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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一夫當關
就在這時,展若塵的聲音那麼堅定又沉穩的從這一片喧騰呼叫裡透了過來:「
各位速退衛護樓主,並支援『大金樓』不使淪入敵手,這裡由我斷後!」
金步雲白髯飛拂,當機立斷,他率領眾人急速後撤,邊洪聲道:「老弟台,千
萬小心!」
紅著一雙眼的單慎獨斜身橫阻,邊暴烈的叱喝:「別做得好夢了,誰也休想離
此一步!」
史邦、谷浩、唐丹、舒亦萍、白倩等人也向兩側包抄,一心要把金步雲他們圈
圍起來——金申無痕早已踏上「大金樓」的門階,眼看截不住了。
「霜月刀」就彷彿是惡魔的詛咒,是一抹來自九天的寒閃,像蓬散開一把青森
森的冷焰,透亮的光雨,穿破黎明前的那片暈暗,爍耀著噴落。
光雨割裂了沉黝,割裂了空氣,帶起尖泣也似的呼嘯,明滅不定卻密集串連著
洩灑——它的目標更是廣眨的,宛若指著每一個人。
單慎獨大吼:「姓展的你是找死!」
「閻王令」抖現出兩溜炫目的銀芒,強勁又雄渾的反捲向上,而銀芒交織,單
慎獨的人已飛躍半空,雙令的實體尚在幻像未滅之前便又指戳展若塵的身影!
展若塵袍袖拂舞,人又翻滾,方纔那蓬光雨正迫使其他的敵人四散招架,他這
再一次的翻滾,流射的刃光虹彩業已連續銜接——銳聲如嘯如泣,他的身子似是一
具製造井噴灑芒電的光體,有著奇幻神異的詭密。
那般的光雨,卻是尖銳又鋒利的,也是要割肉濺血的,他的敵對者都曉得厲害
,沒有人傻到願意去硬碰,於是,再度紛紛迴避。
單慎獨人尚虛空未落,雙令暴合,身隨令射,像是一條流星的洩尾,猝撞而至!
突兀間,似是一彎新月浮升,濛濛的光華反映得週遭的人臉皆成了一片古怪的
淡金——是的,那是一種淡金的光華,新月出現了,竟是這種色澤!
展若塵也不禁覺得微怔,他雙腳互碰,倏往上空拔起九尺,「霜月刀」刃現如
毒蛇吐信,顫晃不定的準備迎接單慎獨這凌厲的一擊。
更奇怪的事情發生,正傾全力撲過來的單慎獨,卻在接鋒前的瞬息間硬往下落
,他的「閻王令」繞體飛旋,形成一團水渦似的光桶,勢疾力猛是不錯,然而,這
卻是自衛的防守招式——什麼原因使得他驟改了攻擊的主意?更且這般緊張凝重法
?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但卻是血淋淋的揭曉、慘生生的揭曉;淡淡的金色光華甫
映,跟在後面的是一陣淒厲得顫人心弦的恐怖音響:「嗚——」
說是冤鬼的泣號吧,也沒有這麼個慘怖法,這個聲音來得更急銳,更悠長,也
更尖亢,配合這一陣音響的,尚有兩個人的腦袋,另加二截同屬一人的身體!
鮮血是如此不值地噴灑著,腸臟也就恁般低賤的拖扯著,「龍虎雙雄」於昌,
於旺兄弟倆的大好頭顱早已滾跌出老遠,齊腰被斬的卻是那「瘦獅」管吉。
「飛龍十衛」中方纔還在拼戰的五人,已經乘機退回「大金樓」之內,使他們
脫出糾纏的乃是那具出自金申無痕手中的弦月形金色刃器!
是的,「下弦死!」
現在,「一丈紅」莫奇、「鐵槳橫三江」聶雙浪、「卷雲鞭」蔡錦等人,方才
一個個從地下爬起,每一張面孔全都泛了灰!
在明白了事情的內涵之後,展若塵已被嚴密的包圍住了,仍是那幾個人,那幾
個最為難纏的人——單慎獨、谷浩然、史邦、唐丹、舒亦萍及白倩。
單慎獨的臉孔是青的,青得透白,一雙眼卻似在噴著火,他的唇角微微抽搐,
兩側的「太陽穴」不停鼓跳,顯然他已激怒得快要爆裂了。
抹著滿頭油汗,「鬼旋風」史邦瞪著展若塵,嗓調嘶啞的咆哮著:「好他娘一
個孝子賢孫,愣戴起孝布來哭人老爹,你算他娘的哪一門婊子?『金家樓』給了你
萬頃良田,千斗金銀?還是金寡婦,許了你她那干閨女?居然這麼豁死力替這老婆
子賣命,將我們作踐到這步光景!」
「落鷹掌」谷浩然也氣沖牛斗的吼:「姓展的,你別逞能吧,如今金寡婦那一
窩子全縮了頭,端留下你一個人來墊背,這股凜然之氣,我倒要看你怎生貫徹到底
!」
展若塵輕輕用左手捻著自己的耳根,冷漠的道:「還要靠各位成全。」
史邦厲聲道:「展若塵,少他娘故作鎮定,賣弄你那套視死如歸,我們將叫你
知道,即使死,也不那麼容易,你這種可惡可恨到了極端的行為,業已不是死上一
次便可抵償的!」
「孔雀屏」白倩緩緩扇動著她那一把彩色繽紛,鮮艷奪目的羽扇——那是一把
全以孔雀羽毛做成的大扇子,看上去十分悅目,但此時此地握在白倩手中,卻顯然
不是為了裝飾或點綴而用:「展若塵,你可真叫狠著哪,獨自一個人,竟硬攔下我
們的這一大夥,又甘願舍下這付臭皮囊來祭奉她金家的霸業,你為金老寡婦犧牲到
這個程度,犯得上嗎?」
展若塵淡淡的道:「這不是你所能瞭解的,白倩。」
嫵媚的一笑,白倩柔膩的道:「你把我看得這麼愚昧?」
展若塵生硬的道:「在你的觀念裡,在你自小所受的教養或薰陶中,就根本沒
有『忠義』這一課,你只知私利,但曉自我,如何談得上『捨生取義』的境界?」
臉色倏變,白倩怒叫:「你該死!」
展若塵傲稜稜的道:「我之生死,豈是你這類魯鈍婦人所能判斷?!」
「鳳凰翎」舒亦萍尖聲道:「單大哥,要做掉這姓展的,現在就正是時候!」
單慎獨陰沉的道:「這展若塵欠我們的太多了,都是一筆筆的血債,一樁樁的
深仇,剛才史克說得對,不能就這麼叫他死,我們要零碎的剜剮他,一丁一點的將
他宰割……」
舒亦萍怨毒的道:「我要生啖他的肉,啜飲他的血!」
雙眉舒展,展若塵輕蔑的道:「憑你那兩手『鳳凰翎』的功力,要想啖我之肉
,飲我之血,未免奢望太甚!」
單慎獨幽冷的道:「不要狂,展若塵,你的本事我們也領教過了,還到不了超
凡人聖的地步,眼下大勢砥定,只剩下你一個替死鬼尚執立於外,我們會有很充裕
的時間來收拾你,而且,我們也有足夠收拾你的力量!」
展若塵平靜的道:「為了大局著想,也為了替金家樓主作更長遠的報效,我不
會按照我以往的習慣來應對眼前的形勢。」
單慎獨大聲道;「什麼意思?」
屜若塵坦率的道:「我一向沒有在鬥殺結束之前脫離現場的作風,但這一次不
同,金家樓主尚有倚重我的地方,她並不願我現在捨身,所以,我將很快突圍——」
冷冷一哼,單慎獨道:「你逃不了!」
展若塵毫不慍怒的道:「在武技的修為上,單慎獨,你也是高手,你該明白一
個事實——脫走要比纏戰容易很多,尤其對於一個似我這類的行家而言!」
那一抹雪白與一抹銅黃的劍芒,突然間凝成一個交叉的十字形飛到,沉利的劍
鋒在一剎裡看去,就似是遮天而下的一對巨大斷頭斧!
「雙絕劍」唐丹搶先發難了。
展若塵半步不動,右腕掄灑,一圍弧光像隨手鑄就的大環,環外緣呈現著迸彈
舞濺的青瑩星點,金鐵交擊聲更立即響成一片。
「霜月刀」的刀尖同時跳顫,「叮」「叮」幾聲,三支細小急勁的「鳳凰箭」
拋空而起,一朵彩色繽紛的雲霞又快速臨頭!
展若塵仍然不動,猝而一刀射向雲霞,雲霞倏斂,一片亮晶晶的,有若毫芒的
東西便在雲霞收斂的頃刻噴落。
左袖的揚卷帶起的是一陣狂飄,滿天晶亮的毫芒四散飛舞,展若塵身形如電,
在快不可喻的閃騰中,九十九刀分成九十九個不同的角度,聚戮操縱那朵雲霞的人
——「孔雀屏」白倩。
彩色艷麗的扇面突轉,十二根小指粗細,尖銳淨藍的純鋼扇骨暴出,居然也幻
化為九十九個光點迎拒展若塵的攻擊!
於是,「閻王令」一抖便到,令一端的晃動,卻涵括了展若塵的全身。
展若塵刀鋒回斬,碰上了單慎獨的「閻王令」,「嗆」聲撞擊,單慎獨令炫毫
光,有如千百柵欄湧合,由四面向上圍卷!
那回刀碰擊之式,只是展若塵借力彈送的手法,它去得好快,「呼」的一聲便
掠出了丈許,「落鷹掌」谷浩然身形如矢,掌勁隨著去勢劈戮揮揚,銳氣打著呼哨
飛旋,快是快,卻仍落後一步!
「鬼旋風」史邦斷叱一聲,貼地滾轉,那對「鐵刺蝟」
穿射急速,仿若一蓬星點交織流燦,展若塵連連騰挪晃閃,單慎獨冷笑著雙令
指天,凌空當前。
十七溜刃芒直指單慎獨胸前,單慎獨手指的雙令卻在微翻之下以兩條虹光消彌
了這十七刀的銳勢,令刃側斜,快如電掣般交斬展若塵。
「霜月刀」左右飛揮,兩響連成了一響,當那一對巨剪似的「閻衛令」稍向兩
側藹移,刀的刀鋒已奇快穿刺。
單慎獨身形驀曲,整個人由展若塵的下方擦掠而過,雙令伎起倒翻,正好接上
了蛇電竄舞似的「霜月刀」芒影。
兩股赤漓清的鮮血分別標現在他們雙方的身上—一展若塵折撲而去,左小腿上
裂捲了一條三寸多長的血口子;單慎獨直搶出兩丈之外,肩背上卻是橫著—道半尺
傷痕。
「鬼旋風」史邦拚命前截,「雙絕劍」唐丹、「落鷹掌」谷浩然、「鳳凰翎」
舒說萍、「孔雀屏」白倩等人由後急迫,兩邊的距離,近得只有兩三步的差距。
原本緊閉的「大金樓」正門驀地啟開一人的間隙,展若塵側身閃入,當他的身
子才入門一半,史邦的「鐵刺蝟」已暴射而到!
「嗖」的聲響,又是那抹寒凜的弦刃出現,史邦眼角白光一閃,他已驚弓之鳥
般貼地撲出,「鐵刺蝟」也跟著帶斜了方向。
「上弦乃生。」
是展若塵平靜的聲音,隨著弧刃的翩然折返,和他的身影一同隱沒在「大金樓
」那兩肩堅實又沉厚的正門之內金申無痕親自在大門後迎著展若塵,「飛龍十衛」
的首領阮二護侍於側,此外,所有其他的人俱都據守在各處要點,全神戒備不懈。
這裡很安靜,那陣陣吶喊喧囂的聲浪,已被隔絕在大門之外——高闊的廊廳,
堅渾的石柱.厚實的階梯,處處於人一種鎮定的感覺.
至少,暫時能予人這種鎮定的感覺。
金申無痕的面部肌肉平板得不帶絲毫扯動,但她的目光卻是深摯的、關懷的、
慈祥與嘉許的,她看著展若塵,低緩的道:「辛苦你了……」
展若塵抹了把額眉上的汗水,笑了笑:「虧得樓主施授。」
金申無痕側首向阮二道:「快拿金創藥給展爺敷上包紮。」
阮二答應一聲,立即到門邊提過一個桃木小箱來,蹲在展若塵身後,啟箱取出
淨布及幾樣瓶罐等物,開始熟練的替展若塵敷藥療傷。
展若塵謝了一聲,筆挺的站著,任由阮二替他敷治傷處,表情一片平靜,仿若
他左小腿上的那道血口子,乃是豁在別人身上一樣。
金申無痕安詳的道:「這傷,是單老二的傑作?」
點點頭,展若塵道:「此人功力甚高,不可輕視。」
金申無痕道:「他縱然傷了你,也不算本領,以眾凌寡,便宜就占穩,而且你
曾經事先挨了那馬修平一腳,多少影響了體力;我熟悉單老二的那幾下子,單挑獨
鬥,他未必能贏得了你!」
展若塵道:「是樓主謬譽了。」
把守在右邊梯側窗口處的簡叔寶,忽然插嘴:「啟稟老夫人,你老人家在門後
沒見著,單逆的肩背上也挨了展爺一記,那道傷口,恐怕比起展爺所受的,只重不
輕!」
唇角漾現了笑意,金申無痕道:「若塵,你怎麼不說?」
第一次,這是金申無痕第一次不連姓稱呼屜若塵的名字.只是輕輕的略去了一
個字,便深深的流露出金申無痕對他益增的關懷,更真摯的慈愛,以及,那來自五
內的親情同憐惜。
展若塵感受之切,宛如鐫刻心骨,他覺得全身都是那樣溫暖,那樣柔適,有一
種奇異的依慕之情昇華自魂魄之底,好滿足,好祥和,也好馨馥,剎那間,他原覺
枯乳冷麻的精神也若彼滋潤了,被薰拂了,這,難道就是母性的呼喚所使然麼?
暗中吸了口氣,他道:「尚未及向樓主稟報——早一刻,遲一刻,單慎獨身上
的傷還不至消失得恁快……」
金申無痕笑道:「很好.幹得好,但記住,下一次有機會要割得深些,而且部
位也該選妥——最好這一刀是砍在單老二的脖頸上!」
忍不住莞爾,展若塵道:「我會記住,樓主。」
金申無痕道:「先前的確是險,守樓的孩兒們幾已抵擋不住了,連我十衛之中
暗器手法向列第一的公孫向月也都技窮,滿把的『毒蒺藜』『飛星石』『無羽箭』
,差點擋不住潮水般往上撲的敵人;樓中『連珠弩」的鋼矢也耗去了一大半,我妹
妹無慕亦受了傷.要不是我領著阮二他們回馬急援,這陣子『大金樓』怕已易主了
……」
展若塵移目環視,道:「樓主,據我看,我們不一定守得住『大金樓』,形勢
對我們太過不利……」
金申無痕道:「我也知道難守,我明敵暗,活動的空間太受拘束,再加上糧食
與箭鏢等武器消耗的問題,都使我們境況益增困難……」
展若塵道:「更重要的是對方力量相當龐大,即使硬攻強撲,我們憑借『大金
樓』的堅固據守,亦難保擋得住幾個波次,雙方折損的比例再一相較,我們就更吃
虧了……」
沉吟著,金申無痕道:「不錯,目前我們的人手只有這些,折一個少一個,他
們卻邀約了大批外路幫手賠上若干尚可補充,利之所在,盡有些貪婪背義之徒肯予
賣命,不比我們眼下的忠貞弟兄寥窖可數,墊襯不起……」
展若塵道:「樓主可有什麼打算?」
金申無痕低聲道:「我很痛苦,若塵。」
展若塵靜靜的道:「樓主的心境我很明白,難處我也知道,但樓主,爭千秋不
爭一時,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請樓主以大局為重,未來為先,意氣不賭在此
刻,仇恨不限報於今朝!」
默然良久,金申無痕嗓音有些喑啞的道:「整個的『金家樓』全已陷入敵手,
只有『大金樓』還算是一處保持乾淨的地方,也只有『大金樓』尚是『金家樓』最
後主權的表徵,若塵,我不能輕言放棄,亦不忍就此放棄!」
展若塵道:「我瞭解樓主的想法,但純以現實利害來看,『大金樓』難以久守
,樓主亦必有明鑒……」
金申無痕歎了口氣:「這個,我又何嘗不知道?問題是我必須守下去,能守多
久就守多久,若是不戰而退,對於『金家樓』盡忠效死的弟兄,對於我那創業奠基
的老鬼,甚至對我自己,都難以心安,無以做個交待……」
展若塵笑得有點苦澀的道:「那麼,我們就竭力往下做吧;樓主的顧慮也對,
士氣與骨氣的衡量,往往不能以實際的得失來比擬,『金家樓』的威譽當不可喪!」
金申無痕沉重的道:「我很欣慰,若塵,至少我們的意念得以溝通,不過,你
一定也清楚,威譽的保持,有時候是艱辛的,往往需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代價
的付出是有形的,而保持的威譽卻是無形的,兩相比較,得有點見識的人方能瞭解
……」
展若塵道:「我相信每一個忠於『金家樓』,忠於樓主的人都能瞭解——濺血
豁命,為的不只是爭個表面上的強弱勝負,主要在爭那口氣,爭個是非!」
金申無痕道:「所以我們要在『大會樓』撐下去,要一直撐到再也無能為圖的
辰光!」
想了想,展若塵低聲道:「若是到了那個辰光,樓主,可還有後退之路?」
金申無痕道:「有;在當初建造這座『大金樓』的時候,我早已作了萬全的設
計,暗中築了兩條秘道,以備危急關頭脫身之用——」
展若塵問道:「這兩條秘道的事,單慎獨清楚麼?」
微微一笑,金申無痕道:「有一條秘道我曾引他去過,並且詳細指點了他進出
口的位置及某些特殊的設施使用方法,另一條秘道我沒有向他提起,但他極可能早
有所悉,暗裡探查到部分內情——『金家樓』的首要份子,料皆風聞『大金樓』中
築有兩條秘道的事,只緣事涉機密,都是心照不宣,無人提及罷了……」
展若塵皺著眉道:「如此一來,樓主,這兩條秘道豈非形同虛設?單慎獨必然
早有準備,定在秘道出口的那一端重兵以待了!」
金申無痕輕輕的道:「不錯,可是他們卻不知道,除了這兩條他們並不能完全
證實的秘道存在之外,還有著第三條秘道,那是一條十分小巧卻完美的秘道,不敢
說造得無懈可擊,至少除了我及死去的老鬼,再沒有第三者知曉——其隱密的程度
卻是天衣無縫的!」
笑了,展若塵道:「樓主真是深謀遠慮,行事細密周全……」
金申無痕安詳的道:「基業與事功創到了我這步局面,便不能不朝長遠處著想
,往最壞的地方打算,居安思危,有備無患,乃是兩句古老又通俗的惕言,但卻是
最適用及中肯的忠告,樹大了不但容易招風,且免不了內部的刨腐,謹防著,總是
沒有錯的。」
歎了口氣,她又接著道:「只是我不期望真有用得上這步退棋的一天,至少,
在我活著的時間我認為不會用上了,誰知道世事之變,竟是恁般的不從人願,不由
人心,說是變,那麼突兀的一下子就翻了個……」
展若塵道:「總會再翻回來的,樓上,不說現勢,天理也不允許邪逆猖撅得道
!」
金申無痕唇角勾動了幾下,道:「但願如你所言,否則,我死也不能瞑目!」
展若塵關注的道:「樓主終宵未眠,且精神體力之上負荷至鉅—一趁此片刻寧
靜,何不略作休憩?也好多少恢復幾分疲勞,使身心稍微鬆放……」
搖搖頭,金申無痕道:「我哪裡能睡得著?和你談談倒是好的,人一靜下來,
反更思潮湧亂,煩得心似蟻嚙!」
說著,她轉頭向早已侍候展若塵包紮竣事,肅立後側的阮二道:「外邊還沒有
動靜?」
阮二立即目注梯口窗邊的簡叔寶,略略提高了嗓門:「叔寶?」
簡叔寶忙道:「回稟老夫人,外頭一片沉靜,他們的人全部隱伏進各處掩蔽之
所,只偶然有幾條影子極快奔掠而過,目前尚無其他異態……」
展若塵道:「他們是在等待天亮。」
金申無痕望著透窗的一抹暈白,靜靜的道:「天快亮了。」
展若塵又向阮二問道:「請問阮兄,把守各處的弟兄們,可曾輪流休息?」
微微躬身,阮二道:「業已交待他們各視情況,自行輪翻將歇,以免大家全耗
下去影響整個實力……」
金申無痕慈祥的道:「若塵,你去躺一會吧,身上帶了傷,得多歇著。」
展若塵道:「不關緊,樓主,過了這一陣再說,我預料他們很快就會展開第二
次攻撲,辰光耗下去,對他們的不利尤甚於我們,單慎獨也必然明白這—點!」
金申無痕臉色陰沉下去,她緩緩的道:「等著他們來,最好別三番四次的黏纏
,能一下子解決倒是兩便!」
展若塵道:「就看今天白晝的這段時光了,我判斷他們將竭力運用晝間的視界
及亮度,爭取最有利的攻擊效果……」
金申無痕道:「你認為這一天我們撐得過嗎?」
有些蕭索的笑了笑,展若塵道:「我不能確定,樓主。」
沉默片歇,金申無痕低低的道:「是的,你不能確定,有誰能夠確定呢?」
忽然,展若世道:「樓主,你方才說的那兩條秘道……」
金申無痕道:「有什麼不對?」
湊近了點,展若塵道:「既然單慎獨知曉其中一條秘道的詳情,進口與出口的
所在他當然不會忘記,樓主,有沒有可能他領著人從秘道的出口處反攻進來?」
金申無痕道:「問得好,但你放心,兩條秘道的出口都只能由內開啟,無法自
外進入。秘道的出口,一在後山的山壁之中,一在莊前那條旱河的石墩之下,山壁
堅厚,石墩萬鈞,開啟的原理在於利用內部輪軸的帶動,做逐步又緩慢的扯移.若
僅以入力硬摧,猶是從外向內,他們斷不會白耗這等功夫;因為他們必定明白.這
般施為,遠不如正面強攻『大金樓』,將更來得容易些……」
展若塵恍悟的道:「如此巧妙的設計,倒是我過慮了——樓主約莫早巳預見至
此,否則,待我想起這個問題,事情只怕已經遲了……」
金申無痕道:「你總算顧慮周到,還有許多人連想都沒朝這上面想呢……」
展若塵試著挪動受傷的左腿,極輕巧的在地下轉回幾次;金申無痕凝視著,和
悅的問:「有礙嗎?」
展若塵道:「沒什麼大影響——尤其在拚命的時候,就更不會有影響了。」
金申無痕笑道:「這倒是經驗之談。」
展若塵道:「先前聞樓主說,樓主之妹亦曾負傷?不知傷情是否嚴重?」
金申無痕道:「那是我的二妹無慕,還算幸運,只在右臂上掛了點彩,經過包
紮之後,已經投事了……」
展若塵道:「樓主的二位妹妹,想來必然身手了得,藝業精湛?」
淡淡的一笑,金申無痕道:「談不上了得與精湛,只是湊合著可以對付點事情
而已,比起你我,要差上一截,我那長兄的功夫卻還能登得了台盤,他的確是下了
一番心血苦練過的……」
展若塵道:「說起來,樓主兄妹之中,還是以樓主的武學修為最是高超卓絕了
……」
金申無痕當仁不讓的道:「這倒是事實,各人的天賦不同,遇合各異,再加上
自己的毅力同決心也多少有點差別,在修為上當然就分出深淺了……」
展若塵深沉的道:「武功是一門技藝,有了自是比沒有奸,但運用的場合與時
機卻很有關係,否則,懷有武功非僅不足以恃,反而是遭至禍患的根源……
點點頭,金申無痕道:「很正確,譬喻眼前的單老二,如果他沒有這一身本事
,恐怕就不至於行此大逆,暗結黨羽,興兵倒戈了……」
展若塵頷首無言,他心中在想:設若單慎獨未曾具備如此的武功,也就一定進
不了「金家樓」,爬不到今天的地位,單慎獨的功夫修為,與現在叛亂的事實,其
因果乃是相關相聯的,問題在於身懷武功井非禍源,主要還是這個懷有武功的人,
其心性本質,方是左右善惡的根本。
用雙手輕柔著面頰,金申無痕又道:「我在這裡守著,若塵,叫阮二領你到四
周走動走動,順便也代我查看一下各處的防衛情形,有不妥的地方,及時指點過來
,用不著客氣。」
展若塵道:「不敢有勞阮兄,他也該借此空暇歇息歇息,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
。」
金申無痕道:「隨你,這幢樓闊幅不小,可得把路記住。」
展若塵笑笑,施禮之後,逕自沿著右邊梯階拾級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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