍了下來。她本來還想問桐英宗室是怎樣選秀女的,居然一時忘了,打聽得再過幾天就是秀女初選,時間有些緊,便乾脆前去請教最熟悉的四福晉玉敏。

誰知到了雍王府,玉敏卻不在家,正要打道回府,卻遇到玉敏的郡王福晉車駕回來了。

淑寧進了客廳,寒暄幾句,問起玉敏方才去了哪裡,玉敏卻笑笑說:「奉了太后的旨意,到康親王府走了一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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