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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翔風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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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Loeva]平凡的清穿日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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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58:26 |只看該作者
二三七、求見

淑寧眨眨眼,問:「康親王府?不知是什麼事?」玉敏隨意地擺擺手:「沒什麼大事,只不過是聽說幾位老福晉和世子都病著,就派了兩個太醫去駐守,隨傳隨到。又怕王府裡的人照顧不周,便將身邊的宮女賜了幾個過來,還要她們天天都傳信回宮,免得有什麼差遲。」

淑寧心中有數,看來宮裡已經得了信,那位世子福晉準是要倒霉了。只聽得玉敏喝了兩口茶,又繼續說:「不過這些都是小事。太后聽說康親王的幾位遺孀打算閉門抄經禮佛,為王爺祈福,可她們病的病,弱的弱,哪裡撐得住?世子又是那個樣兒,即便好了,朝廷裡的事還要他忙活呢,所以便下旨讓世子福晉表表孝心,替長輩們抄經。我跟著我們爺這些年,對這些佛家經文也知道些,太后便讓我去指點指點。其實也就是幫著安排下清靜的屋子,交待一聲哪些經文合適罷了。」

這樣算不算是變相軟禁?淑寧試探著問了句:「康親王府的世子福晉,我也見過,她那樣的性子,能耐下心來抄經文麼?」

玉敏微笑道:「這是對尊長的孝心,就算她原本不耐,也會盡力而為的,再說,她也沒別的事可做不是?只是她不通漢學,僅僅略認得幾個字,所以要先學書法呢。太后專門派了人來教她。再怎麼說,世子要承襲親王之位,他的福晉總不能叫人看笑話。太后可是發了話的,康親王府今年什麼壽禮都不用送,只要世子福晉親筆抄的一本《金剛經》。」

對於張揚高傲的人而言,被軟禁起來抄佛經,的確是很受罪的事,可與肅雲珠受的苦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但淑寧也知道以世子福晉地出身、娘家勢力以及與太后的關係。不可能真的受什麼大罪。太后此時出手稍加責罰,一方面懲治了「不孝媳婦」,又避免了科爾沁人的埋怨,另一方面卻也阻止了皇帝做出更嚴厲的懲罰。所以,世子福晉所作的孽,大概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淑寧心裡雖明白,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接受的。幸好玉敏這時轉了話題,笑吟吟地問起她又帶了什麼好東西來,才讓她將心思從這件事上移開:「只是廚子最近想出來地幾個新花樣的點心,我吃著還好,就帶來給你嘗嘗。還有兩盒子你們愛吃的香菇荸薺餡兒的小素餃,上回你不是說想要麼?」

玉敏忙笑著道謝:「我正想著呢,多謝多謝。說起來方纔你在門口可是要回轉麼?哎呀,就算我不在,你把東西留下就行了麼。何必帶回去?」

淑寧取笑道:「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彆扭呢?難道我來你這裡,你喜歡那幾樣點心更勝於見到我?」

她們平日來往得多了,說話也隨便了許多。眼下互相調笑幾句,倒讓淑寧心情好了些。玉敏交待貼身的丫環將點心收拾出來預備四爺回來吃,不經意地問了句:「這裡頭可有送偏院地那份?趕緊先挑出來,免得弄混了去。」

淑寧心下一緊,忙道:「有是有,是她素日愛吃的幾樣點心,不外乎棗泥山藥糕和玫瑰糕之類的東西,還要煩你叫個人送去。楠木掐銀絲的盒子裡裝的就是。」

玉敏笑著叫人去了,又埋怨道:「若只是找我便罷,既然還要給她捎東西,方才怎麼不讓門房送進來?」

淑寧笑笑,沒說什麼。她給婉寧送東西。從來不會瞞著玉敏,不是讓玉敏轉交。就是當著面給。無論如何,不會讓玉敏覺得她們有私相傳遞地行為。

玉敏大概也心中有數,便不再出言試探了,笑道:「說起來,端午時你送來的那幾種新餡料的五毒餅,黑麻蓉和綠豆這兩樣我吃著都好,不過李妹妹卻喜歡那瓜仁餡兒地。她如今是雙身子,正金貴呢。我也不煩你多做,乾脆把方子給我抄一份吧。」

淑寧嘴裡應著,悄悄打量了一下玉敏的神色,見對方眼角略帶了一些落寞,心中暗歎。四福晉極得丈夫的寵,但同時又是有名的賢惠人,可這個好名聲的背後,做妻子的心裡有多苦,又有誰知道呢?淑寧扯開話題,把此行的來意說了出來。

得知淑寧想為小叔子挑個秀女做正妻,玉敏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這個容易,明兒我進宮,你隨我走一趟吧。說起來你是佟娘娘的娘家人,今年選秀她是主理之一,向她討個恩典就是了。」

淑寧聽了忙道謝:「那就太好了。我也是頭一遭做這些事,兩眼一摸黑地,也不知道規矩,還要請你多提點我。」玉敏擺擺手:「客氣什麼呀?都是自家人。」然後又與她說些宗室選秀女的慣例,又叫奶子抱了大阿哥出來拜見嬸娘兼表姑。淑寧瞧著,覺得那孩子雖有些弱,但很是機靈可愛,便逗著他玩。

沒多久,下人們報說婉寧來了。玉敏便示意奶子將孩子抱下去,讓婉寧進屋來。

這也是素來的慣例,婉寧規規矩矩地給玉敏行過禮,對淑寧卻只是點頭示意:「你來得倒勤快。」

淑寧也不在意,道:「今兒卻是有事特地來求四福晉的,家裡做了些點心,就順道送些給姐姐。家裡一切都好,大伯父身子康健,先前在西北受的傷已經大好了,聽小寶說,前幾天還與安寧比賽騎馬來著,把安寧甩開老遠。大伯母如今吃齋,又常與舒穆祿太太一起去求神拜佛,身體倒比先前好了。其他人也都很平安,姐姐不必擔

然而婉寧對於父母地消息興趣不大,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淑寧瞧著她脖子上戴的珍珠鏈子,皺皺眉道:「我聽說大伯母特地給你送了個玉佛墜子,怎麼不見你戴呢?那可是請高僧開了光地,說是隨身佩戴能保平安。」婉寧卻說:「那麼重,累贅得很,我叫人收起來了。」

淑寧暗暗為那拉氏白費心機而歎息。那是她專門到雲居寺求來的,為了請那位五台山來暫時掛單的高僧替玉佛開光。她在房山別院借住的幾日裡,天天都到寺裡求。她費了老大功夫,可惜婉寧卻沒放在心上。不過淑寧並不打算多說什麼,轉過頭去與玉敏說話,免得冷落了她。

玉敏卻似乎有意無意地將話題扯回選秀的事情上:「你方才說的倒提醒了我。趁著今年選秀,我們府今年也該進新人了。爺至今只有一子一女,實在不多。李妹妹雖然又有了。但如今害喜,吃什麼吐什麼,都瘦得不成人樣了。我們爺也是擔心得不行,整天陪著。若是這一胎有什麼萬一,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宋格格身子又不好。趁早兒請宮裡地娘娘們再指兩個壯實些的秀女來。也好為爺開枝散葉。」

淑寧眨眨眼,嘴裡附和著,卻瞥見婉寧一臉蒼白。她顫悠悠地問:「已經……又到了選秀的時候了麼?」玉敏微笑道:「可不是麼?說起來,姐姐進府也快有三年了呢,時間過得真快。」

婉寧臉色更白了。白到淑寧擔心她會暈過去,只見她深吸幾口氣,扯著嘴角對玉敏道:「福晉……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去了。」

「哎,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要不要我給你請大夫?」玉敏一臉關心地問。

婉寧搖頭拒絕了,匆匆起身就走,淑寧目送她遠去,回過頭來看到玉敏微微笑著喝茶,不禁覺得有些冷。

玉敏卻抬頭笑問:「明日我打算未時二刻進宮,你是打算先過來找我。還是在地安門前等?」

回到貝子府,已經將近午時了,淑寧問尹總管可有將飯食送到鑾儀衛去,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才放下心來。又問起家中事務。

吃過飯不久,送飯的牛小四也回來了。淑寧特地召了來問桐英胃口怎麼樣。其他人有什麼不妥。牛小四回話說:「貝子爺進得很香,就是馮侍衛胃口有些差,說是上火了,牙疼,那醬香排骨不大啃得動。」

淑寧聽了便對素馨道:「回頭跟廚房說,多做一點敗火的湯水或糖水,送到西一院去。內務府不是送了一車西瓜來麼?兩位侍衛與兩位先生那裡,各送兩個過去,馮侍衛家裡多加一個冬

素馨應著,轉身出門。淑寧又問牛小四還有沒有別地。牛小四便道:「貝子爺說今日要與同僚們商量公事,晚上不回來吃飯,讓夫人別等他了。若是送飯去,只要端午時吃過的那種五香肉粽子。」

淑寧點頭,讓他下去了,然後一個人在屋裡盤算了一會兒,拿定了主意,便叫人去廚房傳話,傍晚照舊例備十人份的晚飯,白米飯外,魚香肉絲、雞絲蒿子、冬瓜蓮子燜鴨、烏梅豆腐,外加一個清炒白菜。另外還有綠豆糖水,特地加了冰塊下去鎮著。五香肉粽與五毒餅充作點心。

不過桐英那份,卻是她親手做的。她在小廚房裡弄了一個多時辰,做出來的菜式雖然表面上與大廚房地差不多,卻是嘗了就知道不一樣的。比如那雞絲是專挑放養的雞腿上的肉,燜的鴨子添了特別地調料,白菜也是專門挑了巴掌大小的,用滾熱的高湯一點一點澆熟。綠豆糖水裡沒放冰,卻放了薄荷,又吊在井裡湃了幾個時辰,清涼又不傷身。

晚上桐英回來時,見她在看書,自去清洗了,過來陪笑道:「看書哪?看地什麼書?」淑寧斜他一眼:「有什麼話,直說就是。」桐英笑道:「沒什麼……就是……今兒的菜很好吃,辛苦了。」淑寧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平日裡也常做菜,你這話卻有些奇怪。」

桐英輕咳兩聲:「這個……今兒的特別好吃嘛。」淑寧瞧著他小心陪笑的樣子,心一軟,道:「知道了,雖然你昨天惹我生氣,但我不是小氣的人,以後別再那樣就行了,用不著這樣陪小心。」桐英一喜。忙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小氣的人。昨天都是我的錯,好淑兒,我再不也會了。」

淑寧收了笑意,歎道:「我知道你向來不喜歡把心裡的事跟人說,可我是你妻子,只希望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做什麼。你有什麼打算。朝廷上地事,我不管,可咱們自家地事,你可不許在再瞞我了。」桐英忙再三保證了,瞧著她心情不錯。便將今天聽說的八卦說給她聽,包括太后讓康親王世子福晉閉門抄經的事。

他還道:「椿泰在這事上有些軟了,本來他早就該正式襲了親王爵的,但至今旨意都沒下來。宗人府宗令去問過聖意,卻沒個准話。看來除非椿泰立下些功勞。證明自己地資格,不然皇上不會那麼容易點頭的。」

淑寧淡淡地道:「如今我對他們家地事也沒了興趣了。明兒我要進宮說三弟地事,你可有話要囑咐我?」

桐英坐下。正色道:「倒還真有。這事說起來是我連累了你,你只需記得,太后和皇上都不喜歡別人惦記秀女,當年若不是皇上事先發了話,我們的事也沒那麼容易成功。所以,明天你進宮,不管求的是哪一位主兒,只需說是給阿扎蘭求個媳婦就行。千萬別說出哪一家哪一姓來。」

淑寧一凜,忙點頭表示明白。

第二天下午,她順利地與玉敏一起進了宮。只是還沒走到佟妃的延禧宮,德妃的人便先請了玉敏去。淑寧只需要玉敏帶她進宮,倒沒太在意之後地事。便自行隨著領路的宮女到了佟妃處。

佟妃聽了淑寧的來意,只是淡淡笑著問:「原來簡親王家的三小子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只是不知他有沒有中意的人選?說來聽聽吧?」

淑寧忙道:「哪有什麼中意地人選啊。他還沒定性呢。只不過他母親先前托我們時,曾說過希望是位穩重賢惠的姑娘,好讓阿扎蘭收收性子。這還要求娘娘一個恩典,幫忙物色一下。佟妃笑道:「這話說得,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不過今年到了成婚年紀地宗室子弟不少,你可得伶俐些,別把好的放過了。」

淑寧忙應了是,陪著說幾句東家長西家短,佟妃突然問起她送太后的端午節禮:「是不是一幅親手繡的白衣觀音像?太后似乎很喜歡,還供在西殿的小佛堂裡。我只是匆匆見過一回。雖然早就聽說你針線活好,倒不知會好到這個地步呢。」

淑寧覺得有些驚喜,雖然她不是那麼在意太后的冷待,但能轉變她對自己的看法的話,對自己和桐英都是好事。她道:「其實不算什麼,那繡像是請了府裡地畫師江先生起了稿,又讓桐英修改過,才描到布上繡起來的。原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觀音的全身用了近二十種白色的絲線,與尋常的觀音像有些不同罷了。能得太后喜歡,是我地造化。」

佟妃點點頭:「原先太后雖沒說什麼,但因著四阿哥府裡那一位的事,對你多少有些看法。如今她既然喜歡你地活計,你就多孝敬些罷。」

淑寧應了,心中微微歡喜。直到上了馬車出宮,她心情仍然很好,連玉敏被德妃留下,不能陪她一起離開,也沒放在心上。

才出了宮門不久,剛剛走到松樹胡同附近,她在馬車中忽然聽到前方有些暄嘩聲,似乎有人在吵架,有男子的聲音,也有女子的。許多人在圍觀,塞住了道路,淑寧一行不得已停了下來。她派了人前去打探,那人卻回來報說:「夫人,是三阿哥在前頭。」

三阿哥?他一貫是個斯文讀書人,怎麼會跟人當街吵架?

淑寧以為自己聽錯了,結果那家人補充說:「就是咱們王府的三阿哥。」

原來,是阿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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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58:37 |只看該作者
二三八、錯愛

淑寧心裡覺得有些不妙,這裡雖然不是正陽門大街那種人來人往的地方,但因離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不遠,經過的人還是很多的,當中大多數是這三個衙門裡的人。

她與桐英成婚後,對他家裡的人也多少有些瞭解,這個阿扎蘭,素來有些陰沉沉的,不愛與兩個兄長來往。他別的地方還好,只是在女色上有些放縱,偏偏簡親王在這一點上對他縱容得很,結果讓他得寸進尺地對雅爾江阿那邊的丫環不規矩,被長兄罵過以後,越發叛逆了。桐英為此很傷腦筋。不過若他在這種敏感的地方鬧出什麼事來,被都察院的人知道,可不是鬧著玩的。

淑寧想到這裡,忙對那家人說:「你既認得他,就快去勸勸,千萬別讓他闖出什麼禍事來。這裡附近就是都察院,萬一讓御史告一狀,可就糟了。」

那家人也知道厲害,忙領命而去。淑寧讓人將車趕到路邊,等待結果。

喧鬧聲漸漸小了些,沒多久就消失了,淑寧掀起窗簾瞧了幾眼,似乎有什麼人乘馬車離開,圍觀的人便散了。阿扎蘭與那家人往這邊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有一個身上有些狼狽。淑寧看得心一沉,難道真動手了麼?

「二嫂怎麼攔著我?明明就是那丫頭不講理。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我非給她個教訓不可。」阿扎蘭走到車邊,狠狠地道。

淑寧隔著車窗勸了兩句,點明這個地點接近都察院的事實,才讓他消停下來。她轉而問起他的隨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阿扎蘭還真有些無辜。他本是好好的騎馬走在路上,前頭有兩輛馬車不小心撞上了,其中一輛坐著祖孫倆。老人撞傷了頭。另一輛車是一對中年夫婦趕著的,車上坐著兩位年輕小姐,見狀便要送那老人去醫館。那老人推拒著,小姐這邊堅持,兩邊就僵住了。

阿扎蘭被他們攔住去路,不耐煩繞道,便要他們快走開。結果那兩位小姐之一便跳出來指著他地鼻子罵,不外乎說他冷酷無情、沒有慈悲心腸之類的。阿扎蘭沒遇過這種事。當時便發火了,因見那小姐長得好,說話便帶了輕佻,隨從中又有人幫著起哄,估計那位小姐也不是個省事的,兩邊便鬧將起來,對方地車伕護著主子,阿扎蘭的一個隨從就吃了些苦頭。

若不是淑寧派去的家人勸住阿扎蘭,又提醒對方那老人的傷還未包紮。送醫要緊,只怕兩邊都沒那麼容易罷休呢。

淑寧撐著額頭,有些頭疼。不過心裡也為事情不涉及律法而慶幸。說起來算不得什麼大事,阿扎蘭若不是開口叫人走,稍繞兩步路就不會有這事了,不然說話正經些也好啊;那位小姐也是。傷者還未救助,怎麼就光顧著跟旁人吵起來了呢?聽到方纔的家人說起那兩位小姐都是旗人打扮,約摸十四五歲,多半是外地來參加選秀的,對京裡的人事也不太清楚。看來她們與阿扎蘭一樣。還都是孩子啊。

淑寧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問阿扎蘭:「今天不是要上學麼?怎麼這麼早就在外頭?」阿扎蘭本來還在不甘心地生著悶氣,一聽這話。有些不自然地道:「先生身上不好,提前下學了。」淑寧挑挑眉,仔細瞧了他幾眼,見他一臉不自在,心裡有數,便道:「罷了,現在時辰也不早了,沒事就早些回王府去吧。我今兒已經跟宮裡提過你的事,可別鬧出什麼不好聽地來,反倒誤了你自己。」

阿扎蘭輕咳兩聲,斜了她一眼,嘴裡胡亂應了,隨意拱拱手,便招呼自己的人走了。只是淑寧叫人重新上路時,下人卻回報說,遠遠瞥見他沒有往簡親王府方向走,而是拐上了另一條路,出了宣武門。淑寧歎了口氣,再次覺得自己真是吃力不討好。

中途經過簡親王府,她將今日進宮的成果作了簡單的報告。雅爾江阿很滿意,再次客氣地道謝。瓜爾佳氏卻對她在佟妃面前語焉不詳有些不滿意。淑寧委婉地將宮中的忌諱解釋了一下,道:「太后皇上都不喜這種事,我也是怕會連累了嫂子的族人。只要三弟與嫂子的妹妹真的有緣,有沒有事先說定,又有什麼關係呢?」

瓜爾佳氏心裡也是明白的,不過稍稍發洩一下罷了。她在院子裡悶得慌,聽了丫環們地傳言,更是上火。淑寧不過是順著她的口風應和兩句,勸她在產前多活動活動,居然莫名奇妙地被她當成了知己。瓜爾佳氏更藉機控訴某個「狐狸精」:「整天勾著世子爺不放,惹得爺居然為她那個小崽子滿月大擺宴席,比起當年我們德隆的滿月酒,也沒差多少。弟妹,你說這嫡出庶出能一樣麼?偏偏爺被她迷昏了頭,我三番四次地勸他,都當成耳邊風……」

淑寧遭受了一番疲勞轟炸,好不容易忍下來了,等到瓜爾佳氏罵累了躺下,才匆匆逃了出來。到了廊下,卻看到那位「蓮姑娘」一臉哀怨地望過來,欲言又止,淑寧沒心情理會她,便急急離開了。先前原本還計劃著探望一下伊爾根覺羅氏母子地,現在也打消了念頭,免得再惹到瓜爾佳氏。反正伊爾根覺羅氏還在月子裡。

晚上她與桐英提起今天的事,說到太后似乎對自己有些改觀,桐英也很高興。只是他對於淑寧說要多繡幾幅大件的繡品送慈寧宮的話有些不以為然:「那多累啊,你平日裡光是管家、照看親戚就夠忙地了,還天天練字做針線。要不,叫丫環們幫著做吧。我記得她們先前做的活計就不錯,上回送誠王府、雍王府和恆王府的繡活不就是她們做的麼?其實府裡也該找些針線上人。」

淑寧道:「找些針線上人是應該的,本來就已經讓人留意了。不過敬上地東西還是自己動手地好。不是我自誇,我從小就是師從粵地的名家學地繡活。在京裡過了幾年,又學了這邊的做法,本來就跟別人的針線不太一樣。底下的丫環裡。除了素馨的手藝還有些像,其他人都模仿不了。讓她們做了,送上去被人發現,可是欺君之罪呢。」

桐英摸摸頭,苦笑道:「那就沒辦法了,乾脆你少做些別的事吧,免得累著了。」淑寧笑道:「放心,我不會太勉強。」然後她又提起路上遇到阿扎蘭的事。見桐英皺眉,她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問了句:「說起來,你與實格就處得不錯啊,為什麼阿扎蘭跟你那麼疏遠呢?」

「別提了。」桐英苦笑著說了一句,僵了一下,偷偷瞥了淑寧一眼,輕咳兩聲,想了想。道:「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兄弟們當中,我與大哥是同胞,又是年紀最長地。自然親近些。阿扎蘭比我們小不了幾歲,也是從小兒一塊長大的。不過畢竟不是同一個母親,再加上……當時郭福晉挺得寵,我額娘病著。自她懷孕起就很傷心,我們兄弟倆見了,對他母子就有些看法。我還罷了,大哥有時會欺負阿扎蘭一下,這個……小孩子麼。自然是記仇的……」

桐英支支唔唔的。但淑寧也想像到了,歎了一聲。沒說什麼。若換了是她,大概也不會對奪去父親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抱有好感吧?她對穿越前的父親再婚生的弟弟,感情就很複雜。

根據桐英所說的,這位小王爺還是挺得父親簡親王寵地,在兄弟中,除了元福晉出的兩位,就算他年紀最大,想必也有過某種企望。只是隨著兩位哥哥先後有了出息,他卻一直未獲賞識,連正經爵位也沒得,功課又只是平平,便有些灰心,索性把心思都用在內院和吃喝玩樂上。不但討厭兄長對自己的勸誡,對大嫂想控制他婚事地做法更是深惡痛絕。

淑寧問:「大嫂怎麼就老想著把娘家姐妹嫁給你們兄弟呢?瓜爾佳氏是滿洲大姓,族人中高官厚祿也多,為什麼不想著讓姑娘進宮,卻只想配宗室?」桐英苦笑道:「大嫂只是想著多幾個同族的妯娌,說話硬氣些罷了。其實她從前真不是這樣的,與大哥也很恩愛。大哥曾有過一段委屈的日子,大嫂一直陪著他,我在旁邊瞧見,也很感動。後來大哥升了官,又有了妾室,但對大嫂還是一樣好。可有一回,我不記得是因為什麼事了,大哥大嫂吵了起來,大哥因為小妾地話,駁了大嫂的意思。從那以後,大哥再要納新人,大嫂就專找陪嫁丫頭或是娘家的人。我滿了十五歲,她就開始幫我張羅親事,找的不是她娘家姐妹,就是表親。」

淑寧默然,在這件事上,瓜爾佳氏還真是可憐人。本來是少年夫妻共患難,沒想到困難一過去,丈夫就有了新人,對她的愛意也漸漸減少。不過想起今天她地表現,淑寧又覺得,雅爾江阿對妻子越來越冷淡,其中未必沒有瓜爾佳氏地錯。

想到這裡,她便對桐英說:「我有些明白你的心思了。正因為從前有過和睦地日子,你才總想著讓兄嫂好好相處。我不攔著你,但你若不讓我知道這些,我又怎會知道你這樣做的緣故呢?」

桐英拉著她的手道:「是我疏忽了。其實自從當年在西北九死一生,逃回京城,我便覺得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最是重要。你娘家可說是父慈母愛,兄友弟恭,彼此很親近,我看了真羨慕。雖然額娘已經過世了,但我還有親哥哥,我希望我們也能一樣和睦。」

淑寧笑著拉過他另一隻手:「那你要把想法告訴我,我也是你的家人,我們一起盡力吧。」桐英看著她,重重點了點頭。

過了幾日,實格又上門來玩,淑寧想起前幾天的事,便悄悄問他宗學裡的先生是不是生病了,曾經提前放過學。實格睜大了眼說:「沒有啊,先生們好著呢,不過張師傅最近火氣挺大,害得好些人受了罰。」

淑寧早猜到當天阿扎蘭是逃學出來的。現在也只不過是證實了而已。實格瞧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道:「說起來。三哥就因為早退,手心挨了好幾戒尺呢,可疼了。」淑寧一怔,笑笑,問:「怎麼沒聽他說起?你二哥這邊多的是好藥呢。」

實格笑道:「府裡也有,二哥早就塞了好多過來。不過三哥現在打著養傷的幌子留在家裡,其實不知跟底下地人搗鼓什麼呢,鬼鬼祟祟的。還不許人問。」

淑寧有些狐疑,正要再問清楚些,石先生卻派人來請實格說功課的事,她便沒再問下去。

伊爾根覺羅氏地兒子滿月,簡親王府足足擺了二十桌,將關係好的宗室王公和雅爾江阿軍中的同僚都請了來。雅爾江阿事先寫信回奉天,請簡親王給孫子起名,然後就在宴席上宣佈次子起名為阿爾塔。

桐英陪著兄長接待賓客,淑寧也幫著陪女客們寒暄。不過她還抽了時間去陪正在「養胎」的瓜爾佳氏,又忍受了對方的一輪轟炸。

這場宴席過後,很快便是選秀的日子了。初選結束後。淑寧曾派人去打聽了一些秀女的情況。所幸因佟家表妹也有參選,所以她從外祖父家得了些比較可靠的資料。不過今年因是全國範圍內地大選,不像她那屆是打了折扣的,除了京裡的秀女。很多人的情況都不太清楚。加上這種事不能做得太明顯,所以得到的資料不多。她稍稍整理了一下,便送去給阿扎蘭看,看他有什麼意向,只是阿扎蘭卻意興闌珊。只是隨意翻了翻。等到她前腳踏進瓜爾佳氏的院門。他後腳便出了王府。

一直到復選前,她都在加緊收集情報。等到真珍派人來報信。她才知道武丹將軍一家已經到了京城,而崇禮的婚禮,就在三天後。

桐英特地陪她一起去赴宴。不過因為身份的緣故,武丹對他們很是客氣,鬧得他們怪不好意思的。淑寧總算理解桐英不愛去尋常官宦人家赴宴地想法了。不過托了真珍的福,她得以憑男家姻親女眷的身份,跟真珍進了新房,才得以避開一堆湊上來巴結地女人。

只是當她見到崇禮,笑著向他道喜時,崇禮卻一臉複雜,欲言又止。她奇怪地問:「崇禮哥,你可是有什麼事要托我幫忙麼?」崇禮支支唔唔地不說話,最後還是溫夫人笑著過來對她說:「他是糊塗了,想請你在新房裡陪陪新娘子,讓新人沾點貴氣呢。可你是姻親,難道不請你到前頭吃酒,反而要你辛苦麼?別理他,他都歡喜得昏了頭了。」

淑寧信以為真,便笑著隨她走了,沒有看見崇禮臉上的一抹落寞。涼珠走過來,輕聲道:「二爺,花轎到了,老爺讓你快去呢。」崇禮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往大門方向走去。

佟妃命人帶了信出來,召淑寧進宮陪她喝茶。淑寧心中有數,第二天便去了。到了延禧宮,果然遇到了幾位也來喝茶的秀女,有的文靜,有地活潑,有的羞澀。不過淑寧留意到她們都是著姓大族的女兒,父親的官位或爵位不低,不過本人都是中上容貌。宗室選妻,以這種秀女的可能性最高。

聽著她們說話,她也大概瞭解到,今年幾位應選地瓜爾佳氏地秀女都很出色,其中就包括了雅爾江阿之妻瓜爾佳氏的那位堂妹。不過倒是有一位同姓瓜爾佳氏,但不同支地秀女,名喚佳綸的,雖然年紀最輕,美貌卻是第一,性情還很討人喜歡,算得上是本屆秀女中的風雲人物。

說起這位美人,在座的幾位秀女就漸漸露出了本性。有的對她不屑一顧,有的漠不關心,有的只愛說些與她有關的流言蜚語,輕聲取笑。佟妃一直很親切地與她們交談,淑寧只是偶爾插幾句,多數時候只是在聽。

這天她在宮裡留了大半日,還吃了頓飯。見了兩撥秀女,她特地將其中姓氏比較敏感的,比如姓郭絡羅或是與明、索兩派相關的都排除在外,再從剩下的人裡挑了三位,一個姓塞克圖、一個姓烏拉納拉,一個姓瓜爾佳的,正是瓜爾佳氏的堂妹。她將這三人的容貌舉止記下,打算回去後形容給桐英聽,讓他畫成畫像。

宜妃得知淑寧來了這邊,還派人送了些點心過來。似乎是因為五阿哥重新入朝辦差,又封了王,臉上的傷疤也好了許多,加上媛寧臨盆在即,不少人都認為她懷的必是個兒子,所以宜妃心情很好,連帶的對淑寧也客氣起來。

只是在宮裡陪著說了大半天的話,淑寧也累了,瞧著天色不早,便鄭重向佟妃道了謝,早早告辭出來,打算經過御花園,從神武門出宮回府。

才走到御花園的假山前,她便遠遠瞧見媛寧站在假山上的亭子裡,怔怔地望前頭看。淑寧見她臉色有些不對,便叫住領路的小太監,走過去問媛寧怎麼了。

媛寧挺著大肚子,身材卻顯得很瘦。她聽了淑寧的話,只是轉過頭來看了幾眼,又把目光轉了回去。淑寧順著她的視線往前看,卻見到前面不遠處,五阿哥,如今的恆郡王,正與幾個穿淺藍旗袍的秀女說著什麼,看他臉上的神色,似乎很愉快。

與他說話的幾個秀女正背對著淑寧她們,也不知是誰。不過瞧為首那人的作派,似乎是個很開朗活潑的女孩子。

媛寧幽幽地道:「他說要去阿哥所瞧九弟,沒想到我慢走一步,仍能看到他在御花園裡。他都多少年沒這樣開心過了。」

淑寧默默地陪著她,不知該說什麼好。一個侍女匆匆跑了過來,淑寧記得她似乎叫雯玉,是媛寧未嫁時的丫環。只聽得雯玉回報說:「福晉,我問過了,那個秀女姓瓜爾佳,叫什麼潤玉,旁邊那個是她姐姐,叫福玉。父親只是個小小的州判,不過跟太子妃娘家倒是遠親。」

媛寧輕輕點點頭,道:「再多打探一些。」雯玉應了,又小心地問:「福晉先回去吧,外頭風涼。」媛寧扯扯嘴角,轉頭對淑寧道:「三姐姐,回見。」然後便慢慢去了。

淑寧在原地留了好一會兒,領路的小太監叫了她幾聲,方才清醒過來,隨著他出了御花園。回到貝子府後,她回想起方纔的情形,歎氣不已。

突然,素馨衝進來報說:「簡王府三爺……」不等她說完,阿扎蘭便衝了進來,道:「二嫂,我知道該討誰家姑娘做媳婦了,你要幫我。」他眼睛睜得老大,嚇了淑寧一跳。

她忙安撫道:「你別急,先坐下歇口氣。」阿扎蘭卻揮手趕開丫環送上來的茶,直接道:「我要娶一個叫潤玉的姑娘,雖然她姓瓜爾佳,但跟大嫂不是一支的。她也是今年的秀女,我聽說她過了復選的。二嫂,你給我個准話,幫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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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九、叛逆

淑寧怔了怔,腦中馬上抓住了那個女孩子的名字:「潤玉?姓瓜爾佳嗎?是不是還有個姐姐叫福玉?父親是個州判?你怎麼認識她的?」

阿扎蘭睜大了眼:「二嫂怎麼知道的?她的確有個姐姐,但叫什麼我就不知道了。前些日子我不是在街上與一個女孩子爭吵麼?那就是潤玉。你快說吧,幫不幫?」

淑寧皺起眉頭,覺得這裡頭真是一團亂了,她又問:「你後來又跟她見面了麼?既然你知道她是誰,又有這個心思,怎麼到現在才跟我說?」

阿扎蘭聽出有些不對,收了臉上的急切,冷冷地道:「怎麼?二嫂已經幫我定好了人麼?該不會又是大嫂的姐妹吧?還是姓他他拉的?」

淑寧心中不悅,盯著他道:「我不會做那樣的事!」略緩了緩,才道:「人選還沒有定下,只不過今天在宮裡,我瞧見這位叫潤玉的秀女跟恆郡王交談甚歡,五福晉也看見了,已經叫人去打聽她的事。若恆郡王真的先一步將她討了去,我就算再想幫你,也沒那本事。」

阿扎蘭聞言洩了氣,重重落坐在椅子上,沮喪地道:「怎麼會這樣?好不容易瞧上個順眼的,怎麼偏偏又叫人看上了?明明只是個小官的女兒,又不是什麼斯文性子,應該不合那些人的口味才是啊。」

他本是吃了虧以後,想要叫那個丫頭吃些苦頭的,沒想到又被她耍了兩回,反而覺得她挺討人喜歡,想要打聽清楚她的事,卻被告知她進宮應選去了。因她家小丫環有幾分姿色。他便好整以暇地陪著玩玩,結果直到今天才問出佳人的芳名和家世背景。沒想到卻被人橫插一腳。早知道就不起那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直接逼那個小丫頭說出她主子是誰了。

淑寧見狀。便放緩了聲音道:「其實這位姑娘的父親官位有些過低了。你大哥應該不會同意地,而且也不知道對方的心思如何。今兒我在宮裡見了幾位秀女,有的還不錯,不知你怎麼想?」她將那三位秀女地容貌言行略作了一番介紹,又補充道:「雖然大嫂地堂妹也在其中,但我見她行止溫柔,言語和順,倒是個好姑娘。你也不必因噎廢食。」

阿扎蘭卻皺眉道:「我見過她兩回,知道她是什麼樣兒,不是說她不好,只是性子太軟了,一點趣味都沒有,我才不要討這樣的媳婦兒呢。真要娶了她,她一定會事事聽從大嫂的意思,我還過什麼日子啊?那個烏拉納拉氏我不知道。但姓塞克圖那個,家裡似乎有個女兒嫁進了前惠王府,不是什麼好貨,要害小妾時害死了自個兒的男人。」

淑寧吃了一驚:「咦?是一家的麼?我倒沒聽說過這事。不過,若真是這種人家出來的秀女。不可能會通過復選吧?」這位姑娘瞧著是個很莊重的人,佟妃也沒說有什麼不妥,應該只是同姓而已吧?

阿扎蘭道:「反正我不想娶姓塞克圖的女人。我還是想要潤玉,就算她父親官職低些,不做正室就行了。再說。她不是太子妃地遠親麼?」

淑寧聽了有些不舒服:「可這次是要給你娶妻的啊。再說,你不是很喜歡她麼?」阿扎蘭漫不經心地道:「反正娶回來就行了。罷了。這次算我晦氣。」然後也不打招呼,便直接走了。

淑寧又頭疼起來,這算什麼?也沒個准話。她撐著腦袋慢慢將那三個秀女的情況寫下來,想了想,終究還是把塞克圖氏那部份抹掉了。

素馨輕輕走過來,問:「夫人,秋宜她們送了新做的嬰兒衣裳來,已經洗好熨過了,要收起來麼?」

淑寧抬頭欲答,卻瞧見她耳朵上掛著的珍珠墜子,抿嘴笑問:「哪裡來的東西?是南珠做的麼?」素馨臉一下紅了,嗔著道:「夫人!」然後支支唔唔地道:「反正……文靖哥也是拿貝子爺賞的銀子買地……這有什麼好笑的?」

淑寧笑夠了,才道:「好吧,我不笑了,你們兩情相悅,自然是好事。做好的衣裳要疊好了收進箱子裡,宮裡一有五福晉生產的消息,便要打點好。還有,明哥兒再過些日子就到生日了,還要預備給他的禮,不過這些你們做吧,不必交給秋宜她們。」

素馨應了,眼珠子一轉,壞笑道:「夫人別光顧著說我,你可知道冬青最近在做什麼?」

冬青?應該還在料理小書房地事,平時帶秋宜她們四個做做針線吧?淑寧狐疑地看著素馨,卻忽然聽到冬青在窗外說:「素馨你個死妮子,居然趁我不在說我壞話?!當心我把你做過的壞事通通告訴你的文靖哥去!」

素馨「哎呀」一聲就跳了出去,兩人在門外打鬧著,淑寧聽了好笑,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桐英回來後,得知今天的事,也有些發愁。不過看樣子阿扎蘭對於能不能娶到那位潤玉姑娘為妻並不是很執著,應該問題不大。兩人商量過後,還是把塞克圖氏與瓜爾佳氏的堂妹一起放進名單中。據桐英所知,那害死丈夫地塞克圖氏死後,父親就被貶出京城了,如今這位秀女只是同族,並不是一家子,而且父親官居三品,母親也是大族之女。

三位秀女地資料第二天就被送到簡親王府去,雅爾江阿很滿意,只說會盡快決定。淑寧略鬆了口氣,便專心做起其他事來。天氣越來越熱了,而且又時不時地下雨,室外濕熱非常。佟氏從保定那邊來信,也說起張保今年的工作不好做,因多了一位不合作地同僚,又是在朝中有關係的,所以修緝省內水利設施的銀子一直沒撥下來,幸好往年的底子不錯,還能撐過去。淑寧知道四阿哥如今在戶部。便有意無意地在玉敏面前略提了提母親地信,不知有沒有效果。

因連著幾天下雨,不便出門。她難得地清閒下來。偶爾下廚做點吃食,又為桐英做了兩件薯莨紗的便服,免得他在家裡也是一身汗。還特定照從前學過的方子,叫人煮了些怯濕消暑地茶水給全府地人喝,又讓跟桐英的人隨身帶上一大壺,好讓桐英在衙門裡也能喝上。

好不容易天放晴了,卻又熱了起來。內務府那邊送來了消暑的冰塊和瓜果來,她勻出兩份。連同一車拒馬河莊子上送來的新鮮蓮藕,送回男爵府給家人,還捎帶上大房那邊。想到芳寧那邊或許也需要,便也送了一份去。

一個多月不見的欣然卻在這時上門來求助。他們一家沒能分到內務府的冰塊,小明瑜受不了炎熱的天氣,有些懨懨的。欣然擔心女兒生病,偏又得不到公婆那邊地幫助,只好來找淑寧了。淑寧忙讓人將地庫裡存的冰塊拿出來裝車。然後將欣然讓進屋裡,親自泡了一壺玫瑰蘋果花茶來。

欣然看了笑道:「原來你還記得?我怕孩子會將玻璃茶壺打翻割了手,平日裡只用銀和銅的杯碗,已經許久沒見過這種花茶的樣子了。」

淑寧道:「即便看不到樣子,也可以泡來喝吧?」欣然卻搖搖頭:「沾了銅器或銀器。茶會有味道。」淑寧笑了:「我倒沒這麼講究,只是近來天氣熱,便時常煮些清心去火的茶來喝,往常都是用紅棗配的,因為你來。才將這蘋果花拿出來。」

欣然微笑著喝了幾口茶。又拿點心吃,忽然問:「這個是什麼?是米做的麼?」淑寧點頭道:「這個是倫教糕。是當年我在廣州時跟人學的,已經許久不做了,昨兒才想起來。就是米漿發酵蒸成地,你覺得如何?」欣然點點頭:「倒也鬆軟香甜,明瑜近日不愛吃東西,這個她或許會喜歡,能不能把方子告訴我?」

淑寧笑著拿過紙筆,寫下做法,又詳細說了一遍,然後歎道:「其實我做得不夠地道,它本來應該再好吃一些。」欣然收起方子,含笑斜了她一眼:「這話是在寒磣我麼?我如今只會做幾道小菜討好丈夫孩子,自然比不得你。」

兩人笑了一會兒,欣然仔細瞧了瞧她,問:「你最近怎麼了?似乎瘦了許多。」淑寧摸摸臉:「是麼?大概是天氣熱的緣故吧?不過我的確挺忙的,家務事多,又要顧及外頭的人情往來。不過瘦也有瘦地好處。」

欣然卻對這話嗤之以鼻:「從沒聽說過瘦也有好處的。」頓了頓,她道:「看來男人的地位高,責任重,家裡的女人也會忙些。你要顧及的事多,不像我,無事一身輕,只需理會我們一家三口和幾家近親就行,平日裡也樂得清閒自在。不過你既然自個兒願意,我也沒什麼可說地。至少,你家比我家寬裕。」

淑寧苦笑道:「我倒寧可像你那樣清閒些,日子不那麼寬裕也不要緊,我小時候過得比你現在還要差得多呢。我從來就不擅長人情往來上地事,現在整日與這些打交道,吃力不討好,實在是煩了。」

欣然對她與桐英的事也知道些大概,便道:「誰讓你嫁了一位貝子呢?宗室裡有些體面地人家大都是這樣,我當初進門頭一年,也跟著婆婆串過幾個月門子,直到懷了孕搬出來,才好些。不過你一嫁進來便是單獨開府,人多事雜,不像我們一個小院子自在。其實你不喜歡,只需要擺出本性來就好,何必勉強自己去做不擅長的事?」

淑寧笑笑:「本性?我都拿不準自己的本性是什麼了。」喝了口一茶,她重新換了笑臉,道:「其實**子過得也不差,桐英待我很好,府裡管家很能幹,幫了不少忙。雖然與人交際麻煩些,但桐英向來與人交好,如今他在朝廷上辦事,我身為妻子,與別人的內眷相處得好些,對他也是個助力。只要他好,我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欣然輕輕搖頭道:「你這樣說,我也只有祝你萬事皆順了。要是實在辛苦,便讓自己好過些吧。」淑寧笑著點點頭,又指了指另一碟點心:「新鮮藕粉做的糰子。你要不要帶些回去?」欣然道:「我只要幾塊糕就好了,家裡也有藕粉。」

丫環來報說冰塊已經裝好了,欣然對淑寧道:「雖然我也想多陪你說說話。可是孩子還在家裡等著。就不多打攪了。你閒了來玩吧。」便要起身告辭。

淑寧叫住她,讓素馨拿了一個小盒子來,道:「這個叫清心丸,是一位老太醫開的方子,我讓家裡人拿上好的藥材配地。若是家裡人中了暑,用茶水泡成半碗,喝下去就好了。如果要給孩子服用,就要多一倍水。」

欣然收了盒子。鄭重謝過,便帶著半車冰塊回家去了。

晚上桐英回來,得知白天裡欣然來過,臉色有些古怪。淑寧問他怎麼了,他便笑道:「也沒什麼,你說起她,我才想起來,近日伊泰似乎有求外放的意思。只是不知成不成。」淑寧睜大了眼:「我怎麼沒聽欣然說起過?什麼時候?」桐英道:「誰知道呢?也許因為事情還沒成,所以伊泰媳婦才沒說吧。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拿來給我嘗嘗吧。」淑寧聽了,便壓下心中地疑問,叫人拿點心去了。

過了兩天,正值休沐日。簡親王府來人請了淑寧與桐英去,卻有一件難事。阿扎蘭不知為何與長兄擰上了,堅持要娶那位潤玉姑娘為正妻,氣得雅爾江阿臉色都青了。

淑寧與桐英對望一眼,都覺得奇怪。按上回見面地情形來看。阿扎蘭已經接受看中的姑娘會被別人挑走的事實。而且就算能討到這位姑娘,也只是打算讓她做側室。怎麼現在居然變成非卿不娶了呢?

聽著聽著。淑寧也聽明白了。雅爾江阿似乎沒看中三位秀女中的任何一個,而是打算選另一位將門千金做弟媳,阿扎蘭便鬧了彆扭。為此淑寧也皺了眉,看了看雅爾江阿,心裡有種不想再管這事的打算。

桐英開口道:「這事卻是大哥不厚道,你要我媳婦去挑人,挑了來你看不上就罷了,怎麼還另找一個,既然大哥有了主意,又讓我媳婦去宮裡活動做什麼?」

雅爾江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事的確是我想得不周全。本來我也打算在那三位秀女中選一個的,可惜有兩位三弟看不上,剩下那位你嫂子又不喜歡。正好我一位朋友的妹子也入選了,我見她家世實在不錯,才想讓三弟娶地,並不是有意。」

淑寧扯了扯桐英的袖子,對雅爾江阿道:「雖然大哥定了人,但三弟不肯,又該怎麼辦?後天就是皇上親閱的日子了,這事總得盡早拿主意才好。」

不等雅爾江阿說什麼,阿扎蘭便在旁邊冷笑道:「反正我只要潤玉,你們看著辦吧。」說罷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吊兒郎當地翹起了二郎腿。

雅爾江阿眼中閃過一道凶光,斥了句「放肆」,便要上前罵人。桐英連忙勸住他。淑寧上前兩步對阿扎蘭道:「三弟本來不是這麼說的,為何突然改了口?我曾對你說過五阿哥對那位姑娘有些意思,你不是不知道的,如今說這話有什麼意思?何況你本來也說只要能娶回來就行了,怎麼又變成只肯娶她為正妻?」

阿扎蘭眼皮子都不抬地道:「反正我就看中她了,怎麼把人討回來,是你們的事。就算你們硬是幫我娶了別家的女兒,我也不會認的。誰知道你們找地是什麼人?!」淑寧聽得火起:「如果三弟只是為了讓我們為難,才故意這樣說,卻也未免對自己的終身大事太過輕率了吧?你這樣的態度,不管將來哪位姑娘嫁給你為妻,都實在太委屈了。」她掉頭對雅爾江阿道:「大哥明鑒,這件事我做不下去了,三弟這個樣子,我實在不忍心禍害人家好好的姑娘!」

雅爾江阿聽了卻有些不自在:「弟妹怎麼能這樣說呢?不管選的是誰,還要請弟妹跟宮裡打招呼呢。你放心,這小子只是一時皮癢,很快就會聽話了。」他雙眼狠狠瞪向阿扎蘭,阿扎蘭卻不在意地冷哼。

桐英勸道:「算了,三弟若真不肯,反倒耽誤了別人。橫豎他年紀還小,等下回再說也不遲。」阿扎蘭僵了僵,還是掉轉了頭。

雅爾江阿皺眉道:「可現在已經跟宮裡求過恩典了,怎麼能推遲?只怕弟妹也難辦吧?」

淑寧心道你既知道就不要鬧這麼一出,口裡卻說:「若是推說要問王爺和郭福晉地意思,大概能推些日子,到時候在記名的秀女中選就好了。若是硬來,不知三弟會做什麼。大哥要與朋友聯姻,是為了兩家友好,要是太勉強了,反而成了仇,豈不糟糕?」

雅爾江阿也知道這個道理,只好勉強同意了。不過阿扎蘭的態度實在氣人,他暗暗決定回頭就寫信回奉天,向父親告狀。

阿扎蘭卻也有相同的想法,不過他寫信的對象卻是母親郭福晉,打算要把這些哥哥嫂嫂為難自己地惡行惡狀告訴她聽。

淑寧只好再度擔任起進宮大使,不過她心裡也不想再管這件事了。各有打算地大哥大嫂,叛逆不懂事的三弟,讓他們自個兒吵去吧!

第二天進了宮,她照例隨著小太監往延禧宮走,心中默默重複著桐英對自己地囑咐,將待會兒要對佟妃說的話細細想了一遍又一遍。

走到鍾粹宮附近,她眼前出現了一抹淺粉色的影子,抬頭一看,卻愣住了。

那是個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淺粉旗裝,一頭黑鴉鴉的好髮梳成小兩把頭,斜斜插著一枝水晶珠花,裊裊婷婷地迎面走來。明明只是尋常的打扮,卻讓人移不開眼。很難形容她的容貌,只讓人覺得氣質溫婉,不顯明艷,也不是嬌怯怯的,若要用花來形容,則是月光下帶著露珠輕輕搖動的一株蘭花,全身都透著一股嫩生生、水靈靈,卻又讓人心情寧靜的氣息。

那少女見淑寧一直看她,略有些不好意思,貝齒輕咬下唇,微微低了頭,卻露出一段如象牙般潔白細膩的脖子。她就這樣在淑寧面前走過,進了鍾粹宮的大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淑寧才吁了口氣,轉頭一看,帶路的小太監還在呆滯中,直到淑寧叫了他兩聲才清醒過來,滿臉通紅地告罪。淑寧不在意地擺擺手,問:「方纔那位是誰?」

那小太監小聲回答道:「是今年的秀女,佳綸小主。」

原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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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九、叛逆

淑寧怔了怔,腦中馬上抓住了那個女孩子的名字:「潤玉?姓瓜爾佳嗎?是不是還有個姐姐叫福玉?父親是個州判?你怎麼認識她的?」

阿扎蘭睜大了眼:「二嫂怎麼知道的?她的確有個姐姐,但叫什麼我就不知道了。前些日子我不是在街上與一個女孩子爭吵麼?那就是潤玉。你快說吧,幫不幫?」

淑寧皺起眉頭,覺得這裡頭真是一團亂了,她又問:「你後來又跟她見面了麼?既然你知道她是誰,又有這個心思,怎麼到現在才跟我說?」

阿扎蘭聽出有些不對,收了臉上的急切,冷冷地道:「怎麼?二嫂已經幫我定好了人麼?該不會又是大嫂的姐妹吧?還是姓他他拉的?」

淑寧心中不悅,盯著他道:「我不會做那樣的事!」略緩了緩,才道:「人選還沒有定下,只不過今天在宮裡,我瞧見這位叫潤玉的秀女跟恆郡王交談甚歡,五福晉也看見了,已經叫人去打聽她的事。若恆郡王真的先一步將她討了去,我就算再想幫你,也沒那本事。」

阿扎蘭聞言洩了氣,重重落坐在椅子上,沮喪地道:「怎麼會這樣?好不容易瞧上個順眼的,怎麼偏偏又叫人看上了?明明只是個小官的女兒,又不是什麼斯文性子,應該不合那些人的口味才是啊。」

他本是吃了虧以後,想要叫那個丫頭吃些苦頭的,沒想到又被她耍了兩回,反而覺得她挺討人喜歡,想要打聽清楚她的事,卻被告知她進宮應選去了。因她家小丫環有幾分姿色。他便好整以暇地陪著玩玩,結果直到今天才問出佳人的芳名和家世背景。沒想到卻被人橫插一腳。早知道就不起那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直接逼那個小丫頭說出她主子是誰了。

淑寧見狀。便放緩了聲音道:「其實這位姑娘的父親官位有些過低了。你大哥應該不會同意地,而且也不知道對方的心思如何。今兒我在宮裡見了幾位秀女,有的還不錯,不知你怎麼想?」她將那三位秀女地容貌言行略作了一番介紹,又補充道:「雖然大嫂地堂妹也在其中,但我見她行止溫柔,言語和順,倒是個好姑娘。你也不必因噎廢食。」

阿扎蘭卻皺眉道:「我見過她兩回,知道她是什麼樣兒,不是說她不好,只是性子太軟了,一點趣味都沒有,我才不要討這樣的媳婦兒呢。真要娶了她,她一定會事事聽從大嫂的意思,我還過什麼日子啊?那個烏拉納拉氏我不知道。但姓塞克圖那個,家裡似乎有個女兒嫁進了前惠王府,不是什麼好貨,要害小妾時害死了自個兒的男人。」

淑寧吃了一驚:「咦?是一家的麼?我倒沒聽說過這事。不過,若真是這種人家出來的秀女。不可能會通過復選吧?」這位姑娘瞧著是個很莊重的人,佟妃也沒說有什麼不妥,應該只是同姓而已吧?

阿扎蘭道:「反正我不想娶姓塞克圖的女人。我還是想要潤玉,就算她父親官職低些,不做正室就行了。再說。她不是太子妃地遠親麼?」

淑寧聽了有些不舒服:「可這次是要給你娶妻的啊。再說,你不是很喜歡她麼?」阿扎蘭漫不經心地道:「反正娶回來就行了。罷了。這次算我晦氣。」然後也不打招呼,便直接走了。

淑寧又頭疼起來,這算什麼?也沒個准話。她撐著腦袋慢慢將那三個秀女的情況寫下來,想了想,終究還是把塞克圖氏那部份抹掉了。

素馨輕輕走過來,問:「夫人,秋宜她們送了新做的嬰兒衣裳來,已經洗好熨過了,要收起來麼?」

淑寧抬頭欲答,卻瞧見她耳朵上掛著的珍珠墜子,抿嘴笑問:「哪裡來的東西?是南珠做的麼?」素馨臉一下紅了,嗔著道:「夫人!」然後支支唔唔地道:「反正……文靖哥也是拿貝子爺賞的銀子買地……這有什麼好笑的?」

淑寧笑夠了,才道:「好吧,我不笑了,你們兩情相悅,自然是好事。做好的衣裳要疊好了收進箱子裡,宮裡一有五福晉生產的消息,便要打點好。還有,明哥兒再過些日子就到生日了,還要預備給他的禮,不過這些你們做吧,不必交給秋宜她們。」

素馨應了,眼珠子一轉,壞笑道:「夫人別光顧著說我,你可知道冬青最近在做什麼?」

冬青?應該還在料理小書房地事,平時帶秋宜她們四個做做針線吧?淑寧狐疑地看著素馨,卻忽然聽到冬青在窗外說:「素馨你個死妮子,居然趁我不在說我壞話?!當心我把你做過的壞事通通告訴你的文靖哥去!」

素馨「哎呀」一聲就跳了出去,兩人在門外打鬧著,淑寧聽了好笑,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桐英回來後,得知今天的事,也有些發愁。不過看樣子阿扎蘭對於能不能娶到那位潤玉姑娘為妻並不是很執著,應該問題不大。兩人商量過後,還是把塞克圖氏與瓜爾佳氏的堂妹一起放進名單中。據桐英所知,那害死丈夫地塞克圖氏死後,父親就被貶出京城了,如今這位秀女只是同族,並不是一家子,而且父親官居三品,母親也是大族之女。

三位秀女地資料第二天就被送到簡親王府去,雅爾江阿很滿意,只說會盡快決定。淑寧略鬆了口氣,便專心做起其他事來。天氣越來越熱了,而且又時不時地下雨,室外濕熱非常。佟氏從保定那邊來信,也說起張保今年的工作不好做,因多了一位不合作地同僚,又是在朝中有關係的,所以修緝省內水利設施的銀子一直沒撥下來,幸好往年的底子不錯,還能撐過去。淑寧知道四阿哥如今在戶部。便有意無意地在玉敏面前略提了提母親地信,不知有沒有效果。

因連著幾天下雨,不便出門。她難得地清閒下來。偶爾下廚做點吃食,又為桐英做了兩件薯莨紗的便服,免得他在家裡也是一身汗。還特定照從前學過的方子,叫人煮了些怯濕消暑地茶水給全府地人喝,又讓跟桐英的人隨身帶上一大壺,好讓桐英在衙門裡也能喝上。

好不容易天放晴了,卻又熱了起來。內務府那邊送來了消暑的冰塊和瓜果來,她勻出兩份。連同一車拒馬河莊子上送來的新鮮蓮藕,送回男爵府給家人,還捎帶上大房那邊。想到芳寧那邊或許也需要,便也送了一份去。

一個多月不見的欣然卻在這時上門來求助。他們一家沒能分到內務府的冰塊,小明瑜受不了炎熱的天氣,有些懨懨的。欣然擔心女兒生病,偏又得不到公婆那邊地幫助,只好來找淑寧了。淑寧忙讓人將地庫裡存的冰塊拿出來裝車。然後將欣然讓進屋裡,親自泡了一壺玫瑰蘋果花茶來。

欣然看了笑道:「原來你還記得?我怕孩子會將玻璃茶壺打翻割了手,平日裡只用銀和銅的杯碗,已經許久沒見過這種花茶的樣子了。」

淑寧道:「即便看不到樣子,也可以泡來喝吧?」欣然卻搖搖頭:「沾了銅器或銀器。茶會有味道。」淑寧笑了:「我倒沒這麼講究,只是近來天氣熱,便時常煮些清心去火的茶來喝,往常都是用紅棗配的,因為你來。才將這蘋果花拿出來。」

欣然微笑著喝了幾口茶。又拿點心吃,忽然問:「這個是什麼?是米做的麼?」淑寧點頭道:「這個是倫教糕。是當年我在廣州時跟人學的,已經許久不做了,昨兒才想起來。就是米漿發酵蒸成地,你覺得如何?」欣然點點頭:「倒也鬆軟香甜,明瑜近日不愛吃東西,這個她或許會喜歡,能不能把方子告訴我?」

淑寧笑著拿過紙筆,寫下做法,又詳細說了一遍,然後歎道:「其實我做得不夠地道,它本來應該再好吃一些。」欣然收起方子,含笑斜了她一眼:「這話是在寒磣我麼?我如今只會做幾道小菜討好丈夫孩子,自然比不得你。」

兩人笑了一會兒,欣然仔細瞧了瞧她,問:「你最近怎麼了?似乎瘦了許多。」淑寧摸摸臉:「是麼?大概是天氣熱的緣故吧?不過我的確挺忙的,家務事多,又要顧及外頭的人情往來。不過瘦也有瘦地好處。」

欣然卻對這話嗤之以鼻:「從沒聽說過瘦也有好處的。」頓了頓,她道:「看來男人的地位高,責任重,家裡的女人也會忙些。你要顧及的事多,不像我,無事一身輕,只需理會我們一家三口和幾家近親就行,平日裡也樂得清閒自在。不過你既然自個兒願意,我也沒什麼可說地。至少,你家比我家寬裕。」

淑寧苦笑道:「我倒寧可像你那樣清閒些,日子不那麼寬裕也不要緊,我小時候過得比你現在還要差得多呢。我從來就不擅長人情往來上地事,現在整日與這些打交道,吃力不討好,實在是煩了。」

欣然對她與桐英的事也知道些大概,便道:「誰讓你嫁了一位貝子呢?宗室裡有些體面地人家大都是這樣,我當初進門頭一年,也跟著婆婆串過幾個月門子,直到懷了孕搬出來,才好些。不過你一嫁進來便是單獨開府,人多事雜,不像我們一個小院子自在。其實你不喜歡,只需要擺出本性來就好,何必勉強自己去做不擅長的事?」

淑寧笑笑:「本性?我都拿不準自己的本性是什麼了。」喝了口一茶,她重新換了笑臉,道:「其實**子過得也不差,桐英待我很好,府裡管家很能幹,幫了不少忙。雖然與人交際麻煩些,但桐英向來與人交好,如今他在朝廷上辦事,我身為妻子,與別人的內眷相處得好些,對他也是個助力。只要他好,我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欣然輕輕搖頭道:「你這樣說,我也只有祝你萬事皆順了。要是實在辛苦,便讓自己好過些吧。」淑寧笑著點點頭,又指了指另一碟點心:「新鮮藕粉做的糰子。你要不要帶些回去?」欣然道:「我只要幾塊糕就好了,家裡也有藕粉。」

丫環來報說冰塊已經裝好了,欣然對淑寧道:「雖然我也想多陪你說說話。可是孩子還在家裡等著。就不多打攪了。你閒了來玩吧。」便要起身告辭。

淑寧叫住她,讓素馨拿了一個小盒子來,道:「這個叫清心丸,是一位老太醫開的方子,我讓家裡人拿上好的藥材配地。若是家裡人中了暑,用茶水泡成半碗,喝下去就好了。如果要給孩子服用,就要多一倍水。」

欣然收了盒子。鄭重謝過,便帶著半車冰塊回家去了。

晚上桐英回來,得知白天裡欣然來過,臉色有些古怪。淑寧問他怎麼了,他便笑道:「也沒什麼,你說起她,我才想起來,近日伊泰似乎有求外放的意思。只是不知成不成。」淑寧睜大了眼:「我怎麼沒聽欣然說起過?什麼時候?」桐英道:「誰知道呢?也許因為事情還沒成,所以伊泰媳婦才沒說吧。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拿來給我嘗嘗吧。」淑寧聽了,便壓下心中地疑問,叫人拿點心去了。

過了兩天,正值休沐日。簡親王府來人請了淑寧與桐英去,卻有一件難事。阿扎蘭不知為何與長兄擰上了,堅持要娶那位潤玉姑娘為正妻,氣得雅爾江阿臉色都青了。

淑寧與桐英對望一眼,都覺得奇怪。按上回見面地情形來看。阿扎蘭已經接受看中的姑娘會被別人挑走的事實。而且就算能討到這位姑娘,也只是打算讓她做側室。怎麼現在居然變成非卿不娶了呢?

聽著聽著。淑寧也聽明白了。雅爾江阿似乎沒看中三位秀女中的任何一個,而是打算選另一位將門千金做弟媳,阿扎蘭便鬧了彆扭。為此淑寧也皺了眉,看了看雅爾江阿,心裡有種不想再管這事的打算。

桐英開口道:「這事卻是大哥不厚道,你要我媳婦去挑人,挑了來你看不上就罷了,怎麼還另找一個,既然大哥有了主意,又讓我媳婦去宮裡活動做什麼?」

雅爾江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事的確是我想得不周全。本來我也打算在那三位秀女中選一個的,可惜有兩位三弟看不上,剩下那位你嫂子又不喜歡。正好我一位朋友的妹子也入選了,我見她家世實在不錯,才想讓三弟娶地,並不是有意。」

淑寧扯了扯桐英的袖子,對雅爾江阿道:「雖然大哥定了人,但三弟不肯,又該怎麼辦?後天就是皇上親閱的日子了,這事總得盡早拿主意才好。」

不等雅爾江阿說什麼,阿扎蘭便在旁邊冷笑道:「反正我只要潤玉,你們看著辦吧。」說罷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吊兒郎當地翹起了二郎腿。

雅爾江阿眼中閃過一道凶光,斥了句「放肆」,便要上前罵人。桐英連忙勸住他。淑寧上前兩步對阿扎蘭道:「三弟本來不是這麼說的,為何突然改了口?我曾對你說過五阿哥對那位姑娘有些意思,你不是不知道的,如今說這話有什麼意思?何況你本來也說只要能娶回來就行了,怎麼又變成只肯娶她為正妻?」

阿扎蘭眼皮子都不抬地道:「反正我就看中她了,怎麼把人討回來,是你們的事。就算你們硬是幫我娶了別家的女兒,我也不會認的。誰知道你們找地是什麼人?!」淑寧聽得火起:「如果三弟只是為了讓我們為難,才故意這樣說,卻也未免對自己的終身大事太過輕率了吧?你這樣的態度,不管將來哪位姑娘嫁給你為妻,都實在太委屈了。」她掉頭對雅爾江阿道:「大哥明鑒,這件事我做不下去了,三弟這個樣子,我實在不忍心禍害人家好好的姑娘!」

雅爾江阿聽了卻有些不自在:「弟妹怎麼能這樣說呢?不管選的是誰,還要請弟妹跟宮裡打招呼呢。你放心,這小子只是一時皮癢,很快就會聽話了。」他雙眼狠狠瞪向阿扎蘭,阿扎蘭卻不在意地冷哼。

桐英勸道:「算了,三弟若真不肯,反倒耽誤了別人。橫豎他年紀還小,等下回再說也不遲。」阿扎蘭僵了僵,還是掉轉了頭。

雅爾江阿皺眉道:「可現在已經跟宮裡求過恩典了,怎麼能推遲?只怕弟妹也難辦吧?」

淑寧心道你既知道就不要鬧這麼一出,口裡卻說:「若是推說要問王爺和郭福晉地意思,大概能推些日子,到時候在記名的秀女中選就好了。若是硬來,不知三弟會做什麼。大哥要與朋友聯姻,是為了兩家友好,要是太勉強了,反而成了仇,豈不糟糕?」

雅爾江阿也知道這個道理,只好勉強同意了。不過阿扎蘭的態度實在氣人,他暗暗決定回頭就寫信回奉天,向父親告狀。

阿扎蘭卻也有相同的想法,不過他寫信的對象卻是母親郭福晉,打算要把這些哥哥嫂嫂為難自己地惡行惡狀告訴她聽。

淑寧只好再度擔任起進宮大使,不過她心裡也不想再管這件事了。各有打算地大哥大嫂,叛逆不懂事的三弟,讓他們自個兒吵去吧!

第二天進了宮,她照例隨著小太監往延禧宮走,心中默默重複著桐英對自己地囑咐,將待會兒要對佟妃說的話細細想了一遍又一遍。

走到鍾粹宮附近,她眼前出現了一抹淺粉色的影子,抬頭一看,卻愣住了。

那是個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淺粉旗裝,一頭黑鴉鴉的好髮梳成小兩把頭,斜斜插著一枝水晶珠花,裊裊婷婷地迎面走來。明明只是尋常的打扮,卻讓人移不開眼。很難形容她的容貌,只讓人覺得氣質溫婉,不顯明艷,也不是嬌怯怯的,若要用花來形容,則是月光下帶著露珠輕輕搖動的一株蘭花,全身都透著一股嫩生生、水靈靈,卻又讓人心情寧靜的氣息。

那少女見淑寧一直看她,略有些不好意思,貝齒輕咬下唇,微微低了頭,卻露出一段如象牙般潔白細膩的脖子。她就這樣在淑寧面前走過,進了鍾粹宮的大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淑寧才吁了口氣,轉頭一看,帶路的小太監還在呆滯中,直到淑寧叫了他兩聲才清醒過來,滿臉通紅地告罪。淑寧不在意地擺擺手,問:「方纔那位是誰?」

那小太監小聲回答道:「是今年的秀女,佳綸小主。」

原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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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一、嫂子

桐英與淑寧對望一眼,問:「怎麼回事?老三又惹出什麼事來了?」

實格瞥瞥嘴,道:「還不就是為了他娶媳婦兒的事麼。他聽說那什麼潤玉姑娘,選秀過後就被接到石家住著,禮部和宗人府的人一直沒提起婚事該怎麼辦,就以為那姑娘的前程有變化,要大哥大嫂去幫他把人娶回來,還三天兩頭到石府外頭轉悠。大哥差點沒氣死,直接駁了,又怕五阿哥那邊知道了,我們王府臉上不好看,就不許三哥出門。可三哥不肯老實待著,若不是小嫂發覺不對,叫人攔住,他說不定跳進人家府裡去會佳人了呢。」

淑寧倒吸一口涼氣,若真讓他見到了人家女孩子,又叫別人發現,這牽涉到的人可就多了。石家是什麼地方?太子妃娘家,可是一等一的名門大族。

桐英聽了卻略皺了眉:「小嫂?瓔格格麼?她怎麼會發現的?」

「這就不知道了。」實格擠擠眼,「反正現在大哥對她可好得很,要我們改叫她嫂子呢。」

桐英皺皺眉,淑寧道:「阿扎蘭這簡直是胡鬧!別說宮裡已經下了旨意,是不可能更改的,就算那姑娘沒被指婚,也沒有這樣胡亂闖進人家家裡的道理。他明明知道這是錯的,怎麼還這樣亂來?!」

桐英歎了口氣,問道:「大哥現在已經控制住了吧?」

實格笑著說:「正關在屋裡呢,不過還是整天罵罵咧咧的。大哥已經叫人快馬送信回奉天催阿瑪的答覆了。小嫂去安撫三哥,說願意幫他做媒,把那個姐姐說回來給他做側室,卻被他罵了回來。反正現在府裡鬧哄哄的,我也沒心思去理會。」

桐英笑笑:「那你就多來這邊玩吧,功課也帶過來做好了。」實格笑咪了眼:「得令!」便招呼小寶與賢寧一聲,三個人一起往後頭去了。邊跑還邊商量了要到園子裡挖蛐蛐,在他們身影完全消失在淑寧他們眼前時,已經連工都分好了。

淑寧聽得有些好笑,但看到桐英臉上的神色,便收了笑,輕聲問:「這事很麻煩麼?不是說大哥已經把人關起來了?只要王爺那邊發了話,三弟不會再亂來吧?」

桐英歎道:「應該不會。其實你我都清楚。那小子純粹就是要跟大哥大嫂過不去罷了,連我們都受了池魚之災。我只擔心這事已經有風聲傳出去了,五阿哥那邊大概已收到了消息,雖說不會對三弟怎麼樣,終歸不是好名聲。

淑寧起身替他按了按太陽穴。又去撫平他眉間的結。桐英笑笑,將她拉到自己懷中,道:「其實也沒什麼,宗室裡頭,愛胡鬧的又不只是他一個。比他出格的多了去了,他還小呢,過個一年半載地誰還記得呀?」說罷皺皺眉:「不過照理說。五阿哥似乎挺喜歡那個潤玉的,怎麼禮部和宗人府的人沒行動?就算過幾個月再辦喜事,也該有個風聲傳出來吧?只要她出了閣,三弟就沒借口鬧了。」

淑寧想起那天潤玉被指給五阿哥的旨意才下,夜裡媛寧就生產了,心想會不會有些關係?可惜媛寧還在宮裡坐月子,也沒什麼消息傳出來。要想知道她的情形,只怕要等到月子結束後。他們夫妻回到恆郡王府才行了。

第二天晌午,淑寧才小睡了一會兒,前院的人就來報,真珍抱著兒子來了。

淑寧忙迎出院門,便看到明瑞邁著小短腿。揚著大大的笑臉,嘴裡喊著「姑姑」。顛顛地跑過來。淑寧瞧了歡喜,一把抱過去,親了他地紅臉蛋兩下,又被他糊了半臉口水。

真珍笑著看她們親來親去。她今天穿了一身雪青色的薄綢旗袍,只繡了些雅致的花草,髮髻上簡單地簪了幾朵通草花,兩邊手腕上各環了一圈青翠,越發顯得整個人很清爽,只是額頭上卻冒頭汗。

淑寧見狀,忙道:「快進屋吧,外頭太陽大。」便抱著明瑞去拉真珍的手,一起進屋坐下。

檀香拿了一盆冰來,放在她們身邊,好讓她們涼快些。明瑞瞧了好玩,便要伸手去摸,被真珍攔住了。淑寧道:「沒事兒,讓他摸吧。」真珍卻搖頭:「在家裡他就愛摸,然後把碎冰放進口裡,先前沒注意,肚子疼了一宿。」淑寧聽了,便讓檀香將那盤冰放高一些,不讓明瑞拿得到。

素馨瞧著,便悄悄到秋宜她們屋裡拿了幾個新做好的布老虎、布小狗之類地玩偶來,逗著明瑞,將他引到邊上的羅漢床去了。真珍喝了口湃過的清茶,瞧著玩得興起的兒子,吁了口氣。

淑寧問:「最近家裡一切都好吧?哥哥身體如何?保定可有信來?」真珍道:「一切都好,阿瑪和額娘最近沒有信來,不過我昨天才派人送了些東西去。你哥哥今日跟上司去了京西大營,晚上不回來,我趁著無事,便帶兒子來看看你。不是說你中暑了麼?瞧著氣色還不錯。」

淑寧笑道:「我沒事,這只是個幌子,我見天熱,不耐煩出門應酬,才這樣說的。你送東西去保定,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我這裡有不少新鮮地瓜果,可以孝敬些給阿瑪額娘。」

真珍道:「保定那邊有莊子,什麼新鮮瓜果沒有?倒是冰塊之類的希罕些,可從京裡用車運冰塊過去,到了地方只怕都成水了。」淑寧想想也是,不過瓜果茶點雖然不希罕,總歸是心意,便打算另行派人送去。

真珍遞過幾色針線當作禮物,兩人便說起了家中閒話。前者偶然提起那拉氏最近愛與幾位親家太太四處去上香拜佛,家裡的事幾乎都撒手了:「也不知道大伯母是真地迷上了還是怎麼的,天氣熱時,便留在家裡唸經,略涼快些,必是要出門的。都往房山借住幾回了,長貴回話說,她只留在芷蘭院裡。連園子都沒逛過,天天往寺廟裡去,甚至還會留在庵裡過夜。大伯父勸過兩回,就不再理會了。大嫂原埋怨過幾句,如今也不再說什麼。」

淑寧有些意外,那拉氏從前雖然也有唸經拜佛,卻不會沉迷至此。難道說當初她說的話起了助長作用麼?她微微有些慚愧,不過想到那拉氏常常借住房山別院,又有些異樣的感覺。

真珍喝了口茶,又道:「家裡如今都是大嫂在管,我偶爾也幫一把。不過二嫂……近來有別的事忙。他們一家可能要離京了。」

淑寧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有些了悟:「是不是外放地事終於談妥了?」順寧求外放,在男爵府裡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真珍點頭道:「消息已有八成真了,聽說是同知,雖然不知是哪裡。但能外放,總比在京裡苦熬強些。只是他們到了外頭,日子可能不如在京裡舒服。」

淑寧倒不太同意這句話。父親從前外放時,她地日子就過得很舒服,比在京城裡自在多了。不過順寧自出生以來還沒在外省生活過,大概會有不一樣的感受吧。

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說起來,大哥升七品,今年已是第三年了吧?理應到了再升的時候了。」真珍笑道:「又不是外官,哪有什麼三年不三年的說法,六部裡熬了十年八年也沒挪過位子的人多了去了。不過你大哥在部裡做得還好。上官很是欣賞,想必不會熬這麼久。其實他現在也不錯,公事不算忙,每日都能早早回來。他現在胖了些,說不能再放縱下去。每天都陪弟弟們練庫布呢。」

淑寧回想起上次見哥哥地情形,看不出來他胖了啊。頂多是臉圓了些罷了。不過老哥一向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實在不能想像他胖起來是什麼情形,她忍了笑道:「我這裡有從朋友那裡得地減肥茶方子,嫂子抄一份回去吧。其實家裡也有,不過你多半不知往哪兒找。」真珍笑著應了。

淑寧想起真珍娘家的父兄也都在候缺,便問起了。真珍道:「父親和二哥的任命都未下,不過也就是這一兩個月地事了。倒是大哥調回京中,成了步軍校,倒比先前降了一品。」

淑寧道:「崇思大哥從地方調回朝中,降品也是正常的,若崇禮哥外放,品級也會往上升不是?」真珍笑著點頭,又添了喜意:「往後大哥就能留在京裡了,我跟他已有幾年沒見了呢。」

淑寧知道崇思對妹子非常寵溺,真珍對他比對崇禮更親近。想來崇思為人寬厚,大概會比崇禮更容易相處吧。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真珍有些欲言又止,淑寧見了,便問她有什麼話說。真珍想了想,道:「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做得對不對,想問問你的意思。」然後便將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先前佟氏回京期間,幾個女人一起商量家事,曾定下擴張糧行和通州堆房生意的計劃。真珍自那以後,一直讓人想辦法將恆福堆房旁邊的院子買下來。但那房主知道堆房生意好,想要坐地起價,要地價錢太過離譜,真珍便讓人先拖著,打算慢慢與對方談判。不料陳良本近日上了廢除漕運的折子,如果成事,通州的漕運必定大受影響,堆房也會蒙受損失。因此真珍迅速通知牛小三他們,暫停談判地事,等局勢穩定下來再說。

只是那房主近日其實已經有鬆口的意向,這一暫停,真珍擔心會影響家中的產業擴張計劃,加上事先沒問過佟氏與淑寧的意思,心中略有不安。

淑寧聽了忙道:「這事嫂子做得對,穩妥要緊,我們又不缺銀子。」她不禁有些懊悔,居然忘了這一茬,難道不是經手的事就不上心麼?幸好真珍警醒。

真珍聽了她的話,心中大定:「我也這麼覺得。堆房的本錢早就填回來了,如今幾乎是淨賺的。其實我們家只是買了兩個院子,又蓋了幾間屋子,再派了幾個家奴,沒費什麼大錢。若漕運真地沒了,就把房子改作他用,或是賣掉好了,咱們也沒吃什麼虧。就是糧行那邊會有些折損,不過憑了各家的祿米和莊子上的出產,頂多就是少些收益罷了。」

淑寧聽得連連點頭,覺得真珍這次真是行事果斷,笑道:「嫂子果然是聰明人,家裡的事那麼快就上手了,以後這些就全靠嫂子了。」真珍臉上帶了笑意,謙虛幾句,但神色間已經添了些自信。

她又提起絮絮的事:「姑媽前兩天回家說起,說大表妹情形不太妙,我今早就過去瞧了瞧,臉色果然不好呢。」淑寧很意外:「不會吧?我前幾天去看她,還好好地啊。」真珍歎道:「其實是大表妹要為表妹夫親手做衣裳,累著了,才會這樣。本來最早月底,最遲下月初才會生產的,但如今聽太醫說,有可能會提前呢。」

淑寧道:「既然如此,我也該多去探望一下。這事王寅家地怎麼也不回來報一聲。」真珍道:「我也把魯大家的派過去了,聽說他們家來了幾位內務府的嬤嬤,這些事外頭的人都不許沾手呢。幸好姑媽把魯大家的她們帶在身邊,她們才留了下來。」

淑寧皺皺眉,沒再說什麼,姑嫂兩人聊了一會兒,又陪小明瑞玩了個把時辰,看著天色不早了,淑寧想要留飯,真珍推了,只帶了幾樣瓜菜回去。

真珍母子前腳一走,淑寧便馬上讓人去找王寅家的,問清楚絮絮的事。得回來的消息是,絮絮只是累了些,應該不會有大礙,不過早產的可能性相當大,所以現在人人都很小心。

淑寧聽了,連忙向嬤嬤和婆子們請教過,把一些絮絮可能用得著的吃食補藥送了過去,又交待王寅家的有事要記得回報。

桐英終於拿到了假期,連同休沐日,有兩天休息。夫妻倆興致勃勃地計劃著要做什麼好,但就在頭一天假期的早上,他們接到巴爾圖府上的消息,絮絮早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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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59:26 |只看該作者
二四二、難產

絮絮是半夜裡痛醒的,然後就一直出冷汗,但孩子卻出不來。幸好她母親和婆婆都在,又有好幾位頗有經驗的嬤嬤與月嫂守著,暫時沒有太大的危險。

淑寧與桐英一接到信就急急趕到巴爾圖府上去了,桐英留在外頭安撫巴爾圖,淑寧衝進內院,意外地發現李氏、喜塔臘氏、真珍以及芳寧都來。

周昌家的不待淑寧吩咐便趕進產房幫忙,淑寧向姑媽、大堂姐及嫂嫂們問過最新情況,便在那裡緊張地等候消息。

巴爾圖在廳裡走來走去,坐立不安。桐英勸道:「沒事的,你媳婦兒不是頭一回生了,又有那麼多人照看,不會出事的。」巴爾圖急道:「我當然著急了,那可是我媳婦兒!我兒子!」

他的小妾捧了碗粥過來,勸他多少吃點東西,卻被他一把揮到地上,斥道:「滾!沒看到爺正煩麼?!」那小妾眼圈一紅,匆匆收拾了碎片退下去。巴爾圖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忽然聽到後院裡絮絮的一聲喊叫,猛地竄到後院去,被他母親死死攔住,還不停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前院的僕人報說太醫來了,巴爾圖立馬衝到前院,把那白鬍子老頭半提半拖地往後拽,桐英哭笑不得地拉住,道:「看你把太醫嚇成什麼樣了?可別還沒診治病人,太醫先成了病人了。」巴爾圖這才發現老太醫已經翻白眼了,連忙放開,又手忙腳亂地扶他進院去。

偏偏在這種緊急的時候,他家大格格彬彬哭鬧起來了,吵得整個後院不得安寧。芳寧想著橫豎幫不上什麼忙,便主動過去哄孩子,淑寧與喜塔臘氏也跟過去幫忙,但還時不時地關注產房的動靜。

到了傍晚的時候,絮絮終於生下一個兒子,人已經精疲力竭了。巴爾圖抱著兒子笑得合不攏嘴。他母親更是當即便要抱孫子去跪康親王的牌位,不過嬤嬤們攔著,說還孩子有些瘦弱,怕受了風,才沒成事。

太醫問過診,又讓嬤嬤們查探過,證實絮絮只是力竭昏睡過去,眾人才安下心來。他他拉氏招過幾個月嫂,抬腳就進屋照看女兒去了。老側福晉也抱著孫子進了邊上收拾好的廂房。

淑寧左右瞧瞧,叫過管家吩咐他去備些飯菜來。尤其要為絮絮準備有營養又容易消化的補品,真珍與李氏便在旁邊提了許多建議,芳寧哄完彬彬,也湊了過來。

到了晚上一更前後,淑寧與桐英才回到自己家裡,累得癱坐在羅漢床上不想動了,互相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好笑。

淑寧因看到巴爾圖今天的著急模樣,對他有些改觀,瞧桐英一眼,不知到了自己生孩子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會著急得失去理智?不過想到這裡,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桐英不知妻子在想什麼,只是歎道:「今天真是嚇壞了。我本來只是陪巴爾圖到後院去的,沒想到看見那一盆盆血水,竟然有些腳軟。」說罷轉頭望望妻子,摟了過來,喃喃道:「你以後可要平平安安地。」淑寧心裡一甜。靜靜伏在他懷中。

賀禮以及送給絮絮補身子的藥材第二天便送過去了,淑寧還奉送一本月子湯水食譜,俱是當年阿銀親傳,又得陳老太醫驗校過的。

巴爾圖仍在孝中。這件事並未大賀,連洗三也只是幾個親近地女眷走了個形式。淑寧與男爵府的幾個媳婦都去了。因為新生的嬰兒有些不足,收生嬤嬤也不敢讓他有什麼閃失,洗澡過程只是意思意思。不過康親王府那邊得了信,倒是送了不少好東西過來,連老繼福晉也特地送了個玉觀音,說是保平安的,世子福晉禮到了,人卻不見蹤影。

淑寧與桐英兩人只享受了一天假期,哪裡也沒去。在桐英重新回衙門上差後,淑寧便再度開始了料理家務的尋常日子。

簡親王的信件到京以後,阿扎蘭終於消停下來,郭福晉特意將陪嫁侍女送過來管束兒子的行為,也傳遞了自己地意思:不可能的事不要肖想,可以納福玉為妾,但正妻必須是高門大戶出身。

阿扎蘭無奈之下同意了兄長與伊爾根覺羅氏提出納瓜爾佳氏福玉為妾的要求,沒想到王府的人上門提親時,卻得知姑娘已經許了人。堆房是名門富察家的長房嫡子,雖然無官無爵,卻是聘作正妻,連小定的日子都定下來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式馬龍。他一直堅持要娶這個絕色,不肯將就,父母也擰不過他。他得知今年秀女中有這麼一位姑娘,長得美貌,也是大族,雖然父親官位低些,但性情和順,便尋機瞧了人家姑娘一眼,立馬看上了,回去要父母去提親。雖然他叔叔馬齊與太子那邊不和,但對方畢竟不是嫡系正支,在姑娘的父親那邊下了些嘴皮功夫,婚事就成了。

阿扎蘭落得個兩頭空,頗失落了一陣子,連伊爾根覺羅氏送來地兩個美婢,他也覺得興趣缺缺。剛好他屋裡的一個丫頭被查出有孕,雅爾江阿便作主擺了兩桌酒,算是給了那丫頭一個名分,順便安撫了一下弟弟。不料阿扎蘭重新出門鬼混時,卻發現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被「朋友」們當成了笑柄,還挨了九阿哥為首的一幫皇子宗室子弟幾棍子,心裡有些怕,便借口避暑養傷,躲到王府位於宛平的一個莊子上去了,將那懷孕的妾丟給了伊爾根覺羅氏。不過他這一走,倒是讓兄嫂們鬆了一口氣。

隨著陳良本的奏折在朝中引起地爭論越來越大,許多在運河上有利益經營的王公大臣都被攪了進來,局勢隱隱有失控之嫌。皇帝瞧著不對,立馬喊停。陳良本趁機再上一本,言道雖然之前的提議是為國為民,但漕運之難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沉痾舊疾一時難去,不如徐徐圖之,建議先不取消漕運,但將部分糧食改作海運,試行一番,也可知道成效。

皇帝看到這個奏折。死盯了陳良本幾眼,不置可否。退朝後召他進殿。問他先前為什麼沒這樣建議。陳良本答道,一石驚起千尺浪,不投下石子,又怎麼知道這裡面水有多深呢?不知道水有多深,又怎麼摸著石頭過河?

皇帝沉默不語,事後召了幾個大臣問對,三天後便下了旨。今年江南秋糧,七成仍用漕運,三成改海運,暫且試行,以觀後效。

在經歷過先前陳良本的刺激後,這樣的結果反而變得可以接受了。簡親王府在漕運上沒沾邊,卻在航海運輸方面有些產業。倒是個得利者。不過許多王公府第卻因此受了損失。

淑寧從娘家那邊得了信,通州的堆房受損失不大,不過佟氏在保定得了消息,也寫信回來讓兒媳停止擴張計劃,暫時守著兩家鋪子,有多餘的銀錢,先存起來。慢慢留意京城周邊的良田,有合適的可以買下來,穩妥為上。

日子重歸平靜,在明瑞過了生日後不久,七阿哥開府了。請了許多親朋好友去慶賀。淑寧也隨桐英去了,見到了久違的魏莞。

她仍舊淡淡的,不過倒是比以前略減了些冷意,不再是冰雪,而是寒井水了,與旁人也可聊上一兩句育兒經。不過是聽得多說得少。淑寧在宴席過後再去拜訪時,見到她對著幾個月大的兒子念詩,而那孩子居然也聽得一愣一愣的,很是乖巧。

淑寧與魏莞並不算親近,因此問及近況時,只大概知道她產後恢復得不錯,孩子也很健康,七阿哥對這個嫡長子十分寵愛。不過在她做客期間,注意到魏莞雖然把管家大權都交個總管,只在大事上拿主意,但在府中地位穩固。七阿哥沒有出門辦差,時不時會派人來問候魏莞,又讓人抱兒子去見他,看得出對嫡妻很尊重。

而那位傳說中十分受寵的側室納喇氏,與另一個姓李的妾來向魏莞請安時,態度恭順,瞧著似乎是個溫和老實的人。

看來魏莞的日子過得很悠閒,除了每隔幾天進宮請安外,便是讀書、畫畫、彈琴、下棋,哄哄孩子,對著他唸唸詩書。淑寧對這樣的生活甚是嚮往,覺得就跟自己在那守孝的三年裡過得一樣,但她心裡也明白,這是因為七阿哥對名利爭鬥不感興趣,很少涉足朝政,而魏莞已經有了嫡長子,又沒有興趣去爭寵。

回想自身,首先一點,桐英正處於事業上升期,從家裡每隔十天半月就收到幾樣賞賜來看,他在皇帝面前是越來越受重視了,自己想要過清閒日子,怕是不可能的。因此,羨慕也僅僅是羨慕而已。

五福晉媛寧做完了月子,終於回到了恆郡王府。為了慶祝嫡長女滿月,五阿哥大擺宴席,請了所有兄弟和宗室中有頭臉的人物,以及朝中大臣去。他他拉家幾房人都去了,不過淑寧因為被歸在宗室裡,沒有和娘家嫂子們坐在一起。

媛寧據稱是因為產後虛弱,一直沒調養過來,因此沒能出席。淑寧本想去探望一下,但索綽羅氏與兒媳萬琉哈氏卻出面代表娘家人去看了,說是沒事,只需要多休息一下就好,又重新回到席面上,抱著外孫女與那些福晉夫人們攀談甚歡。

然而,正因為媛寧的缺席,皇家與宗室女眷們明面上說了許多吉祥如意的話,私底下卻互相交流起了小道消息。

有人說五福晉是因為五阿哥在她要生產時收側福晉,一時激動才會難產;有人說五福晉原來做賢德模樣主動要為五阿哥納新人,誰知聖旨下來了又受不了;有人說五阿哥對那新福晉情深一片,恨不得馬上娶回來,可惜為了顧及妻子,才害得有情人暫時不得相聚,如今五阿哥正使勁巴結妻子,好讓她將來別給新人臉子瞧;有人說五福晉只生了個女兒,娘家又不給她掙臉,以後日子就難過了;有人說新福晉容貌過人,又會討人喜歡,日後一定會寵擅專房;也有人說新福晉性情張揚跳脫,端莊嫻靜不足,五阿哥喜歡她,不過是移情而已…….

當她們說到這裡,自然少不得想起四阿哥府上那位,猜測著新福晉是不是與傳說中的那位相像。大福晉與三福晉兩個向四福晉探問,別的女眷也在旁邊推波助瀾,但四福晉玉敏一概微笑以對,被逼的急了,胡亂應兩句,便扯開話題。

淑寧看著玉敏在鄰桌應對自如,深感佩服,可惜她就沒有那麼好運了。一家子姐妹三個,兩個不在場,剩下她一個,就成了別人關注的對象。起初她只是學玉敏那樣打太極,但有人說的話略微過分了些,不但辱及媛寧與婉寧,甚至說起了他他拉家的閒話。淑寧聽著就變了臉色,只是顧及到主人家的面子,又擔心鬧大了媛寧更難做,才勉強忍住,只是覺得如坐針氈,恨不得宴席快快結束。

偏偏索綽羅氏婆媳倆只顧著巴結,全當沒聽見似的,還跟著說婉寧的閒話,對從未見過面的瓜爾佳氏潤玉也很是不屑。淑寧見了,真恨不得從沒認識過她們。玉敏冷冷瞧了她們一眼,似笑非笑地說起了另一件八卦。剛好這時候前頭報說太子妃來了,才將眾人的注意力引開,同時也挽救了正有些手足無措的五阿哥的庶福晉劉氏。

參加完宴席,淑寧獨自坐在回家的馬車上,心裡的火氣一陣陣的湧上來,先前與她同席的女眷,大都是素日有交往的,逢年過節拜訪送禮,從沒缺過,與她們結交,也一向和善有禮。不管她們的爵位與自己相比,誰高誰低,她都很客氣,為什麼剛才她們要隨別人起哄,讓自己處於那麼尷尬的境地呢?

她不是玉敏,沒那麼好的太極功夫,加上又是他他拉家的女兒,不可能置身事外。她也不是索綽羅氏和萬琉哈氏,臉皮那麼厚,明知別人在嘲諷自己,還笑嘻嘻地巴結;她更不可能學其他女眷那樣,明著別人說的是自家姐妹的閒話,還渾不當一回事地跟著說笑。

可是,她究竟招誰惹誰了?

淑寧越想越火大,連外頭騎馬地桐英,也發覺有些不對,平時妻子坐發車,也會與自己搭幾句話,為什麼剛才叫了她兩聲,都沒回應呢?於是他再度出聲詢問。淑寧這回聽到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說沒事,桐英更疑惑了。

回到家中,桐英拉她進房,細細問個究竟,淑寧被追問幾次,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為什麼她們要那樣說?為什麼?!媛寧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為了生孩子,至今還沒恢復過來。五阿哥愛納妾就納去,為什麼別人要說媛寧的閒話?!生女兒怎麼了?女兒不是人啊?!女兒也一樣是五阿哥的骨肉啊。婉寧進四阿哥府都快三年了,為什麼還要把她拉出來說?!那些人不覺得這樣很無禮嘛?!到別人家裡赴宴,還要說女主人的閒話?!」

她突然感到很傷心,哭了出來:「我那麼努力她們好好相處,為什麼她們不能體諒我地處境呢?看著二伯母她們給家裡抹黑,我很難受啊……」

桐英大概猜到是什麼情形,歎了口氣,擁她進懷,小聲安慰著:「她們整日無聊透頂,只好打聽些小道消息聊以消遣。她們以為你跟她們是一樣的人,才會這樣肆無忌憚的,以後別理會她們就是了。」頓了頓,又道:「已經分家出去的,就別管了。」

淑寧抱緊了他,大哭一場,哭累了才睡下,但第二天醒來後,心中仍隱隱燒著一團火,自此以後,便把原先出門交際的心思都看淡了,除了平日裡來往最多的幾個皇子府還按時令送些應節的禮物外,基本上少與其他府第來往,連出門作客都少了,閒暇時,只往娘家、絮絮家、欣然家裡去,芳寧那邊,則專挑她丈夫婆婆不在家時上門,免得要受他們地禮,場面尷尬。

只是再往恆郡王府上去時,卻被告知五福晉到莊子上休養去了。淑寧瞧著大門口掛起的紅燈籠與紅綢子,以及不停從偏門進出運送扎喜棚材料的僕人,心中有數,咬咬唇,掉頭走了。

七月,淑寧大都時間是在自家府裡過的,只是淡淡地聽著外頭的傳聞。

武丹改任杭州將軍,崇禮被外派四川,充任化林營四品都司。他們都沒幾天就先後離開了。

五阿哥把瓜爾佳氏潤玉娶回了府,聽說當日恆郡王府大擺宴席,比先前嫡長女地滿月宴熱鬧得多,還請了最好的戲班子。五福晉媛寧仍在莊子上,沒有回來參加,但她娘家父兄都有去。淑寧聽到消息,心裡更生氣,儘管收到了貼子,也借口生病,沒去參加,只有桐英匆匆敬了幾杯酒,又因為公事很快離開了。

七月下旬,皇帝奉皇太后東巡,取道塞外。桐英再次離開了家。夫妻倆又是一番依依惜別。

這一次有些不同的是,雅爾江阿也領著屬下的軍隊護駕隨行。因瓜爾佳氏將近臨產,他將王府地所有事務以及嫡妻都托付給一向信賴的伊爾根覺羅氏,對淑寧只是隨便說了句請弟妹多加照應,便滿懷壯志地出發了。

淑寧沒興趣理會王府地事,想來那位伊爾根覺羅氏處事一向妥當,應該不會有什麼差池才是,便只是照管自家的家務。不過宗學裡要考書,因此實格一下學便過來做功課,好向石先生討教。

一日,淑寧正繡一副蘭花,外頭忽然一陣喧囂,她叫了人來問,才知是簡王府那邊的人來了。那人穿著半舊衣裳,顯然並不是做細活的僕役,一見淑寧,便跪下磕頭,道:「二夫人,小的是世子福晉身邊的絲竹姑娘派來的,福晉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如今境況不好呢,絲竹姑娘求您去瞧一瞧。」

淑寧皺皺眉:「怎麼不去請大夫?」「一早請過了,可大夫還沒到。有兩位內務府來的嬤嬤正鬧肚子,實在沒力氣做事了。」

淑寧想了想,覺得這裡頭似乎有些不對,現在都過午了,早上請的大夫,怎麼會現在還不到?嬤嬤鬧肚子?真巧。

雖然她不喜歡瓜爾佳氏,但在古代,sheng孩子無異於往閻羅殿裡闖一遭,做娘的不討人喜歡,孩子總是無辜的,再說,桐英一向只認瓜爾佳氏是嫂子。想到這裡,她便換了出門的衣裳,帶了些許用得上的藥材,招了周昌家的一起走。

沒成想來道簡親王府後,她發現情況比想像中眼中。瓜爾佳氏已經躺在床上叫疼了,床鋪上一大攤血。內務府先前派來的四個嬤嬤,兩個因為吃了伊爾根覺羅氏招待的酒菜,又喝了綠茶,正鬧肚子,連路都走不動了。剩下兩個,一個被伊爾根覺羅氏請去照顧兒子,另一個卻明顯是沒怎麼經過事的,只會說「鎮靜」「沒事的」,可什麼都做不了。

淑寧當機立斷,讓周昌家的上前接手,然後飛快派人前往男爵府找真珍,讓魯大家的和吳九家的來,並且派人請太醫。她盤算著可能要再向內務府要幾個得用的嬤嬤來,正往院外走,想把調走的嬤嬤要回來,卻在門口遇上了驚慌不安的伊爾根覺羅氏。

伊爾根覺羅氏含著淚站在淑寧面前,懺悔著自己沒照顧好姐姐,又偏偏在這時候請嬤嬤們吃酒,雖然她只是想讓她們更盡心些,但萬萬想不到姐姐會在這時候生產,若姐姐有什麼三長兩短,她真是萬死莫辭。

她一直絮絮叨叨的,梨花帶雨。

但淑寧只覺得她擋著自己去路著實令人厭煩,冷冷地道:「纓格格若有空閒,就回屋照看孩子去吧,這裡我會料理的。」說罷繞過她,逕自往外頭走。

伊爾根覺羅氏有些意外地望著她的背影,臉上戚容漸漸收起,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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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三、成長

王府的總管回報,說平時看慣的那位擅長婦科的太醫,今天生了病不能前來,只好到外城請了全京城最有名的大夫,沒想到一直見不到人影,剛才去請人的僕役來報信,說那位大夫在途中與人撞了馬車,頭磕破了。如今暈迷不醒,沒法為世子福晉醫治了。

淑寧眉間打了幾個結,事情怎麼都趕到一起去了?想了想,便對總管說:「缸瓦市南邊有家郭安堂,裡面的郭大夫醫術很好,又有一位專門替人收生的許婆子,你快叫人去請他們來。」當初喜塔臘氏生永瑞時,就是找的他們,郭大夫雖不是太醫,卻是太醫之子,家裡也是世代懸壺。

那總管有些猶豫:「王府裡的貴人生產,從來都不會找外頭的人,要是有什麼差池......」淑寧氣結,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這個:「那裡離王府最近,即使現在到內務府和太醫院去請人,至少也要半天功夫才會有人上門,先找人來救了急再說!」

那總管不再囉嗦,匆匆去了。淑寧努力鎮靜下來,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回院找了瓜爾佳氏的大丫頭絲竹:「你可叫人報給嫂子娘家人了麼?」

那絲竹正慌張地聽著自家主子叫喊,一聽這問題,眼圈便紅了:「自打世子不許福晉與外頭人往來,老爺夫人他們就來的少了,也就是半個月前老夫人來過一回。」

淑寧皺皺眉,道:「為什麼不讓人給他們報信?快去,讓親家太太帶幾個曉事的嬤嬤過來照應,若有奶子之類的就更好了。你向來是個聰明人,怎麼今兒糊塗起來?」

絲竹忙道:「是我糊塗了,原想著福晉娘家在京城,怎麼也得個把時辰才能來,不如二夫人方便。我這就去叫人。」說罷就轉身出了院門。

淑寧細細想了幾遍還有什麼事可做,但聽著瓜爾佳氏的喊叫,她不禁有些心煩意亂。論理女人生產的場面她也經歷過幾回了,但從來是在外頭等消息的,具體怎樣卻沒見過,只能根據見過的情形進行統籌安排。

伊爾根覺羅氏這時進來了。把先前請走的那位嬤嬤帶了回來,道:「這位是內務府的王嬤嬤,讓她進去幫個忙吧。」淑寧抬著看著那個猶自高傲地端架子的婆子,冷冷地道:「那就快去吧,你們四個被派來照顧世子福晉,如今鬧成這樣,我要是你們,就早些將功贖罪了。」

那婆子臉上白了一白,板著臉施了一禮,進屋去了。

伊爾根覺羅氏一臉擔心的聽著屋裡人的叫喊,嘴裡道:「真叫人擔心那,好好的怎麼會這樣?侍候的人怎麼不跟我說呢?要是早知道兩位嬤嬤生病,我早就派人再請別人來了,姐姐對我還是有心結的。」頓了頓,又冷哼了一聲:「那幫子奴才膽大包天。居然連主子都不放在眼裡了。應該要好好敲打敲打!」

淑寧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問道:「說起來,怎麼會那麼巧?纓格格偏在這時候請嬤嬤們吃酒呢?如今可還是大白天呢。」

伊爾根覺羅氏愧疚地道:「是昨兒晚上請地,其實這些內務府來的人,若不好生招待著,誰知她們肯不肯盡心盡力?我分兩回請的。總要留人照顧姐姐呀。誰知道姐姐偏在今天生產呢?我也沒想到嬤嬤們會突然生病。」

「那這位王嬤嬤,又是怎麼回事?」

「二阿哥今天有些發熱,我聽說這位王嬤嬤懂些醫術,便請她來瞧瞧。畢竟只是小毛病,若大張旗鼓地請大夫抓藥。姐姐定會嫌我拿大的。」

伊爾根覺羅氏咬著唇,三位為難三分委屈,又帶了四分強顏歡笑。淑寧聽了,覺得先前是不是對她有些誤會?畢竟以瓜爾佳氏的為人,的確很有可能因為信不過妾室,不肯向她求助的。不過這位准側福晉,說地話也未必可信就是了。

想到這裡,她便略放緩了語氣,對伊爾根覺羅氏道:「二阿哥既然生病了,纓格格回去照看孩子吧,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可做。如今這院子裡事事忙亂,王府裡的事,還要請纓格格多加照料。」

伊爾根覺羅氏拭拭眼角,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也好,姐姐見了我,大概也……我先走了,有消息千萬告訴我一聲,需要什麼也只管去找我。」

淑寧應了,她便一步三回頭地往院門走,只是在院門前忽然停下來,道:「大阿哥,你怎麼來了?快進屋去,這裡不是你待的……」她還沒說完,便被推到一旁,撞上門邊,嘴裡一聲痛呼,闖進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來。那是雅爾江阿與瓜爾佳氏的長子德隆。

淑寧忙攔住他,勸道:「好孩子,別進屋去,你額娘正在生弟弟妹妹呢。」德隆看著她,道:「我要陪額娘!」二話不說就要往屋裡沖。淑寧手忙腳亂地攔住,頭痛不已,不禁瞪了後面的奶子一眼:「怎麼不看好大阿哥?!」這個奶媽是不是腦子壞了,這種時候放他來搗什麼亂啊?

那奶子慌慌張張地低了頭,嚅嚅地道:「小主子要來……」德隆掙不脫淑寧地手,便使勁嚷著「放我進去」。這是絲竹回來了,見狀忙抱過德隆,勸道:「小主子,聽話,裡頭正亂呢,你別再添麻煩了,好麼?」

德隆停止叫嚷,死死瞪著她。淑寧深吸一口氣,正色對那孩子道:「你額娘現在情形很危險,你闖進去,只會讓裡面的人慌亂,反倒耽誤了你額娘。你要麼回自個兒房裡去,要麼就在廂房裡候著,別任性,你不是奶娃娃,要懂事!」

德隆轉而瞪她,淑寧不肯讓步地瞪回去,終於,小孩子敗退下來,揉著眼睛乖乖去了廂房。淑寧目送他進屋。轉頭對絲竹埋怨道:「照顧他的奶子怎麼能放他來?」絲竹不由得苦笑:「大阿哥一向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許人攔著。福晉……又一向寵他。底下的人怎麼敢違他的意?」

淑寧歎了口氣,忽然聽到屋裡瓜爾佳氏大罵:「你是哪裡來的?!想要做什麼?!」她連忙與絲竹一起進屋,只見瓜爾佳氏紅著眼,一臉冷汗,狠狠盯著周昌家的。而周昌家的,手上都是血,正跪在床邊探向她的下身。

周昌家的見淑寧進來,便道:「姑奶奶,小的只是想看看世子福晉還有多久才能生。」淑寧點點頭,對瓜爾佳氏道:「嫂子,她是我的陪房,曾經給我家嫂子,姐妹,表姐妹們接生過許多次,是熟手了。你放心用吧,光靠一個嬤嬤是不成地。」絲竹也湊過去小聲勸道:「福晉,您身子要緊,再怎麼著,二夫人也沒好處不是?」

瓜爾佳氏聽了,雖然眼中還有疑惑,也漸漸放鬆下來,很快又痛得叫出聲來。淑寧小聲問了周昌家的,得知瓜爾佳氏暫時還生不了,便對她道:「嫂子先別顧著叫嚷,有力氣留到生地時候吧,免得現在就把力氣都用盡了。」然後又吩咐絲竹:「我帶了老參來,你讓人切幾片,煎湯也好,含片也罷,讓你們福晉添些力氣。」絲竹應了,擔心地看了瓜爾佳氏幾眼,出門叫過一個小丫頭吩咐了幾句,仍舊回到床邊照料。

瓜爾佳氏雖然叫喊得少了。但還是一直生不下來,血卻一直在冒,大夫與穩婆趕到以後,情形有所改善,但難產的局面仍未能扭轉。

雖然絲竹已餵了幾次參湯。淑寧又讓她餵了些米粥下去,但到了日落時分,瓜爾佳氏還是漸漸力竭,聲音都嘶啞了。幾乎喊不出聲來。大夫暗示說只怕不好,淑寧不禁覺得有些茫然。

瓜爾佳氏地母親終於帶著人趕到了。一聽說女兒危急,便哭個不停,場面更亂了。幸好她同行的一個婦人十分能幹,當即便帶了幾個女人進產房幫忙,並且接過現場指揮工作。淑寧半拖半勸地將反爾佳太太請到廚房,讓她與外孫待在一起,但是德隆見了痛苦不已地外婆,更不安了,淑寧只好陪送他們。

德隆發起了抖,一聽到絲竹呼喚他母親的聲音傳來,便脫開外婆的懷抱,跑到產房外頭喊「額娘」。淑寧跟過去,急然靈機一動,對德隆道:「再喊幾聲,大聲點兒。」德隆照做了,淑寧便對屋裡大聲道:「嫂子,外頭這個是你親生骨肉,你現在要生的也是,若你支撐不下去,叫孩子怎麼辦?」

屋內,瓜爾佳氏似乎聽到了,眼皮子動了動。絲竹見狀,眼珠一轉,湊近她耳邊,小聲道:「福晉,你難道沒想過,好好的地上為什麼會有油?害你摔了這一跤?嬤嬤們怎麼會剛好得病?大夫怎麼會剛好來不了?你若不明白,一但有個三長兩短,大阿哥沒人護著,只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瓜爾佳氏急然睜大了眼,重新咬緊牙關,又使起了勁。床邊一大群人,淑寧那邊的幾個月嫂都經歷過不少事,裝作沒聽見。瓜爾佳太太帶來的人則眼中噴火,手下仍忙個不停。只有兩個內務府的嬤嬤臉色紅了又白,手上慢了下來,被旁人一催,便忍住氣繼續做事。

等瓜爾佳氏將孩子生下來時,已經是半夜了,她當時便昏死過去,眾人頓時手忙腳亂地給她餵藥。孩子有些虛弱,瓜爾佳太太招過自己帶來的奶子,把孩子抱過去照看,便親自進屋看女兒去了。淑寧幫著安排善後工作,等事情告一段落,才發現德隆一直站在廊下,淚流滿面。奶子在邊上小聲勸著。

淑寧走過去,道:「怎麼還在這裡?你額娘沒事,就是虛弱些。快回去休息吧。」德隆吸吸鼻子,一把抹掉淚水,道:「二嬸,我額娘是不是差點死了?」淑寧笑笑:「生孩子都很危險,當初你額娘生你也很辛苦,所以說……」頓了頓,他她摸摸孩子地腦袋:「要好好孝順額娘啊。」

德隆點點頭,自己掉頭走了,奶子慌忙跟上去。淑寧本想叫住她教訓幾句,但想到這是別人家務事,便沒開口。

現在回貝子府太晚了,所以她便在桐英原來住的院子將就了一夜。忙了大半天,全身都是汗。卻沒有換洗,身上很不舒服,她勉強忍了。幸好第二天早上,冬青便送了換洗衣裳過來,她拿濕巾擦拭過身體。換上乾淨衣服,覺得身上清爽許多。

她隨便吃了些餑餑作早點,便往產房去。卻在院門口遇上瓜爾佳氏太太一行人攔住伊爾根覺羅氏。後者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地辯解道:「奶子都是世子爺在家時選定的,怎麼能臨時換呢?親家太太難道連世子爺都信不過麼?

瓜爾佳氏太太卻冷笑道:「世子爺不在,誰知這人是不是他選的?小阿哥已經有奶子了,用不著你一個小妾多事。」

伊爾根覺羅氏聽了,臉上神情更委屈了,抬頭看淑寧。便道:「二夫人,你來評評理,難道我是有心害人的麼?福晉出了事,我有什麼好處?」

淑寧問明白是因為伊爾根覺羅氏帶了個奶子來接替瓜爾佳氏太太薦來的人去照顧新生嬰兒,但後者卻疑心她做了手腳,不肯讓步,她無意插手這些糾紛,便勸道:「親家太太,纓格格只是將世子安排好的人帶過來而已,你不必多心了。」然後又對伊爾根覺羅氏說:"既然已經有了人,就不必多是再換了,親家太太找的人總不會有問題。」

伊爾根覺羅氏低頭用手帕揩了揩鼻邊,小聲道:「即是如此,我就把人帶回去吧,等世子爺回來,想必也會諒解的。」說罷叫過一個年輕女人。轉身走了。

瓜爾佳氏太太對淑寧很客氣,又再三向她道謝,淑寧謙讓一番,見這裡已經有人照看,自己沒什麼事可做了,內務府派了心動嬤嬤來。月嫂們也是閒著,便帶著他們離開了。

瓜爾佳氏從昏迷中醒來,已是第三天,洗三都洗過了。吃了半碗燕窩粥。她覺得精神好些了,叫來絲竹問了半日,便讓人去請淑寧來。

淑寧見她氣色還過得去,便客氣死向她問好,只是態度仍是淡淡地。瓜爾佳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弟妹,你難道沒想過,你我一向不和,我要是出了事,你又在場,別人會說你閒話?」

淑寧怔了怔,她當初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想了想,道:「或許嫂子出事,我真的會被人懷疑,但當時救人要緊,哪裡顧得上這些?何況嫂子雖然與我有些口角,卻跟孩子沒什麼關係,我總不能因為嫂子對我有不滿,就不顧你母子倆的性命吧,這種事我還做不出來。」

瓜爾佳氏聽了,過了一會兒,才露出自嘲地笑容:「我從前真是糊塗了,你已經嫁進來了,我還想那麼多做什麼?你們是妯娌,我男人封了世子,你又是分府出去單過的我跟你有什麼仇?吵來吵去,只是叫人看笑話。」她眼中厲色一閃而過:「我有那閒功夫,不如多想想怎麼對付那些想取我性命的人!」

淑寧沒說話,只是裝作無意地擦了擦額邊。瓜爾佳氏又抬頭對她笑笑,道:「這次多謝弟妹了,這個恩情我不會忘記地。」

淑寧隨意應了幾句,心中覺得有些不對,便很快告辭走人。

之後她只是隔上十天八天來探望一回,並沒有涉及到王府的事務中去。只是聽說因為照顧世子福晉不周,害主子難產,有幾個奴僕被打死了,當中就有去請大夫地車伕。過了幾日,又傳說新生的小阿哥生了急病,雖然不久就治好了,但侍候地一個小丫頭卻送了命。再過幾日,又傳出原先安排好的奶子被發現染了重病,連丈夫孩子一起被送到城外隔離去了。然後則是王府的總管被人發現貪污了大筆銀子,挨了幾十大板,趕出府去了。

……

簡親王府的事一件接著一件的,淑寧隔了老遠,聽說時也心驚膽戰的,回想起過去在娘家的所見所聞,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八月十五地中秋夜,她收到桐英從塞外寄回來的信,心裡再添離愁。她拒絕了瓜爾佳氏請她回王府過節的邀請,也沒有答應兄嫂回娘家去,只是留在貝子府裡。看著全府上下歡慶佳節,她笑著分發了賞銀,便回到房中。看著天上的圓月,她忽然覺得,從未如此想念過桐英。

天氣一天天轉涼了。瓜爾佳氏的身體好轉的同時,漸漸重新掌握回王府大權。她對淑寧的態度倒是越來越好。淑寧與她相處多了,也發現其實她是個直脾氣的人,討厭就會討厭到底,說話也直接,不過一旦信任某人。就會把那人當成知交好友。

不過她畢竟是土生土長地清朝人,有時候淑寧聽著她用不在乎的語氣說起最近與「狐狸精」的鬥法結果,心裡忍不住發寒。那些人命就這樣沒了,卻只是她們妻妾爭風中的棋子而已。淑寧不想與她深交,所以減少了回簡親王府的次數,瓜爾佳氏也沒發現有什麼不妥,全副心思都用在對付伊爾根覺羅氏上,暫時佔著上風。

媛寧在九月底回到了京城,身體算是調養過來了。淑寧去探望過她幾回。見她氣色還好,只是精神有些懨懨地,對女兒似乎不太上心。

淑寧不忍心,勸了她幾句,見她有些愛理不理,怒道:「你是她的母親,都不關心疼愛她。叫她以後怎麼辦?」頓了頓,想起小時候的情形,又放緩了語氣:「難道你忘了小時候地事了麼?何苦讓你家小格格也受那個罪?」

媛寧眼圈一紅,掉過頭去,好一會兒才回轉來,望向悠車中呀呀直叫地孩子,心中一軟。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親吻著她的臉蛋與小手,只是不說話。旁邊地侍女們看了,都有些心酸。

淑寧離開的時候,聽見遠處傳來陣陣女子嬉鬧聲。尋聲望去,只見圍牆後有幾隻風箏升起,歡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送她出府的丫環小聲說了句:「那是側福晉。」她轉頭看了丫環一眼,逕自往門外走去。

這年的冬天很冷。淑寧一次出門時沒留意,著涼了。

發了兩天燒,倒惹得真珍與瓜爾佳氏都來看望她。桐英回到家中,看到妻子生病,顧不上自己勞累,先餵她吃藥,最後還是淑寧硬趕,他才到西廂去休息了。

後來端寧來看妹妹,見她神色憔悴了許多,心中難過,對桐英使了個眼色,與他一起到了書房,死盯了幾眼,道:「當初你還說會好好待她,她嫁給你一年有餘,人卻瘦了那麼多,你……」他不知該說什麼好,歎了一聲:「罷了,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桐英低著頭,眼中飽含愧色:「這是我地不是,我當初還以為能讓她快快活活的,沒想到卻讓她不得不忍受種種難受的事,我……不管怎樣,沒照顧好她,就是我的錯。」

端寧看看他,兩相無言,過了半響才問:「聽說你在東巡時,跟大阿哥有些口角?」桐英皺眉道:「怎麼連你都知道了?我不像被攪進那些事裡去。」端寧歎道:「就算你這麼想,可只要你得聖眷一日,別人又怎肯放過你?我只希望你平安無事,妹妹也不會受苦就行了。」桐英笑笑:「我知道,我也不是吃素的,絕不會讓家裡受了連累。」

端寧猶豫了一會兒,又問:「我聽說皇上下旨,八旗中若有人願意往蒙古充當地方官的,都會獲得朝廷的許可與嘉獎,是不是真地?」桐英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的確有這事,但你問這個做什麼?難道你有這個意思?」

端寧歎了口氣,道:「老實說,我還真有些興趣,我小時候就是在關外長大的。不過我如今有妻有子,有家有業,不能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真珍從沒去過關外地方,明哥兒又小,再說,父母都在直隸,妹妹又在京裡,我怎麼能就這樣去呢?」

桐英拍拍他的肩膀,苦笑道:「的確,我們都已經成家立業了,不能再想小時候那樣,隨心所欲。」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互相搭著肩膀,彷彿又回到了過去哥倆好的時候。

淑寧在桐英與家人的照顧下,很快痊癒了,正好趕上八阿哥大婚,夫妻倆一起去宮中赴宴。這次宴席上,她見到許多久不見面地宗室女眷,覺得心情已經不同往日了對待她們,只是面上客氣,卻沒有了親近的心思。

眾人對她倒是一如既往的和氣親熱,雖然不知是否真心,但那麼多人裡總有一兩個不長眼的,會說些破壞氣氛的畫。

比如順承郡王府那位久違了地鎮國公夫人娜丹珠,雖然變了許多,但說話仍愛帶著刺,便皮笑肉不笑地對淑寧道:「嫂子也過門一年有餘了,怎麼肚子裡還不見動靜呢?別是身體有什麼不妥吧?聽說你前些日子才大病了一場呢。」她過門三年多就已生了二子一女,倒是很以此為傲,並拿這個當資本刺人。

淑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四周,見多數人或是不在意,或是帶了嘲諷的笑,或是等著看好戲,心中那把火又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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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四、子嗣

淑寧急然笑了笑,看了娜丹珠一眼,道:「多謝弟妹關心了,不過是小傷風而已,算不上什麼大病,我們爺也是太緊張了些,弄得別人都以為我患了什麼重病呢。說起來都是皇恩浩蕩,我們爺有福伴駕出行,如今也是整天忙個不停啊。雖說成婚有一年多了,可我們夫妻倆實際上倒有大半年不在一處,認真算起來,也就是成婚半年而已。不過我們還年輕,倒是不擔心的。」

小樣兒,你夫妻倆個整天閒著沒事生孩子,你自己逼得老公一個妾都不敢納,就別在這裡說風涼話!

娜丹珠冷笑一聲,說的話更過分了:「再怎麼說,我們做人妻子的本分就是為丈夫增添子嗣,一年也好,半年也罷,沒有子嗣……」頓了頓,她用帕子掩了口輕笑幾聲,怎麼聽怎麼假,卻沒再說下去。

淑寧看著她,覺得往日那個刁蠻任性但還算有些率真的蒙古少女如今真是只剩下刁蠻任性了,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正要回話,卻聽到上首的臨桌傳來一陣喝斥聲:「狗奴才!你瞎了眼?!居然敢在我面前放肆!」她怔了怔,回頭一看,卻是媛寧在罵一個小宮女,似乎是那宮女倒酒時不慎倒了幾滴在她的袖子上。

原本只是小事,在那宮女磕了好幾個頭,管事太監與宮女再三向媛寧賠罪,大福晉語三福晉也勸撫幾句後,事情暫且平息了,但媛寧卻在這時冷冷地射了一記眼刀過來,方向正是娜丹珠的位置。

淑寧忽然記起媛寧最近幾個月都在被人說閒話,她生的是女兒,而娜丹珠剛才說的卻是「沒有子嗣」,正好把她也罵進去了。淑寧想到這裡,掃了一眼四周的女人,心想:想看好戲,不如一起來演吧。

於是她輕咳一聲,故意用旁人能隱約聽得到的聲量「小聲」對娜丹珠說:「弟妹,今兒是八阿哥大喜。你怎麼當著那麼多位福晉、嫂子、弟妹的面說這樣的話呢?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要是被有心人聽去了,還以為你不敬尊長呢。」

「我怎麼不敬尊長了?」娜丹珠瞪了她一眼。心裡卻正猜測方才五福晉的話和眼光是什麼意思?生不出兒子,也別怪別人啊?還是說她要為自家姐妹出頭。想到這裡,她微微冷笑著瞥了媛寧那邊一眼:「生不出兒子就是生不出兒子,自己沒本事就別只會編排別人。」她身邊坐的以為同樣出自博爾濟吉特氏地國公夫人卻暗暗扯了她的衣角,可惜她不領情,甩掉了對方的手。

淑寧「為難」地看了眾人一眼。

擺出一副「你怎麼非要讓我說出來」地神色,「小聲」道:「其他人就不說了。光是令姐,聽了你這話。就不知該有多生氣,幸好她要守孝,不在這裡。」娜丹珠的姐姐,康親王世子福晉嫁進門已經有六年,別說兒子,連女兒都沒有,可不也在這「沒有子嗣」的範圍內?

她又歎了口氣,很「誠懇」地對娜丹珠道:「弟妹固然是有福氣的,但在這種場合說這樣的話,實在不太妥當。你叫別人聽了,心裡怎麼想?知道的曉得你是好意提醒我,不知道地還以為你在炫耀呢。畢竟像你這樣的好福氣,不是人人都有地。」

娜丹珠氣的滿臉通紅,臉都歪了,不等她說出什麼來,坐在附近的瓜爾佳氏便開口了:「呦,這親妹子嘲諷親姐姐無子,真真是姐妹情深哪。」這桌上也有女眷在冷笑:「咱們可比不得元孝媳婦兒,三年抱三,真真有福,我們可就比不上了。」「可不是嗎?誰不知道元孝侄兒最疼媳婦,媳婦說什麼都千依百順地,連個屋裡人都沒有。」「當然沒有了,用不著啊,誰還能比得上娜丹珠妹子,肚子爭氣。」

……

眾女眷七嘴八舌地說起來了,臉上雖然帶著笑,但大多數人眼中都沒有笑意。本來娜丹珠要跟淑寧過不去,是她自己的事,她們看好戲就行了,可她萬萬不該說出「生不出兒子」「沒本事」這種話來。在座的人中,一大半家裡都是妻妾成群的,不受丈夫寵愛的人很多,能在婚後頭兩年裡懷孕地,不到一半,至今都只生了女兒的,也不是沒有,她這一話可算是犯了眾怒。

不說最近幾個月的話題人物五福晉,皇子正妻中,除了大福晉與三福晉是生產較早的人,四福晉、七福晉都是婚後超過一年才有了身孕,太子妃也是受冊封三年才生了個女兒。老一輩裡頭,還有位無兒無女的莊親王福晉在。若是在往上數,皇太后和後宮地部分妃嬪也只能算是「生不出兒子」地人,娜丹珠的話,可不是「不敬尊長」麼?

或許有的人聽了這話,不會當一回事,但那心思重些的,哪裡會輕易原諒她?娜丹珠的丈夫本就是個閒人,如今更不可能受重用了。

娜丹珠也回過味來了,但她此時已成了眾矢之的,不知該如何補救,連她旁邊那位夫人都放棄了幫忙,還暗暗挪開了些。淑寧在邊上冷眼看著她坐立不安的樣子,聽著眾人的討論,咪了咪眼,嘴角一翹。便自顧自地吃起酒菜來。

最後還是大福晉與莊親王福晉打了圓場,不過倒是有幾位坐在上首的貴人,包括太子妃在內,朝娜丹珠那邊看了好幾眼。

雖然淑寧算是在這場交鋒中佔了上風,但事後她心底還是很鬱悶的,這古代女人都講究在婚後頭一年懷孕最好,超過一年便會有人催了,若是這時候丈夫還無妾,更是會被人說閒話。雖然她覺得以自己的年紀,生孩子有些早,便一直沒有懷孕,也的確很容易遭人指責。

可懷孕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啊?別說桐英與自己婚後起碼有一半時間是分隔兩地的,就算是住在一起的時候,桐英也為了公事早出晚歸,夫妻倆除了新婚那幾個月,便只有偶爾幾天能鬆口氣。

所以說,這封建社會就是讓人討厭,結婚頭兩年沒有孩子,再正常不過了,為什麼那些不相干的人就愛多管閒事呢?

至於說到讓丈夫納妾---她可不是那種賢妻,絕不會讓步!

不過,桐英會不會有想法?雖然他曾說過不會納妾的話,但如果她一直沒有孩子,他會不會改主意?淑寧不些忐忑不安,想問問桐英,卻又拉不下臉來開口,難道要她問「你會不會納妾」嗎?桐英說不定會生氣的,怪她不信任自己。

她就這樣小心打量桐英幾眼,又在暗中躊躇著不知該不該開口,次數一多,桐英也發覺了。問她怎麼了,她又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問。

桐英見狀。便皺著眉道:「難道那些女人又讓你為難了?真是,她們怎麼就這麼愛說人閒話呢?」淑寧搖搖頭:「不是這樣。是......有人說起我們成婚一年多,還沒有孩子的事,所以......」

「所以你覺得心裡難受?」桐英笑了,「這有什麼?我們還年輕呢,過兩年再生也不遲。我現在整天忙碌。就算有了孩子,我也沒空看著他長大,那就太遺憾了。別人那麼說,你當耳邊風就行了,別放在心上。」

淑寧笑著握住他的手。想了想。還是問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是一直沒生孩子。你......你會不會娶小?」說罷縮了縮腦袋,害怕桐英會怪罪自己。

桐英聽了果然大皺眉頭:「誰讓你有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快給我打消了,你忘了我說

過的話?我說不納妾就是不納,可不是光說著好聽而已。」

看著淑寧抿著唇低頭不說話,他歎了口氣,拉她進屋坐下,柔聲道:「淑兒,你知道麼?我額娘還在時,為了阿瑪納妾的事非常難過。她本來身體就不好,生了大哥和我以後,一年裡有半年是臥病在床的,每每聽說又有新人進府時候,她便一個人默默流淚。我和大哥在門外偷看到,真地很心疼。」

淑寧雖然聽過一些這位婆婆的事,但並不知道具體的情形,便打起精神仔細聽。

「那時候大哥要跟著師傅讀書練武,我年紀小,便常常陪額娘。她總是對我說,以後娶了妻子,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受委屈,不能喜新厭舊讓她傷心,我一直記得很牢。當時阿瑪有個側福晉,十分得寵,出身又高,仗著阿瑪寵她,便有意無意地向我額娘挑釁,還對我們兄弟下黑手……」

「側福晉,是郭福晉還是高福晉?可我瞧你的態度,似乎對她們並沒有太多仇恨,頂多是不愛理會而已。」

桐英搖頭道:「不是她們,那位側福晉姓葉赫那拉,如今已經沒了,連同早夭的兒子,一起被宗譜除名。她做事太過,一點餘地也不留,結果反而背上不名譽的罪名,落得個淒慘結局。你別在其他人面前提起她,尤其是阿瑪面前,她是個禁忌。」

淑寧連忙點了頭,又聽他繼續說下去:「她在世時,府中爭鬥厲害,我還差點送了命。原本我總覺得額娘傷心難過,都是阿瑪花心的錯,但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了,就算不是自願為人妾的女子,一旦處於那個地位,也免不了要爭,而一有了爭鬥之心,再善良的女人都會改變。若是有了兒女,更是如此。我額娘那麼善良柔弱,為了我和大哥,也會使手段。而原本很和氣的郭福晉,也會做出……」

他頓了頓,面露苦笑:「我不願讓你傷心,也不願讓別人有機會傷害你,更不希望我將來的兒女遭受我曾經受過的苦,所以我不會納妾。就算我們將來真的沒有孩子,也沒關係,宗室裡沒有子嗣的人很多,光是咱們這一支就有不少了。所以,你不用擔心這些。」

淑寧靜靜聽著他地話,拉過他的手,道:「雖然早有耳聞,但我不知道你小時候遇到這麼多事。我不會再多心了,我相信你。」

桐英摸摸她的臉頰,她伏向他懷中,靜靜聽著他的心跳聲,兩相無言。

此事過後,她暫且安了心,不過為了不再聽到那些女眷的閒言,她越發減少了社交,專心助理家務。這時臘月已近了,各府第都在準備年禮地事,倒也沒引起別人地疑心。

她今年預備送出去的年禮。除了宮裡地和京城、奉天兩處簡親王府三份是下了重本的,其他的都只是尋常而已,不再像往日那樣注重體面與實惠。至於送娘家那份。

她是從拒馬河小莊地收益那邊出了大頭,卻是足夠風光了。

不過除了年禮之外,她還有另一件事要處理。先前她生病的時候,沒有多加留意,是羅總管來請示,她才知道府中還有另外四五個人得了同樣的病。但卻沒錢求醫。羅總管是想到自己地腿風是女主人幫了忙才有好轉的,便想著替那幾個人求求情。這才提醒了淑寧。

男女僕役們的生死、升降進退與婚姻兒女,都有舊例可循。但生病卻一向不是自己去抓藥,便是求主子恩惠才能請大夫來瞧的。淑寧回想起現代的做法,做了些調整,宣佈從當月起,每月從賬上拿十兩銀子出來。建立「醫療基金」,專供府中僕人治病吃藥用。同時在附近找了個醫術不錯的大夫,每年給些銀子,讓他每旬一次到府中為僕役們問診。

這樣做每年不過花上二三百兩銀子,但對於增加府中僕人地向心力、忠誠度。卻很有效。

淑寧仔細想了執行的制度。細細寫下來,正檢查是否有遺漏處。丫環來回報,說是世子福晉來了。

瓜爾佳氏一進門就大聲說:「弟妹近日怎麼不去我那兒耍?聽說連門都不怎麼出?是不是因為上次席上聽到地閒話?」

淑寧客氣地讓座,叫人倒茶,道:「怎麼會?我早忘了,只是忙著準備年禮罷了。」

瓜爾佳氏揮揮手:「這些事叫管家做就行了。我看你多半心裡還有根刺吧?其實我們女人就這樣兒,懷得晚些,便有人說三道四。其實只要你屋裡收個人,別人就不會再說什麼了。」

淑寧咪咪眼,沒說話。

瓜爾佳氏喝了口茶,道:「別以為我是在害你,不過是添個人罷了,她能不能跟二弟在一起,還不是你一句話?只要有這麼個人在,別人也沒理由再說你什麼,總不能管你房裡的事吧?」她歎了口氣,道:「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了,什麼都是假地,兒子最重要。」

淑寧笑了笑,或許這樣做真的會讓別人少說自己的閒話,但她不會答應的,這樣不但對不起桐英,也會害了另一個女人,更何況,對方是不是值得信任,也是未知之數,她不會天真地以為人人都是小劉氏,再說,老媽開始時對小劉氏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便開口問:「最近德隆喝小阿哥可好?」瓜爾佳氏聽了便眉開眼笑:「好,小永謙越來越壯了,德隆也比先前乖巧許多,還主動要他五叔教他認字呢。」說了些兒子們地近況,她又換了黑臉:「可惜那個狐狸精的小崽子身體也越來越好了,世子爺寵得跟什麼似的,居然還真的上報宗人府,讓那隻狐狸做側福晉!」

淑寧早有耳聞,也不好勸什麼,只是無意識地擺弄著桌上的紙筆。瓜爾佳氏瞧見,便問是什麼,得知是給僕役地福利,便嗤笑道:「用得著麼?奴才多地是,少了再補上去就行了,花那麼多錢,誰知道是不是養了白眼狼?!」

淑寧知道她先前生產時,有不少僕役站到伊爾根覺羅氏那邊,讓她十分痛恨,幾個月來打死轉賣了不少人,想了想,便勸道:「嫂子做事還是不要太過了,傳出去名聲不好,世子那邊只怕也會有想法。」

瓜爾佳氏卻不在意的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每次都這麼說,煩不煩?」淑寧歎了口氣,不再多說。

但瓜爾佳氏卻主動說起了另一件事:「今兒我去雍王府串門子,四福晉告訴我一件事,弟妹可知道是什麼?」

淑寧眨眨眼,先前喝玉敏在外頭碰見時,沒聽說有什麼事啊?

只聽得瓜爾佳氏壓低了聲音道:「好幾個王府都向上報了側福晉地人選,雍郡王府報的是李福晉,聽說她生了個兒子。我想起你有個堂姐姐就是他家的妾,就趕著來跟你報個信。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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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59:57 |只看該作者
二四五、分離

想法?她能有什麼想法?難不成還真的能對這種事說什麼嗎?她還沒這個本事。

於是她道:「什麼想法都沒有,側福晉這種名號,若不是一開始指婚時就得了冊封,便是生有子嗣後由夫婿上報宗人府討得。我那位二姐姐兩樣皆無,只不過是家世高些罷了。但那位李福晉卻是跟了四阿哥多年,又有一子一女,得到冊封也很尋常。這是雍王府的家務事,我理會那麼多做什麼呀?」

瓜爾佳氏懷疑的看看她,見她神色不似作偽,便笑道:「那就行了。其實我也有些想不明白,四福晉向來不跟外頭人提起他們府裡的事,怎麼就突然跟我說起這事兒來?我原來還以為她跟我一樣是為了側福晉的事心裡不高興,後來才疑心她是要我帶話給你。你說這些嫁給皇子的女人心思怎麼就那麼重呢?」

淑寧停下了喝茶的動作,心中卻疑慮頓生。玉敏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是在事情公開前暗示自己,好讓自己有個心理準備,還是想要試探自己的態度?

這實在是很沒意思。淑寧回想起自己這幾個月出門少了,連雍王府也只是去過兩三回,當中只見過一次婉寧,還是玉敏請她出來的。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別處見的玉敏,自己說的話做的事,完全沒有要為婉寧撐腰的意思。玉敏的用意是什麼?

或許是她想多了吧?說不定玉敏只是想通過自己這邊試探一下男爵府的意思?不過這毫無必要,李福晉上位的理由足夠充分了不是麼?

淑寧懶得再想這些彎彎繞繞的事,也不想再被牽涉進去了,於是只跟瓜爾佳氏談起兩個孩子和實格的功課等事。

不過從瓜爾佳氏的話中,她也知道了由於伊爾根覺羅氏先一步在雅爾江阿面前哭訴,又自認疏忽,加上瓜爾佳氏態度過於強硬,鬧得本來能夠抓到前者把柄的事,變成了兩邊各有錯處。雅爾江阿雖然懷疑妾室,但又擔心妻子要迫害妾室與庶子,因此各打五十大板。瓜爾佳氏雖然重獲管家大權,並得回人身自由,但伊爾根覺羅氏也正式上位為側福晉,在府中形成一個不小的勢力。

瓜爾佳氏生氣得不行,恨不得把那「小賤人」撕碎了,把伊爾根覺羅氏直接視為死敵,卻讓簡王府的不少下人遭了殃。以往只是嘴壞而不會害人的她,也變得心狠手辣起來。

她離開貝子府的時候,淑寧又勸了一次,讓她做事別太過分了。瓜爾佳氏卻道:「弟妹,我知道你是善心人,但這種事是有我沒她的。心軟了,我還能活麼?你忘了先前我是怎麼九死一生的了?既然她要害我們母子性命,就別怪我心狠!」說罷眼中閃過一道厲光,轉身而去。

淑寧很想說自己的意思只是要她別牽連無辜,但想到在對方眼中,只怕那些人沒一個是無辜的,歎息一聲,沒再說什麼。

側福晉的冊封很快下來了,男爵府那邊得到消息,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淑寧回娘家看望從保定回家過年的張保與佟氏夫妻時,聽說了大伯母那拉氏生病的事。她去探了病,對方卻並沒有說任何抱怨的話,神色間還有一種彷彿看開了的感覺,頗為平靜。

幾位嫂子聚在一起閒話時,提起往雍王府送年禮,遇到現在已是媳婦子的俏雲。得知婉寧終於確定了庶福晉的名分,雍王府下人也改稱她為婉福晉,四福晉還露了口風,允許她有限度的出門。雖說新年大朝是不可能的,但在庶福晉們可以出席的場合,倒是問題不大。

男爵府的媳婦們對於婉寧待遇上的變化看法有些複雜,既覺得是丟臉的事,又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聽說五阿哥現在非常寵側福晉,她們在為媛寧不平的同時,又隱隱有了另一種想法:當五阿哥不再在意婉寧之後,等別人把幾年前的事情都忘記以後,婉寧會不會有機會得到四阿哥的青眼呢?畢竟她今年只有二十出頭,還很年輕貌美。

淑寧聞言沒有吭聲。真珍看了滿臉好奇的喜塔臘氏一眼,換了話題。

順寧的任命終於下來了,是男爵府與舒舒覺羅家一起努力的成果,他被外放山東青州府同知。不管怎麼說,終於升上五品了。趁著張保在家,順寧天天都向他討教為官秘訣,畢竟張保做過同知,而且做得很好,甚至憑著政績升上知府之位。

淑寧聽說後,忙向喜塔臘氏道喜:「青州可是好地方呀,我聽說那裡地風景特別好,又近海,離京城也不遠。二嫂的日子一定能過得不錯。」喜塔臘氏笑得瞇了眼:「都是阿瑪與姑父幫地忙,那裡是個大府,又有姑姑姑父和表弟照應,我心裡也很踏實。」她唯一覺得難過的,就是不得不與兒子永瑞暫時分開,將他留給公婆照顧。畢竟孩子還小,又不知道青州那邊的情形如何。等到安頓下來後,或許有機會把兒子接過去吧。

李氏在旁邊陪著笑,心裡卻有些不舒服。她何嘗不想丈夫外放,又輕鬆又有機會撈好處,可惜她身肩管家大任,就算慶寧外放為官,她也走不開,平白便宜小妾們,倒不如讓慶寧也留在京中。

真珍倒是頗為羨慕,但她跟李氏的處境有些相像,便沒開口多說什麼。

雖然與娘家嫂子們相處,也要聽些八卦流言,但淑寧卻覺得比跟宗室女眷們在一起要自在的多,至少她們不會說些過分的話,談起的人家也是她認識或熟悉的。

佟氏有空閒時,淑寧也常常與母親聊天,抱怨一下自己婚後遇到的難處。佟氏一直很認真的聽,雖然對宗室***不太瞭解,但她在人情往來方面要有經驗的多了。聽了女兒的話,她白了淑寧一眼,道:「早讓你心狠一些,偏偏你就是個愛心軟的,看,吃了虧吧,對於那些女人,你不能太客氣,要讓她們知道你不好惹。不然就等著被人欺負吧。生不生孩子,她們管得著嗎。一時生不出來怎麼了?難道她們就個個都是婚後一年就有喜的?難道她們就都是不在乎男人納小的賢妻?不過是閒著沒事找話說罷了。讓她們說去,你自過自己的日子。」

淑寧傻笑兩聲,小聲道:「我已經知道了,如今也不跟她們混一處,別人怎麼說,我也當沒聽見。」

佟氏滿意地點點頭:「就該這樣才是,總不能被人說兩句閒話,就不活了吧?不過你也別總避著,人家還以為你怕了她們呢!只是孩子這件事你也該上心些,回頭我給你送幾副藥,調理調理身子。」頓了頓,她換了冷色:「納妾的事,絕對不能鬆口。不管男人怎麼甜言蜜語,你也不能掉以輕心,更不能相信任何說自己不在乎名分,只願意甘心服侍你們夫妻的女人!」

淑寧連忙應了,不用老媽提醒,她也不會鬆口的。再聊了一個多時辰,看著天色不早了,淑寧做好準備,在正屋裡陪父親與兄弟們說話,等著桐英下差。不多時,桐英來了,跟張保與端寧聊上幾句,便接了妻子離開。

回到貝子府,桐英又累又餓,淑寧連忙叫人排飯,又讓人去準備熱水給桐英洗漱。當淑寧在外間看人送飯菜上來時,素馨悄悄拉她到邊上,回稟道:「今兒晌午我瞧見玲容和秋雲兩個跟小瀾子鬼鬼祟祟的,不知在說些什麼。一見我就分開了,我去問小瀾子,他卻支支吾吾地不肯說。」

淑寧心下起疑,那四個丫頭只要進不得正屋,倒是沒什麼要防備的,但小瀾子卻是桐英近身服侍的人,馬虎不得。想了想,她便對素馨道:「你多留意些,跟人打聽打聽,她們有什麼想法。小瀾子那邊,你不是說他與菊香要好,情同姐弟麼?讓菊香去探探口風,別讓他被帶壞了去。」素馨點頭應了。

桐英正好洗完澡出來,淑寧忙丟開這件事,陪他吃飯。

這個臘月裡,桐英不但沒能獲得假期,反而比平常更忙些,據說照往年慣例,除夕與新年頭三天都要辦差,因此淑寧越發珍惜與他相處的時間。除了平日多回娘家或是到簡親王府去消磨時間,等傍晚桐英下差時,一同做馬車回府以外,中午她還提前到桐英的衙門附近,陪他一同進午餐。

但每天找飯店吃飯相當不便,外頭的食物也不如家裡做的好,她便在鑾儀衛衙門附近的麻線胡同恁了個小院子,派了一對中年僕役夫妻看守,每天帶著處理好的食材過去,親自動手做好飯菜,讓桐英天天都能吃上熱食。有時不回娘家或簡親王府,她便索性在小院裡做些針線,等桐英一起回家。

也因為減少了社交,又把大多數時間放在桐英身上,淑寧對外頭的消息有些遲鈍了。桐英某日午飯時說起,她才知道因為皇帝下旨讓宗人府查探閒散宗室裡精於騎射或貧無生計之人,而在京城的宗室裡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風波。

桐英一位舊交恰好是處理此事的副手,因此聽說了不少內幕。淑寧聽著他說起中間發生的趣事,忽然想起了欣然:「欣然的丈夫伊泰,雖說是三等侍衛,但並不在御前當差,跟閒散宗室也差不了多少,不知有沒有機會報上去?」

桐英頓了頓,慢慢挾了塊蒜香排骨,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家幾個兄弟倒在查探的人裡。」

淑寧歎道:「雖說他們夫妻日子過得很自在,但每次聽欣然的丫環銀屏說起他們在惠王府那邊受的閒話,便替他們不平。伊泰在他兄弟裡頭雖說過得還好,但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兄弟前程不好,跟他家革爵不無關係,為什麼他家裡總把其他人的前程都壓在他身上呢?」

桐英慢慢的扒著飯,點點頭道:「的確,其實伊泰才學不錯,雖然騎射功夫差些,但比很多人強了。皇上大概也願意宗室裡多一些他這樣的人吧?」

他雖然沒露口風,但暗地裡托了那位朋友,在上報前惠王府幾個兒子的情況時,把原本不在查探範圍中的伊泰順道提了提。皇帝本來對伊泰是有印象地,召來見過後,覺得不錯,跟身邊地人商量了一下,便給他安排了個差事,道奉天駐守牛莊,任四品的兵備道。

淑寧不知桐英在當中發揮地作用。知道這個消息時,很為欣然高興,特地到她家裡祝賀。可惜欣然全家被接回前惠王府去了。她只得留下賀禮。一直到大年初十那日,才在跟隨母親佟氏到富察家子爵府拜年時,遇到回娘家的欣然。

一見面她便抱怨說:「去了你家幾回了,聽說你回了惠王府,怎麼一直沒個信兒給我?」欣然笑著賠禮道:「是我疏忽了。先前為了伊泰陞遷外放的事,被府裡地長輩、妯娌們纏得不輕。好不容易脫身出來,又要過年了。也就是這兩天才清閒些。正想著明兒去看你呢。」

淑寧心中有數,問:「難道他們又要你們做什麼事了?」欣然不在意地笑笑:「這也沒什麼。伊泰的官又不大,去的也不是什麼大州大府,他們心知肚明地,不過是以為我們找到什麼門路罷了。」

淑寧也不再糾纏於這個問題了,笑著對欣然道:「聽說是奉天的牛莊?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離盛京很遠,似乎是靠海的地方?」

欣然抿著嘴笑了笑:「不是靠海,是靠河的,不過離海邊也不遠。我從前總聽你說起在南邊見的海如何如何,吃的魚蝦貝螺怎麼怎麼美味。如今我也要到海邊去了。可要好好嘗個清楚。」

淑寧笑了:「你怎麼光顧著吃喝了?奉天可是個冷地方,比不得南邊暖和。你不是怕冷麼?」欣然擺擺手:「在海邊能冷到哪裡去?何況京城地冬天也夠冷了。我倒是聽說那邊人少地闊,來往都是騎馬拉車地。伊泰歡喜得很,說小時候在奉天住過兩年,騎馬騎得很爽快,等到了任上就要好好重溫舊夢呢。」

「這個倒是,我小時候在奉天也騎過馬呢。」淑寧說著,不由得回憶起十年前的情形,神色略有些黯然。看看欣然,這位朋友也要離開了,她實在不捨得:「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開春後才走,聽說關外雪化得遲,路也不好走,我們打算遲些去,慢慢趕路。」

淑寧點點頭,拍拍欣然地手:「出發前跟我說一聲,我一定來送你們。這一去,不知多少年才能再見呢。」道關外做武官,很可能會做上好幾年,不一定三年一任。

欣然微笑著反握住她的手:「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也不必太難過,總會有相見的一日。悶了就給我寫信來,奉天城裡不是新開了郵政衙門麼?」淑寧笑著應了。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佟氏與富察太太那邊說得興起,又來了幾位親戚家的女眷,便招呼她們過去聊天。

淑寧見到一位據說是富察家侄媳婦地女子,十五六歲年紀,長著圓圓的蘋果臉,容貌嬌美可人,與真珍相比也毫不遜色,每次靦腆微笑時,右邊臉頰便有一個小小的酒窩若隱若現。她言語溫柔,性情和順,舉止有禮,在場幾位有年紀的婦人都很喜歡她,後來才知道她有個親妹子嫁進恆郡王府做側福晉,正正是傳說中的潤玉姑娘地姐姐福玉。

淑寧在邊上悄悄打量著福玉,對這個女孩子倒是挺喜歡地。看得出來,富察家太太喝福玉的婆婆都很喜歡她,後者甚至還在佟氏面前再三誇獎兒媳賢淑孝順,十分得意。佟氏心知她地用意,只是面帶微笑地應和。

離開她家後,佟氏才對女兒道:「瞧富察家大太太的神色,得意得跟什麼似的。有什麼好炫耀的?若不是他家馬龍跟二丫頭的婚事不成,她也娶不到這個媳婦。更何況,若不是四丫頭糊塗要做賢妻,讓五阿哥納新人,她媳婦的妹子又哪能當上皇子側福晉啊?」

淑寧笑笑,道:「方纔她家馬龍來接母親妻子時,倒是很體貼,還讓丫環囑咐妻子記得要披上斗篷呢。我以往聽說他愛美色,還以為他不是什麼好傢伙,現在看來也沒壞到哪裡去。」

佟氏笑道:「一次半次哪能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不過就算他真愛美色,那個福玉就是美人了。」頓了頓,又道:「這兩天只見你過來,桐英還是要當差麼?」

淑寧歎了口氣,點頭道:「我回頭要去衙門附近的院子,弟弟們和明哥兒有沒有愛吃的糕點?我順道捎些回來吧。」佟氏道:「給你家小叔子和侄兒買些就得了,上回給買的蜜供,他們只顧著吃,連飯都顧不上了,少寵他們些。」

淑寧笑著應了,送母親回到男爵府,她便掉轉馬車,往鑾儀衛駛去。

皇帝剛剛宣佈了要南巡的旨意,她與桐英都心知肚明,在不久的將來,夫妻倆又要分離了,如今能多相處一刻就多相處一刻。

康熙三十八年二月初三,皇帝上奉皇太后,連同一、三、五、七、八、十三、十四等數位皇子,以及陳良本等多為大臣,浩浩蕩蕩地出發南行,開始了第三次南巡的旅程。

桐英再度與淑寧分離,隨聖駕離開了京城。淑寧坐著馬車,在城外目送聖駕遠去,心裡已經開始想念桐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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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版主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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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9:00:08 |只看該作者
二四六、無題

春日,天氣越發暖和起來。先後送別了欣然一家與順寧一家後,淑寧覺得有些懶懶的,父母又已經回了保定,她便窩在家裡,集中精力處理家務事。

還只是大白天而已,她坐在貴幻榻上翻著賬本,聽著窗外的鳥鳴聲,聞著淡淡的花香,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覺,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春困麼?

素馨高高興興的走進來,把手中的繡花樣子圖冊其中一頁展示給淑寧看,問:「夫人覺得這個花樣怎麼樣?紅蓋頭上繡這個好不好?」

淑寧瞧了瞧,笑道:「好是好的,不過為什麼不繡鴛鴦卻要繡牡丹呢?」素馨微微紅著臉,抿嘴笑道:「喜服上繡的就是花,剛好與這個花樣相配。鴛鴦繡被面上就行了。」然後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轉身走了,惹得其他幾個丫環都在掩嘴偷笑。

素馨與尹總管的兒子相戀,本來還一直拖著不肯應承婚事,但上個月她一時口快,答應了嫁給她的「文靖哥」,結果尹文靖怕她反悔,即刻就要父母來向淑寧提親,盡快辦喜事,連等桐英回來都不等了。淑寧也覺得素馨年紀不小了,既然雙方情投意合,便在詢問了週四林夫婦的意見後,答應了這樁婚事。

事情一定下來,貝子府裡就開始忙活了。淑寧送了不少首飾、衣料,周家人幫著置辦了家俱和家常用品,尹家整理好新房,素馨與跟她交好的幾個丫環便急忙趕製針線活。日子就定在四月,若是桐英回來得早,說不定還能參加呢。

提起素馨的婚事,淑寧免不了要想到另一個大丫頭冬青。冬青年紀比素馨還要大些,卻一直拒絕別人為她說的親,問她原因,卻只是說不喜歡,不知她到底有什麼想法。想到這裡,淑寧便招過冬青,小聲問她:「素馨已經有了人家,你可有什麼打算麼?若有喜歡的人,儘管告訴我。」

冬青原本還在笑素馨,這下馬上漲紅了臉:「姑娘……不……夫人,你怎麼好好的說起我來?我、我、我哪有什麼喜、喜歡的……」說到後面,聲音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

淑寧眨眨眼,覺得很可疑,正想追問,卻被冬青看破意圖,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似的,慌慌張張說了聲:「我、我、我去瞧點心蒸好了沒有……」便急急走了,把正好進門的素馨嚇了一跳。

素馨奇怪的問:「這是怎麼了?」然後又走近架子,拿了只針線盒:「差點忘了拿金線。」

淑寧把才纔的事告訴她,又問:「冬青是不是有喜歡的人?」素馨卻有些猶豫的看著她。支支唔唔的道:「這事還是讓她自己告訴你吧。老實說,我真不明白她怎麼就看上那人了……」然後不等淑要再問,便也離開了房間。

淑寧心中疑惑更甚。看來冬青真的有喜歡的人,但對方似乎條件不佳,所以素馨不太看好。冬青若是真的想跟那人在一起,遲早會來向她求助,但如果不想提起,她也不會硬逼。淑寧拿定主意,等冬青自己向她開口。

外頭有媳婦子說話。檀香出去了一會兒,然後拿著封信進屋對淑寧道:「拒馬河莊上來的信。王寅說,今年請了有名的師傅來調理,荷花長勢不錯,等天氣再暖和些,必定開得很好,讓爺和夫人有空去住兩天呢。」

淑寧被她挑起了興趣,接過信一讀,果然,王寅還提到有京中的官宦人家在附近置產,官府又修築了河堤,今年拒馬河的景色必定更盛往年。他已經叫人做了舟船,若她與桐英前去,還能泛舟河上呢。

淑寧起了興致,她先前去過拒馬河那邊幾回,地方實在有些荒涼,但山景水色都是極好的。既然有人改善了環境,她就去享受一下好了,可惜桐英不知幾時才回來,就算回來,也未必有那麼多天的空閒呢。想到這裡,她又有些沮喪。

王寅在信裡還提到小瀾子的家人已經在莊上安頓下來了,經過大夫診治,他父親的腿傷有了好轉,只是仍然臥床,他母親幫著做些針線,弟妹們去撈魚,日子還過得。他的大弟弟由王寅引薦給顧全生,在順豐糧行裡當個小夥計,也算是有了個前程。

先前由於小瀾子與秋雲、玲容兩個丫頭有些不妥,她讓人去打探,才發現二女聽說小瀾子父親受傷,丟了差事,一家人快過不下去了,便以資助他家為交換,讓他幫著創造機會接近桐英,以求上位。淑寧得到消息,迅速安排好了小瀾子的家人,又在昌平莊上找了兩個年青力壯仍未娶妻的小管事,把秋雲和玲容嫁了出去。

雖說那兩個青年都是本事不錯人品也好的人,但對某些想要出人頭地的丫環而言,這樣地結局很令人失望吧?剩下的秋宜、鈴蘭兩個,也因此安份了許多。

淑寧叫來菊香,道:「去跟小瀾子說一聲,拒馬河莊上來信了,他家很好,他父親傷勢好轉了,大弟弟又找到了差事,給他三天假,讓他回新家看看。」菊香聽了也為這乾弟弟高興,忙應了去了。

淑寧看著那封信笑了笑,對檀香道:「王寅倒是個有心的,可惜去年為了絮絮表姐和世子福晉生產的事,我把他老婆叫進京來,後面扣兒和關家的她們又跟著生孩子,害得他們夫妻兩分離了幾個月,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見他們了。」

檀香笑道:「這也沒法子,家裡有好穩婆,又有大夫守著,難道還在外頭另找人去?王家地心裡未必不願意呢,幾次洗三,她得地好處快趕上之前兩年的份兒了。」

淑寧笑了,又把賬本拿出來,挑了些不要緊地與檀香說說,素馨婚後雖仍在她身邊服侍,卻是要學著做管家媳婦了,檀香還算伶俐,她便挑來當素馨的接班。

一天的時光便在悠悠閒閒中度過了,只是臨近傍晚,羅公公拿了張貼子來,對淑寧道:「夫人,是恆郡王府來的貼子,說是他家劉福晉新生的小格格滿月,要請幾家親近的女眷吃酒慶祝一番。您瞧著該怎麼回話?」

淑寧皺了皺眉頭。接過貼子掃了一眼。媛寧明明心裡難受,還要擺出一副賢妻的樣子,她真的不知該怎麼說了。但想到索淖羅氏婆媳巴結貴人的嘴臉,還有媛寧強顏歡笑的模樣,她實在不想再見到,便對羅公公道:「照雍王府李福晉地小阿哥滿月禮的例,把玉觀音墜子改成一對銀鐲,再添兩匣子缸爐,送一份賀禮過去吧。只說我近日身上不爽利。不去了,替我告聲罪。」

羅公公應了。又問:「可是派陳家的她們去?」淑寧點點頭:「讓她們說話機靈點,別在五福晉面前說太多恭喜地話。多誇誇他家大格格。」

她年前與桐英商量過後,從婆子媳婦中選了幾個口齒伶俐慣會察言觀色嘴巴又甜的人來,專門充當送禮的使者。送禮到別家時,若她不願親往,就派她們去。作用雖不大,但至少不會得罪人。眼下看來,效果還行。

雖然淑寧躲開了一次宴會,但過了幾天,媛寧卻派了大丫環送信給她,請她在某一日去作客。淑寧正奇怪,忽然想起那天似乎是媛寧的生日,連忙應了,又盲目性人置辦了一份禮物,到了約定那日,便往恆郡王府去。

因為五阿哥不在家,媛寧不許別人張揚,便沒有大肆慶祝,還像平常那樣坐臥理事,不過,宮裡內務府與某些皇子府都有送禮過來。當淑寧見到她時,她正在向奶子詢問大阿哥弘升的飲食,囑咐得十分仔細,彷彿在對待她自己生的孩子一樣。

堂姐妹倆寒暄了一會兒,說了些閒話,不外乎京城宗室與官家女眷中流傳的一些小道消息。淑寧邊聊邊打量媛寧,見她神情還算愉快,氣色也不錯,似乎已不再為丈夫對自己的態度難過了。淑寧帶來的幾樣糕點,她很高興的嘗了個遍,還討要起了方子。

正說話間,一個女子掀了簾子進來回話,淑寧瞧著有幾分眼熟,定睛一看,卻是久不見面的月荷。她如今梳著髮髻,穿著水紅色的綢緞衣裙,卻是婦人裝扮,與僕婦們相比,她頭上身上的飾物顯得貴重了些,但並沒有貴婦人的氣息。

月荷不知淑寧在場,略怔了怔,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媛寧掃了她一眼,對淑寧道:「三姐姐還記得麼?從前大房的丫頭月荷,如今改回叫芙蓉了,不過這裡的人都叫她馬格格,已是我們爺的人。」轉頭對月荷道:「怎麼不見禮?真是沒規矩。」月荷咬咬唇,向淑寧行了禮。

淑寧欠身回了個禮,心裡早已有了準備,這個心頭一向有些高的女孩子,終究還是上位了啊。

月荷是來稟告兩項支出的,她似乎在擔任媛寧的管家助手。媛寧聽完她的話,冷冷的道:「側福晉那裡要什麼,只管答應,橫豎爺不心疼。至於劉福晉那邊,先前已經送了不少好藥材去了,足夠她吃一個月的。爺不在家,你叫她安份些。」

月荷低頭應了,瞄了淑寧這邊一眼,便退了下去。媛寧瞧著她消失,轉頭對淑寧道:「我以前聽說了這丫頭的事,還以為她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也是個傻子。爺就算是看在那人的份上,對她青眼有加,但那人始終是爺心頭的一根刺,偏她還以為自己真能出頭呢。」

淑寧道:「我早就聽說她進了你們府,還是你幫的忙,你怎麼會答應的?」

「我一嫁過來,爺就要我收她進府,總不好違了他的意。我看出這丫頭是個心高的,就讓阿瑪幫忙,讓她全家投了旗,而且是內務府的包衣旗下。」她嘴角帶了幾分譏誚,「哪個府裡沒有包衣出身的庶福晉?她進了府,我可是一直抬舉她的,爺也誇我賢良呢。如今她全家都在府裡當差,可不正是出人頭地了麼?我聽說她弟弟從小讀了不少聖賢書的,還特地調進外書房當小廝呢。」

淑寧啞口無言,輕咳兩聲,胡亂應和兩句,便抱起了大格格。媛寧一說起女兒,臉色就變好了,說了許多趣事,還讓奶子抱了女兒來瞧。兩人看著小女娃娃在榻上爬來爬去,開心不已。

臨近中午,媛寧特意留飯。淑寧聽說她娘家人都沒來,只送了幾樣禮,便留下來陪她。媛寧有些歡喜。吩咐廚房做了幾道拿手菜來,這是丫鬟卻來報說,側福晉來了。

這位側福晉瓜爾佳氏潤玉,容貌與她姐姐有三四分像,但顯得更明艷些,一對桃花眼。眼角略往上翹,別有一番風情。細白皮膚。嫣紅小嘴,笑起來時,臉頰上顯出兩個小酒窩,倒添了一股嬌憨之氣。雖然早就聽說她像婉寧,但看到真人時,卻發現她們容貌只是略有相像,唯有笑起來的樣子,讓人彷彿看到了十年前的婉寧,隱隱有一種優越感,只是眉目間還帶了些漫不經心與天真。

媛寧對她態度雖是淡淡的,卻並不顯得冷落,向她介紹淑寧時,只說是娘家三姐姐。潤玉嫣然一笑。

隨手制止了淑寧向她行禮,道:「早聽說過了。今兒得見,果然跟別人不一樣。」

不等淑寧謙虛幾句,她便徑直對媛寧道:「福晉,今兒我來,是有件為難的事想求您。」媛寧眉一挑,詢問是何事,她便笑著叫丫環拿了一個一尺見方的紫檀木盒子來,打開道:「這是我在爺那裡瞧見的幾樣西洋玩具,原以為不打緊,我又喜歡,就討了來。昨兒個在東宮,我聽太子妃說,連他家大阿哥想要,都沒討成,才知道這些東西十分貴重。我好像不該向爺討的,可他如今不在,我又不知該怎麼辦,只好拿來給福晉。」她燦爛一笑:「福晉,你先幫我收著吧。」

媛寧拽緊了手帕,深吸一口氣,道:「既是爺賞了你的,就收下吧,交給我做什麼?這是太后賜的東西,爺愛給誰,別人管不著。」

「真的麼?」潤玉滿臉喜色,「那我就收好了,多謝福晉。」頓了頓,她又稍稍紅了臉,不好意思地道:「那個……福晉,前些天宮裡賞下來的幾樣東西,我……我瞧中了那手串,可那是劉姐姐得地,她好想不太高興……」

媛寧淡淡地道:「沒事,她已經答應送你了,我方纔已經交代下去,這時候大概已經在你屋裡了。你回去瞧瞧吧。」

潤玉高高興興地在此道謝,又猶豫地道:「我得的那對鐲子其實也很好,比那手串還要貴重些呢,我送給劉姐姐作交換,她就不會再怪我了吧?」

媛寧不置可否,幾句話把潤玉打發了,又回頭對淑寧淡淡笑道:「側福晉年紀還小,隸屬不太周全,三姐姐別見怪。」

淑寧笑著說不會,心裡替她難受的同時,又有些鬆了口氣的感覺。這位側福晉,似乎並不是什麼心機深沉的人物,應該不會對媛寧不利吧?

回到貝子府,尹總管遠遠迎上來,報告說:「夫人娘家的大奶奶在等您呢,已經等了有一個多時辰了。」

淑寧有些疑惑,忙進了正屋,一見李氏,便問是怎麼了。李氏急道:「二妹妹生病了,病得挺重的,需要十年以上地老參配藥。這一時半會兒的我也不知道該到哪裡找去,想起你這裡有,便來討了。」

淑寧很是詫異,怎麼婉寧忽然就病了呢?忙叫了素馨她們開庫房取參,又問李氏:「家裡應該還有些,沒用上麼?」「都用了,用完了才來找妹妹的,吳叔已經拿了銀子到外城去買,還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淑寧想了想,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生病?還要那麼多人參?」李氏歎了口氣,將事情大略說了一遍。

原來婉寧自得到有限度的出門許可後,除了回娘家和到外租家去,就只有偶爾跑跑寺廟。先前五阿哥家小格格滿月,幾家女眷聚會,因部分庶福晉也在受邀之列,玉敏便帶著李氏、宋氏與婉寧一起去了。本來婉寧應該與秀女出身的庶福晉們坐一桌才是,卻不知怎的被安排到侍妾那席去,還與五阿哥地妾月荷坐在一起。

月荷言談間對婉寧有些譏諷之意,婉寧不服,便與她鬧起來,弄濕了半身衣裳。四福晉玉敏與五福晉媛寧知道了,都怪婉寧不懂規矩,當著眾人的面斥責。婉寧受了氣,聽了許多閒話,又受了涼,回家後生氣病來,卻又牽動了舊傷。結果拖了好些天都沒痊癒。玉敏看著不好,便通知她娘家人去照顧。那拉氏如今正守著婉寧,李氏便出來尋藥。

李氏道:「我聽說她先前病得最重時。苦苦求了雍王爺去瞧她,王爺只說了兩句便離開了。丫頭們說,當時王爺的眼神冷得跟冰似的,離她足有三尺遠。」頓了頓,她又道:「居然到了今天,二妹妹才知道自己是什麼處境,才知道後悔!她這輩子算是毀了。我只望她這次是真的懂事了,不要再連累娘家人。」

說著說著,素馨拿了一包參來,還另有一個包袱,是可能用得上的藥材。李氏接過,轉頭對淑寧道:「多謝妹妹了,回頭一定重重謝你。你不知道。如今俏雲夫妻得王爺恩典,捐了個知縣,已經上任去了。二妹妹又降了身份,吃穿用度都不比從前,藥也不是什麼好藥,唯有靠娘家人接濟了。只盼這回是最後一次了吧。」說罷匆匆行了禮,走了。

淑寧一直送她出門,歎了口氣,重新回到屋裡,對這桌面的殘茶怔怔發起了呆。

後來男爵府有消息傳來,婉寧似乎已經脫離了危險,但病情纏綿。只怕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好起來。淑寧也不再多想了,男爵府已得到允許派人去照顧她,就不必自己多事了。

轉眼到了四月,天氣越來越熱。淑寧收到簡親王府地傳信。說是奉天那邊來了消息,簡親王自去年冬天開始。便連著生了幾次小病,雖然沒什麼大礙,但身體卻差了很多。雅爾江阿與瓜爾佳氏特意請她過去商量,看應該做些什麼。淑寧忙收拾一番,坐了馬車往簡親王府來。

商量的過程中,瓜爾佳氏與伊爾根覺羅氏一直在打對台,實格不敢說話,阿扎蘭聽得不耐煩,便道:「吵什麼呀?真關心老爺子的話,回去照顧他就是了。」眾人頓時安靜下來,伊爾根覺羅氏忽然笑了:「說得也是,兒子媳婦孝敬長輩,原始天經地義地,王爺見了孫子,大概也會很高興吧。」然後便對雅爾江阿道:「爺,不如妾身去吧。」

瓜爾佳氏咬牙切齒地道:「要去也是我去,我才是正經媳婦呢,你算個什麼東西?」

淑寧皺皺眉,覺得有些古怪。果然事情很快定下,由瓜爾佳氏帶著兩個兒子回奉天侍奉公公。但瓜爾佳氏瞧見伊爾根覺羅氏眼裡的笑,頓時發覺自己上了當。

雅爾江阿一頂以孝為先地大帽子蓋下來,把妻妾二人分開了。淑寧見沒什麼事了,正要走人,卻被伊爾根覺羅氏叫住,笑道:「有一件事,是弟妹家務事,還有弟妹看著該怎麼辦呢。」

她做了世子側福晉,身份不比以前,淑寧也要對她禮敬了,但心裡仍有些戒慎,便問是什麼事。伊爾根覺羅氏很和氣地笑著將她請到自己院中,叫出一個年輕女子,對她道:「我屋裡地小鈺,嫂子是王府的家生子,這是她自小一塊兒長大的姐妹,說是從前二弟屋裡侍候地人。自從二弟成家後,這姑娘在老王府裡處境淒涼,叫人實在不忍。這回她跟著報信的人一起進地京,看在她從前與二弟那般親密的份上,弟妹就帶著她回府去吧,好歹給個名份。」

淑寧只覺得心裡越來越冷,看著那頗有姿色的女子頭上梳地婦人髮式,腦子裡一片空白。伊爾根覺羅氏微笑著喝了口茶,又叫那女子向淑寧見禮。

這時瓜爾佳氏忽然闖了進來,罵道:「賤人!你憑什麼要走了我兒子屋裡的人?!」

伊爾根覺羅氏忙起身道:「姐姐說地什麼事呀?那都是爺的意思,二阿哥身邊的人實在不中用,見大阿哥年紀大了,身邊人又多,才調走兩個罷了。」

瓜爾佳氏正要再說什麼,忽然看到屋裡的情形,便問:「這女人是誰?」那女子忙上前行禮,自稱是老王府裡伺候貝子爺的屋裡人「素屏」。

瓜爾佳氏疑惑地看著她,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哦?你就是素屏?我聽說你是繼福晉送給二弟地?硬是灌醉主子想要爬上床的人?我聽說二弟當時便把你嫁了出去,第二天還逃到蒙古去了,後來也沒再回去。如今來說什麼屋裡人,臉皮真夠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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