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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翔風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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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Loeva]平凡的清穿日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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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4:12:55 |只看該作者
二十七、遊戲(上)

  第二天,佟氏就開始打點送給慶寧賀新婚的禮物。這回可不能像上次老四容保成婚時那樣,燒兩套玻璃器皿就了事了。伯爵府要大辦,這禮自然也要送得豐盛些。佟氏從販賣北貨的販子手中花了一百多兩銀子,得了十二顆渤海特產的大珍珠,留下兩顆自己做頭面首飾,把那十顆用裝了紅絲綢裡襯的上好紫檀木盒子裝起,又再加上買來的二十顆北方淡水湖珠場裡出產的珍珠。這些珍珠並非天然,而是養殖而得。現在通常只有在江南地方才有養殖的珍珠,這裡的珠場,是京中商人來辦的,原只供京城周邊,但由於產量不多,光是本地貴人就已經包了大半去了。北貨商人將剩下的珍珠運往京城販賣,是極受歡迎的。以這兩種珍珠作賀禮,應該足夠體面了。佟氏又叫二嫫去尋些精美繡品作添頭,然後找了紅紙出來寫貼子。

  她正要叫丫環磨墨,就看見秋菊呆站在一邊,雙眼紅腫,似乎哭了一夜。她眉頭一皺,開口訓斥道:「你做的這個樣子給誰看?!慶哥兒娶媳婦兒,你有什麼好傷心的?難道你還奢望他用八抬大轎抬你進門做正房不成?!快給我改了你那個輕狂樣兒!」

  她一罵,秋菊反而嚶嚶哭起來,無論佟氏怎麼說,她都不肯停止,罵得狠了,她頭一甩,衝出房門去了,倒把佟氏氣了個半死。因二嫫不在跟前,她叫了小梅來,讓她去秋菊房裡繼續說她。

  小梅不一會兒就轉來回話道:「秋菊一邊哭一邊正打包行李呢,她說要回京去問慶哥兒,當初說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變心?」佟氏氣得笑了:「這丫頭瘋魔了,她還真以為少爺們會為了她跟家裡作對嗎?你不會罵人,先回去做事吧,回頭我叫二嫫去罵她,你去吩咐守門的,絕不許秋菊走出大門一步!」

  二嫫一回來,得知此事,立刻去找秋菊了,只見春杏已在她房裡勸說了。二嫫打發了春杏,回頭盯著秋菊說道:「你剛來時是怎麼說的?慶哥兒只是說過要將你收房罷了,他無論怎樣,都是要娶妻的,你是什麼身份?敢去質問主子?!!再說了,你不過就是長得有幾分像慶哥兒從前的心上人,你還真以為他對你一片癡心哪?也不瞧瞧自個兒的身份!若你本本分分的,說不定日後還有機會回到他身邊當個屋裡人,不然,真鬧起來,京裡二話不說,把你賣得遠遠的,難道你還能說個不字?!快給我改了這個樣兒!!!」

  秋菊一邊聽著一邊掉眼淚,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了。她乖乖把包袱裡的衣服拿出來,放回箱子裡,還不停地擦著淚水。她不過是一時衝動罷了,哭了那麼久,又被人輪番勸阻,現在聽了二嫫一番話,已經清楚認識到了現實。她不是傻瓜,當然知道應該怎樣做才好,現在唯有期望大少爺沒有忘記她,終有一日會接她回去吧。

  帶頭送賀禮回京的照舊是長福與二嫫兩口子,這次回去,他們還要送信給伯爵府的管家,把自家兒子接過來。夫妻倆高高興興地出發了,家裡的人都在大門口相送。秋菊含著淚,萬分艷羨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她也想求三奶奶派自己去的,可惜佟氏不是傻瓜,怎麼可能在這種關鍵時候送她回去搗亂?

===========================我是第一次在正文中出現的分割線==============================

  阿松自從跟著蘇先生住進張保家左鄰以來,日日吃飽穿暖,實在快活。他名義上是書僮,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活要做。每日蘇先生跟著張保去衙門辦事,身邊自有長貴侍候,因此小小年紀的阿松只能留在家中打掃房子。因這邊府中對他管束不嚴,除了馬三兒夫妻與老伍頭得了佟氏吩咐,對他多加照顧以外,就沒有多加干涉了。阿松每日與鄰家的男孩子們一處玩耍,真是樂不思蜀。

  在長福和二嫫帶著兒子虎子從京城回來後,阿松的玩伴又多了一個。

  虎子人如其名,長得虎頭虎腦,剃著小光頭,皮實皮實的。因為長得不夠白皙清秀,性子又愛玩愛搗蛋,虎子在京城伯爵府新一批家生小廝的選拔中名落孫山,所以二嫫夫婦很順利地就把兒子調到三房來,掛的就是給四少爺端寧選隨身小廝的名義。端寧早已習慣由成師傅帶著去上課,要使喚人做事,也有馬三兒候著,虎子這個小廝其實只是白掛著名頭罷了。佟氏本就沒打算添加人手,也就放著這小子跟人玩去。

  虎子在京城長大,父母不在身邊,祖父母年邁溺愛,因此也是滿大街撒歡的野小子。京裡有什麼新鮮的,好玩的,他都知道,奉天城裡的小夥伴們對他來說,就是一群土包子。不過土包子有土包子的好處,正因為他們土,才顯得他見的世面多。他常跟阿松他們幾個說起京中的玩意兒,惹得他們心癢癢的,羨慕不已。其實他哪見過那麼多東西?大多數也是從別人處聽回來的罷了。

  他說起京中現下流行的踢踺子、放風箏、打馬球和輪盤飛鏢,後兩種是貴族人家才玩的,自然不算,踢鍵子在奉天城裡也有人玩,可那都是女孩子,這一群小男子漢看不上娘娘腔的遊戲,於是就商量著,也趁秋高氣爽,做幾個風箏玩玩,儘管這時已經過了重陽。

  可虎子說的幾百個風箏一起在天上飛的熱鬧場面,他們幾個可做不出來。城裡重陽當日,下了一天雨,因此只有前後兩日,天上有過幾十個風箏罷了。現在節氣已過,街上早沒有風箏賣了,店裡做的精美風箏他們也買不起,因此阿松虎子幾個人就想要親手做。可質佳薄韌的白紙他們買不起,用草紙又太重了,後來還是見多識廣的虎子出的主意,用糊窗的白紙來做,他曾經見過京裡有人用它做過的。

  紙有了,可支架用什麼做?找不到細細的竹枝,他們就打起了細木條的主意,悄悄兒的偷進柴房裡,用不知哪裡順來的小刀,細細地削著那些木柴,弄得一地木屑,有好些柴都不成樣子了,因為動靜太大,惹來老伍頭的注意,被大聲喝斥了一番,告到長福跟前,打的打,罵的罵,大人們再三嚴令,不許他們再打柴房的主意了。

  可男孩子們的雄心豈是那麼容易就放棄的?阿松是過慣苦日子的,窮人也有窮人的玩法。他回到南巷找自小認識的一個賣菜籃子的篾匠,討了幾根竹篾,將它們剖成細條,算是解決了這個問題。

  幾個男孩搗鼓了兩天,終於把風箏放起來了,用的線是虎子從二嫫針線籃裡順出來的。雖然是最簡陋的樣式,沒有任何圖畫色彩在上頭,幾個孩子看著天空中飛揚的風箏,心中還是充滿了喜悅。

  這幾隻樸素的風箏引起了好些人的注意,附近的人家也有人跟著放了幾個風箏,在重陽早已過去的日子裡,十來個風箏在凜烈的秋風中升上天空,似乎預示著今年的不同尋常。

  風箏把端寧和淑寧兩兄妹引出了書房。他們看著天上的白影,也生起了玩耍的心思。兩人都早早的把童年時光放在了書本中,端寧是擔負著父母的希望,淑寧是身體內藏了個成年人的靈魂,遊戲時間其實很少,但無論是什麼年齡的人,總有一顆童心,就算是淑寧這個兩世為人的也不例外,更何況端寧原本就只是個孩子。

  他們加入了阿松和虎子的行列,在大街上追著幾個風箏跑,玩著,跳著,拍著手,淑寧半路還折回家裡,把壓在箱子底下的一個五彩大蝴蝶風箏也拿出來放了,她本是想著留到明年用的。春杏和鄰居家的女孩子們也加入進來,一群人玩得瘋了似的,直到傍晚時才各自回家。

  雖然被佟氏說了幾句,但淑寧被激起的玩性還沒能壓下去。她使勁地回想起前世小時候玩過的遊戲,看有哪種是又簡單又好玩,還能在現在的條件下玩起來的。橡皮筋?可惜現在沒有橡皮,而且這種遊戲總要一群女孩子一起玩才有意思;跳房子?規則已經有些記不得了;溜鐵圈?丟沙包?彈玻子(註:彈玻璃球)?唔唔,試試玩鐵圈和沙包好了。

  和端寧如此這般商量了一番,端寧點點頭,揣著平日積攢的私房錢上街去了,找到一家鐵匠鋪,讓他們幫著做兩個鐵圈和兩根長鐵鉤子。淑寧自己則留在家裡,用些布頭布尾做了些小布袋,讓春杏去河邊裝了些細沙子回來,做成一個個小沙包。

  沒過幾天,東西都準備好了,規則也告訴大家了,端寧、淑寧、春杏、虎子、阿松還有幾個鄰家的孩子們,有男有女,聚集在家附近的一處空地上,開始玩起新遊戲來。

  男孩子們兩兩一組,比賽著誰能把鐵圈安安穩穩地溜到指定的地點。誰的鐵圈溜到一丈多外去了,誰的鐵圈掉了鉤,誰踢到石頭摔了跤,誰跑歪了道,大家都要拍著手大聲嘲笑一番。雖然失敗了好幾次,但最後贏得冠軍的居然是阿松,淑寧簡直無語了,第一次玩的小屁孩居然溜得那麼快那麼穩,她算是服了。至於第二第三名的虎子和端寧,更是鬱悶不已,誰能想到土包子程度最強的阿松,居然是學得最快玩得最好的那個人呢?

  光是男孩子們在玩,女孩子們不願意了,於是為了顧及女士們的意見,大家分成三人一組,開始玩起了丟沙包。結果,被沙包打在身上弄髒衣服還是小事,那些沒站穩摔倒的,躲到別人後面不願出來的,兩三個不同組的人撲成一堆的,丟起了勁結果把鞋子都丟出去的,這一天的笑話就沒停過。

  回到家自然免不了又被父母罵了一頓,端寧和淑寧被佟氏耳提面命了半日,才算解脫了,只是這樣縱情玩鬧的日子恐怕短時間內很難再有,今日過後,佟氏必定會嚴密看管好兄妹兩個,不許他們去做那些「有失身份」的事。
  可這一日的美好回憶,但凡有份玩的人都不會忘記,從此以後,溜鐵圈和丟沙包就在城中慢慢流行開來,然後隨著人員來往,慢慢地傳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 本帖最後由 翔風鷲 於 2010-2-20 14:1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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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4:14:54 |只看該作者
二十八、遊戲(中)

  過了兩三天,周夫人帶著女兒來做客。兩位娘親說說笑笑到上房聊天去了,周茵蘭就跟著淑寧到她房間玩。剛一進門,還沒來得及坐下,周茵蘭就開口埋怨道:「我聽說你們前兩天玩得可高興了,從沒見過的新鮮玩法,你怎麼就忘了我?也不讓人叫我一聲?」淑寧告了罪:「好姐姐,這是我的不是,當時一塊兒玩的,都是左鄰右舍家的小朋友,而且有不少是男孩子,我想姐姐家裡管得甚嚴,不知肯不肯放你出來玩,索性就沒告訴你,省得你知道了又出不來,豈不難受?」天知道那天她根本就沒想起周茵蘭來,這位看著就一大家閨秀的千金小姐,怎麼看怎麼跟丟沙包溜鐵圈不搭調,不過此時為了安撫她,說說小謊還是必要的。

  周小姐相信了,她也聽說了遊戲的大概內容,明白這樣「野」的玩意兒母親肯定是不讓她沾的,何況還要和一大堆男孩子在大街上瘋跑。不過她可不會這麼容易就放過淑寧:「也不知道你是哪裡學來的這些遊戲,你快快想幾個我們能玩的。昨兒個她們幾個也來了,說起平日在家悶得要死,又不能天天到街上逛去。」她們指的就是平日來往較多的幾戶官宦人家小姐,年紀最大的也不過十二三歲。

  淑寧頭痛起來,要讓這幾位大家閨秀千金小姐能玩、玩起來又不會太丟身份、而且還要有趣的遊戲,這可不容易找。她冥思苦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平日裡不是有踢踺子的嗎?那個就挺有趣的。」「休要應付了事!」周茵蘭很嚴肅,「那種已經玩過的不算,你要想出我們都沒見過的遊戲來!」

  天啊,當年剛認識時文靜優雅的小姑娘在哪?什麼時候周茵蘭變成野蠻少女了?難道這個「玩」字的魅力就那麼大?

  淑寧苦苦回想前世玩過的女孩子們的遊戲,跳橡皮筋就是印象最深的一種了,可是現在沒有橡皮呀。周茵蘭催得緊,她只好把這種遊戲說出來,也坦言其中材料缺乏,恐怕不可能做成。只見周小姐眼珠一轉,兩手一拍:「有了!照你說的,這種什麼皮筋是很韌又能拉長的東西,我們找牛筋代替不就行了?」

  她怎麼沒想到?!!!貌似是可行性方案耶?馬上招來春杏,她平日老上街買菜,一定知道在哪裡可以弄到牛筋。春杏雖然不知她們要這東西做什麼,但還是把牛肉販子的地址告訴她們了。周茵蘭立刻叫跟來的一個下人去弄,還叮囑要洗乾淨了再送過來。讓小姐們看到血淋淋的東西總是不好的。

  不過就算弄了來,今天之內要做好整條皮筋是不可能的了。周茵蘭細細地問過整條皮筋的樣子、做法,以及還要準備的東西和玩法規則,還借了紙筆做了筆記,跟淑寧約好過兩天請齊各家小姐們一處玩。

  淑寧跟著佟氏送走了周家母女,看著周夫人的丫環手裡拿的兩個大盒子,也知道那是春杏最近新研究出來的玉米麵點心。她歎了口氣,看來老娘與自己是同病相憐呀。

  聚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淑寧應約到了周家府上,看著那條新做成的皮筋,整個人無語了。這哪裡還是印象中烏漆麻黑用長短不一的橡皮膠條結起來的橡皮筋呀,那細細的牛皮筋三根扭作一股,聯結的地方還綴有彩色羽毛和各色絲繩緞帶,看上去五彩繽紛,漂亮極了。只是這樣一來,跳的時候不會覺得那些裝飾品礙事嗎?

  周茵蘭迎上來,拉著她的手高高興興地往裡走:「東西昨兒才做好的,連牛肉鋪子裡也找不到牛筋,說是叫城衛那邊收去了,也不知道他們拿這個做什麼。最後還是在雜貨鋪子裡遇到個南貨商人,從他那裡買到的。我給上頭弄了些羽毛和絲帶,好不好看?這在奉天城裡可是獨一份,別人現在要再找這麼多牛皮筋可不容易,她們都羨慕死了。」

  看來周小姐是平日淑女當煩了,一但有了個好玩的東西,就露出了本性啊。

  淑寧跟其他幾個女孩子見了禮,眾人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等人來得齊了,才開始玩起來。但開始時人人都站著不動,不知要拿這種新玩意怎麼辦。淑寧站出來,她是唯一一個算是玩過的人,只好先做示範了。做樁子這種艱巨的任務當然不能勞煩千金小姐們,最後是找了兩個周家的婢女代勞,反正她們也饒有興趣地在門外偷看,不如叫進來光明正大地瞧。從腳踝的高度開始,淑寧跳了「馬蘭花」,又跳了一個「穿心」。從前跳的一個「嘁嘁嘁嗦嘁」的四句按「哆萊咪法嗦啦嘁」來編的歌詞,現在沒法解釋那幾個字的意思,她早就想好四句代替的話,也跳了一遍。跳完了就換一個高度,剛跳完腰一級的,才站穩,她就被一個女孩子拉到一邊,有人急不可待地試著跳起來了。

  跳錯腳是常有的事,忘了詞也不新鮮,至於說腳抬不高勾不中皮筋的事就更不算什麼了。不過女孩子們是越跳興致越高,等到周夫人備好茶果,叫人來請她們去吃時,她們還戀戀不捨。「這樣很好。」淑寧想道,「平日裡都要規行矩步裝淑女,哪有點小女孩的樣子?都是小學初中年紀的女生,這樣才有點童趣嘛。

  喫茶的時候,人人都興高采烈地說起剛才的遊戲,也有人談著還有什麼閨閣中可以玩的東西,有人展示了從家中帶來的漂亮彩色羽毛踺子,還有人把手帕打了結丟來丟去的。在場的人裡沒有大人,都是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平日裡也熟識,加上剛剛玩鬧了一番,那股興奮勁還沒過去呢,因此人人都不像平日那樣規矩約束。

  有一個叫阿門娜的蒙旗小姑娘就說了:「以前在草原上的時候,常跟朋友們一處騎馬打獵,那才好玩呢。現如今住到城裡來,雖然日子過得舒服,卻少了玩的機會。悶了這許久,今兒才算是開心些。」

  另一個叫日琪的也說:「是啊是啊,自從進了城裡跟父親一處住,我就沒像今天這樣玩過,稍稍鬧一些,就被嬤嬤說我不成體統。我以前在外祖母身邊住的時候,想怎樣就怎樣,何曾有人管過我?」

  其餘的幾個人裡,王美仙和蔡童瑤兩個家裡都是漢人士大夫家庭,家教一向甚嚴,聞言也紛紛說道:「你們還可以騎馬,算是很好了,我們從小就要練女紅、讀女訓,除了九連環,就沒玩過其他東西呢。」

  「我與淑寧妹妹也要練女紅和讀女訓,可家裡還算管得松,有時還是能玩玩的。」周茵蘭道。

  幾個人都羨慕不已。還有一個叫張燕燕的說:「我家裡,母親早過世了,父親也不管我,平日裡倒是愛怎麼玩就怎麼玩,沒人管我,原來你們這麼慘呀?」眾人都點頭,看得她一臉同情。

  「其實,」淑寧說道,「還是有很多可以玩的。比如踢踺子和蕩鞦韆,你們應該有玩過吧?」

  「踺子倒是有的,可母親不許我玩鞦韆,說是怕摔著了。」

  「是啊是啊,我娘還說玩的時候裙子都會被掀起來,太不成體統,因此連踺子都不許玩呢。我就只能在你們家裡作客時才能玩一玩。」蔡童瑤臉紅紅地道。

  淑寧想想現代時的鞦韆樣式,提出一點改良建議:「現在的鞦韆都是只有一塊木板,的確太危險了,站也好,坐也好,很容易摔著,不如做成椅子樣式的,坐在上頭,穩當許多,而且只要把裙腳壓好了,裙擺就不會掀起來。蕩的時候叫人推一把,也不用自己使力了。」

  幾個女孩子聞言大喜,紛紛道:「是呀,我們怎麼沒想到?」蔡童瑤小聲說道:「可我家裡連鞦韆也沒有,舊的那個被我娘叫人砍掉了,那怎麼辦?」

  淑寧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我看看,還有什麼是沒這些東西也能玩兒的?唔……啊,有了,你不是有手帕嗎?可以用手帕折東西呀。」說罷就掏出自己的小手帕,三兩下折了個小老鼠出來:「看,這是小老鼠,不過我知道的花樣不多,如果拿紙去折,就能折出許多東西,令堂大人總不會連手帕和紙張都叫人丟掉吧?」

  蔡童瑤高興地道謝,說回家就試著折去。

  王美仙說:「鞦韆我也愛玩,家裡就有一個,我最喜歡蕩得高高的,就能看見隔壁人家的花園,他們家園子裡花開得極好,可惜我母親跟他們家主母不和,從不許我們跟他們來往,我想要看那園子,只能在鞦韆上瞧。」

  淑寧笑道:「這倒是讓我想起了鞦韆的典故。從古時候起,大戶人家的小姐愛玩鞦韆,就是有緣故的。因為平日裡不得出門,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好在玩鞦韆的時候,蕩得高高的,才能看見牆外面的行人景致。聽說還有富家千金踩在鞦韆上看到外面經過的書生,就此一見鍾情、終成眷屬的故事哪。王家姐姐的情形,倒是有幾分像呀。」

  王美仙撲上來捶她:「看我撕爛你的嘴!」淑寧連忙求饒,偏張燕燕又上來幫著王美仙撓她癢癢,眾人嘻嘻哈哈玩鬧一陣,才重新坐正了說話。周茵蘭叫人換了吃剩的茶果。

  阿門娜說道:「今兒說的這幾樣遊戲,都很新鮮有趣,難為淑妹妹怎麼想的?」

  王美仙非常贊成:「是啊,可比九連環有趣多了。我平日裡拆九連環,拆來拆去總拆不掉,總被哥哥們罵我笨,這幾樣玩起來用不著有多聰明,我也能玩得很好。」

  周茵蘭熱情邀請:「以後多來玩呀,咱們一處做遊戲。」大伙都使勁點頭。

  蔡童瑤小小聲說道:「只是這些遊戲多數是要幾個人一起玩才有趣的,一個人玩就太無聊了。我們一個月最多不過能聚一兩次,平日裡怎麼辦?」

  大家都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淑寧絞盡腦汁想了又想,突然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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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4:15:27 |只看該作者
二十九、遊戲(下)

  淑寧突然靈機一動:「我想到了,有一個遊戲,一個人可以玩,幾個人也可以玩的,而且不會被家裡人說不成體統。」

  眾人紛紛追問,淑寧公開謎底:「揀石子。」

  這是她前世小時候曾經玩過的一種深受女孩子喜愛的遊戲。五顆小石頭,選一顆作母石,四顆作子石,把母石丟高的同時,把撒落的子石抓在手中,再接住下落的母石。這個遊戲不但考眼力,還考敏捷度,佔地很小,道具易得,規則簡單,而且不用跑跑跳跳,卻對手臂有一定的鍛煉作用,是很適合女孩子們的小遊戲。

  淑寧把詳細情況告訴了女孩子們,眾人都很感興趣,紛紛詢問各種細節,很快就把規則都記住了。現在一時半會兒的找不到適合的石子,正等回家去弄呢。只是蔡童瑤有點遲疑:「用石子,會不會髒?我娘可能會說的。」淑寧真是恨鐵不成鋼:「只要是差不多的東西就成了,不用石子,可以做小香包代替啊,再說了,就算是石子,你打磨好洗乾淨,怎麼會髒?如果能弄到瑪瑙或雨花石,也可以用啊!只要你不心疼。」

  蔡童瑤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其他幾個人倒是興致勃勃地討論起做什麼樣的香包來代替石子,什麼樣的料子合適,裡面裝什麼好,等等。淑寧饒有興趣地聽了半天,忽然看見對面的日琪正盯著自己看,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沒出問題啊,於是開口問道:「日琪姐姐看著我做什麼?」

  「也沒什麼,只不過是我心裡好奇,妹妹是怎麼想出這麼多遊戲來的?而且是我們一問,你馬上就想到了,我真的很佩服。」

  淑寧出了一身冷汗,太大意了!!!可不能叫人起了疑心:「哪裡呀,其實有好些都是我從書上看來的,那些遊記啊、雜談啊,就有提到唐宋和前朝時各地的一些風俗趣事,也提到一些女兒家的遊戲,不過說得不太清楚齊全。我玩心重,早就在琢磨了,今兒姐姐們問起,我才想起來的。若要我一個人想出這些,我可沒那本事。」

  日琪笑了:「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們家的女孩兒都這麼厲害,早聽說你姐姐是才女,沒想到你也這麼聰明呢。」

  淑寧打了個哈哈,幾句話搪塞了過去。

  這一天小姐們都過得很充實,告辭的時候,還約好了過幾日再到另一家去玩,再三叮囑周茵蘭要把牛皮筋帶去。

  淑寧走在最後,看著其他女孩子都離開了,正要告辭,被周茵蘭拉住了:「大後日我去肅家看肅姐姐,你也一起來吧?」

  淑寧奇怪問道:「怎麼了?」

  「聽說她的婚期一再被推遲,城裡已經有人說閒話了,我們過去看看她,安慰一下吧?」

  淑寧想想也好,就答應了,當下定好會合時間,才回了家。

  春杏這一日都只能留在周府外院,和幾個別家的下人一處喫茶閒聊,聽周家的丫環們傳言裡頭姑娘們的有趣遊戲,心早癢癢了,可惜進不去。如今一離開周府,馬上就纏著淑寧問其間細節,淑寧笑笑道:「晚上還有得玩呢,到時你就知道了。」這才按下不提。

  回到家,向母親說起今天一天的趣事,佟氏面帶笑意地聽著,又囑咐她跟別家小姐們要和睦相處,即使有什麼口角,都不能惡言相向。淑寧本來就不是喜歡與人爭吵的人,隨意地應了,又提起周茵蘭約她去肅家作客的事。佟氏想了想,就答應了。

  晚上,佟氏把這些事告訴了張保。她說:「如今妾身與諸位大人的夫人相交甚好,兩個孩子跟那些少爺小姐也成了好朋友,即使不能對夫君您有所幫助,至少不會扯後腿了。」張保拉著她的手,感動道:「勞夫人費心了,怎麼能說沒有幫助呢?最近我與共事的幾位大人關係都很好,還有幾位為夫人送過去的點心而謝我,以往扯皮推托的事都沒有了,這都是夫人的功勞。」佟氏其實心中很有幾分得意,但此時倒不好露出來,因此還是保持著一副謙虛的樣子:「能為夫君盡一分力,是妾身之幸。」

  張保為自己有一位好妻子慶幸之餘,倒是有點為不幸的秦同知可惜了。佟氏見狀問道:「難道那位秦夫人又鬧出什麼事來了?她自從來到奉天城,就沒消停過,不論到誰家作客,都會鬧笑話,不然就是得罪人,請人到她家去作客,行事作派也讓人瞧不起。如今沒有哪家的正經女眷與她來往,只有張通判家的那個小妾跟她是同鄉,偶爾還會看看她。照理說她應該沒什麼機會惹事才對,最近是怎麼了?」

  張保就把聽來的消息告訴她:「秦大人先前那位如夫人,被趕走的時候已經有了身孕,如今兒子週歲了,還沒法認祖歸宗,她托人向秦大人求情,不知怎的讓秦夫人知道了,在家裡鬧得天翻地覆,秦大人被氣得病了一個多月,他夫人還把找上門來的如夫人母子打出門去,滿大街的人都看到了,衙門裡傳得風言***的,聽說還有人要參他個帷薄不修呢。秦大人就算病癒,恐怕也是顏面掃地了。他一向是個老好人,這一年來卻為著他夫人不通事務,已經得罪了不少人,在衙門裡的日子也不好過。」說罷感歎不已。

  佟氏也跟著歎息一番,隨即又談起肅家的事:「還聽說如今秦夫人到處在說肅家姑娘的閒話呢。說起來,肅家姑娘不是今年要出嫁麼?怎麼鬧到現在冬天都快來了,婚事還沒個眉目呢?如今城裡都風言***呢。」

  這事張保倒是知道的:「那是別人亂嚼舌頭呢,你休要跟著摻和。康親王世子被派到北邊雅克薩處理戰後事宜,恐怕還要好一陣子才能回來呢,因此婚期才會推遲。這次是立功的好時機,等他回京後,只怕封賞不會少,到時再辦喜事,才叫風光呢。」

  佟氏這才知道事情的緣由,不由笑道:「雖然是男家的緣故,不過婚期一再推遲,只怕姑娘家心裡會不高興呢,淑寧今兒跟我說了,周家姑娘約她一同去肅府探望,我已經允了她了。」

  張保點頭道:「這樣很好。」

============================同一時刻在另一個房間裡====================================

  父母的談話自然不會傳到淑寧這裡,她現在正在忙著做代替石子的香包呢。找了些綢緞邊角料,做了幾個不到一寸見方的小口袋,再想拿什麼東西填充。春杏在一旁興致勃勃地幫忙,她提了個意見:「如果像做沙包那樣裝沙子進去,會不會漏出塵土來?那就太髒了。」淑寧想想也是,就說:「這話有道理,你去廚房拿點米來,洗乾淨晾乾了,明兒一早再拿來當填充物。」春杏聞言高高興興地去了,果然拿了米來,照著做了,等第二天再繼續工序不提。

  第二天,兩個人吃過早飯就回了房,往做好的小口袋裡塞了米又加了些香料,把香包做好了。淑寧試著玩了一玩,還算順手。春杏一個勁地讓她玩一遍全套的來看看,她回想了一下,照著回憶中的花式耍了一遍。

  拋高了香包,先是一次揀一顆,然後一次揀兩顆,再是先揀三顆再揀一顆,最後是全部四顆一次都揀了。這是最基本的花樣。接著是把手握成錘狀,接住拋高的香包。她還記得一種花樣,是先揀一顆香包在手,等揀第二顆時丟下第一顆,然後揀第三顆時丟下第二顆,以此類推。她隱約記得還有好些花樣,只是年代久遠,已經記不清了。

  光是這幾樣花式,已經令春杏很滿足了,躍躍欲試地也要玩上一遭。等到她掌握了最基本的玩法以後,淑寧想起後天要去肅家的事,想著拿新玩意兒當禮物也不錯,可以討人歡心,而且肅大小姐也是個愛玩的人。只是用普通料子做的香包當禮物太隨便了,要找些好的料子來做才是。她把想法對春杏一說,就得到了對方的贊同,而且還提供了極有用的信息:「秋菊正在做過年用的荷包,用的都是上好的綢緞,不如去她那裡找找?」

  淑寧二話不說,拉起春杏就往上房跑,果然秋菊正在右房裡做針線,春杏就問她要碎料子。秋菊無精打采地望她一眼,往架子上一瞄:「那裡不是有碎布籃子?你自個兒去拿吧。」說罷也不理會她們,自顧自地埋頭做針線。淑寧與春杏抬頭望望高高的架子,兩人都夠不著,淑寧就笑著對秋菊說:「好姐姐,我們都夠不著呢,你幫我們搭把手吧?」

  小姐開了口,秋菊只好懶懶地站起身來,隨手往架子上一扯:「拿去!」不料那籃子裡有一塊大些的布料露了半截在外,勾住了隔壁架子上的鏡台的一角,她這一扯,倒把那鏡台扯下來了,掉在地上「光當」一聲,摔成了幾塊,三人都愣住,傻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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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肅府

  佟氏在外間聽見聲響,忙進來問:「出了什麼事?」卻看見鏡台在地上摔成碎片,當即就拉下了臉:「是誰做的?」秋菊闖了大禍,她在京裡見慣玻璃鏡,知道是金貴東西,當下嚇得跪下了,瑟瑟發抖。春杏在一旁也低著頭,不敢出聲。

  淑寧對佟氏說:「是女兒請秋菊姐姐幫忙拿下架子上的碎布籃子,誰知有一塊布勾住了鏡台,不小心被帶下來了。」佟氏死命盯了秋菊兩眼,冷笑道:「如果是有心做事,怎麼會這麼不小心?你這丫頭最近一直是這副死魚樣,一定是你粗心大意,才會摔破了鏡子。」秋菊低頭不敢出聲。佟氏厲聲命秋菊跟她出了廊下,又叫人拿棍子來,要好好打她一頓,當作是最近她消極殆工的懲罰。淑寧要跟出去,卻被二嫫攔在屋裡:「我的小祖宗,這有什麼好看的?秋菊仗著慶哥兒的勢,來這裡幾個月,總端起個架子,行動就給人臉色瞧,自從知道慶哥兒要成親,就一副喪氣臉,也不好好做活,奶奶如今是拿她作伐呢。快別去,留在屋裡,二嫫陪你說話。」還連春杏都攔住了。

  淑寧只好留下,看著二嫫叫春杏收拾地上的碎片,聽著門外的打人聲和哭喊聲,有些不安。二嫫看到她這個樣子,就哄她開心:「今晚想吃什麼東西?有新鮮的蘑菇,不如晚上叫春杏給你燉豬肉粉條吧?」淑寧胡亂點點頭,心神都被門外越來越凌厲的哭聲吸引住了。

  秋菊挨了十來下,哭哭啼啼地被其他人扶回房去了,佟氏也算是出了一口氣。淑寧百無聊賴地回到自己房中。出了這件事,她也不好再找好料子做香包了,只好一樣一樣地把針線工具都放回籃子裡,卻看見春杏捧著一個盤子進來了,於是問道:「你捧的什麼東西?」「就是方纔的鏡子碎片,雖然碎成小塊的了,但還能照人呢,我就收起來,姑娘不如想個法子,把它們鑲起來隨身帶著照著看吧?」春杏很少見這種珍貴的東西,實在捨不得把它丟掉。

  淑寧看著她手中盤子裡的鏡子碎片,突然想起一樣東西來:「我有主意了!咱不做鏡子,做別的東西。」說罷接過盤子,放到桌上,然後四處翻找起紙張筆墨來,又抬頭對疑惑不解的春杏道:「你快去外書房找馬三兒,叫他拿幾樣畫畫的顏料給我,再找些硬一點的紙來。」春杏雖然弄不明白她想做什麼,還是聽話地去了。

  不一會兒,就找起了所有需要的材料,淑寧把它們擺在桌面上,回想起製作步驟來。

  她要做的是萬花筒。

  現在沒有五顏六色的玻璃球,也沒有硬紙皮和塑料片,更沒有彩色膠片,她只能靠彩色顏料畫出「花」來,再把幾層紙張糊在一起變成硬紙,用最簡單的方法做出最原始的萬花筒來。前世她曾經做過幾次,但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做的同時,還要時不時停下來回憶。

  這種「新」玩意足足花了她一天的時間,等她終於做好以後,試著看了看。雖然東西實在很簡陋,但在這個年代,已經足以讓人驚歎不已了。端寧對這種新玩具很感興趣,幾乎沒搶了去,淑寧只好把剩下的鏡片交給他,又告訴他做法,再派春杏給他打下手,讓他自個兒搗鼓去了。

  到肅府去的時候,淑寧是帶了萬花筒去的。因為天氣日漸寒冷,周家派出一輛馬車和好幾個下人,送自家小姐去作客,她帶著春杏上了車,一行人往目的地奔去。

  在門外看肅府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進門來還是頭一回。肅府很大,而且與淑寧曾去過的幾家府第都不同,風格帶有濃厚的武將氣息,前庭還有練武場,立著幾個兵器架,上頭的兵刃閃著寒光。

  馬車進了二門才停下,早有幾個僕婦迎上來,招呼道:「格格一大早就在等了,可把姑娘們盼來了,快請進吧。」又有人接過周家下人捧著的禮物。

  淑寧只覺得有些戰戰兢兢,她還是頭一回見識這種場面呢。原來《紅樓夢》裡那種大戶人家僕役環繞的場景是真的存在,雖然曾聽母親提過,京中伯爵府裡也是排場極大,但她畢竟從未在那裡生活過,沒有直觀的認識,想不到第一次見識,居然是在別人家裡。

  她與周茵蘭跟著肅府來領路的下人,穿過長廊,到了一處院落,穿了一身紅的肅大小姐已經在院門口等了。她高興地說:「兩位妹妹可到了,我都急死了,快進屋坐。」說罷不等見禮,拉了人就往屋裡走。

  旁邊有幾個嬤嬤忙勸她要斯文些,她只是不管,等進了房,就把那些人都趕下去,只留一個貼身的丫頭侍候茶水,轉過身來笑著對淑寧和周茵蘭道:「這些人都是京裡來的,天天在我面前念叨著規矩什麼的,煩都煩死了。我與你們說話,才用不著她們來多嘴。」又招呼著上茶餅瓜果。

  周茵蘭忙笑著拉她坐下:「既然是熟人,姐姐何必這樣客氣,快坐下說話。」她才笑著坐了,看了眼淑寧,道:「早說請淑寧妹子來玩的,怎麼現在才來?難道是嫌我這裡俗氣,看不上眼?」淑寧忙道:「這可當不起,如果府上都算俗氣,那我們住的地方越發成了豬窩馬圈了。」肅大小姐笑笑,正要開口,周茵蘭早受不了了,說道:「你們少在這裡說這些客套話了,酸不酸呀?」三人都笑了。

  淑寧笑道:「你跟肅家姐姐熟悉,自然說話隨便些,我頭一回來作客,正心下不安呢,你不體貼不說,倒笑話我,有你這樣做姐姐的嗎?」

  肅大小姐道:「少肅家姐姐長、肅家姐姐短的了,這麼長的稱呼,你難道不嫌累贅?橫豎我們相處得不錯,我閨名是雲珠,叫我一聲雲珠姐吧。」周淑兩人都應了,重新見了禮。

  才說了些閒話,她們的話題就轉到肅大小姐的婚事上來。肅雲珠撇撇嘴,說道:「原說是春天,結果那個人要出征,改到夏末,結果到了秋天還沒回來,又要推到明年春天。那幫子嬤嬤在我家住了這大半年,天天都煩得我要死,怎麼走路怎麼吃飯都要管,我略動一動她們就要說半天,真討厭!」

  兩個女孩子都一臉同情,她們在家中雖然也要學規矩,但還不至於煩到這種地步。周茵蘭安慰道:「許是姐姐以後要在那王府裡生活,他們家規矩大,怕你不習慣,才會事先派人過來教吧?」淑寧卻毫不客氣:「照我看,這些嬤嬤們大多數脾氣古怪,平日裡也沒別的事做,專以看人受苦為樂,只要管著你、讓你心煩、看你生氣,她們就高興了。」電視裡不就是這麼演的?容嬤嬤就是其中代表。

  這番話把周茵蘭嚇了一跳,倒是讓肅雲珠很高興,她笑著說:「妹妹這話真是一針見血,她們就是這樣的人!」周茵蘭忙攔著她們:「小聲些,叫人聽到了不好。」肅雲珠卻不在乎:「怕什麼?這大半年我罵她們也不少了,也沒見她們能把我怎麼樣。平日裡總受她們的氣,如今不過出出氣罷了。」說罷她扯扯身上的紅衣:「瞧,連我穿件大紅衣裳,她們也要阻止,說我嫁過去是做側室,穿大紅與禮不合呢,可笑之極,我如今還沒嫁呢,愛穿什麼就穿什麼,要她們管!!」

  看著她身上的大紅旗裝與赤色鑲朱紅緞子邊的馬甲,淑寧稍稍有些黑線,這位大小姐大概是因為知道嫁人以後無法再穿大紅,就索性先穿個夠本了,瞧她這一身紅得像火一樣的打扮。

  「你們平日在城中,是不是聽到說我的閒話?」肅雲珠喝了口茶,突然問道。

  周淑二人面面相覷,前者小心翼翼地說:「那都是流言,不聽也罷……」肅雲珠馬上打斷了她:「這麼說,的確是有的吧?」見她們倆都勉強點了頭,才冷笑一聲道:「當人不知道呢,不就是秦家那個蠢女人在亂嚼舌頭麼?小雞肚腸、眥睚必報的惡婦!她以為這些流言能對我有什麼作用麼?誰會正經聽她說話?!」淑寧點頭道:「雲珠姐說得不錯,聽說秦夫人與眾位大人的夫人都有不和,如今已經沒什麼來往了,只有幾個富裕人家,多數是行商的,家中女眷才會與她交往。她就算說得再多姐姐的壞話,正經人家裡信的人又有幾個?那些商人家就算當面應和她兩句,背過身也不敢胡亂傳話,得罪府上的。」

  周茵蘭也點頭稱是,她見氣氛有些沉悶,就笑著說:「前幾日我們得了一件新鮮玩意兒,還有幾分意趣,是我們閨閣中取樂用的,我做了一副新的,拿來送給姐姐,姐姐瞧瞧可喜歡?」正說著,就從袖管裡掏出五個小香包來,對淑寧說:「論玩我卻比不上妹妹,不如妹妹玩給雲珠姐瞧瞧?」

  淑寧一看,這五個香包都只有小半個拇指大小,四個用藍綢子做面料,一個用的是紫紅色的綢子,針腳勻稱,每一個都繡了不同的花卉圖樣,十分精緻漂亮,隱隱地散發著幽幽地香氣。

  論精緻華美,這份「石子」已大大超過了她的想像了,拿在手中,份量倒是不重不輕地正好,便興致勃勃地將各色花式都玩了一遍,看得肅雲珠拍手叫好。不過淑寧分明覺得她其實並不是太感興趣,大概是因為這個遊戲閨閣氣太重了,與她一貫的性格不符。待玩了一陣,淑寧也把自己的禮物拿了出來。

  「其實我也做了一件新玩意,周姐姐還沒見過呢,叫萬花筒,雲珠姐瞧瞧?」她把萬花筒遞給肅雲珠,示意她往筒裡瞧。這份禮物倒是很合肅大小姐的口味,她不斷發出驚歎的聲音:「哎呀,真的有花,可惜屋裡不夠亮堂,讓我到門外瞧瞧……看見了看見了,真的有很多花……什麼?要轉動麼?咦?花變樣了?怎麼會這樣……」

  她看得很開心,倒把周茵蘭的好奇心勾起來了,好一會兒才搶到萬花筒,看上一眼,也是大呼小叫地,連在門外守著的嬤嬤們都引來了,一個勁兒地叫「格格,請注意規矩,這不成體統」,諸如此類。肅雲珠撇撇嘴,只當沒聽見,繼續與周淑二人玩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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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冬日

  卻說自從周茵蘭做出精緻華美的繡花小香包以後,那天學會揀石子遊戲的幾家小姐都跟著學了,繡花小香包一時蔚然成風,連淑寧也禁不住春杏攛唆,做了一副。但最近她在針線活上有些不務正業,佟氏已經開口說過她了,她也承認自己近來是心散了許多,保重會把重心放回「正常」的針線活上來。

  天氣漸漸地冷了,照往年習慣,手套襪子是必須做的,今年淑寧還想出了做棉布套棉花芯的室內拖鞋,給家人都做了一雙,在自己房裡穿著玩,倒是很方便,同時作為員工福利,還應父親要求,給蘇萬達先生主僕各做了一雙,讓他們覺得很是新鮮。

  這一天午後,天陰沉沉的,淑寧坐在窗前做著自己的那雙拖鞋。春杏收拾完廚房,走進房來,就坐在旁邊看,看著看著,也拿出自己的針線籃子做起活來。淑寧問她道:「秋菊姐不知怎麼樣了?上回送去的藥她有用吧?」春杏點點頭:「用了,我看著她用的,其實她傷得不重,奶奶那幾棍子打得都不算厲害,我以前沒來這裡時,挨過的打可要重得多。她如今窩在床上不下來,多半是氣悶的。那天我給她送藥去的時候,她還謝姑娘和我來著,我瞧她就是精神不大好,說話聲音倒還響亮。」

  淑寧點點頭。打碎鏡子的事其實她倒不是很愧疚,責任基本上是在秋菊身上,只是她不太看得慣隨意打罵僕人的事罷了。而且她實在覺得秋菊現在這副樣子太不爭氣,事情一開始就沒認清形勢,被送來之後又仗勢瞧不起人,可見原來剛得寵的時候在伯爵府裡更囂張,而慶寧堂哥娶了親以後,她就沒精打彩地,不知是真的愛上那位少爺,還是覺得正室入門後她要做妾就難了。只怕真情是有一點,可惜男方一開始就不是真的愛上她本人。

  算了,反正她現在還要在家裡待一段不短的時間,佟氏因為見她不服使喚,就狠狠打了一頓,好打掉她的傲氣。不過只要她成為慶寧小妾的可能性一天不排除,就不好折騰得她太慘。淑寧自己站出來當好人,送藥安慰,讓她承自己的情,就算以後她下場不怎麼樣,自己也不會吃虧,但要是真讓她上了位,衝著自己的面子,也不會太記恨佟氏。

  淑寧做了個把時辰,倒覺得天越發冷了,天色也更陰暗,便放下活計對春杏說:「天色暗了,這時做針線只怕會壞了眼,先到此為止吧。不如我們去準備晚上的飯菜?」春杏聞言也放下手中的東西:「說得是,晚上姑娘想吃什麼?不如做麵條吧?現在還早,馬上開始和面還來得及。昨天做的肉丸子還有,做一大鍋湯,多多地放上姜和蔥花,如何?還有上回姑娘說的那種太陽荷包蛋,每人做一個吧?」

  淑寧想了想,搖搖頭:「如今雞蛋不容易買到吧?一人一個太多了,不如和面時打兩隻在裡頭,面也會更好吃。要配菜的話,到街角去割兩斤滷牛肉吧?上回阿瑪不是說了那家的滷牛肉好吃?」春杏也愛吃那肉,高興地點頭道:「使得,我這就去買。」卻被淑寧攔住了:「我們去和面,虎子哥和阿松閒得很,叫他們去買。」春杏笑笑就出去叫人了。

  淑寧正收拾針線籃子,卻聽到門外春杏傳來一陣驚叫:「姑娘,快來瞧,下雪了!」她連忙走出去,果然看見,北風夾著片片雪花,席捲著整個院子,一片雪花落到她面前來,她伸手一碰,卻見它在手中化成了水。

  春杏望著雪花說:「今年風特別冷,還想著這兩天就該下雪了,果然下了,只是新做的棉衣還在裁縫那裡沒送來呢。」淑寧拉了她直接往上房走:「額娘那裡必定要開始忙了,我們去看看能幫著做什麼。」

  來到上房,佟氏正召集了眾人在吩咐。長福要把所有大棉被都拿出來安放,火炕前天就已經開燒了,還要把炭盆分發到每個房間,今年添了蘇先生主僕兩個,因此他們那邊的炭盆也要備好。二嫫要把所有大毛衣服和棉襖都拿出來備用,還要催楊嬸子那邊快把新衣做好送來。佟氏還叫馬三兒先把張保的毛皮披風和手爐送到衙門裡去,同時給蘇先生捎一件,回程時,就順道去採買木柴炭火。

  眾人聽了吩咐都各自忙起來,佟氏轉頭看見春杏,說道:「你來得正好,今兒要燒上一大鍋薑湯,預備給他們冒著雪回來的人喝。家裡每個人都要喝一點,多燒一些。回頭你去給羊肉鋪子打個招呼,叫他們送半隻羊過來。」春杏答應了,說道:「方纔跟姑娘商量晚上吃的飯,不如做麵條,熱熱的吃下去也舒服,再煮一鍋肉丸子湯,多放上蔥姜呢。」佟氏點點頭:「使得,肉丸子湯送麵條吧,另做點羊肉,只是薑湯也要多燒。回頭買肉時再打幾斤好酒放著,只怕男人們也要喝點。」春杏應了去了。

  佟氏對淑寧說:「你前兒不是做了許多襪子手套棉鞋之類的?有沒有給蘇先生那頭送去?」淑寧點點頭:「都送過了,額娘不必擔心,二嫫和小梅不會疏忽的。」佟氏笑了:「你還叫小梅的名字?如今該叫馬三兒家的,又或者叫馬三嫂了。」淑寧也笑了:「都叫了這許多年,改不了口了,您就讓女兒這樣叫吧。」母女兩人說話幾句,淑寧就跑去廚房幫忙和面。

  傍晚張保和蘇先生回來了。張保一進門就脫下披風,伸手靠近炭盆取暖:「好大的雪,開始時以為只是小意思,沒想到天色越晚雪越發大起來,只怕明早起來,有半尺厚呢。我是先回來了,有幾位還留在衙門裡安排城裡百姓安置的事呢。」佟氏問他:「餓了麼?有熱的肉湯,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吧,馬上就開飯了。」又叫人去舀湯,接著侍候張保脫靴。張保笑了:「幸好我看天冷,就穿著皮靴去了,蘇先生只穿著平日的鞋子去,可冷得夠嗆,回到家裡整只鞋子都濕了,叫人給他燒熱水燙腳去吧。」佟氏便說:「早叫人送去了,晚飯也是趁熱送的,這些事我自會做好,你不必擔心。」淑寧早送上棉拖鞋來了,張保穿了鞋,笑著對淑寧說:「這個鞋好,在家時穿著暖和,可惜不能穿到外頭去,不如閨女想個法子給阿瑪做雙能穿出去的棉鞋吧?」淑寧點點頭:「好,我在鞋外頭加上皮子,就不怕雪了,可使得?」張保大笑。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起來時,已經停了,積了有半尺。張保一早就回衙門去幫著安排城中諸事,佟氏叫人把院子裡和門前的雪都推到邊上,整出可以走人的道來。街上家家戶戶都是這樣做的,還有很多人爬上屋頂去把上面積的雪都弄下來。

  春杏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直在忙,忙著煮薑湯、羊肉湯,還忙著採買過冬的糧食之類的。淑寧特地到廚房幫忙,順便慰問一下勞苦功高的她,問問她有沒有想要的東西。結果她笑了:「多謝姑娘掂記著,我好得很,並沒有多累,不過姑娘若是要賞我些什麼的話,不如把那天的萬花筒做一個給我,可使得?」原來她想這萬花筒已經很久了,淑寧笑道:「當然使得,碎鏡片還有呢,只是如今天冷,顏料和膠水都化不開,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再做給你吧?」雖然有些晚,但春杏已經很滿足了:「好,我先謝謝姑娘了。」

  小梅從門外走進來,對淑寧說道:「姑娘,你可是叫鞋子鋪的人送了雙牛皮靴子來?他們的人剛送到家裡來了。」「咦?已經送來了嗎?我這就去看。」淑寧洗乾淨手,跟著她出去了。

  送來的靴子有些大,比張保的腳還要大半分,小梅有些詫異:「這麼大的靴子,是給誰穿的?難道是三爺嗎?」淑寧點點頭:「是給阿瑪做的。」「可它比三爺的腳大多了呀?」「我要做棉靴,所以才找大一點的。」淑寧解釋道,「我不會做靴子,只好買一雙大些的,回頭我做個厚厚的夾棉襪子之類的東西,把它塞進靴子裡縫好,可不就是一雙棉靴了嗎?而且牛皮又不怕水。」小梅這才恍然大悟,說:「原來如此,這樣倒還便利,回頭我也給我們那位做一雙去,雪天時在外面跑正好用得上。」

  真是巨大的進步啊!原來說一句男人都會臉紅的小梅,如今也能大大方方地說「我們那位」了。

  張保很喜歡女兒做的「棉靴」,還叫佟氏照這個法子多做幾雙,送周府丞一雙,再送蘇先生一雙,有的官員就學了這個法子去,還有鞋鋪變著法兒做了許多不同款式的「牛皮棉靴」出來,一時在城中很是流行。這種靴子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那雙厚厚的棉襪一但吸收汗液,或是被雨雪弄濕,就會很難乾,放在火盆邊上烤,又要小心會燒著,只有家中富裕的人,才會多做幾雙放著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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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突如

  女兒精心縫製的「棉靴」讓張保在同僚中的人緣又好上了幾分,他決定要選一樣好東西當做謝禮。年下底下的小吏送來了幾樣新鮮玩意,其中有一種帶有香氣的蠟燭,一共四支,分別是紅藍綠黃四種顏色的。這種蠟燭從秋天起就在京城裡流行,只是價格不菲,只有富裕人家才用得起,相比起普通的蠟燭,不過是多了點色彩與香氣罷了,偏偏就深受大戶人家女眷的歡迎。奉天城也是才開始賣不久,光是給幾家王府就供不應求了,也不知那小吏是怎麼弄到的。張保就把這種貴重又不實用的東西拿來送給女兒,又不花錢,又能討她歡心,就當是借花獻佛了。

  淑寧對這份禮挺喜歡,它讓她想起了現代社會裡的香熏蠟燭,雖然沒有那種功效,看著開心也是好的。

  夜晚時分,她在房中點燃一根綠色的蠟燭,整個房間都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花香,映著一圈淺綠色的光芒,如夢似幻。她歎息一聲,躺在床上靜靜地欣賞。春杏撐著下巴,坐在桌前,也在雙眼迷離地望著那片燭光,喃喃低語:「真漂亮。小時候過上元節,我爹買不起燈籠,就做了窮棒子燈,把蠟燭放進去,風怎麼吹都不會熄,那時候我最喜歡在燈罩外面蒙上塊花布,那光就會穿過布上的花紋透出來,照在牆上特好看。可惜,我已經好幾年沒看過窮棒子燈了。」

  淑寧抬頭問她:「你爹呢?他現在在哪?」「死了,打魚時掉到江裡淹死的,就是在冬天的夜裡。」

  淑寧心情有些沉重,便錯開話題:「你剛才說的窮棒子燈,是什麼?」春杏坐直了身體,伸伸懶腰,答道:「就是用冰做的,也有人叫它冰燈。我家裡本是松花江邊上的漁民,聽說是祖先們要在冬天夜裡出江打魚,就把水倒進桶裡,趁它還沒凍實的時候弄出來,在冰的中間挖個洞,把蠟燭放進去,放在船上當燈籠用,風也吹不熄。這法子在我們那兒傳了好幾十年了,後來過年和上元節的時候,我們那兒的人沒錢買花燈,就用這種法子做出燈來,放在門口好看,或是叫小孩子提了在手裡玩,就當是過節了。我小時候也玩過。」

  原來是冰燈。看來這就是冰燈的原型了,原來是起源於松花江邊,怎麼不是哈爾濱?

  春杏看著淑寧低頭苦想的樣,以為她是在奇怪怎麼沒聽說過這種事,就說:「姑娘可是奇怪從沒聽說過這些事?其實也不出奇。這些都是咱們窮人的玩意兒,姑娘這樣的人家,怎麼可能聽說過呢?」

  淑寧微微一笑:「那倒不是,我曾讀過蘄州顧赤方先生的《白茅堂集》,裡頭就提過他在庭院裡砌冰堆雪、於其中燃點蠟燭,景象十分美麗。也有人寫過記述冰燈的文章,聽說在京城裡,還有人在上元燈會裡展出過冰燈呢。不如我們也學他一學?你見過冰燈,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春杏有些遲疑:「我雖見我爹做過,不過自己倒是沒動過手,想來也不是很難,可姑娘好好的為什麼要做這些窮人的玩意兒?」淑寧不同意了:「誰說這是窮人的玩意兒?冰雪乃是上天賜予,誰都可以拿來玩吧?你方才回憶起小時候玩冰燈的事,不是也很懷念麼?咱們就來做一做吧。」

  春杏聽了有些感動,也被她激起興趣,點頭道:「好,明天我們就做吧,白日裡做好了,晚上點燈來玩。」

  當下兩人就說定了,又籌劃了一番,才收拾梳洗睡下了。

  第二天起來,才發現半夜裡下了一場雪,原本已經清掃乾淨的院子,又被填滿了。淑寧倒是有幾分開心,才說要做冰燈,老天爺就下了一場雪,實在太給面子了。春杏卻有幾分擔心:「雪這樣大,城裡的窮人不會凍死吧?」淑寧安慰她:「不要緊的,去年開始衙門就有安置的措施,那時比現在還要冷呢,也沒凍死幾個,今年安置得早,應該會更好些。」

  二嫫拿著一捧衣物進了房間,對春杏說道:「你怎麼了?也不侍候姑娘穿衣梳頭,傻站著做什麼?」淑寧笑著說:「我不用她侍候,我自個兒會做。」她輕輕地用帕子洗臉,如今可是小女孩的嬌嫩肌膚,可不能用力搓壞了,雖然自己算不上什麼美人胚子,但好歹也要後天培養一下,做個水靈靈的清秀佳人呀。

  春杏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上來搭把手,待她洗完,就捧著水盆拿去倒。二嫫展開帶來的衣服,說道:「昨兒夜裡楊嬸送來的,年初開春時本來要給姑娘做件薑黃的春裝,誰知一時沒找到料子,就耽擱了,如今算是補上了,姑娘將就吧。」淑寧一看,原來是件薑黃色的厚袍子,還有一條淺棕色的褲子和一件水紅緞面兔毛滾邊的對襟馬甲。其實春天時沒做成那件衣服,她並不是很在意,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就會生氣,現在補做也很好啊。她便說道:「是新做的冬衣?真好看,難為你們想著。只是今兒我要和春杏做冰燈,先穿舊衣服吧,免得回頭弄髒了,倒讓額娘罵我。」二嫫說:「使得,只是什麼是冰燈?冰做的麼?可別冷著了。近來姑娘怎麼愛玩起來?」「難道不好?你們成日家說我太老成了,不像個孩子,如今我就玩給你們看,難道又不對麼?」「怎麼不對?姑娘愛玩就玩去,可得小心別著了涼。」二嫫笑咪咪地幫她換上衣服,又要替她梳頭。

  春杏已經回來了,見狀連忙接過梳子:「還是我來吧,嬤嬤先歇一歇。」二嫫搶回梳子,說道:「一邊去,姑娘從小兒就是我梳的頭,你多什麼事兒?有空就去廚房幹活去,窩窩頭可蒸好了?」春杏只好去了。

  淑寧笑道:「二嫫別生她氣,其實春杏很忙呢,又要照看我,又要做廚房的活。」二嫫點點頭:「我也知道,前兒個奶奶才說起,要正經請個廚子或廚娘呢。春杏雖然做得好,可她在廚房時,姑娘就沒人侍候了,實在不成樣子。」淑寧說:「我不在意,有時一個人也挺好。」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奶娃,總要人跟著照看,總要有點私人空間吧?

  上午閒暇時,淑寧扯著春杏到了院子裡,又叫虎子阿松來幫忙,準備好鏟子、水桶和鑿子,做起冰燈來。

  春杏是主力。她把冰冷的水倒進桶裡,沒多久就結成冰了,叫兩個男孩兒把桶拎去老伍頭的屋子,略烤一烤火,冰坨就弄出來了。她把冰坨中心挖開,倒出裡頭還沒結冰的水,掏出一個圓筒狀的空間來,就說:「行了,晚上把蠟燭放進去,就是冰燈了。」

  淑寧接過來瞧,原來古時候的冰燈是這樣子,只是太簡單了,不如搞點花樣吧。她說:「這一個就算做成了,再做幾個不同樣的吧?我們可以在上頭雕些東西,又或者弄點別的顏色上去。」虎子很有興趣,就問:「那要怎麼做?雕東西我會一點兒,可弄顏色……難不成把畫畫的墨汁往上面塗?」阿松望著他,遲疑道:「怎麼可能塗得上去?應該是把顏料弄在水裡凍起來吧?」頗有「你不是傻瓜吧」這味道,惹得虎子撲上去猛掐起來。淑寧與春杏不去理會這早已見怪不怪的情景,商量著用什麼顏色好。

  四個孩子玩了大半天,做了好幾盞冰燈,有紅、藍、土黃三種顏色的,虎子還在上頭雕了些小鳥小魚什麼的,春杏就剪了幾張紅紙,讓它們夾在冰裡,看著也有幾分意趣。

  佟氏見孩子們的成果斐然,倒也不再責怪他們把自己弄得一身濕的狼狽樣了,只叫他們快換上乾淨衣裳,又叫人燒了一大鍋羊肉薑湯給他們祛寒。只是背地裡,春杏和虎子都挨了二嫫一頓罵,勒令他們再不許胡鬧了。淑寧知道了,倒有些不好意思。

  正手忙腳亂的,換衣服的換衣服,燒火的燒火,喝湯的湯,忽然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高叫著「黃馬褂!是黃馬褂!」似乎有不少人往大街上跑了。佟氏忙叫長福去打聽出了什麼事,過了好久,長福才來報說:「是京裡派了黃馬褂欽差來傳旨,已經到了衙門裡,只是那裡圍了幾圈兵,不許人進去,因此不知發生什麼事。奴才回頭再去打聽。」佟氏揮揮手讓他下去,心裡十分擔心,不知丈夫在衙門裡會不會有事。

  天黑了,可張保還沒回來,連蘇先生和長貴也沒個信兒。佟氏心下不安,端寧就自告奮勇要到別家去打探消息,馬三兒也被派到衙門外候著。一家人都坐立不安。

  不一會兒,就有各種流言傳出,有的說衙門裡的官犯了事被抓起來了,也有人說是京裡來賜毒酒的,還有說是傳各府王爺上京去過年的,紛紛揚揚。百姓有些不安,還有些流氓地痞想趁機搗亂,因各處大小官員都聚在衙門裡,一時無人主持,亂了一陣子,被城衛府的人趕散了,還抓了幾個人。

  過了個把時辰,張保還是沒有消息,馬三兒已經來回兩次了,別家的下人也都在衙門外頭等消息。不過那裡雖然圍了兵,倒沒有抓什麼人,只是安安靜靜地守在那裡。四處的消息也顯示沒有人被抓走,讓全家人都稍稍安心了些。

  端寧回來了,一進門就率先喊道:「不是來抓人的!是皇上要來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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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其來

  佟氏忙迎上去問詳情,端寧喘了口氣,接過二嫫遞來的茶,喝了幾口,才說道:「那是京裡的黃馬褂欽差,來傳旨說臘月裡皇上和太皇太后要到奉天來祭拜祖宗。聽說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時間有些緊,府尹大人一接了旨,就派人召集全城官員來商量此事。欽差大人就在衙門裡住著,因此才有那許多衛兵守護。」佟氏急問:「消息可靠麼?」端寧點頭:「可靠,我在韋倫先生那裡認得的幾位朋友裡頭,有幾位是各王府裡的小世子小王孫,消息是其中一位告訴我的,聽說他們早幾日已經得了風聲,只是今日才有了准信兒。額娘不必慌張,阿瑪當是被府尹大人召去商量接駕的事兒了,沒事的。」

  佟氏這才鬆了口氣,招呼眾人各自回去幹活:「爺只怕不久就要來家,都去準備晚飯去。春杏去煮薑湯,燒開水,預備爺回來洗腳。虎子去告訴阿松一聲,叫他別擔心,今晚就在咱家裡吃飯。老伍頭趕了車到衙門前候著接人,把馬三兒換回來。小梅替少爺換衣裳去,瞧這一身水,也不知是汗還是雪。」各人四散,端寧也笑著跟小梅回房去了。

  因天色太晚,佟氏就讓家裡眾人先吃了飯,然後留著飯菜在廚房裡熱著,等張保回家吃。後來因為時間太晚,就決定自己一個人在正房裡等待丈夫,讓淑寧和端寧都先回去睡,兩個孩子都不願意,硬是陪著她一齊等,倒讓她十分欣慰。

  張保直到一更天才回來,進門就喊餓了,蘇先生跟在後頭,對佟氏行了一禮,沒有說什麼,也有幾分憔悴樣。佟氏忙叫人端了熱飯上來,兩人忙忙地吃了,又喝了一碗熱茶下去,才端坐好了說話。端寧見沒什麼事,就先拉著妹妹告罪下去了。

  張保坐定了說話,道:「據說是太皇太后臨時起意,皇上也有這個意思,這兩年跟老毛子打仗,都贏了,又開拓了疆土,皇上決定要來奉天祭祀,稟告列祖列宗,本來是明年的事,但太皇太后不知怎麼的,提議道不如乾脆來這裡過年,因此才急急忙忙叫人來傳旨。說起來聖駕已經有好幾年沒到奉天來了,太皇太后上次來,還是京旗回屯之前兩年的事。如今府衙裡這一撥排得上號的官員,都是沒接過駕的。」

  蘇先生道:「的確,沒有經驗倒也罷了,畢竟經過這種陣仗的人到底不多,只是時間太緊,如今已進了臘月,聖駕十多天後就要來了,城裡什麼都沒準備呢。行宮裡雖說有人打掃照料,畢竟已丟空許久,如果有要修繕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趕得及。而且聖旨裡說這次是臨時起意,因此不許花費過多,一切從簡即可。只是對咱奉天府的人來說,怎麼可能真的從簡呢?」

  張保點點頭:「不錯,只能做出從簡的樣子來,但實際上應該有的還是得有。」他轉過頭來對佟氏說:「接著這個月只怕我天天都得晚歸,還請夫人不必擔心,儘管照料好家裡,日間送些點心衣物到衙門去,只怕忙起來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呢。」

  佟氏忙道:「夫君放心,家裡一切有我。」張保點點頭。

  蘇先生繼續道:「今日大人在內商量許久,我不得入內,不知具體情形,但聽說就是接駕的安排商量不定?」

  張保說:「是,要花費少又要排場大,不是一件易事。大家商量許久,也沒定出個章程來。只是聖駕要來,就絕不能讓城裡出現凍死餓死的人,幸而去年有過經驗,今年又準備得早,現在那些貧民都過得還好,城裡百姓都還稱得上是安居樂業。」

  佟氏插嘴道:「今兒京裡來人傳旨時,因衙門裡沒傳出消息來,外頭有些亂,流言四起,聽說還有人藉機鬧事的。」

  張保道:「我已聽說了,這事兒府尹大人自會決斷,只怕會關上幾個人,免得聖駕到了以後出事。」

  蘇先生說:「現如今還沒定出接駕的安排,但時不我待,還是先做些準備才好。」

  張保點頭:「已經有人提出來了,明兒一早,就安排人去打掃街道、清理路上的積雪。聖駕入城經過的街道,兩邊民房都要整修一番,裡頭住的人要一一排查,務必提防有人驚擾聖駕。宮殿裡的整修自有那裡的總管負責,來傳旨的欽差大人,也會暫時住在府衙裡以便監督。秦同知已經安排了花兒匠在宮裡栽種花草——只是這樣的季節,只怕也開得不好。」

  蘇先生安慰他:「這是人力所不能為之處,大人不必擔憂,想來皇上也不會因為這點事而怪罪奉天府官的。」

  張保也知道這個道理,兩人繼續商量了一陣,實在掌不住了,才各自回屋休息。

  佟氏備好熱水給張保洗臉洗澡,趁著他迷糊著還算清醒的時候,問他:「今年送回京裡的年禮怎麼辦?本來已經置辦了一些了,只是恐怕不會有什麼心思去理會這些,但若送得不夠好,又怕家裡責怪。」張保強睜著眼,道:「他們今年發了財了,不會在意我們這一點子年禮。上次不是有人送了些百年人參來嗎?拿幾株來,連著你之前準備的東西,明後天就先安排人送回去吧,叫他們捎封信,說今年咱們要接駕,疏了禮數,叫他們別見怪就是了。」他已經累了一天,都快睜不開眼了,說完就爬上床睡死了。

  佟氏無奈,只好小聲叫人收拾了水盆面巾,也睡了。

  第二天開始,張保就每天早出晚歸,在衙門裡忙個不停,有時甚至留在那裡過夜。佟氏執掌家事,諸事都照應妥當,讓張保很是安心。至於年禮的事,佟氏不敢真照著張保說的那樣,隨便安排些東西送去,除了四枝兩三百年的人參,也按往年舊例裝了兩車風羊風雞風兔,又添了一車上好的綢緞面料,打了些精緻的金首飾,並著二三十顆養殖場出的珍珠,統統裝了車。今年她派馬三兒和小梅夫妻為代表,再雇了幾個可靠熟悉的車伕,早早打發回京去了。長福與二嫫兩個,今年就留在奉天幫她料理家務。

  丈夫在衙門裡拚搏,佟氏也時不時的給他送些吃食衣物,有時也會送些點心給丈夫衙門裡的同僚一同享用,開展一些小小的公關工作。雖然只是小事,但還是為張保贏得不少他人的好感,相比於老婆不會做人的「老好人」秦同知,張保這位「老好人」的形象更深入人心,上司也覺得他會做人,是可塑之材。

  端寧臘月初八要進行新年停課前的最後一次大考,天天在家裡自己讀書溫習。淑寧不便打攪他,有時便覺得無聊,有一日,忽地看見院子一角堆著的有些融化變形的冰燈,才想起做好後就沒玩過它們。那日做好冰燈以後,本來打算當天晚上就點蠟燭玩的,可是為著京中傳旨的事,全家人都緊張了大半天,哪裡還有閒心記得它?淑寧連忙召來虎子和阿松幫忙,把幾盞冰燈搬出來,在院子裡擺好,重新雕好造型,又找了幾根蠟燭,準備天一黑就點起來,好好欣賞一下「冰雪世界」的景致(雖然只有寥寥無幾的四五盞)。

  晚上點起冰燈的時候,幾個孩子都聚在院子裡看,連一直在房中苦讀的端寧也來湊熱鬧了。冰中的燭火之光若隱若現,隔著幾種顏色的冰塊透出來,映得院中如夢似幻。人人都讚歎不已,幾個下人都丟下了手中的活,擠在院子邊上看。佟氏很高興,忙對淑寧說道:「別熄了蠟火,就讓它們這樣點上,你阿瑪整日辛苦,回來看見一定很高興,也叫他樂呵樂呵。」淑寧就應了,二嫫還找出一包新的蠟燭來,預備給他們續著點。

  五彩的光芒映照在夜空中,還驚動了幾家鄰居,有些小孩子頑皮,甚至伸手去摸,有的被大人打掉手,轉眼那大人就自個兒摸上來了;有的暗地裡拉著淑寧家的下人打聽,想著自己也弄一兩個,也有的一邊看燈,一邊圍著佟氏說著閒話。佟氏起初還很高興,自覺很體面,只是後來人一多,她就煩了,略寒暄幾句,就把人都打發走,那些人邊走還邊盯著冰燈瞧個不停。

  張保回來時,一進門就看見那色彩繽紛的冰燈,十分驚異,叫了人來問,才知是幾個孩子做出來的東西,便笑呵呵地仔細欣賞。跟在他後頭的蘇先生在聽了緣故之後,卻低頭不語。直到吃過飯,他坐在書房裡,端著茶喝了幾口,才對張保說話道:「說來大人莫笑話,這還是學生頭一回見冰燈。從前曾讀過傅青主的詩,叫《冷雲齋冰燈詩》,也曾想過不知這冰燈是什麼模樣,難道冰裡真的能點火,而冰又不會化麼?今天算是見識了。」

  「哦?」張保說道,「原來以前曾有人以冰燈為題寫過詩?卻不知這位傅青主是什麼人物?」

  「其實除了傅青主,蘄州顧赤方也曾在詩中寫過冰燈,不過知道這東西的人的確不多。方才學生所說的那位傅青主,其實本名是傅山,字青主,世稱僑黃先生,是我們山西人。他學問極好,詩畫雙絕,最難得的,是打得一手好拳。他曾經開館授徒,學生小時候也曾練過幾招,只是通忘了。難道大人沒聽說過山西的『傅拳』麼?」

  「原來是他?據說過他愛在醉酒時打拳,所以又有人叫他的拳法做「醉拳」,是不是?聽說前幾年去世了?」

  「是,他家舉喪時,學生還曾去燒過香,家父生前極愛他的畫,還收藏了幾幅,只是如今……」蘇先生見張保很有興趣的樣子,才驚覺自己已經走了題:「咳,其實學生想說的不是這個,學生想說,這冰燈似乎做起來不難,而且所費甚少,又煞是好看,不知大人對此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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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冰燈

  張保愕然:「想法?什麼想法?」隨即醒悟:「你是說,接駕的事……」

  蘇先生點點頭:「如今正是寒冬臘月,又連下了幾場大雪,照往年的情形來看,這天氣會一直冷下去。想必在這樣的天氣裡做冰燈,所費是有限的,而且要是做得大些,又常叫人照看,只要小心不要損毀,起碼能凍上十天半月都不會融化吧?」

  張保想了想,果然是個好主意,就說:「先生說得有禮,我明天就跟府尹大人說起這事兒,在城裡找些雕刻匠人,想必不是難事,至於冰燈做法,回頭我叫幾個孩子寫一份詳細的做法出來,再叫人去問懂做的人,就萬無一失了。」

  蘇先生又補充道:「最好多問問那個侍候小姐的小姑娘,不是說她小時候家裡人做過,因此她還記得麼?她好像說過自己是松花江邊的人,若是城中找不到會做冰燈的人,只怕還要上松花江邊去找呢,」

  張保皺皺眉:「怎麼可能?時間太緊了,如果沒人會做,府尹大人自然會另尋法子。我們還是先想好還要準備些別的什麼吧。」

  蘇先生見狀,就改了話題,提起接駕時的膳食問題:「城東飛鶴樓的安老爺子,已經答應了會出手掌勺,他的廚藝皇上和太皇太后都是極喜歡的,幾乎每次來奉天,都會叫他進宮做菜。只是東源江的徐老爺子,卻無論如何都不願出馬,問起原因,便只說是年紀大了,手腳不靈便,擔心君前失儀,因此死不肯去。可別人都說,其實他身子骨好得很,實在叫人吶悶。」

  張保卻笑了:「這有什麼奇怪的?他本是前朝御廚的後人,不願替如今朝廷做事,也不出奇,不過就是一個頑固守舊的糟老頭子罷了,不必在意。」

  蘇先生點點頭:「只是這樣一來,就只剩安老爺子一人可以主持大局了,學生擔心他無法負荷。」

  「他自有一大幫徒子徒孫打下手,先生不須為此擔心,再說了,奉天城裡除了飛鶴樓與東源江,難道就沒有別的好館子了麼?就算真的沒有,宮裡還供奉著御廚呢。」

  蘇先生實際上想要說的不是這個,他發覺說話太拐彎抹角,也會造成溝通上的煩惱,於是直接坦白說道:「在學生看來,獻給聖駕的菜色再精美,只怕也比不上京城皇宮裡御廚的手藝,做得太精美了,只怕還會被皇上說是耗費錢財,那就得不償失了。倒還不如獻上奉天特產的各色糧食,讓皇上和太皇太后也嘗嘗咱奉天的稻米、玉米、土豆、黃豆等物?這樣一來,烹製起來簡便得多,皇上恐怕也會覺得大人們節簡,不會虛耗錢財呢。」

  張保被他一言驚醒夢中人,驚喜地望著他道:「先生果然是我的智多星,難為你怎麼想來?冰燈與奉天糧食這兩件事,我會在明日向府尹大人進言,想必他也會贊同的。這次若真能立功,皆是先生的功勞,以後還要請你多給我出出主意。」

  蘇先生只是謙遜地笑笑。他深信,只要表現得好,日後得到貴人們的青瞇,他必定有機會再度進學,等有機會中舉中進士,憑著如今積起的人脈,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到時還有誰會小看他?家中的長兄長嫂想必也會後悔不已吧?

  張保連夜叫來春杏問到了冰燈的詳細製作方法,淑寧又補充了製作有色冰燈的法子,令他覺得這方法可行性很高。淑寧略微猜出他的心思,便把記憶中哈爾濱冰雪節的中的冰燈冰雕樣式告訴了他,提供了諸如龍、鳳、老虎、獅子、狗、魚、鳥等雕塑方案。她其實心中也有幾分雀躍,說不定能在幾百年前的奉天城,看到現代哈爾濱的冰燈展呢?

  第二天張保帶著詳細的冰燈製作方法,和蘇先生一起上了衙門。這一天都沒有消息傳來,只有馬三兒中午去送飯時,瞄到幾個官員聚在一起似乎在開討論會,只是沒有什麼共識,鬧哄哄的,聲音都傳到前院來了。

  淑寧從馬三兒那裡打聽到這些,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這些官員多半以前沒怎麼見過冰燈,也無從想像它的樣子,覺得就這麼拿它來接駕有點冒險,可又想不出別的主意。既然如此,她就弄個實例給他們瞧,或許可以增添點信心。

  她把紅色的顏料倒入水中攪拌,做出一個淡紅色的大冰坨來,叫了虎子按照堂屋裡佟氏供奉的那幅《觀音坐蓮圖》裡的蓮花樣子,雕了一個最簡單的單層蓮花,雖然手藝粗些,倒也能看出蓮花樣子來。然後她又拿個小碗做模子,中間擺上個小杯,凍了一塊黃色中空的冰坨,鑿上幾個小孔,當作是花藝,用水澆著連在了冰蓮花上,再插上一支蠟燭,用燒紅了的鐵釬子刺出幾個洞,穿上結實的麻繩,一個冰紅蓮花燈籠就做出來了。

  天色一黑,張保還在衙門裡沒回來,淑寧就叫過要去送飯的馬三兒,把冰燈籠交給他,如此這般交待了一番,就把他送出了門。

  張保是亥時回家的,與之前幾晚不同,他的臉上洋溢著喜氣,彷彿擺脫了長久以來的困撓一樣。佟氏見他這般高興,就問道:「夫君這般高興,可是接駕的事有了眉目?」「不錯,」他點點頭道,「我今早提出用冰雕冰燈裝飾皇宮與街道,他們七嘴八舌地說了半天,也沒個章程,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就這樣白耗著,時間又一天一天地過了,只怕等聖駕來到奉天城門外了,他們還沒商量出個結果呢。結果他們見了馬三兒給我送吃食時提的那個冰燈,就鬆了口,這才認認真真地討論起來。光是各處安排的細節,就用了幾個時辰。一早同意不就成了?白廢了這許多時間!」

  他摸摸淑寧的頭,愛憐地道:「我的好閨女真是聰明,誰家的都比不上。」父女倆相視而笑。

  一夜過後,整個奉天城就忙碌起來。不同於先前打掃街道積雪和整修街道房舍等事,這回人們要做的是從城內外各處河湖池塘等地方挖出冰塊來,召集所有工匠做雕刻。因為時間不夠,在城裡的冰雕要求低些,只求有個大概的樣子,只有在皇宮裡的雕刻是精心做的,務求要栩栩如生、精雕細琢。大部分的冰塊都是白色或淡綠色,其餘有顏色的冰塊是用加了顏料的水做成的,但塊頭都不大,就有工匠想出把幾塊小一些的彩色冰塊連在一起,加水把它們澆成一大塊,也有的工匠想到把多一些顏料放進少一點的水裡,做出色彩濃厚的顏料「汁」,再澆在大塊的白色冰塊表面,讓它們顯現出淡淡的色彩來。

  期間又下了幾場不大的雪,積雪再一次蓋住街道,幸而幾經打掃,路面已經不太髒了,就有人想出把雪推到路邊堆成小雪堆,然後在中間放上小盞的冰燈,這樣路面又乾淨又好看。倒是宮裡的人學去了這種方式以後,做了改良,燒了各種顏色的玻璃長杯,在裡面放上蠟燭,再把杯子放在宮中各處走道兩旁的雪堆裡,這樣一來,那本來無聊的雪堆頓時映出五顏六色的光,在夜裡特別好看。只要讓蠟燭遠離樹木花草,就算是著了火,馬上就能用旁邊的雪澆滅,可算是安全與美化兩不誤了。

  皇宮與府衙的大手筆也在百姓中引起哄動。有的百姓看見大道兩旁樹起的大型冰雕獅子老虎,也激起了興趣,便在自家住的小路小巷邊上也弄個小些的,照自己的喜好雕了各種東西出來。別的人看到有人學,便也紛紛在自家門口弄個馬呀、牛的,還有從蒙古草原上遷來的男孩子,做了一個振翅欲飛的大鵬,足有三尺長,立在他家大門口的上馬石上,引來眾多人的觀看。

  臘月二十二這天,全城的冰燈冰雕都做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細部的工作,當晚,府衙便下令全城試點冰燈。五顏六色的光在城中各處亮起,處處流光溢彩,白色的冰塊映著,更是恍如白晝,真真是冰雕玉琢的琉璃世界一般。不但百姓們看了直叫阿彌陀佛,府尹玉恆與手下諸多官員,也為接待聖駕平添了幾分信心,玉恆更是彷彿看到了自己的青雲之路,興奮地請所有屬官都上他家大吃了一頓,耗費了他精心收藏多年的二十多罈好酒,第二天醒來時後悔不已。

  現在就只等皇帝和太皇太后來了。本來是十平八穩的事,誰知天公作怪,居然連著三天都掛著大太陽,天氣還暖和了許多。這本是一件好事,但奉天城府衙的人卻笑不出來,已經有些小些的冰雕冰燈被太陽曬得開始融化了,皇宮裡精雕細琢的幾處冰燈,更是連線條都有些模糊了,嚇得總管太監忙把工匠都召去,仔細補好。可眼看著聖駕快到了,萬一天氣繼續暖下去,等皇上和太皇太后來到時,要是冰都融了,那可就太難看了。玉恆一邊叫人補雕開始融化的冰雕冰燈,一邊叫人打聽聖駕到奉天的確切日期,心急如火焚一般。

  如此急亂了些日子,等到有確切消息傳來,聖駕離奉天只有一天半的路程時,天上又下雪了。雪不算太大,但足夠讓已經有些融化的冰重新結起來,讓擔心不已的人們重新又放下噗噗亂跳的小心肝。玉恆召集了人,掃雪的掃雪,堆雪堆的堆雪堆,在雪堆中放置玻璃燈或冰燈,清理冰燈冰雕表面的積雪,叫人分派乾淨的衣裳給安排好在大道旁跪迎聖駕的百姓,叮囑好應該做的和不能做的事,又叫城中衛兵嚴加把守各處要道和大街小巷,嚴防有人作亂。萬事皆備,只等聖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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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聖駕

  皇帝與太皇太后的車駕是在下午進的城。兩位貴人都能看見,城中市容整潔,街道乾淨,剛下的積雪早就被推到道路兩邊,掃得整整齊齊。來迎接的百姓都穿著整潔,雖然也有不少人穿著粗布衣服,也有人打了一兩個補丁,但難得的是個個衣飾面容都收拾得很乾淨,人人都行動知禮,雖然有些人禮數上欠缺些,倒沒什麼莽撞的地方。道路兩邊可見到各種店舖,各行各業都齊全。可見這奉天城治理得極好,百姓都能安居樂業。再看周圍的安保措施,有底下人報上來,哪裡哪處是安排了精兵把守的,可表面上卻不會讓人看出來。這說明奉天府尹是個細心周到的人,又聰明地不讓層層重兵攪了貴人觀賞市容的閒情逸致,實在是很好。

  奉天是滿清故都,一向是皇室十分注重的地方,眼見這位府尹把故都治理得那麼好,皇帝和太皇太后怎麼會不欣賞呢?當即就有幾句稱讚的話,雖然旁邊有人不忿,但陪同來的大部分官員都揣摸到了上位者的心思,美言不斷。這樣一來,不論是跟著聖駕來的文武官員,還是奉天城出迎的屬官,都知道一個事實:府尹玉恆的高昇之日不遠了。

  玉恆察覺到周圍眾人眼光的改變,心裡也是暗喜,不過他還有準備,自然不能浪費了大好機會,暗暗朝屬下打個眼色。等康熙皇帝命令車駕繼續前行時,前面的路上來了兩個攔道的人。隨行的京官中的某些人以為有人要來告御狀,心裡早樂開了花,結果聽到那兩人開口說話,就被潑了一大盆冷水。

  原來是回屯的旗人和本地農戶「推選」出來的一滿一漢兩個代表,為了感謝皇上與太皇太后的洪德,特地將今年豐收的糧食獻上來,給兩位貴人嘗鮮的。隨行聖駕的太監早將兩籃子糧食遞了上去,一籃是玉米土豆花生地瓜之類的,碼得整齊漂亮,滿滿當當地擠了一籃子,另一籃裡裝的都是一尺見方的白布口袋,每袋都裝滿了各種糧食顆粒。東西雖然不多,但給貴人們嘗個鮮是足夠了。皇帝很高興、很滿意、很滿足,他叫人把兩個籃子送到太皇太后那裡給她老人家瞧瞧去,然後命人把兩位代表叫到跟前來說話。

  那位旗人代表其實皇帝是認識的,原本是京中有名的紈褲子弟,只愛惹事生非不學好,所以早早被家人攆到奉天來吃吃苦的。如今他有沒有學好別人不知道,可看他身強體壯,兩眼有神,說話行事都有禮有度,皇帝就覺得他出息了,聽說他在奉天不但關心農事、也勤於練習騎射,很高興,大大地厚賞了他。

  至於那位漢人老農,手上長著厚厚的老繭,身上衣服都是粗布做的,沒打補丁,但也不新了,而且肘部還磨得發白。他年紀挺大了,說話倒還清晰有力,用詞用句十分樸實,而且沒什麼忌諱,有很濃的鄉音,但能讓人聽明白。皇帝一看,就知道這真的是積年的老農,絕不是玉恆故意安排的托兒,而且也沒有加以粉飾,就想:「玉恆為人很老實嘛。」他親切地跟老農聊了幾句,又吩咐奉天府的官員要對老人家多加照料,玉恆和屬下都恭敬地應了。

  從城門口通往皇宮的大道早已安排好了,百姓只靜靜等候,等看到聖駕過來了,才會跪在地上迎接。皇帝雖然輕輕說了玉恆一句過於擾民,但實際上覺得他還算是體恤百姓的。一路上的民眾與前來迎接的貴族很多,皇帝和太皇太后又常叫人到跟前說話,聖駕走走停停,過了半個時辰,只走了不到一里,儀仗的尾端,還有人沒進城門呢,於是隨行的官員裡就有人說話了。

  大臣索額圖首先提出異議,說太皇太后年邁,路途辛苦,還是早早入宮休息的好。幾個跟他交好的大臣也紛紛附和,說聖駕走得太慢,也會給不法分子可乘之機。不過這一點馬上就被玉恆駁回,說奉天城乃是龍興之地,怎麼可能會有不法之徒?何況他早已安排妥當,絕不會讓人鑽了空子。

  皇帝雖然贊同玉恆的話,但看到太皇太后的確面有疲色,便決定快點入宮。這時,上書房大臣陳良本出列稟告道:「我皇聖德,恩澤奉天,城中百姓都期盼一睹聖駕風采,如果早早入宮,未免讓百姓失望了。但太皇太后的鳳體貴重,皇上也路途辛苦,不如皇上與太皇太后先行入宮,讓後面的儀仗慢慢行走,也讓百姓見識一下聖駕天威吧。」

  皇帝同意了,他主動登上太皇太后的車駕,一起向皇宮先行一步,留下自己的車駕和後面的一大串儀仗慢慢走,吩咐玉恆讓百姓不必再跪迎,只管在路旁觀看就是。

  玉恆恭恭敬敬地領了聖旨,恭送聖駕先行,等到後面的大臣們走過時,他偷偷抬頭望了一眼陳良本,只見他微微點一點頭,眼中略有幾分讚賞的神色,便心下大喜,知道之前商量好的這種種安排都成功了。與陳良本同行的索額圖瞥見兩人互動,冷哼一聲,先行一步。陳良本並不在意,繼續微笑前行。

  這三人間的小小內幕只有他們本人知道,旁人怎麼會留意?因為聖旨說百姓不必再跪迎,可以自由觀看,許多人都歡呼雀躍,只不過沒有人告訴他們,其實皇帝早已不在龍輦裡了,他們只是對著一輛空馬車在三呼萬歲而已。

  張保跟著府衙的眾位同僚站在奉天屬官的隊列中,只能遠遠瞧見皇帝和他身邊大臣的臉,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聖駕離開,除四品以上官員要隨駕進官外,其餘官員都要回到自己的衙門或職司繼續當值,張保也不例外。只是他現在心裡有些焦急,希望能早點回到家裡,因為剛才他看到某個人的身影,又聽了旁人私下的議論,知道某個人也跟著皇上和太皇太后到了奉天,他急著要回家告訴妻子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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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中,佟氏有些坐立不安。通常迎接聖駕的只有官員,但因為這次太皇太后也來了,所以城中各王府的福晉郡主們和勳貴家女眷都要前去皇宮門前迎接,四品以上官員的誥命都跟著去了。張保品級低下,佟氏不需要去,但保不齊貴人們會臨時宣詔,以前也曾有過七品誥命晉見鳳駕的先例,於是佟氏早早打點好禮服,洗浴梳妝,端坐在家中等候,以備萬一。

  淑寧坐在自己房裡繡花,其實心裡很激動,康熙來了啊!孝莊來了啊!要不要去瞄一眼?看看他們長的什麼樣兒也好啊。她在那裡胡思亂想,哪裡有什麼心思做針線?好好的荷花她都快繡成喇叭花了,惹得春杏奇怪地看了她幾眼。

  端寧早就停課留在了家裡,此時也是無聊,於是便來找妹妹,說:「到街上看看好不好?就算看不見人,遠遠地看個熱鬧也是好的。」淑寧馬上答應了,扔下喇叭花,一套上鞋,外套也不穿,拉著哥哥往外跑。春杏在後頭連聲叫她穿大衣裳,把二嫫引來了,她才勉強停下來穿上連袖斗篷,戴上手套。

  這時候街上都是人,道路兩旁擠滿了看聖駕儀仗的百姓,許多人高聲呼喊,大力拍掌,難為那些隨駕的官員侍衛宮女太監在那樣的人潮聲中還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著。

  端寧與淑寧來到大街上,卻無法擠到人群前面去看,人家也不給兩個小孩面子,絲毫沒有讓出位置的意思。端寧就對妹妹說:「這樣不是辦法,不如哥哥托你起來,看你能不能看見?」說罷就真的抬起妹妹,讓她坐在自己肩膀上。他自小練習騎射,身體也壯實,這樣做起來毫不費力。

  淑寧起初沒反應過來,嚇了一跳,但很快又覺得安心。她坐在哥哥肩上,努力伸長了脖子往前看,越過人群,只能勉強看見一些女子,穿著粉紅和淡綠的旗服,戴著紅色的絹花,手裡拿著燈呀塵拂呀托盤呀盒子呀什麼的,緩緩地走過,然後是穿著深藍色服飾的白淨男子們(淑寧語: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太監了!我第一次瞧見呀!)。雖然周圍的人群很熱鬧,但這些太監宮女們卻面無表情,安安靜靜地走著,他們已經走了很長的路,有些人額上分明有汗,也有的人明顯看得出他們很累了,但他們只是走著,連抬手擦擦額上的汗的動作都沒有。

  淑寧看得有些壓抑,不知該說些什麼,卻聽得哥哥在下面問:「怎麼樣,能看見嗎?看見什麼了?給哥哥說說吧。」她便換了笑容,對端寧說:「看見了,有很多宮女和太監,那些宮女有的穿紅,有的穿綠,不過看著沒幾個是長得漂亮的啊。」端寧笑罵:「小丫頭,你看這些做什麼?快看皇上是什麼樣兒的?那些跟著來的將軍們是不是很威武?」淑寧又抬頭去望,搖搖頭:「我沒看見皇上的車駕,應該已經過去了,咱們來晚了呢。咦?是官軍!後面是隨行軍隊的儀仗!哥哥放我下來吧,你自己看看!」

  端寧聞言放下了妹妹,不停地跳高了往前看,隱隱能看到騎著威武的高頭大馬走過的將士,可惜在空中不能久留,只能驚鴻一瞥而已。淑寧眼尖看到左邊一個原來佔據了某戶人家上馬石的人離開原地,追著領頭的明黃軍旗跑了,便馬上推著端寧說:「哥哥快去那邊!」端寧立馬跨過去,爬上上馬石,終於清楚地看到皇家軍隊的儀仗了,興奮地把每個細節都描述給妹妹聽,淑寧也笑咪咪地聽著。

  兄妹倆後來興高采烈地回了家,爭先恐後地向母親描述剛才看到的情形,佟氏也微笑著聽他們講。還沒講完,張保回來了,他一進門,就急沖沖地對佟氏說道:「夫人可知我今天在隨聖駕來的人裡看到了誰?是四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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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版主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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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4:17:48 |只看該作者
三十六、勸阻

  張保對於四阿哥的到來如此上心,倒不是未卜先知或者是從女兒那裡打聽到什麼秘密,而是他的夫人佟氏,與四阿哥的養母佟皇后,是堂姐妹,而且曾經在一起生活過,感情還算是不錯。當初佟皇后死時,佟氏還哭了幾天。皇后生前還是貴妃時,有時會與娘家姐妹們通信,但時間久了,關係還是日漸疏遠了,如果不是佟皇后封了後不久就死了,佟氏也不會因為想起小時候的情誼,而感到難過無比。因為難過,同時也對在那幾年裡疏遠堂姐而感到愧疚,佟氏平時就特別關心四阿哥的事,因為從前與皇后通信時,佟皇后就曾提過很疼愛這個孩子。不過佟氏打聽的渠道通常是她老公,在兒女面前一般不會提起,所以淑寧並沒有對自己家裡跟四四之間的聯繫太過在意。

  現在聽到父親說四四來了,老媽居然高興成那個樣子,淑寧開始心裡有點不安。跟皇子們,尤其是那種主角性質的皇子們拉上關係,實在是太危險了,就算知道他是最後贏的那一個,誰知道在他贏之前,誰和誰會被犧牲掉呢?他們家這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普通貴族家庭,還是不要攪進去比較好啊。

  張保只是順路抽空回來,馬上就趕回衙門去了,只留下佟氏在家裡激動不已,彷彿馬上就要去見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堂姨甥(汗,真有夠遠的)。淑寧在一旁看得一頭冷汗,難道老媽真的要攪進去嗎?她根本就沒見過四四好不好?人家知不知道有她這個堂阿姨的存在還不知道呢,忽然跑到他面前去說「你好啊我是你堂阿姨我想見你很久了你死鬼老媽以前跟我很friend」……

  四四一定會把你當瘋子,叫人用大掃帚把你掃地出門的!

  淑寧覺得不可以坐以待斃,眼睜睜地看著自家老媽做傻事,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她靠近四四,還有那幫皇子阿哥!

  佟氏因為太激動,開口把出了一身汗的兒子趕回房去換衣服,正要把女兒也趕走,卻被女兒撒嬌纏住,一定要額娘給她換衣裳。雖然滿心裡都想著四阿哥的事,但佟氏還是磨不過孩子的懇求,就跟著她回房了。

  一進房門,淑寧就把春杏支走,一邊讓母親幫自己換衣服,一邊小心問她道:「額娘,方才聽你跟阿瑪說起四阿哥的事兒,您認得他嗎?」佟氏紅著眼說:「你不記得了?四阿哥的養母先佟皇后,是額娘的堂姐,你出生前她還曾叫人送過一個祈福荷包來的,不過你大概不知道吧。那荷包裡有一塊玉珮,本來是打算給你戴上的,又怕摔壞了,所以額娘替你收起來了。」

  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淑寧又繼續問:「女兒出生前,阿瑪額娘就到奉天來了,從沒回過京城,額娘有見過四阿哥嗎?」

  「沒有呀,所以這次額娘一定要見一見。」

  「可是阿瑪只有五品,您不可能獲得正式詔見的,又怎麼能見到他?如果貿然求見,而他又不認得您的話,也不會見您吧?」

  「這個嘛……」

  「再說了,佟皇后過世這麼多年了,當初四阿哥還小呢,只怕未必知道額娘您這個人。這麼多年來也沒有來往,忽然說要見他,他難道不起疑心嗎?」

  佟氏停下手上的動作,慢慢坐下沉思。她在興奮過後,也冷靜下來了:「的確,我們家這幾年都沒跟他通過信,他未必知道……」

  「這就是了,阿瑪官小,額娘您突然求見,又說是親戚,萬一他誤會阿瑪額娘是攀炎附勢的小人,那豈不是弄巧成拙?反而枉費了額娘一片真心愛護之意。」淑寧再加把火,務必要把老**念頭打消。

  佟氏已經接受了大半女兒的想法,只是這麼好的機會,難道真的浪費掉嗎?其實她心裡,未必就沒有借助皇子的勢力幫丈夫謀取好處的念頭,但最重視的還是要見見那個孩子,稍稍撫平一下在堂姐生命最後幾年與她疏遠的愧疚之心。

  她喃喃低語:「真的不見嗎?可你佟家舅母那邊,有時寫信來,也提過先皇后過世後,四阿哥生母並不是太照顧他,他在宮中日子有些難過,而且聽說皇子養育,以惜福為要,常常是吃不飽的,奉天比京城要冷得多,要是他吃不飽、穿不暖,可怎麼辦?額娘也是一片好意……」

  淑寧不知她心裡有過的念頭,真以為她是一心關心四四,倒有些心軟,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額娘雖是好意,卻也要看情形。皇子不得與外臣結交,這是國法,若讓皇上知道四阿哥與阿瑪有所交往,說不定反而會生四阿哥的氣,到時阿瑪可就倒霉了。四阿哥無論如何,都有身邊嬤嬤宮女太監等人侍候,他既能跟著皇上到奉天來,日子也不會難過到哪裡去,額娘就放心好了。」

  佟氏聽完這話,倒是打消了念頭,只是有些不甘:「難道送點衣服吃食也不行嗎?不報你阿瑪的名號,只說是堂阿姨就好。」

  淑寧看著她的眼睛,有些不忍,心想:「她也是一番好意,如果只是因為自己想要避免麻煩,就無視她的心意,到底不是太好。」便勉強同意道:「只送些小點心和普通的棉襖就好,不要太奢華,送過去的時候,也不必報額娘的名字,只說是佟氏族人吧。想必四阿哥就算知道,也會當成是佟相爺叫人送的。」根據一些清穿文所說,佟國維跟四四是有些來往的,應該沒關係吧?

  佟氏同意了,雖然不能讓四阿哥知道自己夫妻有點可惜,但起碼能讓那孩子過得好點,自己心裡也好受些。她立馬就去準備,淑寧也跟著參謀,最後是選定了方便攜帶保存又容易填飽肚子味道還過得去的玉米餅和土豆餅,然後加上兩件新做的藍色綢面棉襖,原是給端寧做的,沒什麼裝飾,表面上也很普通,但實際上是下足了料做的,十分暖和。佟氏把這些東西都打包成一個大包袱,叫來長福,悄悄吩咐了一通,命他不要聲張,想辦法把東西送到宮裡頭給四阿哥,就報奉天佟氏族人的名頭。至於佟氏是通過什麼渠道送進去的,淑寧倒是沒聽清,只隱約聽得似乎是宮裡的某個太監總管跟佟氏族人有些關係,看來自家老媽也有不少秘密啊,她說想求見四四,果然不是無的放矢,原來是真有辦法的啊。

  東西送出去以後,淑寧提心吊膽了幾天,擔心這種事太過冒險,不知會不會帶來什麼禍患。不過一直沒什麼風聲傳來,而且從佟氏那裡得知,宮裡的內線回報說四阿哥收下了,沒有起疑心,似乎也向皇上提過了,皇上也沒說什麼。看來危險沒有發生,淑寧也就放下心來。

  總算放下心事,淑寧就把心思轉到別的地方來。聖駕來臨一直是這個月來奉天城內的頭等大事,所有的八卦傳言都與此相關。淑寧十分惋惜小桃走了,不然此時她一定可以打聽到不少消息,不過聽說她懷了孕,夫家不許她到處走動呢,連叫她來做客聊天都做不到。不過幸好,哥哥端寧近來與幾個王府的小公子們來往甚密,倒是常能聽到些內部消息,淑寧便天天纏著他問。

  原來這次聖駕前來,除了身為主角的康熙皇帝和孝莊太皇太后之外,還有15歲的大阿哥和年方9歲的四阿哥,原本皇太后也要來,只是臨行前偶感風寒,只能留在紫禁城裡。跟來的後宮妃嬪,只是兩三個位分低下的嬪與貴人。這一行人中比較顯眼的,大概就只有大臣隊伍裡的國舅索額圖和上書房大臣陳良本與高士奇了。

  高士奇博聞強記,是康熙皇帝的移動詞典加搜索引擎,去哪都要帶上,這倒沒什麼好說的。國舅索額圖,稱得上是國之重臣,皇帝一向是看重的,雖然聽說他與明珠相爺有些不和,但考慮到兩人各自身為一位皇子的外戚,這也不奇怪,只是不知為什麼,索額圖似乎跟漢族大臣陳良本,也有些矛盾。

  說起陳良本此人,大概諸位看官都心裡有數吧?

  陳良本,字善才,本是安徽桐城人,一直是個默默無聞、也無甚出色之處的小秀才,家世也僅是小康而已。他二十歲那年,因為感染風寒,大病一場,幾乎丟了性命,卻奇跡般地活過來了,從此就變了一個人似的(地球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但說話做事都透著精幹之氣,連學問也越發好了,記性極佳,稱得上博聞強記,而且善於引經據典,寫文章又常有驚人之處,第二年就順利中舉,次年春闈,更是一舉考取狀元,風頭一時無兩。他本來留在翰林院,是極容易被掩蓋的,誰知在一次聖前奏對,被他投得皇帝的緣法,得以進到吏部任職。然後他又在工作中屢屢立功,很快升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之後數年,又立功不斷。後來出了一個大弊案,當時的吏部尚書被牽連在內,雖然沒有獲罪,但很快就被撤了職,不久就由陳良本頂上了,他就是在這個職位上拋出一個重要的改革措施,把京中的低品閒職官員和滯留京中等候外派的進士們分批借調到各地衙門去見習,一方面讓他們學習政務、積累經驗,日後真的獲得官位,也能迅速上手,另一方面,也能讓他們領取臨時津貼,幫補家計。這樣一來,那些無事可做的低品官員也不至於一邊混吃等死,一邊家計艱難了,他們那點俸祿,其實要支持一個家還有打點送禮做人情之類的支出,是遠遠不夠的。這項措施成效相當顯著,贏得許多低品官員的支持,陳良本也因此獲得一大政治資本,然後他在三十二歲那年就入了上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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