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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翔風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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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Loeva]平凡的清穿日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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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23:08 |只看該作者
六十七、千里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京中,現在已是深秋時節了,伯爵府中,大書房外的樹飄下最後幾片黃葉,打開的窗戶中,露出了端寧的臉。

  他正在認真讀著書,讀一兩頁,就在手邊的白紙上寫上些東西。

  忽然,院中傳來一陣叫聲:「老四,你在不在?」原來是老三誠寧。

  堂兄弟中,他們倆年齡最相近,經過一陣磨合後,相處得還算融洽。

  端寧應了他一聲,知道他一來,自己暫時是沒法繼續讀書了,只好放下了毛筆。

  誠寧進來後,往左右瞄了瞄,鬼頭鬼腦的樣子,端寧看了好笑,就說道:「瑪法不在,你放心吧。」

  誠寧鬆了一口氣,換回本來笑嘻嘻的臉道:「你又在唸書啊?難道就沒別的事可做了?一天到晚不是讀書就是練武,偶爾也跟咱兄弟們一塊兒出去玩玩嘛。」

  端寧淡淡地笑道:「你們玩的東西我都不喜歡,去了也是掃你們的興。」

  「怎麼會呢?」誠寧道,「上回到城外打獵,你不是也玩得很開心嗎?」

  「只有一回而已,後來幾次我都沒去了,我不是很喜歡,打獵就打獵,為什麼要到處搗亂?弄得附近的百姓雞犬不寧。」

  誠寧笑了:「那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又沒闖什麼禍。」

  端寧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就問他:「今兒來找我做什麼?先說好,我可不要再去打獵了。」

  誠寧笑嘻嘻地道:「不是不是,天天打獵誰不膩啊?我就是覺得悶了,來找你聊聊。」

  「聊聊?」端寧望望他,「你是想來找上回見過的「千里眼」的吧?」

  誠寧被他點破心思,臉一紅,硬著脖子道:「哪……哪能啊?那可不是玩的,你別亂講!」

  端寧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那個「千里眼」是內務府秘製的,只供高品級的武官使用,連咱們家,也只有大伯父有一個,寶貝著呢,連二妹妹是他親生女兒,都不肯借她看一眼。他絕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收在外書房的。你若真想打它主意,兄弟勸你還是早點死心的好。」

  誠寧嚅嚅地說不出話來,低頭想了想,道:「那算了,我可不想挨打,要是被瑪法知道,少說也要挨上十來鞭。」

  他見端寧又拿起書本看,便說道:「你天天看書怎麼就不會悶呢?跟我一塊兒出去玩吧?我一個人,實在無聊得很。」

  端寧卻道:「你去找你的朋友就是,你上回還說跟他們一起出去很好玩。」

  誠寧卻洩了氣,,苦笑道:「別提了,你也知道他們是什麼人,都是婉寧介紹我們認識的大家子弟,咱們家雖然有點錢,但跟那些人比起來,還差得遠呢。上回跟他們一起去聽什麼小曲兒,有個人隨手就打賞了十兩銀子。我一個月也沒那麼多月錢,阿瑪額娘都管得緊呢,哪還敢跟他們一塊兒出去呀?」

  端寧聽了有些奇怪:「二妹妹不是常與他們一起玩麼?怎麼沒聽她提過?」

  誠寧道:「有婉寧在,通常都會有阿哥或貝勒什麼的跟著一起去,他們也不敢去太過份的地方。再說,婉寧有錢著呢,我阿瑪額娘在外頭的生意,她每個月都有分紅,本來月錢就多,祖母她們又常常賞她東西,平日裡吃的用的,都是公中的,她根本就不花什麼錢。她在外頭逛街,遇到喜歡的東西,幾十兩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了,我怎麼敢和她比?」

  端寧怔了怔,道:「我從不知她花錢這樣大方,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誠寧撇撇嘴:「有錢怎麼不是好事兒?那些王公貴族家的子弟都喜歡和她一處玩,連皇子也不例外。」

  端寧道:「她平時來往多的就只有四阿哥五阿哥而已,我看著四阿哥似乎對她不太熱絡。」

  「有五阿哥就夠她囂張的了。」誠寧道,「真不知道婉寧圖他什麼,笨頭笨腦的,一點兒機靈勁兒都沒有。」

  端寧皺皺眉頭:「在家裡私下說說就罷了,當著外人的面,你可不能說這種話。」

  誠寧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那是當然,咱又不是傻子。」

  提起兩位阿哥,他倒想起了一件事:「哎,我說兄弟,你聽說了沒有?傳聞宮裡要給幾位阿哥選伴讀呢,好幾戶我常去的人家,聽說都打算把自家兒子送去參選呢。」他伸手捻捻端寧手裡的書,「你那麼勤快讀書,莫不是也存了這個打算?」

  端寧淡淡笑道:「怎麼會?能選上的都是一等一人家的子弟,哪裡能輪到我呢?我是因為學裡先生要考查最近的功課,才努力多看點書的。」

  誠寧信了,道:「也是,照我說,給阿哥們做伴讀算什麼呀?要是給太子爺選伴讀的話,我二話不說,一定去應選。萬一要是選上了,這滿京城的,還不是讓我橫著走嗎?誰不給我面子呀?」

  端寧忍不住笑了,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卻聽到外頭傳來婉寧的叫喚聲:「誠寧哥,你找到東西沒有?我都等你半天了。」

  端寧望向誠寧,誠寧刷的一下臉紅了。

  端寧小聲說道:「你怎麼……」誠寧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小聲說道:「拿人手短……我也是被逼的……」

  婉寧跑了進來,看到端寧在,立馬剎住腳步,有點尷尬。最近端寧一見到她就勸她多讀書多練女紅,她躲他都躲不及,誰知竟會在這裡碰上。

  「端……端寧哥……你也在啊?」她支支唔唔地打著招呼。

  「是的,我在。」端寧淡淡地道,「二妹妹怎麼有空到大書房來?難道是來看書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昨兒個我去向蔡先生請教君子六藝,他還向我抱怨二妹妹總是逃課呢。如今二妹妹也懂得自覺讀書了,想必蔡先生知道了會很欣慰吧?」

  婉寧勉強笑道:「是……是啊……我是來找書的……」邊說邊往大書架走,裝模作樣地找了找,隨便拿了本書就出來了。

  「二妹妹。」端寧喊住了她,「你怎麼拿兵法呢?」

  婉寧根本沒留意自己拿了什麼書,低頭一看,果然是本《孫子兵法》,便扯著嘴角笑道:「是啊,最近挺有興趣的,研究研究……」

  端寧故意說道:「二妹妹不愧是軍伍人家的姑娘,只是女孩子家,還是多看些《女訓》《女誡》之類的書比較好,兵法是男孩子學的東西,要知道……」

  婉寧立馬跳起來:「端寧哥說得有理,我馬上回去看!」說罷旋風似地走了。

  誠寧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對端寧豎起大拇指:「兄弟,你厲害。」

  端寧笑笑,重新坐了下來,望向窗外光禿禿的樹枝,想起了千里之外的親人:「再過半個月,額娘就要生產了吧?不知我會多一位小弟弟,還是小妹妹呢?」

  ====================我是千里之外的分割線=====================

  端哥沒有想到,佟氏現在就正在生孩子。

  原本一切無事,陳老太醫也說胎兒安好。他的老家人從南海回來報說,族人已經找到,房子也收拾好了。他便打算回鄉會會親人,想著不過三五天就回來了。

  誰知他才走了一天,今兒一早,王瑞寶家的因為與週四林家的起了口角,故意把洗臉水潑到她腳下,誰知正主兒沒害著,卻連累經過的佟氏滑了一跤,早產了。

  當時全家便亂成一團。長福忙忙打發人到城外通知出城視察農田的張保,又叫幾個媳婦子照顧好佟氏。

  現在他們只好另找大夫,南海雖然不遠,也不是一時半刻能趕回來的。幸好為了預防萬一,他事先打聽好了附近聲譽好的大夫和穩婆,現在就派上用場了。

  那王瑞保家的原本是接生經驗最豐富的人,就是因為這一點,雖然她有種種毛病,佟氏還是把她留下來了。誰知她如今想著自己闖了大禍,整個人軟得像泥一樣,癱在地上扶不起來。她丈夫也只會縮在一旁,不停地求長福放過他們。長福見他們這樣就氣不打一處來,只好讓週四林家的和王二家的進產房幫忙。

  淑寧看著家裡人來人往的樣子,聽到佟氏在房中喊疼,心裡有些害怕,無奈她穿越前後都沒有這種經驗,只好乾著急,只能在心裡暗暗祈禱,希望老天爺保佑老媽順利渡過這一關。

  可能是老天爺真的聽到了她的心聲,前門傳來馬車聲,劉氏姐妹來了。

  她們本是因為今兒天氣好,來看佟氏的,結果遇上這檔子事。大劉氏二話不說,就把下人們安撫下來,井井有條地安排他們做好接生準備。小劉氏馬上進了產房,安慰佟氏。

  她柔聲對佟氏道:「佟姐姐,你別怕,你又不是頭一回生孩子,先前一直是好好的,只不過是提早幾日生產罷了。我當初生兒子,也是早了一個月的,不也平安無事了麼?你鎮靜些,別花力氣喊叫,很快就好了。」

  也許是她的話起了作用,佟氏鎮靜下來了,回想起從前生產的情形,重新調節了呼吸。

  不一會兒,穩婆來了。雖然這位本地的中年婦女只懂一點官話,卻是個很有經驗又冷靜的人。有她坐陣,小劉氏和兩個媳婦子打下手,佟氏的情況很快好轉。

  張保回到家中的時候,正好聽見後院裡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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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23:20 |只看該作者
六十八、月子

  佟氏第三回生產,過程還算是順利。張保高高興興地抱過小兒子,聽著穩婆的恭賀之辭,立馬就賞了個加倍兒的大紅包。他抱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把孩子交給週四林家的,然後趕著進屋看老婆去了。

  陳老太醫第二天得了消息立馬就趕了回來,聽完生產的經過,也連連感歎不已。他為佟氏診過脈,又看過小寶寶,便高興地向張保全家宣佈說母子俱平安,只是有些虛弱,月子裡要好生照料。

  淑寧趴在母親床前看著小弟弟,看他的小手小腳,和真正「吹彈可破」的柔嫩嫩的皮膚,覺得怎麼看怎麼可愛。

  佟氏一臉慈愛地望著女兒逗小兒子,聽到她大呼小叫著「哎呀,寶寶對我笑了」、「他在抓我的手」、「快看他在踢腿呢」,便也會心一笑。

  不多時,門簾一掀,張保下差回來了,二話不說就抱起兒子親。淑寧不滿地說道:「阿瑪,你應該洗過臉再親寶寶的,你的臉髒死了。」

  張保不在乎地說:「我的臉怎麼會髒?」

  淑寧反駁說:「外頭風那麼大,你臉上一定有許多灰塵,剛出生的小寶寶最嬌弱了,萬一沾了髒東西生病怎麼辦?」

  張保無可奈何地喊「素雲,打水來」,然後把兒子放回妻子身邊,轉身出去洗了臉,又換了外衣,才重新進來道:「這下可以了?」

  淑寧撇撇嘴,自行去逗小弟去了。佟氏偷偷地笑。

  張保問她道:「今兒可好?沒什麼不適吧?孩子可鬧騰?」

  佟氏回答道:「我很好,孩子也乖,當初見他在肚子裡那麼安靜,還以為是個女孩兒,沒想到居然是兒子呢。」她心滿意足地笑著,張保便說:「兒子最好不過了,如今你就算回了京,也能挺直腰桿了吧?,一點都不輸其他人呢。」

  佟氏笑笑,問道:「你又從城外回來?我聽說農事都是通判的職責,怎麼如今叫你一個同知去管?」

  張保道:「這裡不比中原,許多事都不會分得那麼清楚,比如廣州將軍拜音禮達大人,平日裡除了主管軍務,偶爾也會斷斷案子。那位蘇通判在刑名律法上極擅長,對農事卻幾乎是一竅不通;我在農事上有些經驗,卻從沒斷過案子。我倆到知府大人面前一合計,就商量好了。刑名治安徭役,全都歸他管,我就專門負責農事水利和賦稅,知府大人統領全局。如今不是都做得很好麼?」

  佟氏見他這樣說,便想起一樁事來:「蘇通判就是蘇先生的族兄吧?說起來真沒想到,在這麼遠的地方,居然會碰上蘇先生的同族,這世上的事還真是奇妙。」

  張保笑了:「可不是?剛打照面時,蘇先生還以為認錯人了呢,他與蘇通判有近十年沒見了,兩家也斷了音信,當初蘇先生離鄉時還以為終生都不可能再見,誰知竟會在廣州遇上了呢?這也好,起碼我們相處起來更容易了,也不容易起口角紛爭什麼的。。」

  佟氏點點頭。她回頭見女兒已經停止逗弄小兒子,只在聽他們說話,便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屋去吧,橫豎天天都能看到弟弟的。」

  淑寧點點頭,又問道:「阿瑪額娘想過給弟弟起什麼名字麼?照我說,他是在廣東生的,叫『粵寧』或『廣寧』就很好,不然叫『海寧』也使得。」

  佟氏轉頭望向丈夫,張保說道:「的確不錯,只是當初你瑪法說過,如果這一胞是男孩兒,他就要親自取名,待我寫信回去問准了再說,現在你弟弟還小,不急的。」

  淑寧想想也是,便出去了。佟氏便問張保道:「你打算派誰回京報信?王瑞寶夫妻麼?」

  「難不成還有別人?他們如今最沒用!我一想起你母子差一點出事,就忍不住後怕。」張保越想越氣,「像他們這樣的人平日裡只會偷懶貪小便宜,整天想著巴結主子往上爬,不然就是跟人勾心鬥角、爭權奪力,從不肯腳踏實地好好做事,一遇到難事就只會縮在別人後面。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再留下他們,還不知會再鬧出什麼事來呢。可惜他們老子娘是額娘的陪房,我不好動他們,不然早攆出去打死了!如今派他們回京報信,也不叫他們回來了,免得我看了生氣!」

  佟氏好生安撫下他,才說道:「我現在沒事,你不必擔心。倒是你,天天在外頭奔波,回來還要照顧我,你要多保重身子才是。如今你在那屋裡住著,還習慣吧?」

  原來佟氏生產後,坐月子不方便,張保便搬到正廳後頭那間挑高的頭屋去住了。

  張保答道:「自然習慣的,那裡離書房近,我晚上要寫公文時也方便,你不必操心這個。」

  佟氏又說:「這次我生產,多虧了劉家姐妹幫忙,你可要好好謝謝她們。」

  「早送了謝禮過去了,你放心,這些禮數我還是知道的。」張保笑道。

  佟氏笑笑,便和丈夫兩人逗起兒子來。

  佟氏聽取了陳老太醫的建議,要正經請一位會做藥膳補品的廚子回來。她從阿娣處聽說附近有一位十二婆,專門給人當中人介紹幫傭的,便送些銀子過去,沒兩日,就來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說是十二婆介紹來的,名字叫阿銀。

  阿銀有二十五六歲了,五官都還端正,會一點官話,手腳很麻利,做菜也很拿手,尤其擅長煲湯。只是她這麼大年紀了,居然還梳著未婚女子的長辮,身上穿的卻是只有寡婦才會穿上身的黑衣。佟氏第一回見她的時候,感到十分詫異。

  待阿銀跟著阿花去了廚房,佟氏才向阿娣問起她的來歷。阿娣早從十二婆那裡打聽到些消息,便告訴了她。

  原來這位阿銀姑娘,本是海邊漁村裡的人,自小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正準備要成婚前,那未婚夫出海打魚遇上颱風,死了,阿銀大哭了三天三夜,便換上黑衣,說要守一輩子望門寡,家人都攔不住,只好由她去。她現在每年都會進城做幾個月的幫傭,掙些錢回家幫補家計。因為她廚藝出眾,很多人家都願意請。

  佟氏聽了她的故事,也唏噓一番,過後嘗過她做的極鮮美的鯽魚湯,當下便決定要長期留下這個人。那阿銀見主家挺和氣,便應承了,只是說家中忙不過來時要回去幫忙。佟氏無奈應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佟氏天天都能享受到各種美食,豬肝水和雞蛋紅糖水是小意思就不用提了,光是湯品就有通草鯽魚湯、木瓜鯽魚湯、紅豆湯、花生豬腳湯、紅棗枸杞母雞湯、瘦肉燉阿膠等十多種,雞鴨魚肉自是不可少的,不過並不是一味大魚大肉,每樣肉食都有新鮮蔬菜去配,味道也清爽可口。因為怕她沒胃口,還做了些薏仁飯、桂圓糯米飯、紅豆飯之類的給她,床邊的小几上還備有零食籃子,裡面放了芝麻糖、花生糖、紅棗、核桃之類的小食,是為了預備她在飯時以外的時間內肚子餓用的。

  除此之外,阿銀也根據本地傳統,給佟氏做了薑醋和酒釀,佟氏對前者倒還吃得下去,只是嫌酒釀的味道吃不慣,阿銀也不強求。

  佟氏從前懷孕,只是喝過些雞湯什麼的,哪有這麼多花樣?結果月子坐完,整個人都胖了一圈,見到張保,怪不好意思的,只是張保最近很忙,倒瘦了些,結果佟氏索性拉著他一塊兒進補,這下倒是張保不好意思了。他覺得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居然吃產婦的補品,實在太沒面子。於是佟氏只好讓阿銀另給他做補湯。

  陳老太醫已經搬回鄉里去了,每隔幾日就來為她診一次脈,還告訴阿銀用什麼藥材煮什麼湯最好,阿銀倒是與他商量得很有興致。

  淑寧見過這些場面後,就被引出了對穿越前吃過做過的粵菜的記憶,然後望著人家阿銀兩眼發光。從前跟春杏學過的廚藝,都只是基礎,這位才是真正的大廚啊。

  決定了!她要跟著這位大師父學做菜!然後把記憶中見過的美食都做出來!!!

  阿銀才從陳老太醫處得到指點,高高興興地送走了老人家,卻忽然覺得腦後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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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兒滿月的時候,雖然顯得有些瘦弱,但還算是健康,加上他極乖巧,不會整日哭鬧,全家人都把他疼到心坎裡去了。

  張保這才寫信向京中父母報告自己又添丁的事,但又想起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了,少不得要送點東西作年禮。只是他如今初來乍到,又錯過了發秋俸的時機,一時間沒什麼可送的,再加上天長路遠,吃食之類的是不用考慮了。張保與佟氏商討再三,才決定從一個新近認識的十三行買辦處買幾匹洋緞和多羅呢,再加上某個商人孝敬的見面禮——一對精美的琺琅瓶子,湊成一份年禮,讓王瑞寶夫妻和另一個僕役送回京去。

  淑寧忙忙把幾個月來積下的圖畫、書信之類的東西整理一番,還特地畫了一幅新居的平面圖,又寫了一封長信,再三囑咐那僕役一定要親手交到端寧手裡,便和張保佟氏一起,目送他們出發往京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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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23:29 |只看該作者
六十九、家事

  廣州至京城有千里之遙,自然不可能十日八日就有回信,淑寧只好安下心來等候。

  佟氏已經出了月子,身體也養得不錯,只是又要忙著管理家務,又要忙著照顧小兒子,還要忙著結交各家命婦,可以說是忙得不可開交。

  王瑞寶夫妻離開後,長福和週四林夫妻做事少了制肘,自然是方便了許多,但是二嫫不在,佟氏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習慣的。

  淑寧就是在這個時候提出要負責一部分家務,為母親分憂的。佟氏雖然覺得女兒年紀還太小,只是扭不過她一片孝心,便最終答應了將食材間交給她管。

  廚房那邊的三間大房,有一間廚房,一間柴房,還有一間便是食材間。說是食材間,其實存放的不全是吃的東西,除了各種米面肉菜之類的食材以外,這間屋子還放置了乾淨碗碟杯盤等食具。淑寧的任務便是管理這個地方。

  這個任務並不繁重,只是事情都很瑣碎,佟氏本就是打著對女兒進行家務管理初級培訓的算盤,才將這件事交給她。

  按照慣例,淑寧每日只需在早上到食材間去看著下人們拿走當日所需食材,然後在飯前確保使用的碗碟都是乾淨而且恰當的,等飯後人們洗好食具,再確認他們的確是洗乾淨了,而且沒有打壞任何一隻,等所有東西都被放好後,她就可以離開了。

  除此之外,還要每天查看一個鎖上的櫥櫃裡的高級瓷器食具沒有丟失或損壞,當日是否有用剩的食材,第二天需要添置什麼東西;每隔兩三天數一次平日使用的食具是否有所減少,米面調料是否需要補充。等等等等。

  不過有其他僕婦幫忙,又能隨時向佟氏請教,淑寧很快就上手了。不但上手,她還對這個地方做了些小小的改革。

  她發現所有的碗碟洗好後,都是直接用一塊布拭乾水後,放進櫥櫃裡的。雖然洗碗的人聲稱那塊布很乾淨,但淑寧卻信不過那上頭一道一道已經發灰的水痕,更別說吃飯前所有碗筷都沒有進行過消毒工作了。想到以前自己都是用這種乾淨程度很可疑的食具吃飯,她就忍不住想吐。

  於是她叫人到後花園砍了兩根竹子,剖成細細的篾條,編了十多個長方形的疏眼竹筐,筐底還編了四個小腳,洗淨晾乾後,把洗好的碗碟筷子稀稀拉拉地斜放在上頭,讓水慢慢的流到筐底,又流了出去。等食具都晾乾了,才放進櫥櫃裡。等待的過程中,所有筐子都要拿一塊乾淨的白布蓋著,預防有灰塵掉進去,這些布,每天都要洗一次,因此準備了兩份,換著用。

  每次開飯前,她都要監督上菜的僕婦,把所有碗筷都用滾燙的開水燙過,才拿來裝食物。

  剛開始時,在廚房做事的人很不習慣,私底下埋怨這是多此一舉,沒事找事幹。佟氏聽說後,也問過淑寧。淑寧沒法向古代人解釋細菌之類的問題,只好對佟氏說,嶺南地區潮濕多雨,容易有瘴氣,水也不知是否乾淨,她叫人把碗碟晾乾水再存放,用前又拿開水去燙過,是為了預防水裡有髒東西,連食物一起吃進肚子裡,大人們或許不怕,但小孩子尤其是嬰兒卻是受不住的。

  佟氏半信半疑,但關係到小兒子的身體健康,便命令下人們,要聽從淑寧的指揮。

  那些僕婦下人們,多數是他們家到了京城後才到三房來的,原本並不把安靜的淑寧放在眼裡。但時間一長,他們都發現這位三姑娘在三房的地位,一點都不比京城那位二姑娘在府中的地位差,甚至連老爺太太都願意聽她的意見,便漸漸地收起了輕慢的心思,又因為淑寧為人穩重,處事態度大方,都開始對她產生了真正的敬意。

  淑寧很快發現,管理食材間的工作有一個很大的好處。這個房間與廚房相通,她在裡面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阿銀和春杏做飯的情形。於是她除了每日照常做針線、看書、練字以及陪母親弟弟以外,就是呆在這個屋子裡。一方面是為了做好自己的工作,另一方面,卻是為了多跟阿銀相處。

  她與阿銀交談時,因為對方只會一點官話,她就跟著學些粵語,然後用它跟阿銀交流。小孩子學什麼東西都快,學語言更是如此。淑寧漸漸地可以用不鹹不淡的粵語跟阿銀談兩句話了。

  這樣一來,她有什麼飲食上的想法,都可以直接跟阿銀提,阿銀會以為她原本就學過或見過,不會起什麼疑心;而其他人,則會以為她所知道的烹飪知識,是阿銀教給她的,她們交談的時候,其實就是淑寧在向阿銀請教。

  這可以說是個美麗的誤會,也可以說是淑寧的小小計謀。她相信,以後就算自己想出什麼現代的菜式來,家裡人都不會起疑心的。

  淑寧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實行著自己的小計劃,日子也一天一天地過去了。很快,就要過年了。

  全家上下都在準備到廣州後的第一個新年,佟氏已事先向其他官家太太打聽過往年規矩,又從阿銀阿娣那裡知道了些本地風俗,決心要辦得好看些。

  離新年愈近,張保發現給自己送禮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送的東西還很貴重,瓷器綢緞這些不算什麼,居然還有人送各種西洋物品和珍珠寶石的。他起初不知,收下後一看,嚇了一大跳,與蘇先生商量一番,便去向蘇通判請教。

  蘇通判卻告訴他,其他官員都是這樣的,人人都會收,讓張保儘管收下。他說:「送這些東西的人多是本地富商,其中大多是十三行的買辦。他們每年為西洋商人購置貨物,自己又有生意,每年最少也有數萬兩的入息,多的有幾十萬兩。這些禮物看著貴重,實際上頂多花上他們數百兩,一千兩算是頂天了,相比做生意賺到的,只不過九牛一毛而已。咱們辛苦一年,得些好處也是應當。」

  張保還是有些不安:「可是這禮太貴重了,他們送我們這些,該不會是有所求吧?」

  蘇通判卻笑道:「能有什麼所求?不過是求個安心罷了,希望各處衙門對他們盤剝不要太重了,平日裡不要多加為難,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他們的買辦之位。要知道,這廣州城內外,連同附近的番禺、南海、佛山一帶,有名號的商人多了去了,想要跟洋人做生意的更是不知凡幾,他們自然要千萬百計保住自己的地位。這可是口大肥肉啊。咱們只要不去騷擾他們,就能安安心心收下這些孝敬了。」

  張保這才明白了,便謝了蘇通判辭了出來。回來後,他笑著對蘇先生說:「這樣看來,倒是跟從前在奉天城時,底下人孝敬的財物差不多,只不過價值番了好幾番罷了。」

  蘇先生便笑說:「人人都以為江南的官職才是肥缺,萬沒有想到這廣州城也是這般富庶。可笑當初大人得這個缺的時候,還有人同情大人,說這偏遠之地,沒有油水可撈呢。」

  張保道:「那是他們無知罷了,凡是通商港口,都是富庶之地。不過海禁才重開數年,本地官員也是最近這幾年才收到這些財物罷了,大概風聲還不曾傳進中原內陸去呢。」

  他重新看了看送來的禮盒,歎了口氣道:「罷了,又不是我要他們送的,我也不會因為收了禮就幫著他們為非作歹,我儘管收下便是。」

  他把禮物分出三成,除去一成給蘇先生的,其餘都分給同知衙門上下人等,這樣一來,自然是人人稱頌,對他的崇敬之心倒是多了不少,張保有什麼吩咐,都肯出力去做。

  蘇先生本要推卻,見張保堅持,便收下了。

  其餘七成財物,張保全部交給了佟氏。佟氏起初也是嚇一跳,聽張保說完來龍去脈,便親自帶著素雲把東西分門別類收到二樓的庫房裡。夫妻倆商量了一晚,最後決定先把東西收著,然後慢慢物色一個可靠的行商,把其中用不著的東西帶到外省去出手,換回銀子。

  手中有錢,佟氏就更有底氣了,這個年全家都過得甚是滋潤。

  淑寧雖然不知道父母收到不少值錢的禮物,但也發現家裡變得有錢起來。花廳的古董架子上,擺上了不少名貴瓷器;父母小弟和自己為過年做的新衣,用的料子比從前見過的不知漂亮多少倍;連家中的丫環僕役,也都換了新衣服。長福和週四林夫妻穿的都是綢衣,素雲、巧雲和春杏都得了新首飾,每日裡愛不釋手地翻看,還互相之間炫耀,阿銀、阿娣和阿花幾個,雖然沒表現出來,卻也整天頂著個笑臉,想必得了不少好處。

  淑寧也曾有過擔心,不知張保會不會做些收賄的事,私下裡問了蘇先生。蘇先生卻說不必擔心,城裡的官員都是這樣,太過清廉反而不合群了。淑寧還不放心,然後又托了阿松到外面打聽消息。

  說起來,他們全家上下,學說粵語學得最快的,不是淑寧,而是蘇先生身邊的阿松。淑寧前世有基礎,現在還只能說幾句半鹹不淡的本地話,而阿松卻已經能流利地跟人交談了。

  也因為他有這樣的本事,平日裡蘇先生便不用他在身邊隨侍,而讓他到外頭市井茶肆處遊蕩,打聽些本地的小道消息。

  淑寧從阿松那裡打聽到,自己老爹在城中官聲還好,而且城中百姓對於過年送禮似乎習以為常,便放下了心。回想起自己這般胡思亂想,也有點好笑,難道相處了那麼多年,她還不瞭解自家老爹的個性麼?有好處他也會收,但盤剝百姓、官商勾結為非作歹的事,他卻是不敢去做的。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五,阿銀提出要回家過年,阿花阿娣也辭了去。佟氏十分惋惜,只好跟她們約好過了元宵要再回來。

  新年張保要放假,早早帶著長貴領了上頭分派的東西回來了。佟氏一看,有半扇豬、半隻羊,米、面各一石,瓜果蔬菜若干,卻有兩個竹簍,不知裝的是什麼,叫人打開一看,原來一個裝的是活魚,一個裝的是活蝦。

  張保笑道:「這大冬天的,也算是難得了,這邊人都講究年夜飯要吃魚,討個『年年有餘』的吉利意思,這個我們早就知道了。不過吃蝦倒是新鮮些,請夫人一併料理了吧。」

  佟氏便命人都收到廚房的食材間去,淑寧一一記下了,開始想過年要做些什麼新鮮菜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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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做湯

  淑寧指揮著下人們把張保從衙門裡領回來的過年物資放進食材間。因為放米面的地方有些不夠,一個僕人便把旁邊的幾個空竹筐往旁邊那堆筐子上堆,誰知東西沒放穩,全部筐子都倒了下來。那人急得滿頭是汗,連忙把東西收拾好。

  淑寧一時眼尖,發現筐子後有幾根棍狀的物體,便止住那名僕人,問道:「那筐子後面的是什麼?」

  那人聽了,便把那幾根東西拿出來給淑寧看,原來是甘蔗。春杏看了便說:「是了,太太還在月子裡時,有幾日天特別乾燥,阿銀姐便叫人買了些甘蔗和胡蘿蔔回來,說是煮糖水喝。老爺和姑娘都喝過的,只是沒兩日天氣就陰冷起來。這是當時用剩的。」

  淑寧被她一提醒,就想起來了。這東西這個把月來都被那幾個筐子擋住,所以她沒發現,現在看看,雖然有些干,但還能吃,要是浪費掉,就太可惜了。

  這時一個媳婦子來問她道:「姑娘,我們要到集市上買過年要用的雞鴨肉菜,既然有羊肉,要不要買些大料回來?」

  淑寧便道:「自然是要的,另外,薑蔥蒜和各種作料、醬料都要買,另買一口大鐵鍋和兩隻瓦鍋回來,預備過年時用。」她頓了頓,回過頭來看那幾根甘蔗,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還要再買些胡蘿蔔,若有荸薺,也買一些,回來時路過藥店,給我捎幾樣藥材。」她對那媳婦子道,「黨參、北芪、杞子和桂圓肉。暫時就這幾樣,你可記得別漏了。」

  那媳婦子雖有些疑惑,但想到這三姑娘做事向來有她的道理,便應了一聲去了。

  春杏問淑寧:「姑娘要買那些做什麼用?若是做菜,買藥材做什麼?」淑寧神秘一笑:「我自有我的用處,你到時就知道了。」

  春杏只好不再問了。

  又有一個媳婦子來找淑寧:「姑娘,那些魚蝦是要用水缸養起來,還是直接用油煎了放起來慢慢吃?」

  淑寧被她提醒了,便說道:「是了,快叫人用水養起來,這些水產自然是吃新鮮的好,死了腥味太重。」

  那媳婦子卻有些發愁:「可是水缸又不大,放進去,那蝦可不就全逃出來了嗎?還是全做熟了的好。」

  淑寧沒好氣地道:「那就把那蝦連竹簍一併放進水裡去,不就逃不掉了嗎?至於魚,難道還要我教你不成?」

  那媳婦子紅了臉,退下去了。春杏偷笑,小聲對淑寧道:「這位張嫂,最怕麻煩,她定是嫌把魚蝦養起來費事,才想勸姑娘把它們都煎好的。」

  淑寧笑笑,問她道:「你說,這魚好辦,蝦你打算怎麼做?」

  春杏想了想,道:「做油燜大蝦如何?中秋的時候,我在京城府裡的席面上見過這道菜,應該不難做。」

  淑寧卻搖頭:「新年裡煎炸的吃食多,怪悶的,不如試個清淡些的。我聽阿銀提過這邊吃蝦慣用白灼,就做白灼蝦吧?」

  春杏疑惑道:「白灼?就是燒開一大鍋水,把活蝦丟進去煮熟嗎?那不會太沒有味道麼?」

  淑寧早就胸有成竹了:「做沾料就好,把熟蒜茸、姜茸、蔥花,拌上本地產的醬油,加一點豬油,放少許雞湯或肉湯,一併用鍋燒開了,再拌上些生蒜茸,用大碗裝起來備用。等白灼蝦上桌時,就用小碟子盛些沾料,蝦點過沾料再吃。這樣就不怕沒有味道了。」

  春杏想想果然不錯,便說道:「前些日子阿銀姐教我做本地的白斬雞,也要做沾料的,想來跟這個倒是有八九分像,不如多做一些,吃雞時一併用上吧?」

  淑寧點點頭:「使得,你儘管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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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飯,淑寧讓人做的兩個菜式大受歡迎。一個是用瓦鍋燜的胡蘿蔔荸薺甘蔗燜羊肉,一個是白灼鮮蝦。

  張保尤其對羊肉鍾愛。他說道:「羊肉也算是常吃的,通常都是下大料去煮,早就吃膩了,沒想到如今一點大料不用,只加上這幾樣素菜,倒顯得肉質更是清甜爽口。這個是你從阿銀那裡學來的?」

  淑寧避重就輕道:「阿瑪喜歡麼?那就多吃些吧,廣州的冬天雖然比北方暖和,卻也是冷的,多吃些羊肉可以暖暖身子。」說罷還特地挾了一塊肥嫩多汁的肉給父親,張保笑著拿碗接過吃了。

  佟氏道:「我倒更喜歡這蝦,清清淡淡的倒好,比那什麼油燜的香煎的更好些,不過這薑蔥沾料倒是挺美味,吃蝦吃雞都可以用,又不會太鹹,以後做沾料就按這個法子做吧。」她最後一句是對春杏說的,春杳便應了下來。

  淑寧心中很是高興,想到的兩個菜都受到認可,使她更堅定了要做出更多美食的決心。

  大年初三那天,劉氏姐妹前來拜年,話題都是圍著新出生的孩子轉。淑寧向她們見過禮,便到廚房去了。羊肉還有一點,她決定要做另一個嘗試。

  今天她要親自下廚。

  先前叫人買回來的黨參、北芪、杞子和桂圓肉終於派上了用場。淑寧把這些藥材都洗乾淨,又讓人幫著把羊肉都切成小塊,然後架起燒鍋,把羊肉和藥材一起丟進一個大燉盅,再把它放進放了水的鍋裡,蓋上盅蓋,燉起湯來。

  現在用的都是柴火,不像現代可以用煤氣爐,因此火候方面只能摸索著來。幸好淑寧先前曾觀察過阿銀做燉湯的情形,大致知道該燉多久,又該怎麼掌握火候。

  湯做好後,她讓人裝了幾碗,然後叫個媳婦子拿個托盤裝著,送到母親房裡去。

  進了房,就見到佟氏正與大劉氏坐在桌邊說話,小劉氏站在悠車旁邊,抱著小寶寶逗著他。淑寧說道:「淑寧今天做了一道湯,請額娘和兩位阿姨一道嘗嘗。」然後就讓媳婦子把湯放到桌面上。

  大劉氏笑著對淑寧說:「淑姑娘真能幹,如今連廚活都會了?」佟氏笑道:「哪能啊?她就是在旁邊說說,活都是底下人做的。」

  小劉氏還是捨不得放下孩子,她姐姐看了佟氏一眼,便說道:「妹子快過來吧,你都抱了一個時辰了,難道就不累麼?也該把孩子還給他娘才是。」

  小劉氏聞言有些不好意思,便對佟氏道:「是我一時忘形了,我實在太喜歡這個孩子,竟忘了佟姐姐,真是罪過。」然後把孩子輕輕放到佟氏懷裡。

  佟氏抱過孩子,並沒有不高興,笑著道:「我也是當母親的人,自然明白你的心。這孩子有那麼多人疼,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

  小劉氏眼眶紅了:「我當年離開我家小寶時,他也就是這麼大,一看到這孩子,我就忍不住想到他。」

  大劉氏忙止住她:「你又糊塗了,大節下的,流什麼馬尿呀?」

  淑寧也上去拉著她的手道:「小劉姨,淑寧做的好湯,你難道就這麼不給面子,不嘗一嘗麼?」

  小劉氏忙擦擦眼角,拉過淑寧正要說些什麼,忽然看到她的手,便驚道:「咦?難道真是你親自下廚做的?你的指頭怎麼都燙紅了?」

  佟氏聽了忙把孩子放回悠車,走過來看,淑寧不在乎地笑道:「沒什麼,我沒動刀子,燒火時也有春杏在,只不過碰了一下鍋邊,燙著了些,回頭上點藥就行。」

  佟氏看了看她的手指,見只是有些紅,便放下了心。大劉氏在旁邊笑道:「佟姐姐真有福氣,女兒這麼小就懂得為父母洗手做羹湯了,真是又孝順又能幹。」

  佟氏笑了,便回到桌邊坐下,嘗了嘗那湯:「味兒還好,只是這味道……你下了藥材?」

  淑寧點頭道:「下了些黨參、北芪、杞子和桂圓肉,我從書上看到的方子,拿來燉肉湯,最是清補的。阿瑪與額娘年前都忙碌,人都瘦了一圈,女兒別的不會,做個湯還是可以的。」

  佟氏柔柔笑著,道:「額娘知道你孝順,以後再試,可要小心些。」見淑寧點頭,她又嘗了一口湯,道:「火候還差著些,再多燉半個時辰就好了。」

  大劉氏喝了半碗,說道:「這樣就很好了,照我說,十幾歲的大姑娘都未必做得出來呢,你就知足吧。」

  佟氏但笑不語。小劉氏也很喜歡,喝完後還問淑寧要做湯的方子:「我們家裡也有羊肉,回去也煮來喝,叫我叔叔一家也嘗嘗好湯。」

  淑寧便把用的材料和煮法都告訴了她,佟氏取笑道:「瞧你能的,你小劉姨不過是面子上奉承兩句,你倒當真了。」

  小劉氏卻說:「我說的是真話,這湯是真好喝。」

  過了一會兒,已近中午了,大劉氏便要告辭,小劉氏又望了小寶寶幾眼。佟氏笑著留飯,大劉氏卻說:「你家大人中午必要在家吃飯的,我們留下多有不便,倒不如早些回去,還可以逗著小侄兒玩。」然後便拉了小劉氏走了。

  中午的時候,清燉羊肉湯成為了飯桌上的一道菜。張保自然是大加讚揚,足足喝了兩大碗。佟氏見他喜歡,便叫廚房明日再買羊肉回來做,只是叮囑淑寧道:「讓她們做去,你就別動手了。」淑寧只好應了。

  初五陳老太醫來拜年的時候,家裡正在做湯。他聞了聞味道,也說這個湯是清補的,喝了有好處,只是不必總拿羊肉做。他說:「一樣是拿那四樣藥材,豬肉骨頭,或是母雞烏雞,不然拿鴿子也行,做的湯都是清補佳品。每隔幾日就做一回,不必天天喝。」佟氏應了,便吩咐下去。

  老人家聽說這湯最初是淑寧做出來的,便問她是從哪本書上學的。淑寧哪裡知道什麼書,不過是穿越前做過的罷了,便推說記不清了,似乎是從別人家借回來的雜書。陳老太醫捻捻羊鬚胡,便說道:「也罷,淑姑娘若對這些藥膳補湯有興趣,儘管來找老夫就是。」淑寧聞言大喜,忙起身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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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元宵

  到了十五過元宵時,廣州城裡有花燈可看。淑寧早跟父親說好,要他帶自己去瞧。佟氏卻推說要照顧小兒子,不去了。

  淑寧出門前,特地到廚房去看湯圓是否準備好了。今年除了傳統的芝麻蓮蓉花生餡兒的湯圓,淑寧還讓人做了綠茶和豬肉兩種「新鮮」的餡,春杏等人早就好奇死了,指望著快些下鍋,讓她們嘗嘗豬肉餡湯圓會是什麼味道的。

  家中的丫環僕役中,有幾個因為平時表現優異,早已得了女主人佟氏許可,可以在晚上外出半個時辰,看看城內久負盛名的花燈。素雲巧雲兩個都有份,早早備好晚上要穿的衣服,要戴的首飾,就連一向穩重的素雲,也興奮得坐都坐不住。

  春杏卻早得到淑寧允諾,會帶著她一起去看燈,眼下便得意洋洋地在粉官和其他粗使丫頭面前走來走去,不停地說起晚上的燈市,結果惹得一干人等翻起白眼。

  吃過晚飯,張保帶著女兒出發了。同去的人還有蘇先生主僕、長貴、王二和春杏。

  燈市開在城中心鬧市旁邊的一條街道,周圍建有幾家高高的酒樓,都有兩三層。張保去的是廣州府官員合包的一處酒樓的二層,他與上司和同僚下屬見過禮,又叫女兒上前拜見,寒暄幾句後,便由知府領著,一大群人到旁邊一座更豪華的酒樓去了。據說廣州將軍和廣東巡撫分別包了那裡的二三層。

  淑寧留下來坐在桌邊,越過窗邊的欄杆看下面街道上的各式花燈,早有小二上了茶水,又擺了兩籠點心。

  附近的桌子上坐有其他官員的家眷,其中有不少是小孩子,但年紀小的,淑寧嫌太吵,年紀大些的,又太過老成。她不好去跟男孩子玩耍,而女孩子們又顯得太過中規中矩,相處起來很無趣。或許旁邊那座樓上會有比較有趣的同齡人,但淑寧自問還沒膽子穿過樓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到那邊去。

  不一會兒,花燈巡遊開始了,淑寧總算打起了精神。整個二樓有不少人都湧到窗邊看。

  這些花燈是用細細的竹篾子扎出形狀,多數是花鳥蟲魚或是動物,如老虎之類的,再用鮮顏的彩色紙張或是綢布蒙上去,再用畫筆做些修飾,做出造型來,然後在裡頭點上一根到幾根蠟燭。許多商家用四個輪子的大板車裝上花燈,然後拿牛馬或驢子拖著慢慢走,讓周圍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自家的漂亮花燈。

  這樣的燈在春杏和王二兩個土生土長的清朝人看來,實在是漂亮之極。但對於淑寧來說,算得上好看有趣,但還不至於讓她看得目不轉睛。想來大概是本地還沒發展到歷史上最興旺的時期,因此連花燈都只是差強人意吧。

  淑寧看了一會兒,見接下來的花燈都是老掉牙了,便轉過頭去喝茶吃點心。那點心一樣是臘肉餡的小酥餅,一樣是白菜豬肉餡的小餃兒,味道雖然不錯,但並沒有印象中的廣東點心美味。她有些奇怪,便招來小二問道:「怎麼不見燒賣蝦餃之類的?」

  那小二說道:「有燒買,要豬肉定牛肉啊?,剛剛新鮮出爐架,蝦肉餃有,不過唔系新鮮蝦做既,小姐系咪想試?」(燒賣是有,要豬肉的還是牛肉的?剛剛出爐的,保證新鮮;蝦肉餃子也有,但不是新鮮蝦肉做的,小姐要嘗嘗嗎?)

  淑寧點點頭,那小二便拿了兩籠來。燒賣倒還罷了,只是那蝦餃怎麼是用普通的面皮做的?咬了一口,原來是把蝦干剁碎了混到豬肉裡做的餡,這還是蝦餃嗎?

  問小二,他卻表示說一向是這樣做的,對於淑寧形容的那種半透明外皮,整只蝦填進去做成的蝦餃,卻表示從沒聽說過。

  淑寧讓他下去了,心中暗暗想道,難道說現在的廣東還沒有出現那些美味的早茶點心?想來的確很有可能啊,廣東要真正興旺發達起來,是乾隆時期的事,說不定那些點心都要到時才會出現呢。

  咦?搞不好她可以讓這些點心都提前問世哦。

  她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在心裡YY,美滋滋地想了半天,卻又想起一件事來。

  她穿越前吃過的廣東點心,都是用一種好像叫澄面的東西做外皮的,可是她現在到哪裡去找這種東西啊?

  這是最基本的問題,她卻沒辦法解決,只好一個人坐在那裡發愁。

  「姑娘,快看,是美人啊!」春杏忽然叫起來,把淑寧叫醒了,便和她一起往樓下看去,想著:「先不管了,日後再想辦法解決吧。」

  所謂的美人,其實是一座花燈車上站著的一個女子,扮著戲裝,滿頭珠翠,擺出極優美的姿勢,口裡唱著喜慶的曲子。看她相貌,柳眉杏眼,櫻唇粉腮,的確是非常美麗。

  淑寧正在心中感歎,卻聽得臨桌一個男子對身邊的人說:「瞧見了沒有?那就是專門從佛山的瓊花會館請回來的大老倌,是最好的旦角兒,長得漂亮吧?」

  那人點頭不已:「的確漂亮,一點都看不出是男人扮的。」

  淑寧心下大驚,認真盯著那「女子」又看了幾眼,完全看不出來。不過據她所知,現在唱戲的人大多是男人,這倒是真的。

  這「美人」一出場,便贏得周圍眾人的喝彩,有不少富人向他丟著銀兩財物,淑寧猜可能是打賞的方式。早有穿著大紅衣裳的童子把掉在地上的財物撿去,交到跟著花燈車的一個中年男子手中。

  旁邊那座高大的酒樓,也傳出了一聲長長的「賞」字,一個僕役用托盤送出一個金元寶,圍觀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好大的金元寶啊!」春杏忍不住歎息一聲。「起碼有三十兩重呢!」王二也在一旁附合。

  那位「美人」倒是很淡定,只朝著那樓的方向款款一福,行了個禮。

  淑寧望向那處高樓,只能看到那裡***通明,人影幢幢,卻看不清到底是誰這樣大手筆。不過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做這種事的人,大概是兩位品級最高的官員之一吧?

  她回頭看看那位「美人」,心想,那位打賞的大方人士不知是否知道這位美人是男兒身呢?不過她又想到清朝似乎很流行養孌童,然後又想到南方人尤其喜歡美少年……

  她打了個冷戰,不再想下去了。她雖然也看過耽美書,不過可沒有在清朝發展耽美事業的打算。

  張保過了足有一個多時辰才回來,來看花燈的人都散了大半了。淑寧給父親遞了杯茶,又挾了幾個點心,張保說道:「不吃了,等回家吃熱湯圓去。」便招呼下人們準備走人。

  回到家,佟氏早已命人煮好各種餡料的湯圓,一見他們回來,就叫人去盛。

  她笑吟吟地道:「今兒花燈好看麼?聽素雲說很漂亮呢。外頭很冷吧?快吃碗湯圓暖暖身子。淑寧想的兩樣新餡料,我吃著覺得綠茶的好,那肉餡的吃起來就跟肉丸子似的,只多了一層糯米皮。」

  淑寧笑著接過碗,吃了幾口,心裡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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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過後,阿娣阿花都回來上工了,再過一日,阿銀也回來了。一幫丫環媳婦圍在廚房旁邊的小跨院裡,吱吱喳喳地說著過年的情形。春杏還特地把元宵花燈巡遊上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其他人,唬得幾個小丫頭一愣一愣的。

  淑寧試著把麵粉做成的餃子皮擀得極薄,想要做到半透明的效果,只是手藝不到家,幾次都失敗了,只好交給阿銀和另兩個媳婦子做。她們做了半天,終於把淑寧所說的「半透明」餃子皮做了出來,包了些蝦肉餡,試著蒸來吃,味道雖然不錯,但離想像中的茶點差遠了,淑寧只好歎一口氣,把剩下的麵團交給媳婦子們,讓她們做些餃子備用。

  進了二月,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張保又要開始忙公事了,除了準備春播,還要察看各地的水利堤壩是否準備穩妥。佟氏替他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預備著他過兩日要到附近的鄉鎮去。

  京中的回信終於到了,王瑞寶夫妻都沒回來,但送信的僕役帶回了一個中年男僕,算是頂了王瑞寶的缺。

  張保把妻子女兒都叫到正房,讓丫環媳婦子們都出去了,然後開始讀信。

  首先是祖父哈爾齊的信。他很高興又添了一個嫡出的孫子,特地讓送信的人帶了一個白銀打的長命鎖來,當作是送給小孫子的滿月禮。他早已給小孫子起了個大名,就叫賢寧,希望他日後是個品性賢良的人,還囑咐兒子媳婦要好好照顧孫子。

  他還說端寧在京中很好,肯下苦功讀書,練武也很勤快,在所有孫子當中可算是數一數二了,難得的是與堂兄弟們也相處得很好。因為端寧的表現令他很滿意,他還特地把年輕時用過的馬鞭送給端寧當作獎勵。

  祖父還提到,年底前皇上曾經下旨讓內務府在京中勳貴家族和朝廷百官的子弟中遴選皇子伴讀,選出來的少年陪伴的就是太子以外的幾位年紀較大的的阿哥。端寧也進了候選名單,只等下個月宣佈結果了。

  張保倒沒覺得什麼,不過佟氏臉上卻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接著是祖母的信。信很長,先是說了照顧小寶寶的各樣瑣事,也送了一副玉鎖片當禮物,然後就是寫給佟氏的訓導,家務管理啦,侍候丈夫啦,教養兒女啦,林林總總說了一大堆。淑寧在一旁聽著,都快頭昏腦漲了。

  對於父親給小嬰兒起的「賢寧」這個名字,張保與佟氏都覺得不錯,孩子們是以「端」、「淑」、「賢」為名的,日後也必定是品德正直的人,他們很滿意。淑寧有些遺憾,自己想的幾個名字都沒被採納,不過現在的名字也不錯,她也接受了。

  她現在比較心急想看端寧給自己寫的信,便向父母告了罪,拿著端寧給她寫的信,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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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23:56 |只看該作者
七十二、看信

  端寧的信不是一封,而是一個匣子,裡面裝著一大疊信紙,又有許多精緻的小東西,是送給妹妹玩的。淑寧首先把那疊信拿出來看。

  端寧一開始先是問候了父母與妹妹的身體健康,然後對小弟的出生表示了極大的喜悅。從妹妹的信中得知小弟是個極可愛乖巧的孩子,他真希望能盡早看到弟弟,恨不得背上長了兩隻翅膀,就能從京城飛到廣州城來。

  他特地去找最好的工匠,為小弟做了一個撥浪鼓作為禮物。因為桐英年前跟著他父親從奉天來到京城,他就請桐英在撥浪鼓上畫了許多圖案作裝飾。桐英聽說是給他家新出生的小弟做的,還特地用了可以吃的顏料,以防孩子會咬撥浪鼓。

  淑寧看到這裡,便在匣子裡找到了這只撥浪鼓,果然做得很精緻,而且完全沒有凸起和毛糙的地方,全都打磨得很平整光滑,不會傷害小嬰兒的柔嫩肌膚。上面的彩色畫,畫的是童子遊戲圖,還有些小馬、小狗、小牛、小老虎之類的,都畫得很可愛。

  淑寧放下撥浪鼓,繼續看信。

  端寧說,過年的時候,府中擺年夜飯,堂兄弟姐妹們坐在一處,卻只有自己一人是沒有父母在身邊的,覺得很孤單,晚上回了房間,更想念家人了。不知父母妹妹在廣州這邊過得可好?希望父親不要因為忙於公事就忽略了身體,也希望母親不要太掛念兒子。

  他在京城一切都好,不但長高了,還胖了些,學問也有長進,武藝也有很大進步。上個月祖父要考查孫輩的騎射功夫,他十箭射出,有八箭是正中靶心,另兩箭也離得不遠,是成績最好的一個,得了祖父的獎賞。

  祖父母都對他很好,與兄弟們相處久了,也親熱許多,平時大伯母很關心他的起居飲食,二嫫也很仔細照看,父母妹妹就不要太擔心他了。

  淑寧抬手抹掉眼角的濕意,繼續看下去。

  接下來,端寧提到了候選伴讀的事。因為在佟氏族學求學,外叔祖把他和三位表兄弟的名字一起報了上去。他學問武藝都算上佳的,應該很有希望。

  候選人都要進宮晉見皇子,他就趁機與四阿哥在公開場合結識了。端寧說他其實是打著這個主意來的,覺得總是暗地裡交往,太不方便,倒不如趁此機會過了明路。他跟著佟家表兄弟在一處,已經跟四阿哥混熟了,私下交談時,對方也贊成這樣做。

  佟家小舅舅隆科多,在皇帝身邊當侍衛,在宮裡常看到許多內幕。他對侄兒外甥們說,幾位阿哥們私下也有不和之處,衝突時極可能會殃及伴讀,佟家的孩子自然不怕,但端寧就可能會受欺負。而且各皇子母家只能出一個伴讀,佟家必定有一個孩子入選的,端寧境況尷尬,倒不如放棄。

  有鑒於此,反正最主要的目的已經達到,端寧便在上書房學問考察中,故意答錯了一道題。雖然還未得到確切消息,但應該是不會入選了。

  端寧說,看到祖父那麼希望自己入選,覺得有些對他不住。幸而桐英來京後,入了皇家宗學,會在京城留幾年,他十分熱心地請自己父親做保,為端寧爭取進宗學做伴讀的機會。祖父還不知道這件事,大概四月時就會有准信了。

  淑寧看到這裡,真恨不得給那位桐英哥立個長生牌位,日夜燒香供奉。跟數字軍團們摻和當然沒好事,但沒了伴讀機會,搞不好會在家中受冷遇。現在跟那些宗室貴人有些聯繫,也算是個靠山。

  看到端寧轉達的桐英對她的問候,淑寧笑咪咪地在心裡道:「桐英小哥,我也祝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呀。」

  接下來,端寧說起了婉寧。她最近惹了大麻煩了。

  上書房的陳良本大人去年冬天回京後,不知怎的,婉寧竟然打聽到他的府第,借口說是去胭脂鋪子,拉了誠寧作陪,就上門去求見。

  因婉寧求見時,是打了自家伯爵府名號去的,因此對方府中下人並不敢怠慢。陳夫人親自見了婉寧,婉寧卻說求見的是陳大人,不是夫人,問是什麼事,她又不說,只說告訴陳大人是寫出《笑傲江湖》的人來求見。

  陳大人聽說後,卻說女客理所當然是由內眷接見,哪有外官見女眷的理,讓自家夫人去接待。但婉寧不死心,還要了文房四寶寫了些東西叫人遞給陳良本看。不久裡面傳出陳大人的話來,說詩寫得不錯,可他從不為閨閣中人揚名,請她回去。婉寧愕然,還是堅持要見他本人,情急之下說了些不好聽的話。

  那位陳夫人本是官家千金出身,平日最重規矩禮儀,見婉寧言語輕狂,便擺出臉色來,打發她走人。過後她還特地派人到伯爵府上說,請貴府好生管教自家小姐,年紀雖小,禮教大防還是要注意的。

  老太太聽到這些話,大發雷霆,叫了婉寧來問是怎麼回事,婉寧卻說不出來,因此老太太便禁止她再出門。誠寧後來把此行的細節都一一告訴了兄弟們,端寧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幾位堂兄弟還在私下裡嘲笑。

  婉寧卻似乎有些不甘心,埋怨時就說了幾句「陳大人的詩詞都是抄的」之類的話,有的下人嘴不牢,把話傳了出去。雖然多數人不信,但嫉恨陳良本身為漢人卻位居高官的人不少,便藉機貶低他。陳良本並不作解釋,皇上聽說後問起,他就說:「小孩子家被寵慣了,在我家碰了壁,就讓她出出氣吧。只要皇上知道微臣是怎樣的人就夠了。」

  結果第二天,在宮中任職的四叔容保就受了上司警告,要他回家叫兄長好好管住自家女兒。容保回家一說,老太太生平第一次打了婉寧,還把她關在房中,連房門都不許出,然後又把她身邊的下人全都攆走了,無論婉寧怎麼哭鬧,都不肯留下一個。

  但是流言卻因為捲進了一位貴族小姐,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那些閒人不知道婉寧還是個孩子,便給流言沾上了桃色,可是不知怎的,竟然被人挖出當初芳寧的事來。由於當事人中的范家父子已搬離京城,沒人清楚真相,只能瞎猜,話越傳越難聽了。

  伯爵府本已在內務院打點過,希望芳寧能通過選秀的,結果那位公公派人來問是怎麼回事,說流言傳到這個地步,是不可能選中的了。老太太被氣了個半死。

  為了防止孫女們繼續受流言連累,過了年,老太太便把婉寧送往保定的莊子,又把媛寧送到吉林她外祖父家裡,只希望過個一年半載的,等流言消失再接回來。芳寧還要應選,只好留下,與陳姨娘母女倆終日以淚洗面。

  端寧把事情詳細說完後,感歎道,婉寧在家中一直受寵,在外頭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想到居然會助長了她的壞脾氣,以致於闖下這樣的大禍。祖母向來當她如珠如寶,尤其看重她的美貌與聰明,指望她日後有大出息。結果婉寧這一鬧,就像是打了祖母一個大耳光,讓她在親族間丟盡臉面,只怕日後對婉寧的寵愛會大不如前。婉寧如今在家中的崇高地位,大半是由祖母寵愛得來,以後還不知會怎樣呢。

  更雪上加霜的是,事情發生前說要接婉寧進宮說話的太后,一直沒有派人來,甚至連往日最愛黏著婉寧的五阿哥,也因為得了風寒,沒有來找她。平時愛與她一起玩鬧的貴族子弟和千金小姐們,收到她的求助信,都推三推四地。因此婉寧再不甘願,也只能乖乖離開京城了。

  端寧十分慶幸自家妹子是個穩重懂事的人,期待婉寧在保定修身養性的日子裡,會變得懂事一些,日後不會再給家族招來禍患。

  淑寧看到這裡,實在覺得很無語。婉寧大姐,你怎麼就能這麼白目呢?你以為同是穿的,別人就一定會高高興興與你相認嗎?何況清穿女與種馬男,本就是兩個不同的範疇,怎麼可能存在於同一個故事裡?

  更何況,你求見不成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去說那些話?陳良本為官多年,怎麼可能會把你一個小女孩放在眼裡?你自以為能對他產生威脅的東西,實際上根本沒法拿出手。你既不能告訴別人陳良本是穿的,也不能找到毛爺爺來為你證明他抄襲。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和陳良本,年紀地位資歷威望都差得太遠,任何人都會相信他而懷疑你。

  最可憐的是芳寧,這輩子恐怕就因此而葬送了。

  淑寧歎息一聲,又再往下看信。

  端寧又勸妹妹多多保重自己,常給他寫信,若遇到什麼有趣的事,都別忘了他。他從未試過離開家人這麼久,深深地感到從前的日子是多麼幸福。他如今騎術已經很好了,只要再長大一些,他就騎著紅棗兒到廣東去,把父母和弟弟妹妹一起接回京城來。

  最後附上幾張桐英畫的《端寧日常行止圖》,叫妹妹看了不要笑話。

  淑寧仔細拿起那幾張圖看,只見上頭畫著一個半大少年,戴著瓜皮小帽,活脫脫就是端寧的模樣。他有時在看書,有時在騎馬,有時在射箭,有時低著頭被一個有些像二嫫的中年婦人教訓,有時與一個差不多年齡的少年在摔跤,那少年旁邊還寫著「桐英」兩字。淑寧看著看著,忍不住笑出來。

  以為信已經結束了,卻不想在末尾又添了兩句。端寧很得意地寫道,自從離開奉天,再沒與妹妹比過書法,如今他這手簪花小楷,乃平生最得意之技,連學裡先生都曾誇獎,不知可把妹妹比下去了?

  淑寧忍俊不禁,看看他的字,的確寫得很漂亮,搞不好真會把自己比下去。看來在下次寫信回京前,要再加把勁好好練字了,怎麼可以被老哥取笑呢?

  端寧這封信,洋洋灑灑寫了二十多張紙,用的都是極淺顯的白話,讀起來就像是他在面前說話一樣。淑寧看完後,心裡暖暖的,便拿起筆,將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經歷的點點滴滴都寫下來,免得日後寫信時會有遺漏。

  寫著寫著,她又想道:「可惜現在沒有方便快捷的郵政系統,不然也不致於要幾個月才能通一次信了。要不要跟老爸通通氣,讓他跟陳良本提個建議,建立初步的郵政服務呢?就算不能通到廣東來,在中原繁華地區局部實行,也比沒有的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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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桑基

  淑寧回到父母的房間,把兄長信中說的東西都一一告訴他們。佟氏眼中閃著淚光,拿著信翻來覆去地看。

  張保歎息一聲,道:「這孩子果然是個懂事的,我們沒有看錯他。」然後拿起那撥浪鼓搖兩搖,笑著走向趴在悠車中的小兒子,搖著逗他。

  佟氏放下信,擦擦眼角的淚水,道:「雖然兒子這樣說,實際上的情形如何,我們也不知道。」

  張保笑了:「你擔心什麼?京裡還有二嫫呢,兒子的日常起居是不會有問題的,他好歹是阿瑪額娘的親骨肉,難道還會虧待他不成?你就是愛瞎操心。」

  佟氏笑笑,又說道:「端兒說的選皇子伴讀這個事,太過輕率了,怎麼就放棄這樣的好機會呢?要是讓阿瑪知道了,一定會說他。」

  張保卻不在乎:「不做就不做,這有什麼?而且這信送到這裡來,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只怕結果已經下來了,我們想說什麼都沒用了。而且不是說簡郡王家的小貝子會托人薦他入宗學伴讀麼?這也不錯。」

  淑寧也勸母親道:「額娘放心吧,哥哥知道該怎麼做,就像他在信中說的,如果真做了皇子伴讀,跟的多半不是四阿哥,反而容易成為別人欺負的對象,倒不如不做。至於在宗學裡,有桐英哥在旁邊護著,不會有人欺負他的。」

  佟氏略安下心來,盯著那幾幅《端寧日常行止圖》細看。

  淑寧轉身走到悠車邊,與父親一起逗弄小弟,過了一會兒,便對父親說道:「阿瑪,我們當初寫信回京,是十一月中的事,結果快到新年了,才抵達京城。送信人是初六起程回來的,一路上順流而下,也要二十多天才到達。這一來一回,就花了幾個月功夫,真的很不方便。」

  張保微笑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廣東離京城那麼遠,這水路已經算是好走的了。若是遇上那崎嶇的山路,還不知要花多久呢。」

  「女兒在想,我們家也算有錢了,每次與哥哥通信,都要派專人來回走上幾個月。那普通的百姓就更別想與位於遠方的親人聯繫了。如果朝廷派專門的人,定期定點在各地之間傳遞信件,只收取些微費用,那人們要跟外地的人通信就容易多了。」

  「哦?」張保停下手中的撥浪鼓,轉頭來問她:「你說說看。」

  淑寧想了想,道:「比如甲、乙兩地相離甚遠。甲地的某人想寫信給住在乙地的親人,他只要把信寫好,交上幾個錢,就有人幫他把信送到親人手中。」

  張保問道:「現在送信也是如此,一般的百姓想要托人送信的話……」

  「不是的。」淑寧搖頭道。「那是幫幾個人送罷了,送信的人也是剛好到那個地方去。如果是官府派出固定的幾個人,兩三天一次,或是五天一次,來往於兩地之間,專職替人送信,豈不是方便許多?那就不必等到有合適的人才能送信了。」

  張保仔細想想,覺得也有些道理:「只是這要多少人呢?而且各地情況不同,只怕不是那麼容易辦到。」

  淑寧笑道:「其實這不是什麼新法子。阿瑪不記得了麼?北宋時就有過廂軍從事官營的郵政傳遞,當時深得百姓稱許。只是後來戰亂,就沒再實行罷了。」

  張保被她提醒,也想起來了:「是了,據說前明的時候,有個皇帝也曾有過重新施行此法的打算,只是後來朝中黨爭厲害,此事就不了了之。這樣說來,這官營郵政前人也是做過的。」

  淑寧點頭:「正是。阿瑪雖然官職低,沒法做成這種事,但您不是認得一位高官麼?」

  張保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有些猶豫:「剛才你哥哥的信裡寫了,婉寧才得罪了他……」

  佟氏在旁邊插嘴道:「正是因為得罪了他,才要想個法子彌補。我們三房與陳大人一向是交好的,怎麼能因為婉寧小孩子家不懂事,就疏遠了呢?你好好寫個章程,若是得了他的青眼,日後他就不會因為那件事疏遠你了。」

  張保想想覺得有理,便答應了:「待我好好查查史書,再想好整個章程。給玉恆大人寫信時,就順道一齊傳過去吧。」

  淑寧笑著說道:「如果真能開辦官營郵政,還能辦到廣州來的話,我給哥哥寫信就方便多了。」

  張保去忍不住笑了:「就算真的能行,也是在中原或江南繁華之地實施,等這邊也開辦,少說也是幾年之後了。」

  =====================我是數天之後的分割線=====================

  張保冒著小雨,從外地趕回城裡。他剛剛視察完附近鄉鎮的農田與水利設施,以及江河堤壩的修固狀況,與蘇先生和其他下屬商量了一陣,又皺著眉頭回到了家裡。

  佟氏見丈夫吃晚飯時似乎有些走神,便問他是否有什麼煩惱,他推說無事,佟氏也不好繼續問。飯後,她見張保往書房去了,便要跟上去,不料丫環報說賢哥兒哭了,只好回房去看兒子。

  淑寧見狀就走到書房,問父親道:「阿瑪有什麼心煩的事麼?額娘很是擔心呢。有事不妨說出來,女兒雖然年紀小,或許還能幫著出點主意。」

  張保以往也見識過女兒的本領,不過這個問題不是她一個孩子能解決得了的,只是扭不過女兒勸說,便把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他在外地視察時,發現各地河工水利都有許多不足。臨海或是低窪處很容易遭受水浸,而地勢高的地方則缺少灌溉水源,這兩個地方都不利於開墾農田,偏偏海禁重開才幾年時間,許多從前的耕地都被拋荒,糧田本就不足了。

  同時,珠江水域寬廣,河流湖泊眾多,很多堤壩都是舊年修的,有的地方甚至已經有些不穩,去年雨季時還一度有過險情。他有心要修一修,但若要全部修完,工程過於浩大,官府銀錢是否足夠是一個問題,能不能趕在雨季前修好,更是疑問。

  他如今正為這些煩惱,不知如何是好。

  果然不是她這種沒有經驗的人能解決的問題,淑寧只好陪著一起煩惱。想著想著,她倒想起一件事來。

  她對張保說道:「阿瑪,我曾聽說珠江一帶,有一種叫『桑基魚塘』的事物,不知您可曾聽說過?」

  張保就問那是什麼。淑寧答道:「聽說在珠江兩岸,土地地勢較低,常常遭到水浸,種田是十年九澇的。當地人因此就在低窪的地方挖水塘,在塘中養魚。而挖出的泥土,就堆砌在水塘四周做塘基,這樣可以減輕水患。塘基上種桑樹,可以養蠶,而蠶沙可以拿來餵魚,塘裡的泥又能拿來肥桑,以此循環不息。」

  她見張保似乎很有興趣,便繼續道:「這樣一來,水侵會沒那麼嚴重,養魚可以賣錢以幫補家計,養蠶又可以得到生絲,賣給西洋商人運到海外。只是這種法子也有兩個缺點。」

  張保忙追問:「是什麼?」淑寧笑道:「一來挖塘的地方不能再拿來種田;二來嘛,若是用這種法子的人獲利豐厚,說不定就會引得旁人丟開祖輩世代相傳的耕種大業,改去種桑養魚了。」

  張保聞言,沉吟半日,才對女兒說道:「你說的這個『桑基魚塘』,真是本地有的?」淑寧點頭道:「女兒也是從書上看來,想是有的,阿瑪不妨叫個本地人來問問?」

  張保便叫長貴把趙阿生找來。不多時,趙阿生和胡東兩人都來了,問張保有什麼吩咐。張保便問趙阿生是否見過「桑基魚塘」,他正仔細想著,不料胡東搶了個先:「回大人,小人見過,小人外婆家裡就挖過這樣的塘。」

  張保便問胡東其中詳情,胡東答道:「小人外婆家在南海九江,那裡地勢低窪,常常被水浸的。小人的幾個舅舅就挖塘養魚,又在塘基中種桑樹,每年發大水的時候,因為塘基比較高,比別家要好過些。而且他們家每年都收很多生絲,賣給作坊,或是生絲商人,能得不少入息。養的魚留夠自己吃的,還能賣些錢。」

  張保點點頭,又再問了些細節,便讓他們出去了,一個人在燈下沉思。淑寧見狀,也不再打攪他,逕自回房去了。

  張保第二天請了蘇先生來商量,又請教了有經驗的老農,一來二去的訂了章程,上報知府大人獲得批准後,便先在部分低窪地帶推行「桑基魚塘」。但同時也說明了,只許在荒地上挖塘,不准農民私自改變耕地用途。而早年被拋荒的耕地,也鼓勵有餘力的農民去開墾,希望能用這種方法增加糧田數量。

  這項措施本只是在廣州府轄下施行,不知怎的被廣東巡撫朱宏祚大人知道了,他認為這是鼓勵農桑的好法子,大大表揚了廣州府的官員,還下令全省推廣,同時,還依照朝廷在康熙二十二年所頒布的法令,說明凡被拋荒的土地,有人墾熟了,原主就再不許過問,復墾者耕夠五年,這塊田地就歸他所有。

  廣東重開海禁不過數年,許多荒廢多時的土地都未獲得重新開墾。巡撫朱大人的這項措施一公佈,全省各地都開展起一場轟轟烈烈的復墾運動,無田的農民爭著去耕拋荒的田地,而將土地拋在一邊數年不理會的大地主們,也紛紛僱傭佃農去復墾土地,以免自家財產被人得了去。

  這股熱潮對張保影響卻不大,功勞多半是落在知府大人頭上的,他已經習慣了。而現在張保要忙的,是把各地的江河堤壩好好修一修,等熬過今年的雨季,再考慮日後的問題。

  時間匆匆過去,受金錢與人力所限,張保只能保證修復了各地堤壩最危險的部分,而桑基魚塘也只開闢了三四十頃大小,其中只有一半地方種上了桑樹苗,魚苗也只放了數萬尾。

  這時,雨季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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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粽子

  臨近中午,天空暗得像夜晚一樣,伴隨著電閃雷鳴,大雨嘩啦啦地澆了下來。不一會兒,天空開始亮了一些,卻彷彿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隔斷了一樣,一半是深青,一半是淺灰。

  淑寧站在二樓的繡房裡,往窗外看去。遠處的樹林子都看不清了,只覺得天地間好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紗似的。一陣風吹來,帶進了一潑雨水,淑寧忙向後躲了一躲,才伸手把窗子關上,屋子裡頓時暗了下來。

  淑寧看著小案上的紙筆,有些遺憾不能再繼續練字了。她可沒興趣在古代頂著一雙近視眼到處跑,當然要好好愛護自己的眼睛。

  雨季剛開始時,全家都是第一次見識嶺南的天氣,被那連下了八九日的大雨澆得有些狼狽。幸好她本身有些心理準備,提醒了佟氏要事先購置充足的糧食瓜菜,又讓人把食材間的東西都往高處放,並且清通了排水溝,才沒有遭受太大損失。聽說鄰居家一位北方來的官員,連家中裝糧食的袋子都濕透了,半夜裡人被冷醒,才發現全家都泡在水裡,現在只能窩在二樓過日子。

  登登登——,門外傳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春杏的聲音響了起來:「姑娘,阿銀姐她們在樓下包粽子呢,叫我來請你去。」淑寧應了一聲,稍稍收拾了一下案上的紙筆,洗了個手,便往樓下走去。

  阿銀、阿娣、巧雲和春杏坐在樓梯間裡,擺開一張小桌和幾個凳子,就著後院和青雲巷透過來的光線包起了粽子。淑寧加入進去,包了幾個長條形的鹼水粽,又把一張箬葉做成倒圓錐狀,往裡面放糯米、綠豆、花生、鹹蛋黃和豬肉,壓緊了拿水草去捆。

  阿銀看了笑道:「小姐,你這個包法倒有些像裹蒸粽呀,我也要包幾個。」淑寧笑著應道:「好啊,多包些好吃的,回頭我們再摘些竹葉來,煮一煮,也包些小粽子,我想著用竹葉包,吃起來就會有竹葉的香味,額娘說不定會喜歡呢。」春杏當即就跳起來,說:「我這就去摘!」卻被巧雲拉住:「現在外面雨那麼大,你去做什麼?!」春杏不好意思地坐下了。

  這時阿花走了過來:「你地系道包粽啊?我又來包哩?」(你們在包粽子嗎?我也來包吧?)然後便拿了張椅子來坐下。阿銀對她說:「我地系道包裹蒸粽,你都識包吧?」(我們在包裹蒸粽,你也會包吧?)

  阿花皺皺眉:「裹蒸唔系粽,你包粽就包粽,包裹蒸就包裹蒸,唔好拉埋來講!」(裹蒸不是粽子,你包粽子就包粽子,包裹蒸就包裹蒸,不要混在一起說。)

  阿銀卻揚揚手中的箬葉,道:「都系用糯米,有乜野唔同?」(都是用糯米,有什麼不同?)阿花張大了眼:「梗系唔同,粽用既系箬葉,裹蒸用既系冬葉,根本唔同!你地幾隻野唔知就毋扮知!」(當然不同,粽子用箬葉,裹蒸用冬葉,根本不一樣,你們不知道就別假裝知道。)

  阿銀抬眼笑笑:「只只聲真難聽!」阿花猛地起身要發作,旁邊幾個人忙拉住她。阿娣瞪了阿銀一眼,說道:「你做乜錦樣撩拒?你明知拒一急就會講番鄉下話。」(你為什麼要撩撥她?你明知道她一急就會講回鄉下話。)

  阿銀撇撇嘴,繼續包粽大業,把阿娣氣得直跺腳。淑寧見狀不好,忙叫其他人拉開她們,好生勸解一番,才算是安撫下來了。

  淑寧對阿花說:「我們沒有冬葉,就只能用箬葉包了。這不是裹蒸,只是學著裹蒸的法子包的粽子而已。」然後又對阿銀道:「雖然裹蒸與粽子很像,但用的材料不一樣,形狀也不同,把它們分清楚就行了。其實就像我前些天包的糯米雞,也是用的糯米,可外頭包的是荷葉,難道阿銀姐也要說它是粽子麼?」

  阿銀歪著腦袋想想,笑了:「這倒也是。」她望了一眼阿花,不做聲。

  阿花小聲哼了一下,拿起箬葉邊包邊說:「我做比你地睇,裹蒸要錦樣包,我細個果陣阿舅婆親自教我架。」(我做給你們看,裹蒸要這樣包,我小時候舅婆親自教我的。)淑寧和春杏、巧雲忙跟著學包,一場爭吵就算是平息了。

  包好幾籃粽子後,春杏問道:「聽說端午那天要賽龍舟,附近十里八鄉的人都會來看。是不是會很熱鬧?」

  阿銀笑道:「當然看過,很熱鬧的,那龍舟有幾丈長,上面有很多人,比賽的時候,那龍舟就像飛一樣快。你和小姐一定要去看看。」阿娣也點頭同意,還把往年見過的精彩畫面描述給她聽。

  春杏聽得兩眼發光,對淑寧說:「姑娘,去吧?我還沒看過龍舟是什麼樣子呢。」

  淑寧想想,覺得看看也好,便道:「好,我也想看,我這就去求額娘。」

  坐言起行,她馬上就起身洗了手,穿過遊廊往後院的正房走,走到半途發現院子一角的排水口處有些殘枝樹葉堆積,就暗中提醒自己,回頭一定要叫人來清除掉,否則枝葉越積越多,塞住排水口,雨水漫到廊上來,他們一家也要學隔壁那樣窩到二樓去了。

  一進屋,淑寧就叫道:「額娘,我有事與您說。」卻看到佟氏正在逗賢寧。只見她笑吟吟地回頭對女兒說:「淑兒快過來瞧,賢哥兒能坐起來了。」

  淑寧驚喜地道:「真的?」馬上跑過去看,果然,小弟賢寧正坐在大床上,揚著粉嫩嫩的小臉,咯咯地笑著,蓮藕一樣大小的手臂揮動了幾下,又咯咯地笑了幾聲。

  真是太可愛了!!!

  淑寧忍不住撲上去,摟著弟弟親了兩口。賢寧似乎很喜歡與姐姐這般親暱,「呀呀」地歡叫著,小手揮動了幾下。佟氏笑了:「賢哥兒很喜歡姐姐呢。」

  那當然了,我這麼好的姐姐上哪兒找去?

  淑寧坐上床,抱著賢寧逗他玩。賢寧瞪大了一雙圓溜溜地眼睛,看看佟氏,又轉過來看看淑寧,然後抓住淑寧的一隻手,玩她的手指,玩著玩著,就往嘴裡塞。

  「呀!」淑寧驚叫一聲,忙縮回手來,「這個不是吃的。」賢寧聽不懂,又伸過手來抓她的手指,再往嘴裡塞。淑寧哭笑不得,只好求助母親。佟氏卻只是笑著看,一動不動:「正長牙呢,才會這樣亂吃東西,他又咬不動你,讓他吃去。」

  淑寧聞言忙捧著弟弟地腦袋,仔細往他嘴裡看去,果然看到牙床裡有兩點白白的小凸起,高興地說:「弟弟長了牙,以後就能嚼東西了吧?」

  佟氏瞥她一眼:「還早著呢,現在除了吃奶就是吃點米糊,你忘了,你自己都是滿了週歲才斷奶的。」

  汗!淑寧在心裡說道:「那個不是我呀!」

  母女倆又逗著小賢寧玩了一會兒,佟氏才想起來問道:「你方才進門時說有話說與我聽,是什麼事?」

  淑寧這才想起來,便道:「阿銀姐她們說每年端午本地都要賽龍舟,女兒想來問額娘,可否去看一看?」

  佟氏皺了皺眉頭,道:「我也聽說過,一大幫漢子光著膀子划船,你一個女孩兒怎麼好去看?」

  淑寧忙道:「有許多人去看的,男女老少都有,阿銀姐她們都說好熱鬧,女兒不過是想看個新鮮,額娘就讓我去吧?」

  佟氏扭不過女兒,只好說:「等晚上我問過你阿瑪,他若同意,就讓你去。」

  淑寧十分高興,老媽這樣說,基本上已經沒問題了,只要撒撒嬌,她家老爹一定會答應的。

  她問道:「阿瑪什麼時候回來?」

  佟氏答道:「大概要到酉時,近來為著連日大雨的事,你阿瑪都快忙翻了呢。」

  淑寧問道:「很嚴重麼?聽說今年這雨並不算是大的,比起往年已好了許多。」佟氏道:「大概是吧,聽說只倒了幾十間草房,有四五個人砸傷了,但並沒有出人命,幾處河堤的險情都不算要緊。只是如今雨季才剛開始,要過了七月才算結束呢。」

  淑寧有些擔心,道:「希望今年水患不要太嚴重。」

  佟氏摸摸女兒的頭,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前些年旱過也澇過了,想必今年會有好年景的。」淑寧聽了,心情好了許多。

  佟氏瞥見她指甲上殘留的一抹青,便問道:「方纔做什麼呢?指甲上的這是什麼?」

  淑寧低頭看看,便道:「和阿銀姐、春杏她們包粽子呢,這是刮著箬葉留下的。」

  佟氏點點頭:「這也好,雖然我們這樣人家,用不著女兒親自下廚,但多學些東西也是好的。都包了些什麼粽子,可有備著送人的?」

  淑寧笑道:「自然是有的。我們這幾日包了一兩百隻粽子,放了綠豆、花生、臘肉和鹹蛋黃的,就是備著送人,用料雖不算名貴,卻都份量十足,送給誰家都不會失禮。另外還包了幾十隻,除了先前說的這些材料,還加了上好的蝦干、冬菇和火腿,這是留著我們自己吃的。」

  佟氏笑了:「你這小滑頭,好東西都只留自家吃。別忘了多做幾個好的,過兩日送到你兩位劉姨家去。」

  淑寧笑咪咪地道:「早就備下了,我還讓人多加了好料呢。」

  佟氏戳戳她的頭,又回過身來抱兒子,忽地想起一件事:「是了,你去叫她們多包幾個,你阿瑪整日在外頭,也不知能不能好好吃飯,煮好粽子讓他帶幾個去,有米有肉有蛋的,比吃乾糧強得多。」淑寧應了。

  傍晚時分,天早已半黑,剛剛停了不久的雨,又重新晰晰瀝瀝地下起來。張保匆匆帶著幾個人,踏進家門,脫下外衣帽子,笑著對迎出大廳來的女兒說道:「這雨真是沒完了,幸好有我閨女做的雨衣,不然,阿瑪今天又會變成落湯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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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24:29 |只看該作者
七十五、端午

  淑寧笑笑說:「只是一點小想頭,若能幫上阿瑪,是女兒的造化。」

  原來張保連日冒雨在外,傘和蓑衣都沒用,他天天都會全身濕漉漉地回來。為了不讓他著涼,佟氏便命長貴帶了另一身乾淨官服跟著他,等濕了就換。可當初統共只做了兩身官服,哪裡經得起他半日就得換一身?若是換便服,見上官時又不太妥當。

  淑寧想到現代的雨衣,便到處去找合適的衣料,結果無意中發現了本地人拿來做防雨長靴的一種材料,雖然硬括些,但防雨性能倒是很好,便拿來按照現代連帽長雨衣的樣子,做了一身,縫上木頭做的鈕扣。張保穿上身時,把鈕扣扣好,戴上雨衣帽子,再扣上官帽,腳踏同樣材料做的防雨長靴,不但行動自如,不怕雨淋,想要隨身帶什麼公文時,只要揣懷裡就好。

  張保試過雨衣之後覺得很方便,又比蓑衣輕巧,讓她帶人多做幾身,送給蘇先生和平日跟他出門的差役。他們一幫人走在外面,黑鴉鴉的一群,初時還把外面的人嚇得不輕。

  淑寧在暗地裡也偷偷笑過他們是古代版雨衣怪客,但當她從阿松那裡聽說官衙裡很多人都學著做這樣的雨衣,沒幾天全廣州府的官員就都變成雨衣怪客時,便只有目瞪口呆的份了。

  吃過晚飯,淑寧做完自己的工作,就到上房去。張保正在逗兒子,抱著他一顛一顛的,賢寧似乎很喜歡這種驚險的感覺,一直在「啊啊」地歡叫著。佟氏忙說道:「剛餵過奶呢,別顛得他吐出來。」張保這才重新抱穩了兒子,把他放在床上。

  淑寧陪著父親與弟弟玩了一會兒,就對張保說:「阿瑪,端午那天要賽龍舟是不是?聽說很熱鬧的,我們也去看好不好?」一旁的佟氏睨了她一眼,她偷笑。

  張保捻捻鬍子,道:「其實今年的賽龍舟是府衙主辦的,因此全衙官員都要去看,家眷也可以去。這事兒早定了五六天了,我一時忙亂,竟忘了告訴你們。」

  淑寧大喜,佟氏卻皺了眉頭:「這一天到晚都在下雨,誰有心思出門呢?」

  「無妨。」張保道,「還有幾天功夫呢,聽衙門裡有經驗的老人說,估計從明天開始,雨就會變小,過兩日就會停了。到時候下邊的人會在珠江邊搭起棚子,咱們只管坐在棚中邊喝茶吃粽子,邊觀賞龍舟就是。」

  果然第二天一早,雨就變小了,到了第三天,已經是多雲的天氣,太陽時不時地也會露個臉。全家上下高高興興地把衣服鞋襪啦、箱子啦、食物啦、藥材啦等等,全都拿到院子裡或花園中,攤開了曬。阿銀煮了幾鍋湯給全家人喝,說是「去濕」的。淑寧喝著覺得味道有些怪,問了才知是雞腳眉豆湯,加了土茯苓,是陳老太醫教阿銀的法子。

  張保這天回家時,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後天,知府梁大人要派人送東西到京城,張保已經跟他說好,讓他的人幫忙捎帶些東西回去。佟氏聞言大喜,正想給京裡的兒子送些東西,就有現成的信使送上門來了。

  只是張保囑咐她:「不要帶太貴重的東西,信也不要寫得太長,畢竟是捎帶的,比不得咱們自家派的人。」佟氏點頭應了。

  淑寧興沖沖地回房給哥哥寫信。她如今的畫藝已經有些進步了,雨天無聊時,她畫了幾幅小弟的畫像,雖然功夫還不到家,但看著也很可愛。她在信中細細描述了弟弟長大的過程,又請端寧轉達對桐英的問候。她很高興哥哥沒有跟皇子們扯上太多聯繫,但有一位可信賴的好朋友,她也替他高興。

  她把寫完的信交給佟氏時,看到佟氏正把一疊信紙放進一個扁匣子裡,並且在那匣子的夾層中塞了幾張薄紙,仔細一看,都是二十兩一張的小額銀票。

  淑寧問道:「額娘,這樣不怕被別人拿走麼?」佟氏搖搖頭:「這匣子用料並不名貴,且上頭有咱們家的印記,是賣不出去的。我已在信中說清楚了,你哥哥會找到銀票。他一個人在京裡,多些銀子傍身總是好的。」

  淑寧默默點了點頭,幫著母親把匣子用布裹好。

  信送出去了。佟氏在房中呆坐半天,淑寧把小弟抱到她跟前,她才清醒過來,不好意思地按按額頭,笑著對女兒說道:「粽子都包好了吧?今兒就都送出去如何?」淑寧點點頭,也不去笑話她。

  家中下人被派出去,往張保的上司和同僚家中送端午節禮。佟氏還特地讓王二家的穿上體面衣裳,拎著一大籃粽子和一大籃點心水果,並兩匹尺頭,叫了輛小車,往仙羊街南的劉家去送禮。

  晚上王二家的回來後,明裡向佟氏回話說一切順利,回頭卻避了人悄悄對她說:「劉家老爺子似乎不好呢,病了有些時日了。奴婢瞧著他家老婆子對兩位奶奶有些看不順眼,明裡暗裡說話帶刺,似乎埋怨她們住在家裡,又不肯再嫁人。奴婢在大劉奶奶房裡的時候,就聽見她在屋外說,給她們找的好親事被她們推了,不但財禮沒撈著,還賠了媒人錢,如今連買藥都沒錢了。大劉奶奶甩給她幾兩銀子,小劉奶奶都在哭呢。」

  佟氏沉默了一會兒,交待她不要把事情傳出去,便打發她走了。

  端午當天一大早,知府大人領著一堆府衙的官員,先到南海神廟去上香,祈求今年風調雨順,不要再有夏澇秋旱,張保也跟著去了。佟氏掐著時間,差不多時便抱著兒子,帶了女兒,坐著轎子到了城外珠江邊。

  幸運的事,她今天沒有暈轎。

  這賽龍舟是方圓百里的大事,不但廣州府衙的人到了,連巡撫衙門、將軍府和南海縣衙、番禺縣衙的人都來齊了,江邊位置最好的地方,沿著高台搭了一溜兒棚子,有幾個還紮著彩綢。

  張保一家跟梁知府家擠在一個棚子裡,卻正好位於廣州將軍和廣東巡撫的棚子之間,顯得有些奇怪。

  佟氏帶著孩子進棚,跟梁夫人行禮問了好,因向來沒什麼來往,她謝過他們家幫忙送信,再略寒暄幾句,便坐到旁邊一張空桌上。早有人送了一壺茶水和一壺雄黃酒上來,又擺上兩盤粽子和水果。

  龍舟賽還未開始,淑寧遠遠瞧去,看到人們似乎正在裝龍頭龍尾,便坐下喫茶。佟氏喝了口茶,叫人打開一隻粽子嘗試,看到裡面有塊肥豬肉,皺眉道:「油膩膩的,誰吃這個?」

  淑寧倒覺得很香,那粽子加了五香花生,吃著別有風味。見母親不愛吃,她便笑道:「額娘嫌膩就不要吃吧,待回了家,我們昨兒才做好的竹葉包的紅豆小粽子,額娘吃那個好了。」

  佟氏笑了笑,便抱著兒子逗他,又把遠處的江水和岸上的人和樹指給他瞧。

  不一會兒,有五六條龍舟下水了。一陣嘹亮的號角聲傳來,珠江兩岸便同時響起應和的人聲,接著是鼓點陣陣,比賽開始了。

  那龍舟足有二三十米長,每艘龍舟上有三十來人,都是壯年漢子,只穿了短打小衣,光著膀子,頭紮與龍舟同色的布巾,聽著各自船頭的鼓聲,動作整齊地劃著漿。為首的一隻銀白色龍舟上,那擊鼓者敲幾下就大喊一聲,隔得遠了,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漸漸地,他們那艘龍舟越來越快,已擺脫了其他大部份龍舟,只有一艘深紅色的還緊緊地跟著他們。

  那艘紅色的龍舟與白色那艘不同,擊鼓的人一聲不吭,只是用一種很特別的節奏敲擊著鼓,他身後的漢子們也只是埋頭劃漿,不一會兒,已經離白色那艘的龍頭只有五六米遠了。

  幾艘龍舟划過淑寧所在的棚子面前的水道,又往東邊去了。淑寧看得緊張,跳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墊著腳尖往前看。一紅一白兩艘龍舟爭持激烈,岸邊觀看的人們也跟著心情激動起來,不停地大聲喊著,聲音都快震翻了天。

  待它們接近終點時,紅色那艘更快了,漸漸地越過白色那艘,然後白色那艘又反超回去,紅色的不肯認輸,又加快了鼓點節奏,慢慢地,一點點地追上了,一不會兒,就與那銀白色的齊平。兩岸人聲震耳欲聾,鼓聲越發急促,一個衝刺——

  紅色的龍舟先一步越過了終點,上面的幾十個大漢都高興得大聲喊叫起來,有兩個人連漿都甩了。那銀白色龍舟上的人則放慢了劃漿的速度,有些洩氣地耷拉著腦袋。

  淑寧看得氣都喘不過來,春杏還在一邊大呼小叫,惹得素雲頻頻看她。

  方纔觀眾的喊聲太大,連淑寧都忍不住捂起耳朵,佟氏也要捂著賢寧的耳朵,卻不料他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張著一雙大眼歡叫著,手舞足蹈地,那喊聲越響,他就叫得越歡,佟氏被他鬧得哭笑不得。

  連梁夫人都在一旁打趣說:「小公子好機靈模樣,這樣的聲勢,我家孩子那麼大都會害怕,他卻這麼高興,長大了必定很了不起。」

  佟氏笑著謝了他,也恭維了她那五六歲的兒子幾句,便招呼女兒回來坐下。

  接下來是給勝利者頒發紅包的儀式。張保匆匆趕到棚子,佟氏讓素雲給他倒了杯茶,他喝過才坐下休息。淑寧問他有沒有看到剛才的賽事,他笑著點點頭道:「自然是看見了,真是激烈。回頭我還要跟著梁大人拜見其他幾位大人,你們先回去吧。」佟氏應了一聲。然後張保讓素雲做傳話人,向梁夫人轉達了梁知府的口信,又匆匆走了。

  淑寧跟著母親坐上轎子回家,剛進了城門不久,便聽到前方一陣吵嚷,轎子停了下來。她坐在轎子裡問外面的人是怎麼回事,不一會兒王二便來回報說是前頭有兩架馬車撞上了,要略等一等才能過去。

  淑寧只好在轎中呆坐,不一會兒,便聽到外頭傳來幾句奇怪的語言,仔細一聽,有些像法語。她心中一陣激動,便掀起窗簾子一角往外看,果然是一個棕髮碧眼的外國男子,穿著長外套,戴著三角帽,旁邊跟著個穿長袍的中國人,正在街邊買粽子。不一會兒,就買完走人了。

  這是淑寧穿越之後,第一次見到西方人。她在心中暗想,不知是否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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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版主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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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發表於 2010-2-20 18:26:25 |只看該作者
七十六、夏日

  之後的幾天裡,淑寧試著探了探母親的口風,以「到現在還沒見過哥哥想看的西洋大船」為理由,磨了幾天,終於得到允許,前往白鵝潭十三行附近,看一眼停泊在那裡的洋船。

  可惜她並不是一個人去的,不但有春杏跟著,還有王二夫妻領著的一幫轎夫。到了碼頭附近,她只能下轎遠遠望上幾眼。

  十三行其實是幾座帶有些西式風格的兩層小樓,半木半磚瓦的結構,緊挨著一排完全中式風格的房屋。有許多人在屋前的街道上行走,前面不遠就是碼頭,停著許多西方船隻,也有不少單帆的中式貨船來來往往,許多小艇在大船之間穿梭。

  就像她在穿越前看過的書上描繪的那樣,西方船隻的船身有些像倒梯形,但首尾兩端特別長,有好幾重白帆,船頭方向可以隱約看到一個圓形的方向舵。

  靠岸的船與陸地之間有木板架著,幾個腳夫來來回回地搬著貨物,一些商人模樣的男子拿著紙筆或算盤,正在記錄計算著什麼。幾個金髮碧眼的洋人或與中國商人商談,或向遠處眺望,或正在往岸上走。

  淑寧招來王二,請他去打聽碼頭停的都是哪些國家的船。過了兩刻鐘,王二回來說道:「問過了,前面正在卸貨的是艘法蘭西國的船,西邊那幾艘都是一個叫什麼荷蘭的小國的船,其他幾艘就不知道了。」

  淑寧忙問:「可有來自英吉利國的船?」王二道:「這倒沒有,聽說前幾天剛走了一艘,就是來自這個英……英雞……英吉利的。」

  淑寧有些失望,現在還不是英語全球通的時代。她可不會說法文和荷蘭文,何況還有一堆人跟著,沒辦法。只好日後有機會再說了。她再看了一會兒,就打道回府去了。

  雖然只是借口。但她還是很認真地畫下西方船隻的樣子,預備日後寫信給端寧時捎給他看。

  過了兩天,佟氏讓人請劉氏姐妹到家中作客,細問她們在家中地情形。大劉氏不在乎地說:「我自有體己,又不用他們養活。不過是圖住在一起方便罷了。何況我叔叔還在,那婆娘不敢怎麼樣。」佟氏問她:「難道你當真不想再嫁人了?」大劉氏頓了頓,苦笑道:「佟姐姐,你以為她給我找的都是什麼好親事?只不過是有錢罷了,人品信不過不說,又是做小的。我也不是那等死心眼地人,別人負了我,我不會為他守一輩子,只是我已吃夠做小的虧了。若要我再嫁,除非有人拿八抬大轎抬我過門做正房,不然我情願一輩子單過!」

  她言語間神色堅定。佟氏歎息一聲,也不再勸她。轉而問小劉氏道:「那麼你又如何?你還年輕。長得又好,改嫁會容易許多。」小劉氏紅著眼道:「我不過是個剋夫地命。還改什麼嫁呀?」大劉氏眉眼一豎:「誰說你剋夫?!都是你那大姑,想圖謀你死鬼男人留下的那點銀子,攛唆著你公婆趕你出門罷了!」小劉氏低了頭,小聲說道:「就算不剋夫,他生前對我不錯,我也不想有負於他。更何況,我現在已經看不到兒子了,若再嫁人生了孩子,豈不是越發忘了小寶?」大劉氏跺跺腳,佟氏也不好再說下去。

  送走她們之後,佟氏便特意在坊間尋了個有名望的大夫,自出診金讓他為劉家叔父診治。她知道這對姐妹身家其實並不算多,便時不時地送些東西過去,接濟一下她們。我是盛夏來臨的分割線天氣越來越熱了,卻一直沒下雨,彷彿過了被稱為「龍舟水」的第一撥雨水後,雨季就結束了似地。後院、花園裡和圍牆外的樹上傳來陣陣蟬鳴,一天比一天響,吵得人心裡煩躁。

  淑寧全家都是北方人,又長期在奉天生活,對這種高溫悶熱的天氣實在不習慣。佟氏白天只能窩在房間裡打扇子,一點都不想到外頭去。她嫌平日睡的草蓆子不夠涼快,還特地叫人去買了上好的舒州竹蓆回來。

  張保一向不習慣天天洗澡,就算是雨季時被淋得全身濕透,他也不過是拿塊熱手巾擦擦身體就算了。可現在天氣這樣熱,只要一天不洗澡,身上的汗臭味就讓人受不了。佟氏愛潔,天天都有淨身,因此格外受不了張保的氣味。可憐張保剛剛搬回上房不到一個月,又被趕回頭房去睡了。

  他本人對於自身的衛生清潔狀況倒不太在意,只是對於兩天不洗澡就會身上發癢這一點感到煩惱。

  淑寧看他老是皺著眉頭去搔背,就覺得好笑,便叫人砍了幾節竹子來,做了支「不求人」送給父親,笑著說:「這個東西雖然可以搔癢,但只是治標不治本,阿瑪還是勤快些洗澡的好。」就被張保笑罵著趕出了房間。

  竹子還有剩,淑寧想想,索性全都做成器具吧。她畫了幾幅圖,分別是筆筒、五指不求人、按摩器和滾珠腳底按摩器,然後交給竹匠,沒兩天,就都做出來了,其中滾珠腳底按摩器地珠子都是用木頭做的。

  佟氏對兩款按摩器最有興趣,直接就拿到她房裡去了,張保拿了筆筒和五指不求人,淑寧只得了一隻矮筆筒,是竹匠用剩下的一小節竹子做成地。

  那竹匠不肯收錢,倒是問淑寧能不能讓他賣那幾款按摩器。淑寧原本想按照從前的灑掃套裝地做法行事,但仔細一想,如今二嫫不在,她家對廣州又不熟悉,像以前一樣收錢不太方便。再說,這只是些簡單易做地小手藝。賺不了什麼大錢,又很容易被人模仿。現在家中越來越富裕,她每月都能有一兩銀子的零花錢。這點小錢就不必去賺了。於是她便對那竹匠說,他想賣就儘管賣。只是日後她交待要做地活,他只許收材料錢。那竹匠立馬就應了。

  類似的竹製品很快就出現在市面上,而且多了不少花樣,聽說還挺受歡迎地。淑寧從阿松那裡知道這個消息時,並沒有什麼反應。倒是被另一件事吸引過去。原來端午前只在府衙中流行的靴子料版雨衣,現在在街面上已經有人在賣了,而且還有別的料子和顏色花樣可以選擇,有長身地,半身的,連袖地,短袖的,硬身料子的,軟料子的。帶帽子的,不帶帽子地,純色的。鑲邊的,林林總總。任君選擇。雖然天沒下雨。但嶺南的夏季多雨,事先買回去總是沒錯的。不出三天。全部雨衣就被席捲一空,商家高高興興地收起店板,隔了幾天,又擺了兩三百件出來。

  淑寧又一次目瞪口呆,對古人的商業意識與行事手腳之快大為佩服。她十分感興趣,也叫人買了幾身,除了給僕役們穿的以外,還有給自己準備的「兒童裝」。

  剛買了幾天,雨衣就派上用場了。長達半個月的高溫悶熱天氣之後,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正當淑寧和佟氏以為可以好好涼快幾天時,又忽然刮起了風,夾雜著豆大地雨粒潑了下來,門窗被吹得啪啪響,房頂的瓦片蠢蠢欲動,屋外飛沙走石,行人都紛紛走避。颱風來了。

  這次颱風夾著強降雨,肆虐著廣州城。淑寧聽著外面風雨夾雜著沙石撞擊窗框的聲音,心中擔心著窗子會不會被撞破。

  風雨太大了,家中所有門窗都不得不關緊,只要有一絲縫隙,雨水就會灌進來。人打著傘走過後院地抄手遊廊,都會半身濕透。佟氏覺得再繼續住在後院,太不方便了,索性鎖了上房,帶著兒子一起搬到頭房與張保同住。

  院子裡的雨水常常漫上走廊,長福命幾個壯年僕役在前廳和樓梯間用幾張條凳和床板搭成床鋪,夜裡睡在上頭守夜。若那雨水真淹到廊下,他們就要馬上起身穿上雨衣,頂著狂風暴雨,把院子排水口上推積地垃圾清除掉,再將廊下地水全都掃乾淨。

  颱風只肆虐了兩天就往北邊去了,但雨直到三天後才停了。

  張保忙忙帶著蘇先生與長貴到衙門去了。他要去打聽城中受損的情況,還要到城外去視察農田和魚塘。

  全家上下地僕役都忙著曬東西、修補房屋,阿銀擔心家中的情況,向佟氏告了假回家去。阿花阿娣為了修補自家屋子,也暫時不來了。淑寧陪母親回到房中,心情有些鬱悶。

  佟氏問她怎麼了,她說道:「方纔去過後花園,先前栽的花全都淹死了,剛種了兩三個月的荷花,才露出一點花骨朵,結果現在都沒了。」

  佟氏柔聲道:「沒了再種就是,那荷花本就是在水裡生的,不會因為水多些就死掉。且等些時日,必會再長出來的。」

  淑寧點點頭,又露出了笑容:「如今我總算知道颱風天是什麼樣子了,那年在奉天刮的大風,哥哥還說再也沒有比那更厲害的風了,誰知比起嶺南的颱風,那大風根本算不得什麼。」

  佟氏笑話她:「你才見了幾次颱風,就知道這是最厲害的了?說不定還有更厲害的風呢。」

  這倒也是,起碼她還沒見過龍捲風或是颶風之類的東西她挨著母親小聲說道:「不知哥哥如今在做什麼呢?寫給他的信,不知他收到沒有?」

  佟氏面上的表情放柔了,說道:「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練武罷,梁大人家的信使是快腳,必定早已到京城了。」我是千里之外的分割線然而佟氏並沒有猜對,端寧現在竟不是在看書,也不是在練武。

  他正和二堂兄順寧一起陪著祖父到別人家中作客。此行的目的,除了跟各府的老一輩當家人敘敘舊以外,就是看能不能為順寧找到合適的聯姻對象,順便也打探一下各家的口風,看有沒有誰家願意接受芳寧,續絃填房都無所謂了。芳寧在選秀的第一關就被刷下來了,不過幸好在過程中沒有受到太多刁難。大概是因為人人都知道她不可能被選上的關係,所以把注意力都放到別人身上了。

  就這樣,芳寧的終身大事決定權回到了自家人手上。老爵爺哈爾齊與妻子商量過後,決定如果連幾戶熟人家都不願意接受芳寧,就把她也一併送離京城,等過幾年事情淡了再回來,又或者索性就在外地許人。

  端寧本是作為陪客跟著去的,誰知談話進行到一半,他就發現別人對自己更感興趣,大吃一驚,心中祈盼著祖父不會一時糊塗,為他定親。

  幸好哈爾齊對端寧的親事有自己的想法,不打算太早定下,便推說孩子年紀還小,父母也不在身邊,等他兩個堂兄的婚事都辦完了再說。

  他此話一說出口,端寧就暗地裡鬆了口氣,與順寧對望一眼,彼此都在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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