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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東方英]霹靂金蟬[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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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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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金蟬 東方英


    狂風怒吼,暴雨傾盆。紅柳莊奇人相會,白少俠義簿雲天,引出了江湖上怪事一殷:遠坐山莊莊主乾坤大俠全家遇留,竟時逾三載鮮為人知。為了了結懸案,剪除逆賊,白少俠一諾千金,苦學神功;眾英雄俠肝虎膽,伸張正義。既育武林雙逸、節杖先主的高風亮節,恩肋傳人,又有“三星追月”、“四海遊神”的放蕩不羈,各有所圖。霎時間鐵臂蒼龍、七巧玉女、武林四絕、雪山四怪,彩鳳瑤凰、血手惡煞等等數十位各具奇功弁能的男女俠士先後登場。育的遇文王講禮義,有的逢桀紂動干戈;育的不惜冰清玉潔女兒身,深入地獄自入瓷;有的不顧雍容華貴夫人體,猶盼春閨夢裏人。鷹愁澗臘藏邪魔窟,五鳳幫明聚俏幹金:陰陽劍大戰斷魂拐,天罡指力克閻王貼。只說無頭疑案即將真象大白,誰知武林潔劫已經迫於眉睫。好一雙情深意切的愛侶合而即分,幾十年道義之交的朋友連連發難;高手任人擺布,奇人性命攸關。誰是元兇?誰做旗主?各個幫會門派作為怎樣?眾務鐵血男兒結局如何?一時撲逆迷離,真假莫辨,險象環主,懸念迭起,令人一開此卷,便會牽腸掛肚,不忍釋手,直到末頁翻完,方知多行不義必自斃……

第01章 風雨奇人 第02章 有信不言
第03章 誰識心苦 第04章 武林雙欽
第05章 莫測高深 第06章 愛極生恨
第07章 如願投師 第08章 鋒芒初露
第09章 此事離奇 第10章 足見故情
第11章 恨為英雄 第12章 沖天義氣
第13章 凶威逼人 第14章 將計就計
第15章 隱霞恩怨 第16章 色迷心竅
第17章 賊勢俠膽 第18章 人心險惡
第19章 黃山疑雲 第20章 為仁為義
第21章 水底天地 第22章 義共危舟
第23章 一飛沖天 第24章 巨邪末路
第25章 此妹難測 第26章 玉女蒙塵
第27章 突來救星 第28章 回春聖手
第29章 愛深恨切 第30章 猶自作態
第31章 秘穀奇人 第32章 因勢成事
第33章 請君入甕 第34章 魔窟百態
第35章 沼澤藏龍 第36章 少梟鍛羽
第37章 玉環驚心 第38章 又是毒計
第39章 魔煞陰氣 第40章 真假莫辨
第41章 純情華天 第42章 太白神翁
第43章 義利權衡 第44章 初挫敵烽
第45章 卷土重來 第46章 虎父虎于
第47章 金義為難 第48章 追討血債



《 本帖最後由 絕對官僚 於 2010-3-16 19:0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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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00:15:5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風雨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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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吼的狂風,挾著傾盆大雨,掃過一片漆黑的原野。
  一道接著一道的閃電,劃破了黑暗的幔幕。
  這時,正有兩條身弄快心閃電的人影,在狂風暴雨包圍之中,絞作一團,進行著捨死忘生的惡鬥。突然,那兩條人影一頓,停止了騰挪。只見一人的長劍已抵在另一人的心口之上,敢情他們已是他出了勝負。只要勝利者長劍一送,那另一個人的生命就將隨著這陣暴風雨而去。
  勝利者黑在布蒙布,看不出年歲大小,那失敗者敗只有二十歲左右,長得五官端正,英氣勃勃。好一條年輕的漢子。
  蒙面人手中長劍輕輕的向前一送,那年輕漢子不但未縮畏後退,反而一挺胸,迎了上去。“嗤!”長劍向下一劃,胸口露出墳起的胸肌,衣服被劃開了,卻來傷著他絲毫。
  蒙面人一抖腕,劍勢又恢復了原狀。
  那年輕人雙目陡然一厲,冷笑一聲道:“朋友,在下學藝不精,敗在你手中,一死而已,你若妄想持技淩人,對在下刻意侮慢,那就慕以在下要口出惡言了。”蒙面人忽然哈哈一笑,手中長劍一縮,倒轉入鞘,雙手一抱拳道:“朋友,今天對不起,撿起你的劍吧,請吧!”
  那年輕人一怔,說:“我就這樣放了我?”
  蒙面人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殺死你?”
  那年輕人道:“你不殺我,我可和你沒完沒了,除非你把‘紫蘇丹’還給我帶回去複命。”蒙面人暴喝一聲說:“朋友,你自己要找死.那就怨不得我劍下無情了。”
  “嗖!”手中寒光一閃,長劍又脫鞘而出,向那少年人心中刺去。少年人竟不避不讓,雙目一閉,甘願就死。
  “啪!”蒙面人手中劍勢一側,用劍身打了那少年人一記耳光,罵道:“混蛋!我問你,你這樣死了,算是為的什麼?”那少年冷冷的言道:“為了忠於我的職守!”
  蒙面人忽然長歎了一聲,又把長劍插回鞘內,雙腳一頓,身形疾射擊起,向狂風暴雨之中奔去。
  那少年人俯身拾起自:己的長劍,疾追下去,而且口中還大叫道:“你不還給我‘紫蘇丹’,你便莫想脫得了身。”兩人一前一後,追了個首尾相接。
  別看那年輕人敗在那蒙面人手中,一身輕功卻是相不發不弱,追得那蒙面人竟有喘不過氣來。
  猛地,只見前面奔行的那蒙面人腳下步伐忽然亂了起來,接著又見他身子向前一傾,栽了下去。後面那少年,一個箭步搶上前去,扶住那住蒙住人身子,道:“朋友,你怎樣了?”
  他似乎忘記了自己追逐的目的,竟把對方當做朋友看了。
  他話聲出口,一低頭忽然輕輕“咦!”了一聲,探手抱起那蒙面人的身子,向一座山岩之下奔去,找一處可避風雨的岩洞,放下那蒙面人,提聚真氣,在那蒙面人身上推拿起來。敢情,那蒙面人奔行之際,內傷突發,吐了一口鮮血之後,人也昏死過去了。
  蒙面人經他一陣推拿,不久便清醒過來。
  只聽他長長籲了一口氣,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望著那少年人微微一笑道:“你為什麼還要救我?”那少年人怔了一怔道:“難道我不該救你?”
  蒙面人搖搖頭道:“我是沒有救了……”
  伸手從懷中摸出一隻玉瓶,交給那少年人,道:“朋友,這是你們莊主的‘紫蘇丹’,拿回去吧!”少年接住“紫蘇丹”,低頭沉思了半天,忽然一揚頭道:“你是不是原來就身帶重傷?”
  蒙面人點了點頭:“是的!”
  那少年人打開瓶塞,倒出僅有的一粒“紫蘇丹”,向那蒙面人嘴中送去,一面道:“你為什麼不早把這‘紫蘇丹’服了?……”蒙面人伸手擋住那少年人送來的“紫蘇丹”,搖著道:“不必糟塌這聖藥了,你還是留著帶回去複命吧。”
  那少年人愕了一愕道:“你這人真奇怪,千辛萬苦得到了我們莊主這顆‘紫蘇丹’,為什麼現在又不要了?”
  蒙面人望著那少年人抿嘴一笑道:“你說我怪,你自己難道就不怪?你剛才死纏不休,非要索回‘紫蘇丹’不可,現在你難道就可以不忠於職守了?”那少年真沒想到蒙面人詞鋒如此犀利,愣了一愣,哈哈一笑道:“你怎能說我是放棄了我的職守……”
  話聲頓了一頓,接道:“你知不知道,送給你與被你巧取豪奪而去,其間有著天壤天別。”
  蒙面人單掌一撐,挺起上身,激動地道:“你真打算把這‘紫蘇丹’送給我?”說著,“嘩”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身子一軟,又躺回地上。
  那少年人劍眉一皺,歎了一口氣,俯身准備去替蒙面人擦嘴角上的血跡,因那人帶著面巾,第一步當然得揭去蒙面人的面巾,當他伸手去揭蒙面人的面巾時,那蒙面人驀地一翻五指,扣住他腕脈,怒喝一聲道:“你要幹什麼。咳!咳!咳!”
  又吐出了一口鮮血。那少年人腕脈雖被蒙面人扣住,由於蒙面人作勢極重,發不出內力,對他談不上什麼威脅他甚至也不作掙脫的打算,鎮定地一笑道:“朋友,不要誤會,我只不過想替你揩去嘴邊的血污而已,你看!唉!你又吐了,真是何苦來!”
  蒙面人訕訕地一笑道:“對不起,那是我誤會了!……”
  頓了一頓,又接著解釋道:“我有說不出的苦衷,不願被人見到我的真面目。”同時也松開了扣在那少年人脈的五指。
  那少年原未把手中的“紫蘇丹”裝回瓶內,這時又向蒙面人口內塞去,一面道:“你真的把這‘紫蘇丹’送給你了,你就服了吧!”
  那知,蒙面人還是把臉一側,道:“多謝你,但我這時不要服用。”那少年人又皺了一皺眉頭道:“你這人到底怎麼了呢?一點都不爽快。”
  蒙面人喘了一口氣道:“朋友,你把‘紫蘇丹’送給我,我還沒請教你貴姓呢。”
  那少年人苦笑一聲道:“在下姓白,草字劍。朋友,你看你不是先服了‘紫蘇丹’,再作長談吧!”蒙面人似有他的打算,搖搖頭道:“我們現在不談‘紫蘇丹’的事情好不好?”
  白劍道:“‘紫蘇丹’雖是療傷聖藥,但到底不是仙丹,你真氣一散之後,只怕也沉法使你死而復生了。”蒙面人道:“這個我知道……”
  白劍截口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先服了‘紫蘇丹’穩住傷勢,有話慢慢再談?”
  蒙面人望著白劍感激地一笑道:“我也姓白,我叫白英奇,你多在年紀了?”白劍見白英奇不接話頭顧左右而言他,似是有意輕生,不免微微一歎道:“我今年二十一歲了。”
  白英奇道:“我今年也二十一歲了。要是有你這樣一位兄弟,那就好了。”
  白劍只笑了一笑,沒有搭腔。自英奇又從頭到腳打量了白劍一番道:“劍兄,你家中還有些什麼人?”
  白劍只好捺住性子又道:“小弟堂上父母並茂,我下麵還有一位弟弟,現在才不過十一二歲。”
  白英奇道:“他們都在紅柳莊做事。”白劍道:“不。”
  白英奇道:“那你為什麼不和父母在一起。”白劍臉上微微一紅道:“小弟家中環境不大好,我從小就跟在莊主身邊做事,承莊主看得起,所以才有今天這點前途。”
  白英奇一笑道:“什麼前途呀?”
  誰都聽得出,他這一笑,多少有一點嘲笑的意哧。白劍劍眉一挑道:“英奇兄,你可是看不起紅柳莊在江湖上的地位?”
  微微有些惱怒了。白英奇笑著又把話題一轉道:“劍兄,‘紫蘇丹’送給小遞之後,你如何向貴莊主交代?”
  白劍道:“這是小弟自己的事,不勞英奇兄你煩心。”
  白英奇道:“‘紫蘇丹’是貴莊鎮莊至寶……”白劍介面道:“而且,還只剩下這一顆了。”
  白英奇一笑道:“你知道就好,你隨隨便便把它送了人,只怕你將從此由紅轉黑了。”白劍雙皺了一皺道:“這些我都已想過了,只要這件事情做得對,我想敝莊主總有諒解的一天。”白英奇道:“你認為這件事做得對?”
  白劍肯定地道:“靈丹妙藥旨在濟世救人,敝莊主保存這顆‘紫蘇丹’不要說沒有機會用上,即使萬一需要的時候也還有別的靈丹可以代替,不像兄台,似是非用此‘紫蘇丹’不可。”白英奇微訝道:“你怎知我非用‘紫蘇丹’不可?”
  白劍道:“這還用問?你別的丹藥都不屑一顧,單只盜取這‘紫蘇丹’,豈孫是很明顯麼?”白英奇忽然長歎了一聲道:“唉,只可惜我們現在才認識。”白劍道:“現在並不遲呀!”
  白英奇點點頭道:“不遲!不遲!”接著雙目陡然一睜,注視著白劍道:“劍兄,小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不知你願不願答應?”
  白劍微微一猶豫道:“什麼事?”白英奇道:“請你替我把這顆‘紫蘇丹’送到一個地方去……”
  白劍一怔道:“你……自己不服用這‘紫蘇丹’?”
  自英奇搖搖頭道:“我的傷用不著服用這‘紫蘇丹’,另外有一個人更需要它,劍兄,你能不能替小弟送去?”目光中充滿了無盡的冀求和企望。
  白劍助人之心油然而生,不假思索地點頭道:“好,小弟答應你。”
  白英奇長長的籲了一口氣道:“劍兄,請你幫小弟把衣服脫下來。”白劍一愕道:“你為什麼脫衣服?”
  白英奇道:“你得穿小弟這身衣服,才見得到我要你去的人。”
  兩人互換了衣服,白英奇忽然把蒙面布也揭了下來道:“你把這蒙面巾洗幹淨後,也戴上吧!”白劍接過蒙面巾,雙眼一直,人也愣住了。
  敢情,這白英奇長得一表人才,俊逸非凡,把白劍的眼睛都看直了。
  白英奇微微一笑道:“劍兄,你見了小弟真面目,請不要向任何人道及。”白劍爽口地答應道:“小弟遵命!”
  接著,白英奇又交給白劍一個小小的布包,同時,兩人還把佩劍也換了,白英奇這才告訴他將‘紫蘇丹’,送往何處,送給何人。
  白懷懷切打點停止之後,這時外面的狂風暴雨已經過去了,雲層裏偷偷跑出來幾顆星星,點綴著沉寂的天空。白英奇向白劍抱拳一禮道:“劍兄,一切重托你了。”
  白劍與白英奇,原說不上絲毫交情,但這時候,白劍心中突然湧起一種關切的感情,望了白英奇一眼道:“英奇兄,你也要好好自己保重哪!”
  白英奇淒然一笑道:“你放心,小弟還死不了……啊!小弟忘了一件大事。”白劍道:“你還有什麼事?”白英奇道:“小弟那朋友極是古怪,要不給你一件信物,只怕她不會相信你。”
  說著,伸手向身旁岩石上抓支,他手指一觸岩石,只見他臉色忽然變了一變,長歎一聲說:“劍兄,請你替小弟弄一聲石片下來。”
  白劍他這時內功難聚,發不出真力,以他的功力,這時竟連一岩片也抓不下來了。白劍不願使他觸景傷情,於是也不用指力,只用寶劍替他削下一塊山石。白英奇用劍尖在那塊石片上劃了一些文不成文,畫不成畫的記號,然後將那石片交給白劍,笑道:“好了,請你把這聲石片一併帶去,關于小弟的景況也無需麻煩你多費唇舌告訴他了。”
  白劍別過白英奇,照著他的話,日夜兼程,十天之後,進入了雪風雲,在一處人跡罕至之處,找到了一座洞府。
  一路上,白劍不但沒有遭到任何阻攔,而且,也沒有遇到一個人,到了這個洞府之外,他才啞失笑,明白了白英奇的用心。原來,他是故作神秘,有心冤他的。
  因為,那個洞府小得站在外面便可一目了然,只有一個神情落寞的老婆孤獨地躺在一些枯劃上。看她那樣子,簡直和叫花子差不欽。白懷猶豫了一下,揚聲叫道:“老太太,請問你可是姓藍?”
  洞中那太婆,充耳不聞,再也不理他。白劍苦笑一聲,貫注三分真力,又說了一遍,依然不見那老太婆的答理。這時,白劍心中一動,暗忖道:“她莫非已經死了。”
  念動間,身姐一閃便到了那老太婆身前,正要俯身去察看那老太婆,忽覺腰中一麻,被制住了穴道。隨見那老太婆翻身而起,震聲道:“老婆子倒要看看你的心肝是什麼顏色!”
  喝聲中,已是一掌向劍臉上掃來……白劍急得大叫道:“老太太,不要誤會,在古是替你送‘紫蘇丹’來的……”話聲未了,啪的一聲,他臉上已挨了一下重的,這一掌只打得他向洞外倒飛了出去。
  那太婆掌力發出,觸覺到來人那蒙面巾的特殊,只聽她失聲驚叫一聲:“公子,原來是你,為什麼冒冒失失……”
  旋見她身形一晃,追到白劍震飛出去的身子,在未落地前,一把又把他抓住了。其反就研究室快,與其出手之准,令人不可想像。白劍在她手中連念頭都沒有轉過來,那老太婆忽然又怒喝一聲道:“說!你是誰?竟敢假冒老身公子,前來弄鬼!”
  那老太婆接著又把白劍向地上一摔,只摔得他滿眼金星,一身骨頭都似被摔散。
  白劍掙紮著站起,苦著笑說:“老太太,在下是受令公子之手,送藥來的啊!”那老太婆充耳不聞,忽然出手一把揭去他的蒙面巾,在手中摸了一下,又暴喝道:“快說,我們公子哪里去了?”白劍猛然一抬頭,看出那老婆雙眼似是已經瞎了,再一想,自己一連向他說了兩次話,她都充耳不聞,莫非耳朵也聾了?此念一生,從懷中取出自英奇給他的那聲石片,向那老太婆手中塞去。那老太婆接住白劍塞來的石片,用手指摸索了幾下,只見她神色慘變,嚎啕大哭道:“公子啊!我苦命的公子啊!……”
  那老太婆慟哭了一陣,忽然止住哭聲,又哈哈大笑聲起來。白劍只覺她這笑聲,令人聽來淒涼無比,比剛才那哭聲尤勝百倍。
  白劍被她時哭時笑的所為所困擾,也不知如何安慰她才發了,陪站在一旁發起呆來了。老太婆笑了好一陣之後,這才仰臉對著洞外的蒼穹,默默垂淚不已。足足過了兩個時辰之久,才見她臉上掠過一絲獰笑,咬牙切齒地頓足道:“好!公子,老奴答應你好好地活下去,可是你也要允許我殺盡他們,老奴死了才能瞑目。”
  這幾句話,說得又冷又硬,入耳驚心,只聽得白劍全身直冒冷汗。老太婆說完那幾句話後,激動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轉臉面向白劍道:“對不起,老身又聾又瞎,目前無法與少俠交談,請你把‘紫蘇丹’交給老身,待我醫好聾之疾後,再向少俠致謝。”
  白劍取出“紫蘇丹”交給地老太婆,那老太婆倒出“紫蘇丹”在鼻端聞了一聞,摸索著取過一隻小杯子,請白劍到洞外砍來一根指定的赤藤,擠積了小半杯赤色藤汁,請和“紫蘇丹”點入兩眼兩耳之中,然後盤膝坐下,運起功來。這樣一時點藥,一時運功,足足過了三天三夜,她沒有再說二句話。
  白劍話未交待清楚,自然也只好留了下來,陪了她三天三夜。
  到了第四天正午,那太婆忽然雙目齊睜,現出了一雙有黑有白的眼珠,向白劍望來。白劍不免替她高興,笑道:“你的眼睛好了!”那老太婆輕輕歎息一聲道:“我的耳朵也好了。”白劍道:“恭喜老太太,在下要告辭了,這一小包東西也是令公了托在下帶來的,請太太查收。”說著,把那包裹遞了過去。那老太太接住那包裹,望也不望一下,目光凝注在白劍臉上道:“少快意欲何往?”
  白懷道:“在下來自紅柳莊,自然是回紅柳莊去。”
  那老太婆微微一笑道:“紅柳莊只怕你已不便回去了。”此言來得很是突然,白劍心頭微微一怔道:“老太太,此話怎講?”
  那老太太輕輕歎息一聲道:“因為你自己不在人世了。”白劍愕然道:“什麼?你是說我已經死了……”
  什麼時候死的,他自己一點也不知道,他真有點糊塗了,只見他一皺眉頭,抬起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這一口咬下去,痛得他大叫一聲,甩手不迭。那太婆一笑道:“少俠,這裏不是陰曹地府,你也不是做白日夢……”
  白劍截口苦笑道:“老太太,你……”你什麼呢?似乎怎麼說都不妥當,只好一笑而止。那老太婆神色一威道:“敝公子身受重傷,又中劇毒,自知不起,已借你的身份死了。”白劍一怔道:“他死了?”
  那老太婆點頭道“他真的死了。”
  白劍張目道:“你怎知他已經死了。”地老太婆取出白劍為她帶來的那塊石片,雙手捧得高高的道:“敝公了在這遺命之中告訴老身的。”
  白劍想起白英奇與他互換衣服之事,忽然有若有所悟地“啊!”了一聲,道:“是啦!原來他早就有死志……”
  頓了一頓,劍眉接著一皺道:“但不知他為什麼要借用在下的身份而死?”那老太婆愣然道:“因為我家公子請你代他而生。”
  白劍一愣道:“在下如何能代令公子而生?”那老太婆道:“敝公子有一件極大的心願,想請少俠替他完成。”
  白劍沉吟了一下道:“令公子有什麼未了的心願?”那老太婆神色一慘道:“敝公子身負滅門大仇……”白劍劍眉微微一軒,截口道:“令公子這就不對了。”
  那太婆一怔道:“敝公子有何不是之處?”
  白劍道:“令公子既然身負滅門大仇,怎可隨便輕生,逃避自己的責任,妄想別人替他報仇?”那老太婆長歎一聲道:“少俠,你以為他自己願意死麼?”白劍道:“在下說句不客氣的話,令公子其實比老太太你更需要服用‘紫蘇丹’,他如果沒有自己未了之願,讓藥之舉,倒可說在大仁大義的君子胸懷,令人敬佩,可是,哼!哼!在下……”搖頭而止,大有不屑多談的意味。
  那老太婆聽了白劍的話,急得搖手不迭地道:“少俠,你誤會我們公子了,這‘紫蘇丹’對他實在沒有多大用處啊!”白劍淡淡地一笑道:“‘紫蘇丹’的功效,在下還略知一二,他那點內傷……”
  那太婆介面道:“可是他另外還中了毒哩?”白劍當然也知道“紫蘇丹”是療傷聖藥,卻毫無解毒功效,因之,不免一怔道:“這……難道他另外還中了毒?”
  那老太婆點頭道:“敝公子致死之因,是毒而不是傷,憑公子家傳絕學,只要有一口氣在,再重的傷也有自療之能。”
  白劍心中微微一動道:“在下聽說,乾刊大俠有一種療傷奇功,再重的傷,只要有一口氣在,便可自行傷愈……啊!令公子莫非……”那老太婆點點頭道:“不錯,乾坤大俠就是我家老東主。”白劍一怔道:“這麼說乾坤大俠全家都遭了一測?”
  那老太婆道:“我家主人全家三十六口,就只有老身與我家公了幸逃一命,但現在卻只剩下老身一人了。”白劍想一想,忽又自言自語的搖頭道:“不可信,不可信,想那乾坤大俠仁義滿天下,有誰會加害於他?同時,據說乾坤大俠一身功力,已是無人可及,誰又害得了他?……”
  那老太婆冷冷的道:“你不相信,即使老身現在還以為是做夢哩……但,事實上,卻是千真萬確,不由你不信。”白劍皺了皺眉頭道:“乾坤大俠被害之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那老太婆道:“已經三年多了。”白劍哈哈一笑道:“老太太,你這話就叫人更難相信了。”
  那老太婆雙止一瞪道:“你賃什麼不相信老身的話?”白劍道:“三年多了,乾坤大俠滿門被害之事何等重大,為什麼江湖上毫無所聞?”那老太婆道:“這就是對方毒辣厲害之處了。也因此我們公子查了三年,查不出絲毫線索,反遭對方暗算,只落得遺恨而終。”
  白劍劍微微一挑道:“還有一件事,在下說出來之後,只怕老太太就現再自圓其說了。”
  那老太婆怔了一怔道:“什麼事?”白劍道:“在下還記得,就在兩年之前,在下在紅柳莊還親自見過乾坤大俠一面你說怪也不怪?”雙目一凝,直向那老太婆望去。那老太婆臉上掠過一道迷惑之色道:“你在兩年之前,還見過我們老主人?”
  白懷道:“在下在紅柳莊負責接待過難以數計的江湖奇人,對別人可能過眼即忘,但對乾坤大俠,卻印象最為深刻,因為他還賞給在下一件紀念物,盛情感人,沒齒難忘。”
  以乾坤大俠在武林中的身份,如此賞識他,他哪能不受龐若驚,終身感懷?那老太婆愕了一愕,忽然冷笑一聲道:“他給你的是什麼東西?在不在你身上?不知少俠能否拿給老身一身!”
  白懷在承認帶著那物口時,心中就猜想她可能有此一舉,因此,毫不推託地點頭道:“當然可以。”
  說著,隨即從懷中取出一隻小錦囊,從錦囊之中倒出一隻大拇指大小的黃金獅子,送給那太婆。那黃金獅了雕刻得栩栩如生,精巧絕倫。老太婆接過那黃金獅子,不知怎的,忽然神色一變,金身都顫了起來。
  只見她雙手緊緊地捧著那小金獅子,仰首對著蒼穹,大笑了三聲,然後又將那金獅子送還給白劍。
  白劍微微一笑道:“老太太,這可證明在下沒有信口敷衍你吧?”那老太婆漸漸冷靜焉,點頭道:“不錯,這小金獅子正是老主人乾坤大俠經常帶在身邊把玩之物,凡是與他稍為接近的人,都可能見到它,不過……”白劍道:“不過什麼?”那老太婆道:“不過那送你此物之人,絕不是我家老主人。”
  白劍哈哈一笑道:“老太太,但是敝莊莊主與許多武林主同人,都認為他就是乾坤大俠哩!”
  那老太太堅持道:“不,他絕不是我家老主人,我家老主人明明在三年前就被人襲擊圍攻而死,而且是老身親自掩埋的,那怎會是他?”白劍輕笑一聲:“難道學有人假冒他不成?”
  那老太婆連連點頭道:“不錯,正是有人假冒了我家老主人,說不定那假冒我家老認之人,也就是暗算我家老主人的兇手之一哩!”白劍見那老太婆一臉認真之色,毫無心虛膽怯的樣子,如果她說的完全是假話,那也不該如此振振有詞,心中一動,暗忖道:“不管她說的是真話也好,假話也好,其中一定有很大的隱情,這事既然被我遇上了,我就得弄它一個水落石出才行!”
  即奇之念一起,劍也就捺下心情,緩緩地道:“老太太,在下心中有很多疑問,不知你能不能給我合理的解釋?”老太婆道:“少俠有什麼疑問,盡管提出來,老身也竭盡我之所能,使使消去疑念。”白劍拱手道:“那麼在下先行告罪了,在言語方面如有不禮貌之處,尚希老太太見諒。”那老太婆道:“少俠不要客氣,有什麼話,你盡可直言相詢。”
  白劍輕輕的咳了一聲道:“老太太,你自你是乾坤大俠家中的人,但不知你有什麼方法證明你的身份?”
  老太太婆道:“貴莊主許大俠,與老身有過數面之識,不難指認老身份,但老身目前不願與他相見……”白劍道:“當然可以。”那老太婆指著白劍腰中佩劍道:“少俠腰中這柄劍可是我家公了的?”
  白劍道:“正是令公子的。”
  那老太婆道:“你可曾注意到這柄劍是什麼質料做的?”
  那柄劍與普通劍看來毫無分別,白劍與白英奇交換之後,根本就沒有把它放在心上,經老太婆這樣一問,白劍倒真答不上口,因聽她語意之中,不難想像到,此劍不是凡品,白劍只好坦誠地道:“這個在下倒是疏忽了。”那太婆微微一笑道:“你現在可以取出來仔細查驗,看它到底是什麼質料做的。”
  白劍把腕肱出腰中長劍,凝神注目望去,只見那長劍色湧連普通精鋼長劍都趕不上,光華不顯,微帶晦色,連銅劍都稱不上,只是一柄普通鐵劍而已。
  白劍皺了一下眉頭,不好意思說出心中的話,只好搖頭道:“在下真還看不出是什麼質料做的。”那老太婆含著神秘的微笑道:“少俠再彈彈它的聲音看看。”
  白劍屈指向劍身軾輕的彈了一下,他還不敢多用力,生怕把那劍身彈斷了,指力落在劍身上,只聽“噗”的一聲,像叩爛西瓜似的短促地響了一下,一絲震波都沒有。那老太婆道:“少俠聽得出來這是什麼聲音麼?”
  白劍訕訕地道:“在下孤陋寡聞,不自作高明……”
  那老太婆一笑道:“少俠可曾聽說我家老主人有一把‘鐵木奇劍’,看起來毫不打眼,但卻斬金截玉,吹毛可斷……”夠了,說得夠明白了,白劍一怔道:“這就是‘鐵木奇劍’?”
  那老太婆從自己頭上捏斷一束白發,放在白劍手中那把看似沒有開光的劍刃上道:“我輕輕吹一口看看!”白劍依言輕輕吹了一口氣,只見那些頭發一分而斷,飄落地上,沒有留下一根。
  白劍一愣道:“真是‘鐵木奇劍’!”
  “拿來給老夫看看!”
  一條人影,疾掠而下,向白劍手中的“鐵木奇劍”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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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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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之意,那典袍老人叫聲出口,只見只姥姥陡的臉色轉厲,獰笑道:“老婆子只有對不起你了。”話聲中,學法猛然一變,只見那黃袍老人帶著一口鮮血,倒掉出去,四肢痙攣了一陣,立即死去。
  白劍對史姥姥的話,本已有了幾分相信,但這時見史姥姥被那黃袍老人認出來之後,就猛然陡下殺手的舉動,使他暗籲了一口氣,忖道:“好險,我幾乎相信了她的話了,也不知她是什麼人物?編出這些荒話其目的何在?我還是不招惹她的好。”此念一生,因自知功力比那史姥姥差得太多,犯不著逞那匹夫之勇,只皺了一皺眉,解下腰中劍鞘,還劍於鞘,雙手捧給史姥姥,打著強笑道:“對不起,在下不知此劍如此珍貴,不敢掠有,僅此壁還,請老太太收回。”
  史姥一怔:“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白劍道:“在下受託送藥而來,如今得老太太耳目俱複聰明,責任已了,因此准備就此告辭。”史姥姥愣了一愣道:“少快對于敝公子相手代了心願之事了?”
  白劍歉然地道:“在下頗有自知之明,我這點點藝業,實在難當大任,請老太太見宥。”史姥姥霜眉一皺道:“關地這一點,少俠盡可放心,只要你答應敝公子遺命所托,老身包你功力猛進,繼承我家老主人道統。”
  白劍搖頭婉謝道:“多謝老太太美意,在下自知資質庸劣,難望有成,老太太不要在我身上白費心血了。”史姥姥眉頭一蹙道:“說老實話,少快可是怕事?”
  白劍挑眉昂然道:“誰說在下怕事了?”
  史姥姥暗中一笑,道:“那你是缺乏俠義心腸了。”白劍雙止神光陡射,惱怒道:“第太太,你示免太小看在下了。”史姥姥道:“你可是心目中對我家老主人沒有好感?”
  白劍道:“在下一向敬佩乾坤大俠的風範。”
  史姥姥沉吟了一下道:“那你為什麼不願拔刀相救敝公子呢?白劍道:“在下已經說明理由了,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敢有誤令公子的事。”史姥姥道:“這都不成理由,老身兩眼不花,你這種資質足夠繼承我家墳人道統了……即使……稍微差一點,老身也可設法使你脫胎換骨,成為一代大俠,……這是十年難逢的異數,你再考慮考慮回答老身。”白劍毫不猶豫地道:“在下已經充分考慮了,愛莫能助。”
  史姥姥望著白劍搖頭一歎道:“你能不能改變主意?”白劍堅決地道:“不能!”
  史姥姥霜眉一豎道:“你知道老身剛才為什麼要殺死那黃袍老人?”白劍道:“那是老太太你自己的事,在下不想知道。”史姥姥道:“只因他認出了老身,老身怕他壞了我家公子的事,才不得不硬起心腸殺死他。”
  白劍一怔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要我……”史姥姥厲聲道:“正是,所以老身希望少俠多考慮考慮。”
  白劍劍眉一軒,哈哈大笑道:“老太太是在威脅在下?”史姥姥道:“我家老主人是心地太仁慈了,所以招來滅門慘禍,老身不得不然。”白劍一挺胸道:“那麼老太太就殺了在下滅口吧!在下這條命原就是令公子留下來的,縱然還是死在你的手中.總比將來身敗名裂,遺臭萬年好。”
  史姥姥一愣道:“你原來還是不相信老身的話。”
  白劍冷笑一聲道:“我看你殺死黃老人用心,只怕不是因為他搶奪鐵木奇劍的緣故吧!”
  史姥姥苦笑一聲道:“少俠,你誤會老身了,你可清了剛才這黃袍老人叫老身什麼?”白劍道:“在下聽得很清楚,他叫你叫姥姥,我想乾坤大俠府中一定不會有你這種心黑手辣的人。”史姥姥一下呆住了。
  忽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洞側傳了過來道:“白少俠,老夫可以證明史姥姥寮在是乾坤大俠府中的人。”
  話聲中,走進來一位銀須飄飄的紫袍老人。白劍一見來人,歡呼一聲,迎了上去,道:“啊!老前輩來的正好……”
  那銀須老人向白劍點了一點,搖手打斷了他的話,走向史姥姥抱拳一禮道:“姥姥,你認得老夫麼?史姥姥冷哼一聲道:“名震天下的七星神彈聞人達聞大俠,老婆子哪敢忘得了。”
  話聲頓了一頓,又厲聲接道:“你可是來找老身的?”
  七星神彈聞人達對這史姥姥顯然極是顧忌,訕訕地陪著笑臉道:“老夫實在是尋白少俠而來,卻沒想道有幸得遇姥姥……”史姥姥睜著一對怒目,怒視著七星神彈聞人達,道:“你偷聽我們談話多久了?”
  七星彈聞人達道:“老夫剛來不久,還沒有聽到兩三句話哩!”史姥姥看了白劍一眼,忽然歎息了一聲,向七星神彈聞人達一揮手道:“那你請吧,不要來打攪我們。”七星神彈聞人達望瞭望白劍一眼,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老夫可以在外面等候白少俠。”又向史姥姥拱了拱手,才拱身向洞外走去。白劍叫住七星神彈聞人達道:“老前輩,請留步,晚輩有一句話請教。”
  七星神彈聞人達回身道:“你們如有不方便之處,我們的話,等一下再說也是一樣。”
  白劍道:“晚輩想沒有什麼不方便的。”話聲一落,又轉向史姥姥道:“姥姥,在下現在改變了主意,可以重新考慮你剛才說的話,不知可否留下聞老前輩作個見證?”史姥姥蹙起眉頭道:“少俠,事怕傳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白劍那能讓她說出即將出口的“不”字,截口道:“姥姥,你可知道,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我們不能沒有朋友啊!”史姥姥愁眉一舒道:“‘我們’?那你是答應敝公子重托了?”
  白劍道:“有這個意思,但沒有作最後的決定。”史姥姥似是已看出白劍的脾氣,無可奈何,只好深深地歎了一聲道:“少俠,你要知道,我們懷疑的就是一些老朋友,所以這麼多年來,我們寧可兩個人獨自摸索,也不敢向任何一位老朋友求助。”白劍輕“啊!”了一聲道:“原來還有這種顧慮……不過,姥姥,我們總不能‘因噎廢食’……”史姥姥沉思了一下道:“你說的也許有道理。好吧,就依你吧!”白劍回頭向七星神彈聞人達道:“老前輩有什麼事要找晚輩?”七星神彈聞人達望了史姥姥一眼道:“老夫的事可以慢慢談,你還是先談你們的吧!”
  白劍朗朗一笑道:“晚輩如果猜得不錯的話,只怕老前輩來找晚輩的事,和晚輩現在與史姥姥談的事,大有牽連。”七星神彈聞人達眉頭一皺道:“許莊主對你不壞,你為什麼……咳!咳……”下面的話,顯然是礙著史姥姥的面前,不便直說出來,但已經夠明白的了。
  白劍望著史姥姥苦笑一聲,道:“姥姥,你看,公子被他們認出了不是在下哩!”沒等到史姥姥接話,七星神彈聞人達已是全身一震,神色驚惶地道:“什麼?醇是說你那替身是乾坤大俠白大俠的少君?”史姥姥冷冷的道:“不錯,那正是我家公子。”七星神彈聞人達愕了半天,頓足道:“你們……你們……”他哪還說出話來。白劍介面道:“老前輩,不要胡思亂想,白公子並不是晚輩害死的,史姥姥更不會謀害自己的小主人。”七星神彈聞人達籲了一氣,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白劍道:“請老前輩先講莊裏情形如何?”
  七笪神彈聞人達點點頭,就把紅柳莊的事說了出來。
  原來雷雨過後不久,就有紅柳莊的人發現了白英奇的屍體,因為自英奇是自碎天靈蓋而死,而且已模糊不清,最初大家真還以為就是白劍,本來厚殮入棺之後,也就把大家蒙瞞過去了。偏偏事情有那樣巧,白劍的父親正好來探視他,被他看出了毛病。
  敢情白奇英的左手大拇指長得特別長,越過了食指第二指節,別人沒有注意到,卻給白劍的父親一眼發現了。
  有了這個發現,再仔細全身一檢查,誰都看得出一死者不是白劍。白劍的父親自是化悲傷為高興,歡歡喜喜的回去了。但紅柳莊主心中卻生了老大一個疙瘩,因此懷疑那偷盜“紫蘇丹”的人就是白劍,他故意殺死一個無辜的人代罪脫身。
  這時正好七星神彈聞人達路過紅柳莊,知道了這件事,他離開紅柳莊後,又發現了白劍的行蹤,於是一路追尋下來。七星神彈聞人達說完之後,接著神色一凜,道:“許莊主現在不知道死者就是白公子,這件事但願你站得住腳,否則,老夫第一個就放不過你。”白劍愁眉苦臉,轉向史姥姥道:“姥姥,你看還沒有齊始進行,一個新的誤會訓落到我身上了。”史姥姥望著七星神彈聞人達搖頭一歎道:“我們公子的死,能不能不傳揚出去?”七星神彈聞人達怔了一怔道:“姥姥,你的為人老夫一向非常尊敬,你怎能說出這種話來?你也不想想,白大俠失去了愛子,能不追分麼?”史姥姥道:“我們老主人追究不了啦!”七星神彈聞人達一楞道:“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史姥姥慘笑一聲,道:“我們老主人早死了,他還追究得了麼?”
  七星神彈聞人達猝聞此言,神色一呆,半晌不說話,停了好一會,才恢復神智,顫聲道:“他……他是什麼時候死的?”史姥姥道:“三年多了!”七星神彈聞人達現出一副迷惑之色,道:“三年多了……”話聲一頓,接著哈哈大笑起來:“姥姥,你怎可拿白大俠生死之事來戲弄老夫?”史姥姥雙目一瞪道:“老婆子一生,又何時說過半句假話?”七星神彈聞人達迷惘地道:“可是……可是……老夫在兩年前還見白大俠一面。”史姥姥道:“你有把握認定你所見到的,就是我們主人本人?”七星神彈聞人達神色凝重地道:“你可是說白大俠逝世之後,有人假扮白大俠四處招搖欺世?”史姥姥道:“目前也只有這樣說了。”七星神彈聞人達定了一定神,道:“白大俠是怎樣死的?”史姥姥道:“被人圍攻致死!”?
  七星神彈聞人達蹙緊眉頭道:“姥姥,你可說得詳細一點?”史姥姥歎了一口氣,道:“說起來那是三年前的中秋節晚上,我們全家剛剛歡度過佳節,正要收拾安寢的時候,家中忽然闖進一大批蒙面之人,見人就殺,除了老婆子和我家公子幸逃一死外,全家大小無一倖免。”
  七星神彈聞人達喃喃不解地道:“武林之中何人有此神通,能一舉之下消滅遠生山莊?事後還把整個的江湖瞞得死死的……”史姥姥道。“說來一點也不奇怪,因為動手時,我們的功力突然打了折扣,所以任人殺戮。”七星神彈聞人達道:“那是說我們早都被人在暗中下了毒了。”史姥姥道:“正是如此,唉!那些人的手段也真厲害,連夜之間不但帶走了所有的屍體,而且消滅了一切格鬥後的痕跡,臨走時,還在大門上貼出一張啟事,以我家主人的口氣說是從些隱跡深山,不再過問江湖中事了。你們想,以遠塵山莊的威名,誰會想到是遭了意外,那些人的如此手段毒辣,厲害不厲害!”七星神彈聞人達點頭道:“白大快歸隱之事,老夫倒是有所耳聞,真想不到這原來是一個令人發指的大陰謀。”白劍點頭應聲道:“不錯,這一定是一個大陰謀,只怕從此江湖上要掀起大風大浪了。”
  七星神聞人達一轉臉,又向史姥姥道:“姥姥,你和白公子又是如此倖免於難的呢?”史姥姥哈哈一笑道:“諮來也是天意,註定給那些惡徒留下後患。就說我家公子吧,他那天忽然心血來潮,想起幼年時候一位總角之交的寡母,弧苦無依,特備子一些禮物去看望她。本來禮物送去,他耗可趕回與家人同度佳節的,天要告辭的時候,你們說巧不巧,他那在外多少年沒有回家的朋友,忽然在那時回到家中來了……”白劍笑著截口道:“輕此令公子也就被留下來了。”史姥姥道:“可不是,我家公子老友重逢,哪還肯走,就在城陪著老友喝個酪酊大醉,因此逃過了那次大劫。唉,想不到結果還是遭了人家的毒手。”
  七星神彈聞人達繼續問道:“你老又是怎樣得免於難的呢?”史姥姥道:“老身那時候正在一口井邊取水,來人一掌就把老身打入井中,隨又向井中擊了一掌,掌力激蕩井水,震傷了老身的耳目,卻沒要得了老身的命,想必是他們怕麻煩,沒有撈取老身就起了”老星神彈聞人達一旁啼籲道:“吉人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史姥姥恨恨的道:“老婆子倒不要享什麼後福,我只要能眼看著那些惡徒個個遭報而死,就心滿意足了。”七星神彈聞人達轉發向劍道:“少俠,你與白公子之間,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白劍遂將白曲奇遭到殺身的事詳詳細細地說了。
  七星神彈聞人達歎了口氣道:“少俠,既然是這樣一回事,許莊主面前,自有老夫替你解釋。至於白公子相托之事,你到底作何打算?”白劍毅然道:“晚輩原先是懷疑史姥姥別有用心,所以不敢應命。如今既有老前輩認識史姥姥,白公子對晚輩又有知遇之情,晚輩舍此一身,也必為白公子完成心願,為武林之中伸張正義。”七星神彈聞人達大叫一聲道:“好!老夫總算沒看錯你。”這時,史姥姥卻是:“蔔通!”一聲,向白懷拜了下去,謝:“我謝公子義伸援手,請受老奴一拜。”馬上連稱呼都改了。
  白劍沒想到史姥姥有此一舉,只慌得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拉,可是憑他那點能耐,哪能拉得動史姥姥,只好放開手,也回拜下去,口中也不迭地道:“姥姥,你這樣一來,我們就不好相處了。”史姥姥一拜而起,正色道:“我愛公子遺言相認公子為弟,公子今後就是我家小主人,禮當如此,公子不可客氣,失了身份。”這話說得很重,在當進的禮節來說,卻是實情,白劍只好苦笑道:“姥姥,這叫我如何敢當。”史姥姥肅然道:“這是老奴對公了應有的尊敬,但望公子一諾幹金,隨時記住自己的責任。”
  白劍悚然道:“多謝姥姥指教。”七星神彈聞人達只看得一陣激動道:“史姥姥,不知老夫能替你們出什麼力?但得一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史姥姥望著七星神彈聞人達襝衽一禮,道:“多謝聞大俠,現在一切得由我們公子作主了。”白劍答應了白英奇的遺命,她心中一高興,那暴厭之氣,齊化烏有。七星神彈聞人達向白劍一笑道:“少俠,我看,我對江湖上人頭還熟悉,打聽什麼消息,跑腿送個信,大約還誤不了什麼事,我就討下這個差使如何?”
  白劍抱拳道:“我謝老前輩,那真是再好沒有了。”七星神彈聞人達正色道:“想乾坤大俠白舜兄在世之日,俠行義舉,有口皆碑,老夫能有機會替白兄屈死之事,略盡綿薄,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少快可謝之有。”史姥姥笑道:“聞大俠俠義肝膽拔刀相助,我們怎得不謝,不過以後我們不再掛在嘴上就是。”七星神彈聞人達呵呵一笑,道:“不說了,不說了,現在請差別你們兩位如何打算?”史姥姥道:“老身想協助我們公子修煉幾種武功,暫時只有隱伏一段時間了。”七星神彈聞人達沉吟子一下道:“兵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充實自己,乃是上上之策,不過……不過……”想是礙於什麼,心中的話說不出口,“不過”“不過”了半天,也沒說出下文來。
  史姥姥微微一笑,道:“聞大俠可為老婆子在武功方面幫不上我家公子的忙?”七星神彈聞人達見她坦直地問過來,不由哈哈一笑道:“哪里!哪是!誰不知道你史姥姥一身功力,僅閃於乾坤大俠白舜兄?指點少俠的武功,綽綽有餘,不過老夫另有一個想法,如要少俠的藝業突飛猛進,姥姥你卻有許多不便之和。”
  史姥姥皺了一下眉頭,想了一想,點頭道:“聞大俠說的話也很有道理,憑老身這點微末之技,至多把我們公子造就到老身之個程度,已是了不起了,要想使他出人頭地,談何容易?只是,當今之世,有誰足當我家公子之師呢?”七星神彈聞人達沉思一下,道:“我看這樣吧,史姥姥你先盡你之能,指導少俠上進,同時老夫也慢慢替少俠尋覓良師,兩下並行不知如何?”史姥姥欠身一禮道:“那就有勞聞大俠費神了。”七星神彈聞人達笑道:“姥姥,你又來了,你可是要趕老夫走麼?好!老夫走!”一抱拳告辭而去。七星神彈聞人達離去之後,史姥姥忽然目光迷惘地望著他所去的方向,發起呆來。
  白劍叫了一聲“姥姥”,道:“你在想什麼心事?”
  史姥姥一怔收回神思,道:“沒有,沒有想什麼。”白劍訕訕地一笑,道:“姥姥,你可是作難了?”史姥姥怔了一怔,道:“作難,作什麼難?”白劍道:“在下這點微末之技,要到哪一天才能有足夠的力量,來完成令公子的重托?”史姥姥哈哈一笑道:“你不要聽聞大俠的話,我家公子早有安排了。”白劍一蹙眉道:“令公子地在下早就存了心?”
  說聲顯得非常不自然,多少帶了點惱怒。
  這當然逃不過史姥姥的體察,急忙搖手含笑道:“公子,不要多心,你聽老奴說。”白劍被她一句“不要多心”說得臉上一陣發燒,不好意思起來。史姥姥搖歎息了一聲,接道:“我們公於當然希望能自己完成心願,可是當發現不知在什麼時候被人下了毒以後,他不得不為萬一不幸作安排了。”白劍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令公子的遭遇真是太不幸了。”史姥姥黯然神傷地道:“我們公子一面想盡方法,以企醫好身中之,同時一面物色可以信託的人,這樣一直拖了兩年多……”
  白劍介面道:“最後在下中選了。”史姥姥淒然道:“可是他也棄我們而去了。”悲慘的氣氛,突然充滿了整個山洞,兩人都被這悲慘的氣氛壓得低下頭去,興起了無盡的哀思。久久,白劍歎聲道:“姥姥,逝者已矣,我們還是打起精神來面對現實吧。”
  史姥姥忽然抬目望著白劍道:“公子,你剛才是不是又在改口自稱‘在下’了?你可別忘了我家公子已把你當作兄弟了。”白劍微微一笑道:“在下卻不願因此抬高身份,妄以遠塵山莊的人自居。”史姥姥道:“公子你本也姓自,五百年前也是一家人,算是我家公子的兄弟有何不可?”白劍搖頭道:“這總是把人物議之事……”
  史姥姥霜眉一皺道:“名不正,言不順,你如果和本莊沒有相當關系,怎可替我家公子出力?同時,你又怎可號召我家老認一個好朋友相助?嗯……”沉思了一下,一揚頭道:“我看這樣好不好?”白劍道:“姥姥想出了什麼主意?”史姥姥道:“你就算是我家老主人的弟子如何,老身代我家老主人收徒,以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替遠塵山莊出力了。”白劍一陣猶豫道:“這……這……”史姥姥雙目一瞪道:“不要這個那個的了,老身一個婦道人家都提得起這份擔子,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可如此顧前顧後,畏首畏尾?”白劍被她喝豪興大發,哈哈一笑道:“姥姥說的是,在下遵命就是。”史姥姥一笑道:“這才是,拜師之禮,我們另外擇地舉行,現在由老身代我家主人傳你‘乾坤道統’。”
  說著,取出白劍替白英奇帶來的那個包裹,雙手高舉過頂,又喝了一聲,道:“白劍,還不大禮領受法器!”白劍肅然正容,向姥姥手中那包裹行了大禮,雙手接了過去。簡單而莊嚴地,完成了“乾坤一門”的道統的傳遞。
  史姥姥和他也重新定了稱呼,他仍叫她史姥姥,史姥姥則在“公子”稱呼之上加一個“白”字,表示血緣關系有所不同。
  接著,白劍在史姥姥慫恿之下,解開了那個包裹,裏面一共只有三樣東西:一塊赤銅圓牌,一本武功秘笈,一把金色小戈。那把金色小戈,長不過五寸,打造得精巧無比,戈尖上隱隱有一道青冷的光芒發出,透體生冷。那塊赤銅牌,一面刻著一幅一手指天,一手劃地的坐像,另一面是一幅似八卦非八卦的圖形。那本武功秘笈全書只有寥寥十二頁,共分三篇,第一篇開學通論,第二篇內功心示,第三篇是一套名曰“乾坤十二式”的手示。
  白劍逐一審察了一番,不不得向史姥姥請教。
  史姥姥要向劍妥為收起那把小金戈和銅牌道:“這兩樣東西,在未正式舉行入門拜師的大禮之前,老身只能暫時保管,老身也不便加以說明。只有這本武功秘笈,你馬上就可使用,不過‘乾坤門’門的心法,一向是口傳親授,從來不留記錄,這本秘笈,乃是你師兄權宜變通之計,默錄面成,所以,你務必在三天之內將全書圖文與內容緊記心下,而後慢慢參悟練習,至於這本書也必在三天之後付之一炬,以免有人覬覦。”白劍說做就做,就把全副心智集中在記誦那本武習秘笈之上。
  別看那本武功秘笈只有寥寥十二頁,白劍也算得上才智突出的後起之秀,但由於那秘笈文字佶屈聱牙,詞義深奧信懂,直把白劍折磨了兩天,才被他完全記住。
  他本待立時淨那秘笈付之一炬的,偏偏這時候史姥姥因事出洞去了。白劍颶多了一層顧慮,認為應該當著史姥姥的面銷毀那秘笈才是,所以沒有立時動手,在等史姥姥回來期間,閒著也是沒事,於是合起那秘笈凝神參悟起來。
  就在這時候,突有一條人影,悄悄的掩身到了他的背後。來人突然開口道:“你完全記熟了?”同時,一條手臂向那秘笈伸了過來。
  白劍全神貫注地在參悟書中精義,當然沒有仔細分辨那口音是不是史姥姥的,隨手便把地秘笈遞了過去。
  其實那人乃是模仿史姥姥的口氣發話的,雖不一定逼真,對一個心有所思的人,卻能蒙混一進。白劍把秘笈出去之後,才突覺有異,忖道:“這聲音似乎有點怪……”心神猛然一怔,回頭望去,只見身後那人果然不是晚姥姥,而是一位相當嬌美的少婦型女子,那女子正把他遞過去的武功秘笈向內衣放去。白劍心中一急,長身而起,飛快地出手向那女子懷中探去,他的用意當然是想趁那女未藏好武功秘笈前,奪回那武功秘笈。
  可是那女子功夫了得,在他出手未及一半是,已將那武功秘笈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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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誰識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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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避不讓,挺著大胸脯向前一送,嫣然一笑,道:“你要幹什麼?”白劍疾出的手,幾乎已經觸到了她胸口,這動作多粗魯,白劍警覺之下縮手不迭,訥訥地道:“我的武功秘笈……”那女子笑盈盈地道:“你真好,多謝你了。”
  白劍,楞道:“你……”那女子笑盈地道:“你親手送給我了,又想後悔是不?”語聲中,就趁白懷懷楞之際,嬌軀一擰,突然向洞外射了出去。
  白劍怒叱一聲,道:“你,還我秘笈來!”以花鷹搏兔之勢,向那女子身後撲去。
  忽然,那女子驚叫一聲道:“姥姥救我!”身形一側,避過飛掠面的一條人影。再一點足,一閃而去。
  來人正是史姥姥。她讓過那女子,橫身擋住白劍,怒容滿面地道“白公子,老身希望你能君子自重!”那女子重得那樣美,胸口的紐扣也解開著,還有那聲“姥姥救我!”此情此景,洞中風光可想而知,史姥姥要不擋住白劍,那才怪哩!
  白劍這時一心要追上那女子奪回武功秘笈,眼看那女已投向一片密林之中,再遲便莫想找得到她了,急切間,已無暇細諮,只說了句:“姥姥,追那女子要緊!”身形一嬌,閃過史姥姥,猛向那女子撲去。史姥姥火氣更大了,冷笑一聲,錯步之間,人影閃動,又擋住了白劍,喝聲道:“站住!”遠處,那女子早已鑽入密林之中,不見了影子。
  白劍頓腳長歎道:“唉!姥姥,你可誤了我的事了。”史姥姥撇嘴輕哼了一聲,道:“想不到你這方面的德行竟是這樣差勁,真有點叫人失望了。”白劍這才聽出史姥姥對他發生了極大的誤會,忙分辨說:“姥姥,你聽我說,我們的武功秘笈被她搶去了。”史姥姥初聞此言之下,神色一變,大為驚愕道:“什麼,琥功秘笈被那小蹄子搶走了?”白劍暗籲了一口氣,道:“可不是,我們還是快追下去要緊。”
  肩頭一晃,就待長身而起,繼續追下去。哪知史姥姥忽然雙一蹙道:“站住,老身勸你不要亂動心眼了。”白劍一怔,道:“姥姥,你……”史姥姥冷笑了一聲,道:“你想借此機會脫身而去,是不是?哼!你也不想想,老身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你這種幼稚的手法,還能騙得過身麼?”看來史姥姥是不會放他去追那女子了,白劍雙眉一軒道:“姥姥,現在不追,被她逃得遠了,以後只怕就難找她了。”史姥姥道:“只要你有心要那武功秘笈,我想追不追都是一樣,只要有你一句話,還怕她不送回來。”白劍歎了一口氣道:“姥姥,你難道認為我和她是串通好了的?”
  史姥姥道:“難道不是?”白劍道:“你先平心靜氣地聽我把經過情形說出以後,再下斷語好不好?”史姥姥沈默了半天,才歎了一口氣,道:“好,看在我們公子對你的一片苦心上,給你一次申辯的機會,你說吧!”白劍於是把事情的經過—一說給史姥姥聽了。
  史姥姥沉思了片刻,忽然一搖頭道:“你這話很難叫人相信。”白劍把事情說得明明白白,仍不能獲得史姥姥的信任,心中不免一陣難過,劍眉一揚道:“姥姥,你為什麼這樣不相信我?”史姥姥道:“如果她不是一個又年輕又美貌的女子,我想你是不會這樣輕易地就把武功秘笈交給她吧!”白劍道:“那時我正全心全意用在參悟秘笈上,她冒然說了那句‘你完全記熟了’的話,我以為是姥姥你,未加細察地,就糊裏糊塗把秘笈交給了她。”
  史姥姥冷笑一聲,道:“只怕是她的美貌,把你的魂魄勾去了。”話聲一頓,一沉面孔,接道:“你這樣沒有定力,我還能望你有所作為麼?”白劍原也是一個心高氣做之人,解釋了半天,似乎絲毫不能改變她的觀點,不由也微微生地揚聲道:“姥姥,你的論斷未兔太主觀了。”史姥姥道:“怕人家批評你,你就該自己知道自重。”話的份量越越重,白劍愣了一愣,突然哈哈大笑地道:“對,在下原應當不知自重,我何必多費唇舌,我去把那秘笈取回來,豈不就得了。”身形一起,人已飛了出去。
  史姥姥又是一聲“站住!”擋住了他去路。
  白劍劍一軒道:“你既不相信我的話,又不讓我去討回武功秘笈,到底居心何在?”史姥姥道:“你如果追不回武功秘笈呢?你還回不回來?”白劍道:“就是死也會替你把武功秘笈追回來。”史姥姥道:“你一死沒有關系,但誤了我家公子的事,可對不起你自己的良心。”白劍道:“你要我怎辦?”史姥姥道:“留下我家公子的東西,我好另找義勇之士。”
  白劍失神地怔了半天,忽然仰天發出一陣大笑,二話不說,摘下腰中“鐵木奇劍”,取出懷中銅牌金戈,向史姥姥手中一塞,轉身帶著淒厲的知聲,一路大笑而去。史姥姥望著白劍的背影,發出一聲冷笑,掩面走回洞內。
  白劍這時卻是一勝了憤懣,一股向外澎漲的力量,幾乎把他整個的人炸裂開來。這時,如果有誰阻攔於他,肯定是毫不猶豫地,善惡不分的,一掌揮出,發泄心中那股怒火。
  幸好,二路上他沒有遇見任何一個人。只見他形同瘋狂,放腿而奔,以消耗體力,來平息心靈上的激動。也不知過了多久時間,跑了多少路程,他的心氣,漸漸平息下來,而人也已跑得精疲力竟敢。
  前面山腳下有一棵大樹,樹下綠草如茵,正是最理想的休息處所,白劍想也不想,跑到那大要底下,倒頭便睡。
  朦朧中,只聽“轟隆!”一聲在頭頂上炸開來。白劍一驚而醒,猛地從地相踩了起來,睜開睛,只見頭頂烏雲了合,整個的天就似要壓了下來。
  四周也被黑暗包圍起來了,敢情時已入夜,但不知到底是什麼時刻。突然,一道閃電襲空而下,接著,又是一聲震耳穀聾的驚雷。“嘩啦啦!”天上像是缺了口,傾下了所有的雨水,把白劍帶回與白英奇那次雨中相鬥的往事裏。
  接著,一陣寒風,拂面吹來,白劍不自覺地了一個冷顫,頭腦為之更加清醒,他只覺腦中靈光一閃,若有所悟地大叫一聲,道:“我真笨,怎會想不到她的苦心。”一念至此,長身而起,就在雷雨之中,回頭向史姥姥所居山洞奔去。
  離開史姥姥時,他恨不得跑得越遠越好。這一回頭趕去,又恨不得馬下就可以趕到。急雨中飛馳著心急的白劍,一陣奔行之下,前面不遠也就快到史姥姥停居的山洞中了。這時,路上他一,連發現了七個被擊斃的屍體,他為史姥姥的安全,更是擔心了。他一點也沒有想錯,史姥姥一定是發現了極大的急機,才故意把他激走的。他激動中,真有說不盡的愧悔,他要留焉與史姥姥並肩應付該多好,山洞應前面不足一大遠了,搖曳的燈光在洞內照射出出來,白劍心頭一喜,叫了一聲:“史姥姥,你沒事麼?”身形射得更是快速了。他人到洞邊,裏裏忽然傳出一個粗壯的話聲道:“靜!外面是濁有人在呼叫?”白劍悚然一怔,剎住了即將撲入洞內的身形,貼身靠在洞口石壁上,動也不動了。
  裏面又飄出另一個人的聲音,哈哈大笑道:“石老大,小弟看你是疑神疑鬼,我面這麼大的雨,有誰會來?”最初說話的那人接著也是一笑道:“史老婆子都被我們哥兒們打得鼠竄而逃,還怕逃來。”白劍聽說史姥姥已經突圍而去,放下懸心,暗籲了一口長氣。這時洞內和三個人的話聲,又飄出出來道:“石老大,小弟有一句話悶在心中,不知當問不當問?”
  半天沒有聽見那石老大回話,想必他知道那第三人要問的話一旦問了出來,很難答復,所以顯得有些為難。
  第二個說話的人,這時介面道:“石老大,這裏又沒有外人,有什麼顧忌,你就讓李老四諮了吧?”石老大並沒當時作答,又等了半天,才敞聲一笑道:“張老三,你以為我是怕事麼?好!我們今天就大家抒情說一個痛快吧!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李老四截口道:“老大,什麼條件?你說。”石老大話聲一沉道:“條件就是希望你以手多做事少說話,多出力少用腦筋!”李老四不作聲了。
  張老三介面道:“老四,石老大的話沒說錯,這也是為了你好,你難道不知禍從口出的道理?”李老四長歎一聲,道:“我也知道我想得太多,可是我不能不想呀!”
  石老大道:“老四,你這種人當初真不該加入進來……”李老四道:“可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張老三一笑道:“話不要扯遠了,老四,你剛才不是說有話要問石老大麼,為什麼不問呀!”
  李老四忽然改變了主意道:“我不想差別了。”洞內頓時沉寂了下來,這時,洞的狂風暴雨也已經過去了。
  洞內石老大概歎一聲,道:“不問也好,外面風雨已止,我們也該回去複命了。”一陣腳步聲從洞內傳了過來,白劍忙晃身躲向一塊大石後面。
  洞口出現了三條大漢,但同時更有一條人影從前面祥射而來,現身在地三人面前。來人在那三人面前一站,那三人同時矮了半截,只聽石老大道:“我們正要回去複命……”來人冷冷的地一揮手道:“不敢有勞三位大駕!”語氣聽來顯然不善。白劍雖看不清那三人臉上的神色,但卻看出那三人全身都抖了起來。
  只聽石老大顫聲道:“我們……”來人道:“看在你們在老夫手下多年的份上,你們自盡了吧!”兩句話不同說,就要他們自盡,不但躲在暗中的白劍聽得一愕,就是那三個人當事人也全是一愣,顯然他們也沒想到,立了大功之後,卻得了一個自盡的賞賜。
  那三個人似因驚愕關系,連話也說不出來了。來人火氣真得真快,厲喝一聲道:“你們可是要老夫親自動手?”
  石老大和張老三對望了一眼,忽然乖乖地反手一拳擊在自己天靈蓋上,血花四濺中,他們二人的生命就這樣結束了,白劍看得全身直冒冷汗,暗忖道:這是什麼人?那二人為什麼怕得連都不敢說,自願糊裏糊塗而死?要是我……”一念來了,只聽來人暴喝一聲,道:“李四!你可是要抗命?”那李上被他喝得跳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了起來。來人萬萬也沒有想到,在這時候,那李四竟敢笑出來,不由一怔,喝道:“你笑什麼?”李四理也不理那人,只顧笑了下去,那人倒被李四笑得呆住了。忽然,李老四笑聲一斂,道:“你管我笑什麼!”那人獰笑一聲,道:“你好大的膽子!”李老四壯聲聲:“明知要死,還有什麼可怕的。”那人陰陰一笑道:“憑你這句話,就該身受殘肢裂體之苦而死。”那李四冷笑一聲道:“總比活得糊裏糊塗的好。”接著話聲一沉道:“你說我們這次任務,哪里沒有做對?”
  那來人愕了一愕,道:“你們做得很好,一點沒有差池。”那李老四道:“既然沒有差池,就該獎賞才對,為什麼把而落得自絕而亡?”那來人冷哼一聲道:“你的話真多,叫你死你就得死,還不納命來?”突然邁前一步,一指向那李四點去。
  那李四早就凝神而待,見他一指點來,雙望一晃,閃身向左邊一讓,右手刀光一閃橫掃而出。那人閃身讓過一刀,哇哇大叫道:“反了,反了,你竟敢和老夫動起手來。”那李四橫了心,這時已是豁出去了,恨恨地道:“老子早就反了,你現在才知道麼?”那來人哈哈大笑道:“這樣老夫便不能立即對你下殺手。”那李四一楞道:“你可是……”那人大喝一聲道:“你不要胡思亂想,老夫要抓你回去追查餘黨。”呼的一聲,那李上手中單刀抓去。那李上三人能擊敗史姥姥,當然身手也不弱,看准那人來勢,刀身一挑,反切而上,向那人的來手斬去。那人一聲“嘿!嘿!”冷笑,掌勢一變,將那李四裹在一片掌影之中。不久隻聽那人喝了一聲,道:“李四,你還不與老夫躺下!”只見那李四暴吼一聲,快如離弦之箭,倏地倒射了出去,回手一抬,向自己頂上抹去。那人冷笑一聲道:“你這時想死,未免太遲了一點。”身形疾上,一隻手扣向李四的腕脈,一隻手向李四腰上點去。李四這一落在他手中,只怕有得罪受了。白劍想也沒想自己現身後的後果和值不值得伸手特定這件事,只覺一陣勢血沸沸,再也止不住心中那股義憤之氣,隨手抓一把碎石,一聲“照打!”發力打出,人也隨著手中打出的碎石,向那人撲出過去。
  白劍所發碎石,怕沒有上百粒之多,只聽一陣“呼!呼!”之聲,廣罩了好大一自面積。那人也不知白劍打來的是什麼暗器,只覺左右上下都在來襲暗器的威力之下,這時自保要緊,哪還來得及整治李四,雙手揮出滿天勁力,人卻晃肩沖天而起,拔起一丈多高。白劍所發碎石又多又急,那人反應雖快,所發掌力也擊散了不少碎石,但還是未能完全避開。只聽“噗!噗!”兩聲,他口中發出一聲怒吼,上升的身子,就在空中一個轉折,斜裏射出出去,投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李四似已被那人嚇破了膽,存心必死,那人一縮手騰身,他也不稍存觀望心理,心中單刀一順,仍向身子上抹去。
  白劍這時也正好撲到李四身前,睹狀大叫一聲:“死不得!”同時疾如閃電般去奪他單刀。那李四四手一也,原已用足了勁力,雖經白劍喝上,他自己也有心改變意志,奮力收勢,可是已經無能為力了。只聽他一聲驚叫,甩臂翻身,可是那單刀和鋒刀,還是掠頭而過,但見刀光一閃,鮮血噴射,他的頭向旁一斜,垂了下去。白劍伸出去的手,正好接住了他向前撲倒的身子,李四的鮮血,噴射了白劍滿臉滿身。白劍也不顧自己,伸手一托他的頭,只見他整個的勁項已被切斷了一半,血管也切開了半邊,再一探他的心口,卻並未停止跳止。同時,那李四還忽然哼了一聲,白劍輕輕地放下他,朝指點了他三處穴道,並掏出一瓶藥粉,向他傷處散去……驀地,前方飄來一聲輕笑,道:“別白費氣力了,作還是自己光命去吧!”
  白劍一聽附近還有人,而且說話的語氣也絕不是敵人,急忙呼道:“他還沒有死哩!朋友!請伸手幫個忙如何?”暗中那人輕輕的歎了一聲,道:“我看到了,他還沒有死,可是誰也救不了他的命,你要真有仁心,就快快送他上路,兔得他多受痛苦吧!”白劍舉目四望,他是什麼也沒看到,別人不願和幫忙,他也沒有辦法,可是要他照那人的話去做,他也無從考慮,他只好抱著盡人事,聽天命的心理,繼續替李四敷藥。
  忽然,暗中那人忽叫道:“快!快!快躲過一邊,有人來了。”白劍疑神聽一下,哪有半點跡象,心中暗忖笑道:“你不幫忙就算了,何必……”一念未了,他也聽到衣袖飄風的聲音了,猛然一怔,就地一滾,滾到一塊岩石之下,隱住身形。也就在他剛剛滾出動的時候,來人好快,只聽“嗖!嗖!嗖!”從半空中落下三個面蒙白布巾的人。總算他見機得快,他如果起身飛逃,只怕再快的身法,也逃不過來的人耳目。白劍見那三人落地的功力,也著實吃了一驚,自己和他們相比,那簡直不成氣候。
  他胸裏抽了一口冷氣,屏息伏地,動也不敢動了。那三人落地之後,目光向李四身上一掃,其中一人冷丁一聲,道:“這小子還沒有斷氣,由不得他。”話聲中,只見他屈指一彈,一點瑩光射向李四,那瑩光一著李四身上,也不見不火燃燒,那李四卻猛地跳了起來,甩著垂在一邊的頭,亂跳不已。
  一個快要斷氣的人,哪來這般功力,其身受之苦,可想而知,這時,白劍可不敢再出頭了,想起暗中那人的話,也甚是後悔,沒有聽那人的話早替李四解除痛苦,害得他這時要受折磨,這時,又另一個人的各取出了一個小圓球。那人小圓球一出現,白劍聽得一聲惶急的細小聲音傳入耳中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千萬不能再露面了,唉!……”白劍聽得出來,這人最後那聲“唉!”充滿了怪責他的意味。白劍心味,你也不能怪我呀,我哪能見死不救……猛見那手握小圓球的人,似乎要把那小賀球擲出手去。就在那小圓球出手未出手之際,忽聽一聲清嘯從對面草叢中揚起,接著,一條人影疾速而出,一閃而逝。那三個白巾蒙面人,同聲厲喝道:“你逃得了麼!”三人人身形一閃,便也失去了蹤影。
  白劍就在他們身前不遠,竟未看出他們是用什麼身法離開的。嘯聲與吼聲越去越遠,驀地一聲慘號傳來,結束了所有的嘯聲和吼聲,暴風雨後的大地,陡然之間,布滿了淒涼的氣氛,白劍也倏地垂下了頭,全身起了陣陣痙攣,就像是有人正用一根根的鋼針,向他心坎亂刺。他被自己的良心譴責得失去了知覺。也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他抽動了一下手腳,輕輕地悲歎了一聲,抬頭仰望著蒼穹。
  這時,層雲縫隙裏,出了幾顆頑皮的星星,向他投來嘲笑的冷眼,暗淡的星光下,白劍一低頭,又看到橫在身前不遠處李四的屍體,這進李四的屍體已縮成了一團,像假風幹了的山雞,不像人形了。白懷又是一聲長歎,突然放開步子,走進了那他曾住過幾天的山洞。既然回來了,他真忍不住要再進洞去留下值得懷念的最後一瞥。洞內燈火猶在,只是油料將盡,搖曳的火焰,更是微弱了,白劍借著微弱的燈光,舉目四望,只見全洞都被人翻得一塌糊塗,令人慘不忍睹。白劍在洞中停立了一陣,鼻頭一酸,回身走出洞外,身形一閃,也消失在黑暗之中,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十幾裏路,天上那幾棵頑皮的小星星,又躬在雲層中去了,大地陡然之間又完全黑了下來。山風又起了,愈吹愈是強勁,四周欣起了萬馬奔騰般的松濤。白劍似是迷失了方向,低冰向著一道山谷奔去,而不自知,山道越來越崎嶇,山勢也愈來愈險惡,加上夜暗如漆,難辨路徑,使白劍走起來大緊艱辛。他已疲備到了極點,可是他沒有想到要休息,肩冰上艱巨的重任,占住了他整個的思維,倔強的個性,使他咬緊牙頭。正行走間,身子忽然向下一滑,以他的身手交是未能穩住腳步,頓時向一道懸崖之下滾了下去。求生的意志,使他精神一振,大叫一聲,發揮出最後一點潛力,把一個身子縱了起來,抓住了一條山藤,身子蕩了兩蕩,竿又爬了起來。白劍剛站穩身形,籲了一口氣,忽聽到一個微弱的呻吟聲,從他幾乎失足滾下的懸崖下飄了上來。白劍無是愣了一下,接著劍眉一軒,自言自語道:“下面那人需要救助,可能比我需要休息更迫切,我豈能袖手不顧。”
  見義勇為之心使他精神又是一振,可是他並不魯莽,先拾起一塊小石頭扔了下去,以測岩底深淺。
  石塊落地的回聲告訴他,下麵似乎並不太深。白劍毫不猶豫抓住适才地根山藤爬了下去,下行十丈左右便到了山藤尾端,再也無法借助。白劍猜想大約離底也不會太高了,當下一咬牙,雙手一松,向下飄落下去。下面確已不深,只飄落了七八丈,就接觸到了實地,要是平時,這簡直不簡一笑。可是現在,這七八丈的高度,卻幾乎把他衛雙腿跌斷了。因為目視不明,何時落實,心理上無從取准,再則他是強打精神,努力以赴,其實體力早就不支,他那下落之勢,就像普通人一樣重得像塊死塊,只聽“轟!”的一聲跌了個不折不扣,實實在在。這一跌只跌得他骨痛如裂,大叫一聲,昏死過去。不久,他倏地回復了神智,一想起自己是有心來助人的便不由心中一急,挺腰坐下起來。忽然,就在他身邊有人低聲道:“你現在幫不了我的忙,先自己恢復了體力再說。”一隻手也伸過來,把他按回地上。白劍原是來救人的,卻沒有想到自己稱麻痹了被救的人,不免愧疚的苦笑一聲,道:“慚愧得很……”
  “不要我說話,快快功運調息,你已服了我一粒固本培元的藥丸,很快就會恢復過來,你有了體力,才救得了老夫的命哩!”
  白劍自己心裏數,便不再多言,閉目調起來。那人說的慶,果然不錯,一定是給自己服了什麼特效藥,體力竟出乎竟外地迅速恢復了。他再挺身而起時,已是精神煥發,目光充沛了。這時,他第一眼就是搜尋那亟待救助的人。應他身側一聲岩石下面,斜靠著一個身形矮小的老頭子,只見例子連肩帶背被人砍去了一條左臂,全身也是血跡斑斑,傷至少有二三十之多。他受了這樣重的傷,真虧他還沒有死去。白劍全身打了一個冷戰,暗中歎了衛口氣,輕的呼喚那老人道:“老前輩,老前輩……”那老人無力地睜開眼皮,咬緊牙齒道:“你……你……體力恢復了麼?”
  白劍道:“已經完全好了,但不知如何能為老前輩效勞?”那老人撐起身子道:“快!快!快背起老夫……”白劍眉頭一皺,扶住那老人道:“老前輩,你傷勢太重,最好不要移動。”那老人雙目一瞪道:“老夫要不動那就死定了,快背起老夫向東急奔,或許老夫這條命還撿得回來。”
  白劍聽他說得嚴重,不敢多嘴,一伏身便把老人背到背上二話不說,拔腿便擇路飛馳。他這時體力已恢復,雙目精光十足,天雖然還是那麼黑,但已大約看得出四周的景物了。原來,這是一條乾涸的河床,別的地方是“無木不向東”,偏偏這條河床中的殘水是向西而流,他向東而奔,正是朔源而上。這裏山路崎嶇,舉步艱難,在河道上奔行,反而比在山路上行走快速得多。一口氣下去,就是一個多時辰。天邊翻起了魚肚白,漫漫的長夜就要過去了。白劍緩速度,很想略微休息一下,身形剛慢下來,只聽背上那老人急促道:“停不得,趕不上時間,老夫就活不成了。”白劍哪敢怠慢,吸了一口真氣,又狂奔而前。又一口氣奔了一個時辰,疲憊的感覺又襲上了心頭,只覺喉幹舌苦,頭昏目眩,兩條腿就像是兩根木頭,什麼知覺也沒有了。可是他心中記著老人的話,拼死也不敢再停下來了。背上那老人也已看出白劍在苦力支持,但例子卻沒有開口要白劍稍稍休息,可見時間對他的生命是多麼的重要。白劍又奔行了一陣,背上那老人忽然道:“前面就是這條河道的源頭,那裏有一潭碧水,你把我向碧水裏……”突然,那老人的話聲中斷沒了下文。這是為什麼?莫非老人趕不及死了?白劍不敢作這種想法,而放棄最後的努力,只見他牙頭猛咬,奔行速度更形加快起來。他已把最後的潛力都發揮出來了。奔上河道源頭,果見一片磷峋小石中有一個比洗澡盤大不了多少的水潭……
  白劍心情一放鬆,哪還支持得下去,自己和那老人都一齊是滾到那小水潭裏去了。清涼的潭水,令人身心皆暢,白劍跌入水中,大大地籲了一口氣,這才翻身翻出水潭,檢查了那老人一下,見他一息如絲,勉強尚未喪命。他把老人仰面放平水潭中,把老人的頭擱在邊沿上,以免被潭水淹死。而後這才盤膝坐在潭邊,運功調息起來。這時只見老人臉上泛起一片酡紅之色,起伏的胸脯把潭水激起一圈圈的漣漪。可憐的老人,總算沒有死!白劍覺得該把他抱出水來休息才是,於是俯身下去,准備把老人抱出來。他手一接觸老人身子,忽聽老人口中迸出一句話道:“不要動我。”
  白劍心中一喜,“啊!”了一聲,道:“你老沒事了?”那老人閉著眼睛道:“沒事了,你現在可先替老夫准備好一點好吃的東西。”白劍又“啊!”了一聲,道:“老前輩說的是,在下也覺得餓了。”他在附近打了兩只野兔,幸好身上頭上的火石還可以用,找了些拓支,把兩只野兔烤熟,陣陣香氣,四散開來。只聽一聲水響,那老人已從水潭之中跳了起來,抓起一隻野兔,大吃起來。白劍也餓極了,取過另一隻野兔吃了個飽。肚子吃飽了,白劍這才注意到老人身上出現了奇跡,他連肩帶背被人砍去了一條手臂的傷口,這時竟收縮起來長了一層白膜,而精神的充沛,更沒有受過傷一樣。白劍好奇地輕“咦!”了一聲。
  那老人望了自己的手臂一眼,道:“手臂的傷,原沒有什麼了不起,要命的是我身裏中了一種火毒,要不是這‘冷泉’,老夫這條命只有報銷了。”
  白劍暗忖道:“這老人丟了一條手臂,毫不放在心上,性格真豪放得很,倒非相貌上所能看得出來。心中想著,隨口又口:“傷人帶毒,那一定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人物了。”那老人道:“一批武林中最好的壞蛋。”白劍星目一閃,道:“老前輩怎樣和他們起沖突的?”那老人笑道:“還不是為了一個渾小子!”白劍微微一怔,忙道:“老前輩可是在一座山洞前……?”那老人看了白劍一眼,縱聲大笑道:“原來就是你這小子呀!”敢情,那時天黑夜暗,老人並沒看清白劍的面貌,所以見面不識。白劍一陣激動,“啊!”了一聲,搶前一禮,道:“原來是你老人家暗中衛護,請受晚輩一禮。”那老人揮袖發出一股無形勁力,逼住白劍道:“且慢!老夫有一句話問你。”
  白劍被那無形勁力逼得行不下禮去,只好一笑道:“我謝老前輩盛情……有何見教,晚輩洗耳恭聽。”那老人道:“老夫剛才說過半個‘謝’字沒有?”白劍訕訕的一笑……
  那老人已是哈哈大笑道:“這樣最好,我們誰也不欠誰的,免得念念在心,睡覺都睡不著。”白劍見他這等豁哪還說出別的話來,也只有陪著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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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武林雙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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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對笑了一陣,那老人先停住笑聲道:“老弟,你貴姓?”白劍道:“在下姓白,草字劍。”那老人“哦!”了一聲,雙目在白劍身上重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道:“原來你是‘遠塵山莊’白府上的……”忽又皺了一下眉頭,接道:“坦白大俠的令郎,好像是叫什麼‘奇’的……”白劍一笑道:“在下並未自認是白公子。”那老人哈哈一笑道:“那你是白有什麼人?”白劍沉吟了一下,含笑道:“在下還沒請教前輩尊號哩!”那武人雙眼一翻,精芒四射,盯著白劍道:“老夫姓武,人家都稱老夫‘短叟’。”白劍直覺地忍不住暗笑忖道:“短叟多難聽,為什麼不叫‘矮叟’該還雅致得多,真是有欠……”猛地,腦中記起兩人,不由雙目一張,皺眉道:“你老是武林雙逸之一的武老前輩?”武林雙逸長短叟文彰武顯的名頭,在武林之中可不等閒,簡直比乾坤大俠差不了多少。短叟武顯聽白劍的語氣,多少有點不盡相信的意味,老眼一翻道:“是老夫不配稱短叟呢?還是短叟被夫夫辱沒了?”白劍心想“長短叟”哪會像你樣不中用,隨隨便便就被人要去了一條手臂,那“長短叟”的英名,豈不就是辱沒了?白劍心中盡管不信,口中卻不便直說,嘻嘻一笑道:“老前輩說得‘是’!”
  這個“是”這字是什麼意思?連他自己聽了,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短叟武顯先是一怔,接著縱聲大笑起來道:“老弟,你似乎根本就不相信老夫是‘短叟’……那老夫是誰呢?”扭頭望著自己少了一條手臂的半片身子,若有所悟地“啊!啊!”慘笑兩聲道:“人倒楣的時候,黃金作供土,老夫不過陰溝裏翻了一次船,你小子也就跟著狗眼看人低了?來!來!來!老夫叫你看看老夫的功力。”話聲中,右手一揮,扔出一股無形勁力,向著白劍送去。
  白劍雙掌一翻,也想試他一掌,哪知掌力發出之後就如泥牛入海,半點反應也沒有,接著,只覺身子一緊,被一種力道憑空拋起一丈多高。一丈多高沒有什麼了不起,七八歲時,他一頓足就能跳起一丈多高,最要命的是,他全身四肢似被疊綁了起來,一動也不能動、更不要說提氣飄然下降了。這一跌下來,也許跌不死他,但如跌個狗吃屎,臊都要被臊死了,將來還有面目在江湖上?白劍心中一急,身子已急迅地落回地上,突然,下降之勢被一種力托,沒叫他丟人,把他送回原來立身之處,分毫不差。白劍長籲了一口氣,臉上卻是一下子燒得鮮紅,半天才訕訕的笑道:“老前輩,你好大的脾氣。”
  短叟武星滿面認真的神色道:“你相信老夫就是‘短叟’了麼?”白劍若笑道:“在下根本就沒說不相信呀!”短叟武顯一笑道:“那是老夫錯怪你了。”白劍暗忖道:“你沒怪錯我,是我自己想錯了。”心中這樣想,一雙眼睛還是望著短叟武顯失去了手臂的肩關,皺了一下皺眉道:“那三個蒙面人是什麼路數,怎麼那樣厲害?”
  短叟武顯道:“說功力,他們三人合起來,也不見得能勝過老夫多少,只是他們手中有一種‘奪命陰磷’,老夫實在有點害怕。”白劍腦中現出李四死時的慘狀,心中一悸道:“那李四身受的可就是那‘奪命陰磷’?”短叟武顯道:“正是那要命的東西。”白劍道:“可是,你老前輩這只手臂……”短叟武顯道:“老夫這叫‘壯士斷腕’自己砍下來的。”白劍一楞道:“老前輩嫌手臂多了。”短叟武顯笑道:“可不是,老夫要是捨不得這條手臂,便只有身受‘陰磷’煉魂之苦而死了,就這樣,老夫身上也是中了陰火之毒,要沒有‘冷泉’,也活不成了。”
  敢情他那條手臂中了‘奪命陰磷’,不得不斷臂求生。白劍一想,這都怪自己,自己要不多管閒事,也不致連累此老幾乎死於“奪命陰磷”之下,一種自責愧作和不安,又湧到了臉上,恨恨地道:“老前輩知不知道他們的底細?”短叟武顯長歎一聲,訕訕地道:“老夫跑了一輩子,江湖上的人和事,不說全知道,也能清出個十之七八哩!說來慚愧,這班人老夫意沒能弄清他們是什麼來路。”白劍沉思了一下,道:“老前輩從‘奪命陰磷’上追索過沒有?以這‘奪命陰磷’的歹毒,在江湖上必有線索可查。”
  短叟武顯閃動了一下眉梢道:“老弟,你過去知不知道‘奪命陰磷’的歷史?”白劍道:“在下以前從未聽人說地。”短叟武顯點頭道:“這就是了,這‘奪命陰磷’絕跡江湖已百多年了,你想,從它身上翻長帳有什麼用?”白劍沈默了片刻,突然一仰頭道:“老前輩,你看他們為什麼要追殺史姥姥?”短叟武顯看了白劍一眼,似笑不笑地道:“你還問我,我想你該比誰都最清楚。”白劍呆了半天,眉梢聳動之下,這才啞然而笑道:“老前輩,你老是有點生在下的氣了,看來在下非得表白一番不可了。”短叟武顯淡淡地道:“你如信不過老夫,老夫勸你還是不說的好。”白劍苦知了一聲,抱拳一禮,道:“在下先講過失禮之罪,然後請老前輩聽在下慢慢道來。”短叟武顯面容一舒,笑道:“老弟,你也不要怪老夫小氣,你想,彼此各懷鬼胎,我們這個朋友還交得下去麼?”武林雙逸長短叟是武林中出了名的血性老人,哪有信不過之理,別的不說,單以他舍生引走那三個蒙面人,以衛護白劍來說,其俠義心性,便可想而知。白劍被他說得臉上一紅,訕訕地把自己的出身和目前的處境都告知了短叟武顯。短叟武顯耳中聽著白劍的敘述,臉上的表也隨著白劍所說的內容,越變越激動。當白劍說到白英奇臨死重托,要他儀義相助之處時,短叟武顯已是大喝一聲,跳了起來道:“你答應了他們的請求沒有?”看他那著急的神情,似比史姥姥當時還勝幾分。白劍見他這份古道熱腸,暗想了一聲“慚愧”,點頭道:“在下知不量力,一肩承擔下來了。”短叟武顯望著白劍笑了一笑,又聚精會神聽了下去。白劍不好意思自高身價,說出史姥姥已經代乾坤大俠收自門下之事,並告訴了短叟武顯關於那牙功秘笈及史姥姥把他逐走之事。短叟武顯聽得只是搖頭,大罵史姥姥“混帳”不已。白劍把自己心中的感想說出,道:“老前輩,你想想,其實這完全是史姥姥的一片苦心。”短叟武顯一怔,道:“苦心?什麼苦心,見小不見大的小心眼罷了。”白劍長歎一聲道:“當時我也是這樣想,只氣得肚皮要都要爆炸開來,恨不得離開她越遠越好,因此留下她孤單單一人與那些惡徒周旋,說起,我當時真是太笨了。”短叟武顯翻動了一下眼皮道:“你是說,她那時已發現了來敵,故意把你激走的?”白劍道:“在下正是這般想法,而後來事情的發展,不也很明顯麼!”短叟武顯冷哼一聲道:“那她為什麼把鐵木奇劍和那銅牌金戈也收了回去?你說得出道理來麼?”白劍確被短叟武顯問住了,雙眉一皺,吞吞吐吐地道:“這……這……”這了半天,實在難以自圓其說,只好付之一陣苦笑。
  短叟武顯顯望著白劍撓頭一歎,關懷地道:“不要難過了,那種無知之人,原本不值一談,現在,我再問你一句話,今後你准備採取什麼態度?”白劍毫不猶豫地揚首朗聲道:“在下身受白公子知遇這情,哪能因史姥姥一時短視,而藉口食言,自是義無反顧,除惡方體。”正氣凜,說出來的話也擲地有聲,只聽得叟愛武顯暗中點頭不止,大為贊賞,驀地一掌拍在白劍肩頭上,只打得白“唉喲”一聲,幾乎跌倒地上,雙眉一豎,方叫得一聲:“老前輩……”短叟武顯的朗笑聲,已是掀天而起,一豎僅有的一隻大指拇,佩侃地說道:“老弟,真要得,做人就要這樣,大丈夫一諾千金,永不悔改,才是真正的男子漢,老夫完全贊成你,放心,你人手不夠,算上老夫一份。”
  白懷只覺熱血一陣沸騰“啊!啊……”連聲道:“老前輩你這話可是真的?”他倒不是不相信短叟武顯無比熱誠,而怕高興過份說錯了話。短叟武顯聽在耳中,可惱了,雙止一瞪,道:“你在江湖上,幾時聽說武林雙逸的話打過折扣!”白劍待解釋謝過,忽聽一聲冷哼從一聲岩石之後傳了出來,白劍一怔旋身望去,只見眼前多了一個比短叟武顯謫了不止三尺的長瘦老人。不用說,但憑長像,白劍就知道上此人是長叟文彰了,白劍搶前一步,行禮下去道:“在下見過文前輩。”長叟文彰愛理不理地一擺手道:“有用多禮!”好大的架子。白劍聳動了一下望頭,沒趣地望了短叟武顯一眼,訕訕地退回原處。短叟武顯一皺眉頭道:“文老大,來!來!來!小弟替人介紹一位武林……”長叟文彰冷冷地道:“不用介紹,我知道他只不過是紅柳莊主許介野身邊的一個小廝罷了。”說罷頭一場,又冷冷笑了一聲。短叟武顯征了一怔,道:“文老大,你今天怎麼了,可是吃了生米飯?”長叟文彰的話越說越難聽,只見他板著面孔,道:“我倒沒有吃生米飯,我只是見了那招搖撞騙的東西,心裏有點難過。”這話,已是等於指著白劍的鼻子罵了。白劍也是年輕氣盛之人,修養的火候,自然還沒有到唾面自乾的程度,這時只覺一股怒火沖腦而起,劍眉雙挑,大笑一聲,雙手抱拳,道:“在下久仰武林雙逸俠肝義膽,哼!哼!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武老前輩咱們後會有期了!”話落身轉,頭也不回,大步向山下走去。短叟武顯橫了長叟文彰一眼,大叫一聲,道:“白老弟,等老夫一等.老夫和你一起走。”白劍心中對長叟文彰不高興,可並未因之影響他對短叟武顯的觀感,短叟武顯既然要他等一等,他雖不好意思回頭,腳下卻慢了不少。長叟文彰沉聲道:“武老二,你要幹什麼?”白劍聽得出來,短叟武顯一定是被長叟文彰攔住了。只聽短叟武顯道:“老夫的事,你管不著。”長叟文彰道:“武老二,我只是告訴你,不要上了那小子花言巧語的當。”短叟武顯沒有馬上跟來,顯然耳朵有些軟了,只聽他道:“此話怎講?”長叟文彰道:“你可知道追捕史姥姥的正是乾坤大俠麼?”白劍只聽短叟武顯“啊”了一聲,便沒有了下文,而他自己卻有如被人當頭擊一棒,大叫一聲,振臂縱身飛奔而下。白劍在武林雙逸眼前,很快地就走得不見了蹤影,長叟文彰卻忽然望著他去的方向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短叟武顯也不是三歲小孩子,聞歎而會意,苦笑一聲,道:“文老大,你這是搗什麼鬼?”長叟文彰微微笑道:“玉不琢,不成器,我怕你是這人熱心過分,犯了那‘拔苗助長’的毛病,結果反而害了他。”短叟武顯抓了一下頭發,嘻嘻道:“文老大,這次你可看走了眼,我根本沒有那打算。”長叟文彰哈哈一笑道:“你心中沒有那念頭?可敢和我打賭?”不論短叟武顯心裏是何念頭,反正又沒有事實佐證,任誰也敢打這個賭,可是短叟武顯卻是眉一攢道:“我才懶得和你打賭,你那一套還能叫我上當麼?”此地無銀三百兩,短叟武顯的心事,果被長叟文彰猜個正著。長叟文彰也只點到為止,哈哈一笑而罷。短叟武顯想了一下,囁囁嚅嚅地道:“喂,你剛才說,那批追捕史姥姥的人是乾坤大俠派出來的,不是信口胡言的吧?”長叟文彰道:“絕對不是。”短叟武顯怔,道:“那史姥姥為什麼說乾坤大俠被害了。”長叟文彰又點頭道:“她也沒說錯。”短叟武顯愕然道:“文老大,你這話怎樣說得通?”長叟文彰朗笑一聲道:“武林中的事,有幾件是說得通的,就拿我和你來說吧,你明明其笨如牛,但你那兩手絕活、我卻一輩子也練不成,這說得通麼?”短叟武顯一笑道:“你腦子岔道太多,專愛胡思亂想,哪比得上我專心一意地實踐覆行。”長叟文彰哈哈一笑道:“幾十年的老朋友了,我竟看錯了你,你原來不笨呀!”兩人哈哈一笑,頓足長身而去,不遠之外,白劍卻疾疾地呆住了。
  白劍雖被長史文彰所得怒火中燒,掉頭而去,其實他的神智並沒被氣到昏亂的地步,他身受白英奇遺言重托,聽到有關史姥姥的話,哪有棄之而去,不回來聽人究竟之理。白劍呆了一陣,站起身來,悠悠地籲了一口長氣,胸中那股怒火,算是消失於無形了,因為他已聽出長叟文彰並不是真心砂惡他。但,長叟文彰為什麼要對他來這一手呢?這一點確實使他困擾迷惑之至。他想了半天,也得不出自己滿意的結論,最後只好搖頭苦笑,也飛身沿著河道而下。他現在何去何從呢,心中沒有一點定見,只是盲目地走著,他從遇見短叟武顯的地方,轉上了山徑,又越過一座山峰,突然,耳際傳來一絲輕音細語,叫了一聲:“白少俠……”那是史姥姥的聲音,白劍心弦一怔,腳步也停頓了一下,史姥姥的話聲,又適時傳來道:“不要望,不要停,隨時注意路旁老身的暗號,前來與老身相會。”白劍心中一陣激動,隨又舉步向前走去。起初,他還保持著原來的速度,走了一陣,腳下漸漸慢了下來,兩只眼睛卻像豬一樣,搜來搜去。突然,他眉梢一喜,腳下故意打了一個踉蹌,苦笑一聲,道:“真有點支援不住了。”路旁正好有一塊石板,身子一倒,就躺在那塊石塊上,合目養神起來。一覺醒來,天色已近黃昏,白劍就近打了一隻山雞,找了一些枯枝,把那山雞烤得香香的吃了個飽。他實在太疲倦了,吃飽之後,倒頭又睡。又量個風高日黑的夜晚,遠處傳來二三聲夜鳥之聲,白劍翻了一個身,靜止了一下,再一翻身,人例滾下了石板,雙手一摔進面,爬過一片蒸蒸日上地,身形疾射而起,迅快無比,息刻之間,已轉入了一片莽林之中。白劍一入莽要,便見迎面掠來一人影,心頭不由一陣跳動,輕聲道:“是史姥姥麼?”來人也激動地叫了一聲:“白少俠……”驀地,就在他倆身不錠之處,又傳來幾聲夜鈁聲,史姥姥全身一震道:“快隨我來,我們還是被人發現了。”拉著白劍,身形一伏鑽放入林木深處。兩人屏息伏地,靜觀了半天動靜,覺得要以放心了,白劍才又忍不住叫了一聲:“史姥姥……”史姥姥截口道:“你的感受我知道,我們沒有時間說那些,現在你聽我說……”“沒關系,有話盡可慢慢說!”猛裏有人介面答上腔。史姥姥與白劍不由同是一驚,喝道:“誰”,來人應他們身邊,白劍功力較差,聽不出還則罷,連史姥姥也未覺出來,這一來,可把她的魂都嚇掉了,她根本就沒聽清“武顯”兩字,暴喝一聲:“惡賊,老婆子和你拼了!”雙掌一翻,已補了過去。白劍一見是短叟武顯,心神方一松,還沒來得及說話史姥姥雙掌已經遞了過去,他急得只叫了一聲:“史姥姥……”但聽“轟”的一聲,史姥姥以掌已擊在實物之上,接著“嘩啦”一聲,一株大樹,迎頭向他們壓了下來。這兩掌好厲害,把一棵大樹也連帶擊倒了。白劍似是無睹於在樹的壓頂鵬上,大叫一聲,向那樹下撲去。他心急短叟武顯的安危,竟忘了自己的生列同時,只見史姥姥急叫一聲:“你瘋了麼?”右臂疾探,陡地扣住白劍右腕,把他拖過。大樹“轟”然一於,倒在他們身邊。白劍悲呼一聲,道:“姥姥,他不是壞人啊!”“哈!哈!老弟寬心,老夫還不想死哩!”忽見短叟武顯從另一株樹之後轉了出來。史姥姥一驚,道:“啊!原來是……”她這才看郵來人是短叟武顯,但見對方只有一條手臂,又不敢相認了。短叟武顯直趨史姥姥身前,道:“雲姑娘,想不到十年不見,你不這是那樣冒冒失失,出手就想置人於死地。”史姥姥雙目凝光,怔怔地望著短叟武顯道:“你真是開大俠?”白劍插口道:“姥姥,你真是唬在俠。”史姥姥忽然一聲冷笑道:“你陰魂不地跟著我們幹什麼?”短叟武顯一怔,哈哈一笑道:“雲姑娘,你可錯怪老夫了,要不是老夫兄弟把那跟蹤你們的人引走,你們的相會可正中了人家的心願呢。”史姥姥依然冷冷的道:“誰相信你的鬼話!”白劍忙替短叟武顯分辨道:“姥姥,你真是錯怪了武老前輩……”史姥姥冷笑一聲,截口道:“白少俠,老身自有主張。”短叟武顯搖頭苦笑道:“好!你不相信老夫,老夫走就是。”說走就走,也沒跟白劍打一個招呼,一閃身就走。白劍一蹩眉,道:“姥姥,他實在是誠心來幫我們的忙……”史姥姥輕歎一聲,道:“我知道。”白劍大感意外地一楞道:“那你……”史姥姥輕輕地道:“我不願他聽我們的談話。”白劍聽得眉頭一皺,暗歎一聲,忖道:“這樣下去,只怕朋友都要被你得罪光了。”史姥姥喟然道:“現在我們暗中都有人躡上了,今後我們也不便在一起了,以後的一切,全靠你獨當一面啦。”白劍道:“姥姥放心,我不會中途變志的。”史姥姥臉上泛起一片笑容,道:“你的為人,老身絕對相信,法這人心不古,你可要特別小心別人。”白劍點道:“交朋友,我以後特別注意就是。”史姥姥道:“那武功秘笈,你記熟了沒有?”白劍道:“完全記熟了,唉!說到那秘笈的事:我真是抱歉得很。”史姥姥道:“你不要把它放在心上,別人得去了毫無用處,其中另有訣竅,不知其中奧秘之人,一輩子也莫想領悟。”白劍道:“還有什麼奇巧?”史姥姥忽然就著白劍的耳邊說了幾句話,而後道:“你明白了沒有?”白劍道:“明白了。”史姥姥雙從懷中取那銅牌和小金戈交給白劍,道:“這兩件信物,現在交還給你,你暫時不要帶在身上,找一隱秘之處藏妥,至於這把‘鐵木奇劍’則仍由教材身喧在身上,以分散他們的注意力。”白劍接過那銅牌的小金戈,沉吟了一下道:“他們既然發現了我們,為什麼不乾脆把我們殺了以絕後患?我想,他們要殺我們滅口,應該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史姥姥道:“此中當然有道理,不過我現在不參告訴你,你知道了反而畏首畏尾。不能放開來做事了。”白劍慨歎一聲,道:“姥姥說的是,我不問就是了。”史姥姥忽然伸手壓在白劍肩頭上,顫聲道:“多謝你這樣相信我。”白劍激動的道:“姥姥,我現在說這些幹什麼?”
  史姥姥輕輕一歎道:“我們這一別,不知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了?”白劍猛然一怔,道:“不,我們當然還要再見……”他以為史姥姥有了輕生的念頭,所以說出這種話來。史姥姥一笑道:“你放心,我自己當然不願死,怕只怕,唉……”一歎而止,停了一停,又接道:“不論將來情勢如何,你千萬要注意等我另外一件資訊。”“你還有什麼事情?現在不能說麼?”“不能說。”“那還有別的囑咐沒有?”“唉,要說的話太多,一時哪能說得完,不說也罷!”白劍只覺一股淒涼的感受,一下子充滿了整個心胸,鼻頭一酸,目光一垂。史姥姥忽然道:“你那黃金獅子沒有失落吧?”白懷中不自覺地摸了一下懷中的那只黃金獅子,點頭道:“沒有失落。”“你要記住,這黃金獅子萬萬失落不得,它對你將來非常重要。”白劍方待追問這黃金獅子有何重要性時,史姥姥忽然一笑道:“別多問,你記下我的話就是了,我要走了……”“了”字一出口,人已雙肩一晃,沒入夜色之中。
  白劍獨個人發了一陣呆,搖頭一歎,接著叫了一聲,“武老前輩!”夜風習習,短叟武顯也沒有回聲,現在,只剩下白劍孤零零的一個人了。“我現在該到哪里去呢?”“遠塵山莊”!這四個字飛快地進入他腦中,占住了第一個意念。“對!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現在能知道多少,遠塵山莊說不定就能給我很多啟示。”白劍心念一決,隨即頓足長身,連夜向遠塵山莊趕去。
  乾坤大俠名滿天下,遠塵山莊雖然無離囂塵,卻未能還俗,就是三歲兒童也能道出它的所在地,荊門山北,面臨長江,有一條狹長綠地,林中環繞中,面對著對江虎牙山,有一座土牆灰瓦的老式莊宅,這就是天下知名的遠塵山莊。滾滾長江水,曾日夜歌過遠塵山莊激揚天下的英名,但現在,這老式的莊宅,卻顯得很蒼老了,青苔爬上了台階,那是說這裏久已無人居住打掃了。大門上,還保留著乾坤大俠那張告別式的隱居啟事,只是紙色變得黃中副業灰,紙上字跡非竭盡目力,也看不出來了。黃昏時刻,莊前來一位遠客——白劍。他自離開史姥姥後,一路行來,就沒有理遇上任何不遂心的事,沒有任何人來狙擊他,也沒有發現任何人跟蹤他,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竟平平安安地到在了目的地。
  他望了大門的乾坤大俠的退隱啟事一眼,用手推了一下,大門,大門裏面閂著,推之不開,他一擰腰,越牆進入了屋內,幾天來的自我緊張,這時突然松馳了下來。他用完在最近一處市集上買來的幹糧,天也就人黑了,時間有的是,也用不著急於查看,幾天的旅途辛勞,似乎休息應該列於第一,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找了一張大床,倒頭便睡。朦朧中,忽聞一陣馬嘶之聲傳來……
  他一驚而醒,接著,便聽大門被敲得像打鼓一樣響“彭!彭!彭!彭!”震撼著神鬼皆驚。白劍猶豫了一下,點起一盞燈,走去開了大門。當門站著兩個漢子,年紀都在三十左右,勁裝疾眼,背插單刀,一臉標悍之色。其中一個漢子,劈頭一句便道:“你聽到我們叫門沒有?”這種態度,實在欠缺禮貌,白劍皺了一下眉頭,只好點頭道:“兩位有何貴幹?”另一個漢子比先前說話的那漢子可和氣得多了,他先笑了一笑,道:“對不起,我們因人生地不熟,迷失了路途,請朋友方便一下,容我們兄弟借住一宿。”白劍一笑道:“沒關系,兩位請進。”他身形一側讓兩個漢子進來。那不大客氣的漢了,一腳踏門內,張目四望了一下,眉峰一蹙,“嘖!嘖!”兩聲,粗聲精氣道:“你從來不打掃屋子麼?”白劍火了,道:“朋友,你要是嫌髒請另找別家如何?”另外那漢子一見白劍發了火,連忙一旁陪笑道:“朋友,請不要生氣,我兄弟的脾氣,就是這樣,口直心決,請你給我們安排一個房間就感激不盡了。”白劍心關火氣剛熄了下去,那粗暴漢子卻又“哼!”的一聲,道:“好好把我們的馬看好,明天多給你銀子!”白劍冷笑一聲,道:“對不起,在下一向不愛銀子……”另外那漢子又笑著道:“朋友,請你幫幫忙,我們沒有帶飼料,那兩匹馬……”白劍自己都剛來,縱使想幫忙也幫不上了,自然無法答應,頭剛一搖,那脾氣大的漢子一鼓道:“真想不到乾坤大俠的家鄉……”另外那漢子猛喝一聲,道:“老二,你不說話特不行。”白劍暗忖道:“看來這兩人,是有所為而來。”一念及此,那脾氣好的漢子,又堆起滿面笑容道:“朋友,你這坦克高遠塵山莊還有多遠?”白劍暗“哦!”了一聲,心忖:“敢情你們也是找遠塵山莊來的。”口中忙道:“兩位大約沒有來過遠塵山莊吧?”那漢子訕訕地笑道:“不錯,我們是第一次前來貴南。”白劍道:“兩位到了附近,也沒找人打聽一下?”那漢子道:“我們現在不是向朋友打聽麼?”這兩人沿途不願打聽,其中一定有文章。白劍心中動了一下,話聲一朗道:“兩位已經到了遠塵山莊了。”那兩辦同時一楞,那位脾氣大的忽然跳了起來,嚷道:“胡說,遠塵山莊會是這破房子?!”
  白劍了一字一頓道:“本莊就遠塵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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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莫測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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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主了見白劍的語氣說得斬釘截鐵,肯定之至,不容人出他們不相信這坦克就是遠塵山莊,兩人竟忽然神秘地相視一笑。白劍被他們笑得心神不發地一怔道:“兩位是不相信在下的話?”那脾氣好的漢子呵呵一笑道:“相信!相信!……”笑聲陡然一截而斷,冷冷的變了語氣:“朋友,你是幹什麼的?”白劍心頭猛然一震,以為這兩個人看出了他的來厲,猶豫了一下,道:“在下便是本莊看房了的!”他這是硬著頭皮說的,但希望能瞞過這兩個漢子。那脾氣壞的漢了舌綻香雷,大喝一聲,道:“滾!這房子現在不用你看了!”忽地挺身而進,又掌一翻,直向白劍當胸擊到。
  這漢子這種行動,簡直與偷襲無異,厲音未絕,雙掌已到,只激得白劍怒從心起,任什麼也不再考慮了,冷笑一聲,單臂揚處,一招“分花拂柳”潛運真向來掌一封,那漢子似乎是全沒把白劍放在眼中,右掌擊不變,右掌一斜,橫沖變式,疾切白劍左脅之下。白劍見那漢子手法淩厲,心中暗暗一驚,側身避開那漢子斜裏切來的一掌,同時猛牙猛咬,大喝一聲,掌上勁力又加向成,去勢也快了不少。
  但聞蓬然一震,雙手右掌接實,各自被震退了一步。那漢子勇猛無比,一退即上,雙掌一合,又已和身撲上來。白劍自視頗高,見好漢子如此神勇,心頭暗震,忖道:“此人與我剛才那一招硬拼,他功力雖不見得高過我,怎的連真氣也不調息一下,便又這般猛沖而上……”就在他念頭轉動的瞬間,那漢子雙掌又已臨身。白劍再想閃避,已是不及,只得雙臂平方胸推出,又實接實地抑了上去。又是蓬然一聲,一接而分,各自退了三步。他們出手兩招硬拼,兩人都同時覺到血翻氣浮,真氣不繼。但聞一聲冷笑,起逢另一個漢子口中,隨見白光一閃而到,直向白劍右肩上砍來。
  另外那流子的突然發難,來勢迅速絕倫,白劍側身一讓,讓開了肩膀,沒讓開手臂,只聽嘶的一聲,手臂上連衣袖帶皮肉吃地漢子一也,削下了一大片。幸好,那只是皮肉之傷,未曾被他把手臂砍掉。要依著平時的脾氣,白劍非和這二人死拼到底不可,可是他這時身爭重任,大丈夫能屈能伸,明知這兩個漢子功力高深,再打下去,也是毫無勝望,當機立斷,雙足一點,身子一抑“弩箭離弦”射出門外,投入黑暗之中,隱身不見。那兩個漢子雖也隨後追了出來,由於外面星月無光,夜色如墨,哪還找得到白劍的影子?那二人在外面找一圈,找不到白劍,認為白劍不敢停留,早已逃之夭夭,遂也不再放在心上,回到屋內,把全屋仔細地搜了一遍。情,他們也是來找什麼東西的。兩人找了半天,什麼也沒找以,竟似激起了滿腔怒火,只見他們左一掌右一掌,幾乎要把一棟房子拆散了。乾坤大俠這遠塵山莊是道道地地的一座普通山莊,屋內既無夾牆壁,也無暗房密室,他們再大的火氣,也只有白費力氣而已。突然,一聲陰森森的冷喝傳來,道:“你們兩個東西真是該死!”兩個漢了同時旋身,向話聲來處望去,卻不見半個人影。那粗魯流子雙目一翻,破口大罵道:“是誰,敢來管老子們的事,還不滾出來受死。”他的罵聲,只震得燈火閃了一閃,仍未見有人現身答話。
  那漢子方徒再罵,激使那暗中人現身出來,突覺頭上風聲颯然,心知有異,兩人同時一矮身,一個箭步躍離了原地。他們應就之勢不謂不快,但暗中來人身手奇高,竟然比他們快得多,身子剛躍起,兩人同覺腰中一麻,已被人點了穴道。穴道被制,身不由己,躍起的身子像石頭一樣實實地跌落地上,跌了個狗吃屎。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怒容滿面的老人站在他們身前,雙目之中射出兩道懾人的光芒,一望而知此人內功極為深厚。但聽老人冷笑一聲,道:“老夫已經解開了你們的穴道,但你們如果妄圖反抗,可莫怪老夫心黑手辣,叫你們身受煉魂之苦。”說完,並且退一步,讓他們好站起來。那兩個漢子挺身站了起來,那脾氣壞的漢子,卻根本沒有把老人家的話放在心上,突然暴喝一聲,道:“什麼東西,你敢暗算老子。”借著挺身立起之勢,右拳一頂,“黑虎偷心”向那老人直搗而去。
  那老人也不動,待他雙拳將要臨身之際,才若無其事的單袖輕輕一拂,衣袖正好拂在那漢子右手腕脈上,只聽那漢子鬼叫一聲,抱著那只右手在地上直跳,臉上黃豆大的汗珠,像雨一般滾了下來,他不但痛入骨髓,而且,穴道又被制住了,連叫聲都發不出來了。另了個漢子雖未遇一命運,但卻嚇得臉都青了,全身顫栗不止,那老人威芒向那未受折磨的漢子臉上一掃道:“你看見這榜樣沒有?”那漢子連連點頭,沒可奈何地道:“看見了,你老可不可以……”那老人冷冷地道:你可是要與他易地而處?”那漢子嚇得退了一步,道:“不……不……”這時他可顧不得刃。同伴了。那老人冷笑一聲道:“那你好好地回答老夫的話吧?”那漢子低聲下氣道:“是!是!你老有什麼話相問?”那老人道:“你們是什麼來歷?”“小的姓李,名叫李龍,他是小的兄弟,叫李虎,都是三星鏢局的鏢師。”“三星鏢局總鏢頭三星追月譚三環與你們有沒有特別關系?”“他老人家正是我們兄弟倆的師伯。”“那你們是披風李四海的兒子了?”“正是,你老可認識他們二位老人家。”“不認得!”冷得像冰一般。“啊!”那是失望的哀呼。
  那受折磨的李虎,還在跳著,那老人望也不望他一眼,一口氣地追問李龍道:“你們來遠塵山莊做什麼?”李龍看著兄弟受苦,哪敢支吾,應聲道:“我們是來找寶庫的。”“你們怎知遠塵山莊有寶庫?”話聲一厲,接道:“是不是你們師伯叫你們來的?”“不!不是!我們路上聽人傳說,乾坤大俠不是歸隱,是被人害死了,留下一處寶庫尚未被人查出,我們兄弟是想來碰碰支運氣。”“哼!你們的運氣不錯,找到了沒有?”“唉!唉……”那老人話聲又一厲道:“你們到底在哪里得到消息的?”“從宜昌天一樓聽來的。”“此話當真?”“小的天大的膽也不敢說假話,你老可到天一樓向一位姓王的小二一問,就知道小的句句實言了。”“是那王小二告訴你們的?”“天是!”那老人眉鋒跳動了一下,這才一拂袖解開了李虎的穴道,李虎穴道一解,痛苦立失,可是人已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癱在地上,動也不能動了。
  李龍見老人已解開李虎穴道,料想老人不會再阻止他去看李虎的傷勢,當下叫一聲:“兄弟!”人便撲去抱李虎。那老人鼻中忽然“哼”了一聲……李龍心膽為之一裂,收手不迭地顫聲道:“我……我……”那老人忽又喟一揮手道:“替他按摩一下也好,老夫還有話教訓你們兩兄弟。”淩厲的口吻,突然變得老氣橫秋起來。李龍替李虎推拿了一陣,李虎漸漸恢復了精神,翻身坐了起來,這時李虎真如鬥敗了的公雞,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哪敢再發脾氣。那老人望了李虎一眼,冷聲道:“抬起頭來,看看老夫,老夫有話跟你們說。”李家兄弟霍地從地上它起來,躬身道:“是!老前輩有何訓示?”尤其那李虎顯得更是恭順,地脾氣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誠乃“惡狗只肥粗棍”也。
  那老人目光向他們兩人臉上一落,忽然變得非常溫和地搖頭一歎道:“你們也真把三星追月譚三環的人丟到家了。”他這一歎息,直比剛才折磨他們,更叫他們難受,他們剛才雖是又恨又怕卻沒有紅臉現在,他們臉不便紅得像豬肝一樣成了紫醬色,而且雙目之中也閃漾著羞愧的淚光。要知三星鏢局走南闖北,打下四通八達的天下,人前人後,誰不豎起大拇指贊一聲:“譚老三要得!”他們二人,現在成了鳳凰巢裏出來的老鴉,叫他們怎能不能地,怎能不羞愧,現在自然只有那老人說的了。只見那老人雙目精光又是一厲,道:“你們可知道譚三環與乾坤大俠的私交麼?”那李氏兄弟相視一愕道:“這……”那老人哈哈一笑道:“想那三星鏢局要沒有乾刊大俠支持,能會有今天的成就麼?如今乾坤大俠被人所害,你們二位三星鏢局的大鏢師,不知飲水思源,感恩圖報,已是大不應該。競而公然覬覦起乾坤大俠的寶來,這種行為要是被武林朋友知道了,你們說,你們還能在江湖上混麼?你們那師伯……”
  那李氏兄弟被那老人說得汗流浹背,忽然大叫一聲:“老前輩,晚輩兄弟一時鬼蒙了頭,做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尚望人老……”下麵的好不好意思出口,撲地跪了下去。那老人微微一笑道:“你們兩人可是要老夫替你們包涵一二?”李氏兄弟吼頭及地哀告道:“請你老人家高抬貴手,使們兄弟一個改過自親的機會吧?”那老人笑容一斂,指著李虎道:“老夫剛才教訓你的那一頓,你還恨不恨老夫?”李虎滿口連聲地道:“老前輩教訓得是,晚輩今後一定好好做人。”那老人慨歎了一聲,一揮手道:“你們起來,老夫念在你們年輕有為,知過能改,饒過你們這次算了。”李氏兄弟大喜過望,又向那老人磕了幾個響頭,才站起來,靜立一旁。那老人忽然眉頭一皺,輕輕地“啊!”了一聲,李氏兄弟因那老人給了他們自新的機會,無形之中對那老人消除了敵意,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李虎,李龍介面便道:“老前輩想起了什麼事?”那人道:“老夫雖是與你們一時之過,不把你們的行為說出去,但,你們忘了,剛才被你趕跑的那看房子的少年他要是把你們的行為說了出去呢?”李氏兄弟不由又是一陣緊張,半天說不出話來。李龍抱著萬一的希望道:“還好我們沒有和他通名道姓,可能他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那老人冷笑一聲道:“你們兩個這麼大的人,日後他還會查不出來麼?”李虎道:“我看最後馬上找到他,一刀……”那老人沉聲一“哼!”道:“你又來了……”李虎全身一顫,道:“是,晚輩該死,竟會有這種壞念頭,以後……”那老人橫了李虎一肯,又“哼!”了一聲,沉聲道:“一錯豈能再錯,你們如果有誠意改過自新,就該找到他,用真誠去感動他,人心是肉做的,只是工夫深,還怕他不會前嫌盡消麼?”
  那老人真是好人,教訓了李氏兄弟一陣,雙從懷中摸出一粒丹丸,說道:“看在譚三環的面上,老夫索成全你們到底,老夫這粒丹丸,對培元固本,內功修為不無補益,你們找到他後,暗中給他服了,當他發現功效時,不妨吐露一二,他心感之余,自然不會再記恨你們二人。”李氏兄弟只感動得不要抑制,顫聲道:“你老人家真是待我們太好了,我們真不知怎樣感激你才好,還有你老人家尊諱尚望見告。也好讓我們兄弟永遠不忘。”那老人把丹丸遞了過來,聞言之下,又一縮手道:“記著,老夫贈藥的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縱使有朝一日老夫到了你們三星鏢局,你們只當不認識老夫,否則,被你們師伯看了出來,問起老夫,莫怪老夫不會說謊話。”李氏兄弟連聲承諾,把丹丸接了下來。這時,那老人又開導了李氏兄弟一些為人處世之道,才搖頭歎氣而去。李氏兄弟剛才找白劍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哪知這一回頭向遠塵山莊走回,走未多遠,便發現白劍昏倒在路邊,李氏兄弟心中畏懼那老人暗中跟著監視,不敢不按著那老人的話做。他們先把那丹丸塞入白劍口中,接著便替他推拿起來,同時又撕下自己的衣服替白劍包紮臂傷。約推拿了半盞推茶時間,白劍忽然籲了一口氣,張開了雙目,他雙目一張,見了李氏兄弟,猛的從地上跳了起來,大吼一聲,呼的就是一拳。
  白劍乃是驚弓之烏,出手一拳,志在逼開李氏兄弟,好出其不意逃出他們的掌握,哪知李虎存心和白劍化解嫌怨,所以並不避讓,肩頭一迎,實實地受了白劍一拳。只打得他“啊呀!”一聲,裂著嘴巴苦笑道:“兄台,你這口氣出過了,可讓我們兄弟說句話?”白劍一怔道:“你們……”李氏兄弟已是雙雙一抱拳,李虎陪著笑臉,李龍說道:“對不起,我們兄弟剛才誤會兄台了,因此特來找兄台陪罪道歉。”白劍劍眉一蹙道:“你們以為在下是什麼人?”李龍心中一動,信口開河道:“在下兄弟因途中聽說有人前來遠塵山莊找弄什麼寶庫,因家師伯和乾坤大俠是知交至友,所以不能不坐視,連夜於來一察究竟,就這樣把兄誤會了。”白劍冷笑一聲道:“現在你們又怎下不是那找弄寶庫之人?”李龍道:“因為在下兄弟趕走兄台之後,卻又來了一批人,把我們兄弟又趕了出來,是否誤會,不問可知了。”真虧他想出這擴展推卸責任的假話,看來比那老人的教導,還高明得多。
  白劍忽然發現自己手臂已經包紮好了,回頭望了一眼,道:“在下這手臂可是賢兄弟包紮的?”李虎介面道:“我們表示歉意的一點心意。”白劍歎了一口氣,道:“多謝二位了……”忽然拔腿向“遠塵山莊”跑去。李氏兄弟望著白劍背影笑了一笑,才一面跟著,一面叫道:“兄台,你這時不能回去。”白劍,人在前面跑著,背著李氏兄弟,卻也笑破了肚皮,敢情,李氏兄弟和那老人的一幕,他已盡收眼底,心中也然。
  原來,白劍沖出遠塵山莊後,確是莫辨方向,奪路飛奔,突然一陣涼襲來,膘際一麻,被人制了穴道。但不久又掩來一人,解開了他的穴道,把他帶去看了那第人教訓李氏兄弟的一幕。想不到李氏兄弟真不是東西,一轉眼又有了新花樣。自劍暗笑中跑回遠塵山莊,也裝得真像,進門便是一聲怒吼,接著便氣得在廳中頓腳,李氏兄弟勸了他半天,他才恨恨的收了場,大家都是表演,各有各有用心,一陣暴風雨過後,彼此之間,算是消除了嫌怨。李氏兄弟對于自己的身世,倒沒有說假話,他們真還有點怕那無老人,不敢有所背違。白劍繭知自己的身份隨時有被人揭穿的可能,但他臨時還取了一個“白影”的名字,應付了李氏兄弟。大家把話說明後,白劍替李氏兄弟安排了一處休息的地方,自己也找了一間偏房,離得李氏兄弟遠遠的,房門一關,正待……嘿!房中竟站著那位短叟武顯。原來,那替白劍解開穴道的,就是這位古道熱腸的老人,他實在不放心白劍一人涉險,故暗中一路跟下來了,短叟武顯空蕩左袖,也用一隻義手撐了起來,袖子一長,便看不出他是只有一條手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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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劍進入房中,籲了一口氣,道:“老前輩,我現在真有些迷惑了,剛才那無名老人到底有何用心呢?”短叟武顯馬上糾正他道:“那老人老夫認得,他在武林之中大大的有名。”“他是誰?”“你聽說過洞金指段一手沒有?”“會是他!晚輩所說他是一位令人可敬的武林長者,為人處事,怎會這樣乖張?”短叟武顯雙腿一翻道:“我又怎知他不是出於一片為友至誠?”白劍一愕道:“老前輩,此話怎講?”短叟武顯道:“你想想,如果你是李四海的朋友,跟看到老朋友的後人,如此不成器,借題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就算是存心不善麼?”白劍無法反駁短叟武顯的看法,眉頭一皺,卻從懷中中摸出一粒丹丸,交給短叟武顯道:“老前輩,你看看這是一粒什麼丹丸?”短叟武顯接過那粒丹丸,反復檢視了半天,接著又閉起眼思索了片刻,雙目一睜道:“這是不是洞金交給李氏兄弟給你服的那粒丹丸!”白劍點頭道“正是那粒丹丸!”,接著,訕訕地一笑道:“晚輩一時多心,沒敢吞入腹內。”他因短叟武顯的看法豁達,顯得自己過份多疑,因此,有些不好意思。
  短史武顯“唉!”了一聲,搖頭道:“不可信!不可信,真把老夫弄糊塗了。”白劍臉上透出一種最後勝利的微笑道:“是一粒毒丸?”短叟武顯搖頭道:“不!這是一粒難得一見的‘小還丹’。”白劍幾乎跳了起來,大感意外地驚叫道:“‘小還丹’?”顯然有點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小還丹”在固本培元療傷一類藥物中,首屈一指,服用一粒,足可抵得十年苦修之功,其被武林人物珍視,可想而知。短叟武顯迷芒的道:“一點不錯,這就是‘小還丹’。”他目光中呈現出的迷茫,不是對‘小還丹’的鑒別自信,乃是無法瞭解洞金指段一手隨隨便便就是一粒“小還丹”的這種奇特行動。白劍亦有此同感,蹩眉道:“他憑什麼要把珍貴的‘小還丹’給我服用?”短叟武顯猛然一拍大腿道:“是了,他一定知道你是誰了。”白劍冷靜地道:“照說,除了那些神秘人物外,他沒有理由知道我。”短叟武顯道:“話不能這樣說,他或許像老夫一樣,巧中遇見了你與史姥姥的事,不過沒有現身罷了。”短叟武顯越想越有理,越說話聲越大,“是了,是了”,他要不是暗中跟來,怎會突然在這裏出現。”不等白劍表示意見,他又自圓其說地道:“因為他是乾坤大俠的朋友,自然有一百個理由給你一粒‘小還丹’。”白劍經他這樣一說,不由又起另一種感慨,仰天而歎道:“想那白公子與史姥姥兩人,堅苦奮鬥了三年,結果白公子只落到含恨以終……”
  短叟武顯眉頭一皺,道:“老弟,你可是含責沒有維護白公子之意?”白劍道:“晚輩並無此意,史姥姥也說得明白,他們縱然是百般困難,也不存麻煩故舊知交之心,晚輩只是感慨白公子的境遇罷了。”短叟武顯也是長歎一聲道:“不論怎樣說,乾坤大俠身遭不測,我們這些老朋友競是毫無所知,說來也夠慚愧的了。”“唉!”短叟武顯接著又歎了一聲,將“小還丹”交還給白劍道:“你身負重任,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增進內力磨練武功,這是段老兄的一片苦心,你就把它服了吧。”白劍接這‘小還丹’,並未馬上服用,只把它放回杯中,短叟武顯看地眼中,也沒有說什麼。白劍也正心有所思,房中頓時沉寂了下來。驀地,短叟武顯雙目精光陡射,冷笑了一聲,喝說:“什麼人?”喝志扣,人影一晃,微風不興,便已穿窗而出,白劍緊隨而起地射出窗外,但覺冷風掠面,眼前卻早已失去了短叟武顯的去向。白劍對於來人,事先既一無所覺,事後又跟不上短叟武顯的身法,心中不由忽又起了一種平時不努力,用時方恨少的感覺。他癡癡地望著茫茫夜色,也不知向哪一個方向追下才好。無目的瞎撞,倒不如靜以觀變。憑短叟武顯的那身功力,諒還不致發生什麼危險,如說邊他也不能自保,自己縱然是碰中了方向,跟了上去,又何濟於事。
  白劍略一考慮,便不再作跟蹤的打算,不自覺地摸了懷中那粒“小還丹”一下,顯然他已准備服用那粒“小還丹”了。他正要回聲退回房中,驀地,一聲冷笑傳入他耳中,道:“武顯正要朋友幫忙的,你小子卻獨其身,畏首畏尾,交了你這種朋友,真倒了八輩子的黴了。”一條人影陡然在他身邊冒了出來,掠過他眼前,投向左邊一條小徑而去。白劍哪愛得了這種話,當下暴喝一聲,哈哈大笑道:“朋友,你也未免大小看在下了。”雙腳一頓,身形疾射而起,循著那條小路追了下去。前面那條人影,早已消失不見了!白劍鋼牙猛咬,暗中吸了一口真氣,盡其所能地展出一身輕功,身形陡然加快了一倍不止。不徑盡處,是一片黑壓壓的密林,武林中原有遇林莫入的警語。尤其在這星月無光的世界不明的時候,更應視為畏途,可是這時的白劍,滿腦子都是“不信邪”的怒意,哪管得入要後的凶險,身形一點未慢,雙臂一振,射入密林這內。
  白劍身形方隱人林中,便聽一聲驚叫,一條人影從密林之內斜飛了出來。原是白劍。臉上驚愕之色未退,只見他隨所折了一條樹枝,神色凝重持向樹林之內走去。大地原本星月無光,林內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白劍縱然是窮極目力,發揮夜視之能,也只能看出丈遠不到。入林不無,枝椏中吊著一團黑糊糊的東西,猶在擺動不止。白劍剛才就是被這團東西從頭上突然落下,逼出林外的這時他手中多了一根樹棍,人未近身,已是“呼!”的一聲,掃了過去。樹棍打在那黑糊糊的東西上,只聽一聲悶響,震撼了他的心弦。那是個人!
  白劍忽有所覺,暗叫一聲道:“莫非他老人家?”此念一生。白劍已慢冒了一身冷汗,只覺全身似已虛脫了似的,手足又冷又顫。他懷著極其驚恐的心情,走近那團黑糊糊的東西,伸手攫開披在外面的一件黑袍。天啦!可不正是短叟武顯!只見他手足被人反綁呆在大之上,一動也不能動。白劍掐斷繩索把短叟武顯輕輕放東行上,再仔細一看,只見他口中還不住地冒著熱血。不用說,那一定是他剛才那一棍,把他打成了重傷。白劍急叫了一聲:“老前輩……”短叟武顯人已昏迷過去,哪還聽得以他的呼聲,白劍呼聲出口,也想到這一點,再一推拿檢查,才知他原已被人點了穴道。幸好那點裕道手法極為普通,著手而解,白劍解開短叟武顯被制穴道之後,想起懷中的“小還丹”,救人要緊,毫不猶疑地取出納入短叟武顯口中,一面繼續替他推拿起來。他那一棍真把短叟武顯打慘了,他費了不少時間,才把短叟武顯救醒過來。短叟武顯作重,眼睜開了,卻看不清救他的人是誰,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吐現微弱的話聲道:“尊駕是誰?是你救了老夫麼?”白劍長籲了一口氣,道:“老前輩,是我,我是白劍……”
  短叟武顯話聲突然一截道:“快抱我離開這裏!”白劍一怔道:“老前輩,你這時還不宜……”短叟武顯喘急地道:“……抱老夫離開……”白劍並不笨,這時也聽出短叟武顯話聲惶恐至極,心頭一凜,抱起短臾武顯,縱身出了樹林。出了樹林,白劍才問道:“老前輩,我們到哪里去?”短叟武顯氣力又弱了下來道:“奔到江邊,有一處地方有三棵並排的大樹……小……船……”一口氣接不上來,說不下去。
  白劍介面道:“老前輩靜吧,晚輩知道了。”白劍先奔到江邊,然後向上下游打量,果然,隱隱看見上游有三棵樹的影子,遂放腿奔了過去,從一叢蘆葦中找到了一隻小船。放妥短叟武顯,把小船劃到江心,白劍放心地籲了一口氣,道:“老前輩,我們已到江心了,現在向哪里去?”短叟武顯答了一句:“讓他順流而下好了。”接著,便閉目不語,運功調息起來。短史武顯功力深厚,又有白劍“小還丹”之助,不久之後,便已鼻息均勻,進入忘我之境。白劍知道短叟武顯是要寧靜,打擾不得,遂也悶聲不響,穩住舵,讓小船隨著水流緩緩而下。遠塵山莊的黑影,漸漸遠去,終于完全消失不見。
  白劍所為何來,因何而去,這些都已不在他自己心上,如今最令他掛令的,就是短叟武顯的傷勢,和自己對他的那份歉咎。不知不覺,水面上已泛出了鱗光,夜盡天明東方現出了暑光。而這時,短叟武顯雙目一睜,神采奕奕地翻身坐了起來,搖頭一歎,道:“老夫這個跟頭可栽得太大了。”話聲淒涼而沉重,只聽得白劍五髒為之一裂,說不出的難過道:“老前輩,晚輩……晚輩沒相到會是老前輩,那一棍……”短叟武顯忽然哈哈狂笑了起來……
  “你以為那一棍能打得死老夫麼?那老夫這數十年的功夫,豈不等於白練了。”白劍陪笑道:“那時晚輩哪想得到這麼多。”短臾武顯點頭道:“這也難怪你,你原不是那種只顧自己的人,當然習力而為了,來,來,來,老夫不能白受你的‘小還丹’……”話聲中,一隻手已向懷中摸去,看來他也什麼名貴丹藥,要報白劍一粒,哪知他手入懷中,話聲斷了,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便那只手卻出來得特別快,而且,手中多了一張折成三角形的紙片。只見他三把兩把地打開那紙片,看了一眼,隨又哈哈狂笑了起來……
  那張紙片也從他手中滑了下來,白劍這時可不管能不能看那紙片,伸手一撈,把那紙片拿到手中,急急望去。只見那紙處一上寫著一行字:“警告你,你若再管閒事,下次就沒有這樣便宜了。”字不多,但叫誰看了誰也受不了。白劍滿肚子窩火,他卻不敢在短叟武顯面前火上加油,長長吸了一口氣,耐住自己的火氣,把那紙片向江中一甩,淡淡一笑,道:“放屁!”短叟武顯一拍大腿道:“對!他們真是放屁!”接著話聲一沉,道:“老夫偏不信邪,非管到底不可!”一回頭,神色莊嚴地向白劍道:“老弟,你怕不怕!”白劍朗朗一笑道:“怕?天地間還有‘怕’字麼?莫說他們只是一批好徒,便是一批惡鬼,晚輩也敢追到十八層地獄向他們索取公道!”短叟武顯一拍白劍肩頭道:“小夥子要得,白英奇沒有看錯你,老夫也沒有看錯你,愉轉舵,劃到對岸去,以老夫帶去見一個人。”白劍一面依言轉舵把船向對岸駛去,一面忍不住問道:“老前輩要帶晚輩去見什麼人?”短叟武顯道:“那人麼?……如能見到他,你自然知道,現在你還是不知道的子。”
  白劍開始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乾坤大俠譽滿天下,平生不知多少知交好友,為什麼遭此奇變之後,白英奇寧可獨自奮鬥,也不願找世交長輩救助,其中道理,定必不是史姥姥所說“不相信老朋友”這理由所能概括。由史姥姥這句話,至少說明他們曾上過老朋友的當,也就是說曾找別人幫忙過。朋友之中,誰也不能說沒有勢利小人,但更不能說沒有血性朋友,有朋友出賣他們.也一定有朋友幫過他們的忙……短叟武顯就是一個血性的熱心朋友,但他這時卻遭到了恐嚇與威脅
  對於,過去幫忙白英奇的人,一定遭到了同一的命運,甚至得到了令人驚心膽悸的慘報,所以嚇得白英奇不敢連累朋友了。白劍轉念又想:但他為什麼要拉上我呢?難道無視於我的生死麼?他真是豈有此理!不,他不是那種人,或許他認為我默默無聞,不會引起對方的注意,才找上了我……
  白劍腦中思潮起伏想到這裏,不由暗歎一聲,忖道:“可是,我還是一樣被他們查出來了,唉……”短叟武顯見白劍半天沒答話,又見他臉色時晴時雨,只道他怪自己未告訴他去見誰,心中不愉快,不免輕輕一歎道:“老夫不是不願說,實在是不能說啊!”白劍正想著自己的心事,根本沒聽清楚短叟武顯說些什麼話,但思潮卻因之被打斷了。沒有聽清楚短叟武顯的話,委實有點不好意思,白劍訕訕的笑道:“老前輩,你說什麼呀?”短叟武顯在微微一整,道:“你在想什麼?”白劍沉訕了一下,道:“老前輩,晚輩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說?”短叟武顯道:“沒關系,你說來聽聽看。”白劍道:“晚輩覺得我們這進不宜去看任何朋友,人家生活過得好好的,何必替人家引鬼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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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愛極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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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劍被他笑得手足無措、更是愧悔地自責道:“我真該死,我原該想到,即使不是老前輩,也該是別的人啊,只要是人,我便不該魯莽出手,唉……”短叟武顯笑聲一斂道:“老弟,你不要自怨自艾了,你就是當時一棍打在老夫頭上,把老夫的腦袋打開花,一命嗚呼,老夫也不會對你有半句怨言。”白劍怔了一怔道:“老前輩……”
  短叟武顯一揮手道:“老弟不要說了,老夫跑了一輩子江湖,大風大浪也不知經過了多少,卻沒想到一世英名會葬在這小小的荊門山下,自作自受,怨得誰來。”白劍一念好奇,不加思索地道:“老前輩,你是怎樣中了別人的暗算的?”短叟武顯雙眼一翻,怒道:“你不是沒有見到,這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你可是誠心要聽老夫的笑話。”琥要中人鮮有不爭名好勝,這種乖謬的事,叫短叟武顯怎樣說得出口,難怪他要不高興。那白劍想想。自己也真是,怎會這樣不知做人,他本已咎於心,這時一張臉,漲得比初升的朝陽還要紅三倍,堆了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短叟武顯忽發覺口氣大重,又怕白劍受不了,話題一轉道:“老夫醒來,只覺口齒留香。而那香味……你可是把那粒‘小還丹’給老夫服了!唉!你這又何必哩!”白劍道:“老前輩,你不知道,你當進的傷很重。”短叟武顯又恢復了笑容道:叟武顯哈哈笑道:“若要是找他老人家的麻煩,那才真叫做壽星公上吊了!”白劍劍眉一皺道:“老前輩,話不能這樣說,他功力高,是他的事,晚輩總以為……”短叟武顯搖手道:“你的想法,老夫知道,但這位老人家與眾不同,只要他看中了你,就是天塌了下來,他也擔當得起。”白劍“啊!”了一聲,恍然道:“你老人家可是准備介紹晚輩去學武藝?”短叟武顯微微一笑道:“如果他老人家看得上你,那麼你替白英奇了願的事,就有希望了。”白劍搖頭道:“老前輩,這個……晚輩……老前輩,晚輩已經史姥姥代乾坤大俠將乾坤道統傳給晚輩了。”短叟武顯道:“老夫聽你說過一次。”白劍躡嚅道:“晚輩已蒙史姥姥賜了一本武功秘笈,只要假以時日,晚輩想也就差不多了。”短叟武顯呵呵一笑道:“你認為你把那麼武功秘笈練成了,就夠了麼?”白劍又把短叟武顯的話在腦中又問了自己了遍,道:“晚輩質庸劣,貪多嚼不爛,但能參澈那本武功秘笈,也就心滿意足了。”短叟武顯一笑道:“乾坤大俠那本秘笈最多把你造就到他那等身手而已。”白劍道:“乾坤大俠一身功力,號稱天下無敵,能達到人那種境地,還不夠麼?”短叟武顯道:“不夠!不夠!當然不夠!老弟,你不要過於相信江湖上對他的稱譽,他有他值得別人尊敬的地方,但絕不只是武功,如說武功方面的成就,他不見得比老夫高明,棄其量,只能說比我們這些所謂一流高手,高出一籌而已,離那頂兒尖的境界,不知還有多大一段距離呢!”白劍一愕道:“武林之中,真還有比你們武功更高的麼?”短叟武顯哈哈一笑道:“你這叫做‘孤陋寡聞’了,我們這占微未之技處得了什麼,老夫現在要帶你去見的那位老人家,那才真是身具神通的奇人呢!”白劍沉思了一下,搖頭道:“不,晚輩已經隨了乾坤門的道統,不能見異思遷,老前輩的美意,晚輩心領了。”短望武顯一愣,怨聲道:“什麼!老夫說了半天,你竟如此冥頑不靈,只知小處執著,罔顧大義,你也不想想,你要沒有足夠的武拭,你憑什麼完成白英奇的心願,你受人之托,誤人之事,你對得起人麼?”
  白劍被短叟武顯搶白了幾句,暗中一想,覺得他的話也不無道理,對方的厲害,已是不爭的事實,真的,自己就是把一身功力練得和乾坤大俠一樣,還不是同樣無補幹事,想到此,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叫了一聲:“老前輩!”正想有所說明……
  誰知,短叟武顯罵得正起勁,一擺手,接著又道:“不要說你未正方拜師列入乾赴門戶,就算你原就是乾坤門下,你在發現自己武功還非對方敵手時,也應力爭上游,再訪名師以進修武技,以求重振‘乾坤一門’,才是為人處世的正途。”一口氣說到這裏,因為說得很激動,未夠緩了口氣。白劍好不容易抓住這個機會,忙道:“老前輩,晚輩知錯了。”短叟武顯得理不饒人,反問一句道:“你錯在哪里?”白劍的認錯,乃是迫於不得不然,其實他腦中的規念,還是深以為咎的,這時要他說理由,他哪說得出,只見他張口張舌:“這……這……”這了半天,並未這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短叟武顯人也真怪得很,竟是一點不放鬆,搖頭一歎道:“你說不出理由來,表示你心裏上還不健全,將來還經不起考驗,有違老夫本意。”白劍陪笑道:“晚輩自幼在紅柳莊長大,還是第一次出外,見識自是幼稚得很,老前輩多開導晚輩一下吧!”短叟武顯見白劍一臉誠懇之色,點頭道:“你確也需要吸收新觀念,否則,真對不起上天賦給你這副本錢。”
  白懷明見他說到自己身上,不好搭話,僅笑了一笑,短叟武顯長歎一聲,感慨不已地道:“數行百年,我們武林之中就被一種極不政黨的觀念支配著,因此,不知浪費了多少智慧之士的心血結晶,結果,許多秘技失傳了,武技方面的成就,已是一天不如一天,一代不如一代了。”白劍從來沒有聽人說過這種話,迷茫地道:“那是什麼觀念呢?”短叟武顯話志一沉道:“‘門戶之見’”白劍搖頭一笑道:“晚輩認為‘尊師重道’乃是……”短叟武顯搖手糾正他道:“你把‘門戶之見’與‘尊師重道’都混為一談就大錯特錯了,你可知道,‘尊師重道’的至意,是要你尊敬師長,發揚師道,要不是‘抱殘守缺’和‘故步自封’甚至‘秘技自珍’,把師長一片血都白白糟塌了,而門戶之卻正與‘尊師重道’背道而馳,一旦後繼無人,前人心血結晶,因你而斷,你還講什麼‘尊師重道’簡直就是師門的罪人。”白劍一點就透,悚然而語,道:“多謝老前輩捧喝,晚輩今後絕不再存門戶之見。”短叟武顯一笑道:“好容易現在把你說明白過來了,等下有什麼事再發生,你可不能猶豫不決,因而誤人誤己。”白劍心中一動,含笑道:“老前輩,你要晚輩誤事,最好能讓晚輩心理上有個准備,要不……”短叟武顯哈哈大笑道:“你可以乘機逼迫老夫?”便他還是說出了心底的話。中聽他輕輕的道:“老夫帶你去見的那位老人家,正有著‘秘技自珍’的毛病,到時候少不得要用點心機,才能希望他老人家收下你……”白劍搖搖頭道:“這樣不妥當吧!”短叟武顯一瞪目道:“你又來了,你可知道,那老前輩的技藝將因你而流傳不朽,對他來說,乃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在必要時略使心機有何不可?”白劍知道在這種情形之下,無法與短叟武顯辯論,只好心中打定主意,隨機應變。短叟武顯神色一緩,但卻鄭重地道:“不過,你得到他老人家傳授絕技之後,可不能走錯一步,否則,老夫第一個與你勢不兩立。”白劍肅然道:“老前輩放心,晚輩得蒙那位老人家收尋傳授絕技之後,如果不知自愛,胡作亂為,天必厭之。”短叟武顯一點頭道:“你記著今天的話就是了!”一抬頭,船已到了岸邊。
  兩人棄舟登岸,短叟武顯帶著白劍直向虎牙山內走去。他們在虎牙山內轉了一圈,突然取道宜昌,向巫山奔去。牙山內那一轉,似乎毫無意思,因短叟武顯不說,白劍也就沒有多問,這天,兩人已經進入了巫山。兩人在山中轉過一峰又一峰,忽見長江形如錦帶地出現在腳下。這時,短叟武顯居高臨下指著百數十丈一叢突出的翠竹林道:“我們要找的那位老前輩,就住在翠竹林裏,今日天色已經近晚,不便前往拜謁,我們且在此處暫歇一宿,明天再看我們的運氣吧!”白劍無可無不可,短叟武顯怎樣說,他都沒有意見,兩人找了平可避風雨的山洞住了下來。時過午夜,白劍睡意正濃之際,忽被短叟武顯輕輕搖醒,道:“老弟,我們得離開這裏了。”白劍翻身坐了起來,一楞道:“為什麼?”短叟武顯道:“我們被人跟上了,只好現在就去求他老人家了。”白劍瞥目間,只見短叟武顯說話之際,眉宇間不但毫無緊張之色,嘴巴間還隱隱含著笑紋,心中不由一動,笑道:“他們倒是來得真巧……”短叟武顯笑道:“誰說不是,他們竟似特來幫我們忙的,給我們製造進入翠竹林的藉口,快,我們先到洞外等著他們,記著,來人一現身,你就向下麵往竹林之內跑去,以後該怎樣做怎樣說,我想不必再要老夫教你了吧!”白劍不免替他擔心道:“你老人家呢?”短叟武顯道:“我的事,你不要管,你只管盡你之能說動他老人家收錄你就行了。”白劍腦中忽然興起一種不祥的念頭,逼視著短叟武顯道:“老前輩,你老實告訴我,我准備做什麼?”“嘿!嘿!我還想逃得了麼?”活聲未落,洞口已堵住了三個白中蒙面人。短叟武顯猛然一震,倒抽了一口冷氣,暗自悔恨道:“該死,明知他們要來,為什麼不早一步到洞外去等他們,現在可好……
  要知這些蒙面人實是短叟武顯故意引來的,以製造一種被迫害的處境,以打動那位奇人的仁心,使白劍順利得到進身之階。
  這種計劃,他當然沒有明白地告訴白劍,要是白劍已是有些覺察了。現在可好,弄巧成拙,被人家堵在石洞之內,成了甕中之鱉。短叟武顯歉愧地向白劍投了一瞥,接著匆促地傳音道:“千言萬語一句話,我可想盡一切辦法留下命來,達到拜那老前輩為師的目的。”
  話聲一落,只聽短叟武顯忽然敞聲哈哈大笑了起來,道:“惡徒,你們以為武林天上道之士會屈服在你們淫威之下麼,地你們就完全想錯了,老夫頭可斷,血可流,但乾坤大俠滿門被殘殺之事,卻非管到底不可。”短叟武顯字字貫注真力,向洞外遙遙送了出去,希望能驚動山坡下竹林之內的奇人,萬一他心血為潮,趕來察看,不但死裏可以逃出,說不定列能不費力地達到了目的。那三個蒙面之人,目光的的地盯在短叟武顯身上,也不阻止他的呼叫,在他自己住口下來進,才見居中那蒙面人冷笑一聲,道:“武顯,我看你還是省點氣力吧!那竹林內的老色早就成了一塊焦炭,聽不到你的鬼叫了。”短叟武顯驟聞此言,不覺全身都涼了,臉上神色劇變,只向白劍說了一句:“白老弟,這莫非天命麼?”接著便怒目猛張,暴喝一聲道:“你們不要高興得太早了,老夫少不得拉你們一兩個人墊墊背。”踏步向前,舉手一掌,向中間的蒙面人劈了過去。短叟武顯這一掌含怒而發,註定了十二成真力,只見空氣一窒,一掌,“嘶!”的一聲,勁力已到那蒙面人胸口。那蒙面人原就沒有小看短叟武顯,見他這一掌竟使出了全力,凜然一驚,不敢強硬猛接,施了個大鵬展翅,閃電般飄讓他這一掌。同時,另外兩個蒙面人大喝一聲,驚虹乍展,兩只寶劍一已齊向短叟武顯刺到。短叟武顯牙一咬,顧不得追趕那為首的蒙面人,獨掌掄起如輪地閃地身形,接住了那兩只遊龍般的寶劍。白劍哪能袖手旁觀,也大喝一聲,勇身而上。短叟武顯被那兩柄福劍纏住,白劍身形一動,那為首的蒙面人已是一聲冷笑,道:“你也想動手,還差得遠呢!替老夫站到一邊去歇著!”只見他後一招,穿入白劍掌影之中,五指一落,扣住白劍右手腕脈,一抖一甩,把白劍拋到一邊洞角,白劍徒自瞪著一雙大眼,卻是一動也不動了。敢情,那蒙面人一招手一間,已順勢制住了他。白劍雖知道自己功力差得大遠,但做夢也沒有想到竟差勁到這種程度,連人家一招都接不下。他身子被制,神智卻是一點也不迷糊,因其不迷糊,內心中的難過,那就不用說了。短叟武顯與那商個執劍蒙面人搏鬥中,瞥見白劍已失手被擒,一片心血,轉眼成空,更是怒不可抑,暴喝一聲,揮動單掌,以強勁無倫的掌風,硬將那兩劍震退。
  短叟武顯一震退兩劍,便轉向白劍撲來。那為首的蒙面人一橫身擋住了短叟武顯,接著,那二人劍一合,又把短叟武顯圍在當中,這是一場慘烈異常的搏鬥,交戰之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短叟武顯憑一股怒氣,以奮不顧身的打法,敵住三個武功相當的對手,只見掌影如輪,劍風閃閃,攻拒之間,生死一發,每持到化險為夷之處,白劍都為短叟武顯暗捏一把冷汗,如是短叟武顯俱,以他這種捨死忘生的打法,要脫身逃命,並不是沒有機會。可是這時的他,心中根本就沒有逃生的念頭,他只是滿腔怒火,如何與對方半一敘利亞死存亡,盡自己最後一分力量。片刻之間,雙方已力鬥了七八十回合。短叟武顯到底獨力難支,已是攻少守多,毫無取勝的可能了,短叟武顯逐漸感到自己掌力已是越來越弱,心中一橫,然提聚最後一點真力,准備作地臨死前的孤注一擲。忽地,只聽那為首的蒙面老人暴喝一聲:“住手!”兩支寶劍一收,退到洞口,守住了出路。那為首蒙面人也身退了五步。短叟武顯也身形一晃,退到白劍身邊,一掌拍開了白劍的穴道,同時傳音道:“老夫無所謂,你可必須忍辱活下去。”白劍還沒有傳音之能,只有慘笑了一聲,暗中點了一下頭,表示完全領悟了短叟武顯的意思。短叟武顯目光一閃,落在為首的蒙面人臉上道:“別看老夫人有了一條手臂,只要老夫有一口氣在,你們便別想稱心如意。”那為首的蒙面人語氣忽然變得非常和緩地道:“你的氣,我早就知道了,但我想,我們不是絕對沒有商量的餘地,比如,我們任由這位白少俠調動……”話意未了,他去戛然而止,沒了下文。短叟武顯被他一語擊中要害,要想發橫,也發不出了。暗暗忖道:“我剛才還在勸白劍忍辱圖生,我自己豈能任性過甚,但得白劍脫身而去,我也只有忍氣吞聲了。”短叟武顯忽然長歎了一聲,道:“只要你們答應任由白少俠離去,老夫就和你們談談吧!”那為首的蒙面人淡淡一笑道:“其實你武大俠只要肯和我們合作,我們並無意與你來難。”短叟武顯蒼眉掀動,“嘿!嘿!”冷笑了兩聲,道:“好說!只是老夫高攀不上。”話聲一頓,又“哼”了一聲,道:“廢話少說,你們要什麼條件,才能讓白少俠離去。”那蒙面人陰陰一笑道:“條件很簡單,老夫只要你們據實答復我們向句話,白少俠便可以立即離去。”短叟武顯微微一愣,暗忖道:“這樣簡單的條件,其中莫非有詐?”一念及此,雙目一凝,冷笑一聲,道:“聽你這條件,便知你們沒安著誠心。”那蒙面人語聲一沉道:“你可是不相信老夫的?”短叟武顯哈哈笑道:“相信,相信,老夫哪能不相信你們的話,只是,如果你們問來問去,問了半天話之後,突然一來‘所言不實’,我們豈不當了半天傻瓜,哼!老夫看你們還是少來這一套。”那蒙面人冷冷地道:“武老頭,你不要自以為了不起。哼!憑你們兩人,還值不得我們提什麼重大條件,只要你們白言屬蠶,老夫再說一句,白劍立可離去。”她說得斬釘截鐵,倒不由人不相信,短叟武顯一頓腳,點頭道:“了,老夫就看待你們這批東西,能不能說一次人話。”那蒙面人陰側惻地一笑道:“我們就籌會看吧!”那蒙面人轉面向白劍道:“白少俠,老夫和你談談可好?”白劍方待啟齒答話,短叟武顯介面道:“不行,他看青識淺容易上當,有話該先問老夫。”
  那蒙面人凝目在短叟武顯臉上一停了一下,唔然道:“有些話只怕你答上不來呢?”短叟武顯道:“那時你再問白少俠還不遲。”那蒙面點頭道:“好,老夫就先問你,你這次橫插進來管這閒事,是受人之托呢?還是無心巧遇?”短叟武顯道:“老夫說‘無心巧遇’,你相不相信?”蒙面人道:“老人相信!”短叟武顯一愕道:“你真相信?”那蒙面人道:“憑你武顯在武林中的虛名,你就說兩句假話,老夫也一樣相信。”當然,短叟武顯不是說假話的人,要他說假話,只怕比要他的命還要困難。短叟武顯仰天一陣長笑,那裏充滿了辛酸感慨的長笑,聽來簡直和哭聲差不多。那蒙面人沉穩地任由短叟武顯笑了個夠,然手才緩緩地道:“你這次可是想送白少俠到下面翠竹林中去投師學藝?”短叟武顯目跳精光,厲聲道:“是又怎的,你們可怕了?”蒙面人淡淡一笑道:“怕?哼!”一臉不屑之色,接著又道:“那人一定是武林中大有來頭的了,他是誰?”短叟武顯雙眉一皺,猶疑了一下道:“老夫不能說。”“為什麼不能說,你可是要逼老夫收回承諾?”“不能說,就不能說,你要怎辦怎辦吧!”短叟武顯突然什麼也不顧了。”那蒙面人怔了一怔,道:“你不說也沒什麼關系,如老夫說出他姓名後,你能不能表示是否?”短叟武顯怒聲道:“你倒會打算盤,武林之中只有那麼數位僅存的奇人,你一個一個猜來,碰也能碰上。”那蒙面人有點惱,微微一笑道:“老夫只提兩個名字如何?”真是夠將就的了。短叟武顯有點不相信他能猜得中了,點頭道:“好,你說吧!”“節杖先生是不是?”短叟武顯心頭一震,一張老臉頓時變得又青又白,顫聲道:“你們早知道了?”那蒙面人斜目而視,冷然道:“不錯,我們早就知道他隱居此地了?”剛才那蒙面人說“竹林這內的人早已在了焦炭”,短叟武顯還抱著萬一之想,這時見他們連“節杖先生”是何許人都知道了,那不正說明他們確已對節杖先生暗中下了毒手麼?怪不得他們大方地答應任由白劍離去。
  短叟武顯心中,這時真是其亂如麻,一時竟沒了主意,呆住了。那蒙面人“嘿!嘿!”一笑,轉向白劍道:“白少俠,現在該我談談了。”白劍望他一眼,並好氣地道:“我們有什麼好談的?”短叟武顯突然介面道:“老弟,人無信不立,咱們說話算數,不能叫他們看輕了我們的人格。”白劍低歎了一聲,道:“老前輩說得是,晚輩遵命。”頭一轉,方對那蒙面人道:“你有什麼話,快問吧!”那蒙面人乾咳了一聲,道:“聽說他已接受了白英奇遺托,准備替他們賣命了是不是?”白劍道:“在下是答應了他,要和你們周旋到底,你們要是害怕,就趁在下藝業未成之前把在下殺了。”那蒙面人只笑了笑,又問道:“史姥姥交給了你一些什麼東西?”白劍道:“一本武功秘笈,一把金戈,一塊銅牌,就這三樣東西。”“不錯,你沒有說假話!老二,我們把那兩件東西還給白少俠,多了他將來沒有面目和史姥姥相見。”那兩個執劍的蒙面人身材差不多,只是略微瘦一點,但見他伸手向劍拋出一個小布包。白劍接住那小布包,獨手一震,道:“這金戈和銅鏡怎麼到了你們手中?”那蒙面人乾笑一聲,道:“老夫們神目如電,什麼事情瞞得過我們?”自劍冷嗤一聲,道:“在下不過一個江湖未流,藝業有限,就是被你們暗中盯上,偷去身上東西,那是值不得你們如此誇口。”那蒙面人話聲一沉,道:“老夫只是告訴你,以後別妄動心機。”白劍口齒啟動,似欲頂撞他幾句,旋又心意一變,只冷笑了一聲。那蒙面人心中似是甚為氣惱,“哼!哼!”兩聲道:“你這次跑到遠塵山莊去,意欲何為?”白劍劍眉一挑道:“在下既受命接掌乾坤門,豈能盲目行動,自是一切要查個一清二白……”那蒙面人截口道:“你可是想找出乾坤大俠一家大小的遺骸?”“正是此意!”那蒙面人話題一轉,又問道:“你可知白英奇是怎樣死的?”“知道,他身中奇毒,不治而亡。”“你知不知道,史姥姥身上就有療毒解藥,為什麼她不給白英奇服用?”白劍一愣道:“此話當真?”那蒙面人道:“你不信,你可以去問史姥姥。”短叟武顯大叫一聲道:“白老弟,不要聽他胡言亂語,惡意挑撥。”那蒙面人哈哈一笑道:“敢情、你們只不過是史姥姥手中的玩物,老夫倒是過於看重你們了,老夫也沒有什麼話問了,你們二人都給老夫滾吧!”
  就問這幾句話就算了,簡直是一種侮辱,白劍忍不住血脈噴張,怒發如狂,縱聲長笑起來……倒是短叟武顯難得的好涵養,長歎一聲,伸手扣住白劍命脈,頓足飛射出洞外。短叟武顯把白劍帶出數十丈遠,忽然從懷中掏了一枚制錢,塞到白劍手中道:“快離開這裏,到宜昌去找老大去,告訴他這裏的情形,他自會另外替你安排。”話聲一落,扭頭回身就走。白劍一見短叟武顯神色不對,心頭一震一把拉住他道:“老前輩,你要到哪里去?”短叟武顯怒目為之一瞪道:“老夫活不下去了,得撈點本去。”剛才是短叟武顯怕白劍出事,忍氣吞聲,把他拉離險地,現在把過來就成白劍替短叟武顯著急了,死死地拉住短叟武顯道:“老前輩,你去不得。”短叟武顯瞪目道:“老夫將近六十歲了,來日無多,你難道要老夫把這口怒氣帶到棺村裏去不成?”白劍劍眉雙挑,道:“要回去,晚輩和你一起回去。”短叟武顯驀她出指,點了白劍穴道,沉聲一歎道:“我來日方長,怎可和老夫相比……”說罷身一晃,電閃雲飄,疾向剛才離去的山洞奔了回去。白劍穴道被制,望著短叟武顯漸去漸遠的背影,不覺一陣熱血上湧,流下了滿臉英雄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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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00:19:1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如願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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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水迷蒙中,仿佛身邊多出了一個人……白劍這時哪有心情細看,沖口叫了一聲:“老前輩……”霍地挺身從地上跳了起來,他簡直高興得忘記穴道已被制住的書,更奇怪的是,他的穴道也不解而開了。白劍這時與那人已是站了個面對面,忽然雙止直,下面的話說不出來。敢情,那人並非短叟武顯,只是一位身穿藍衫的老年文士,他還望著他點頭微笑哩!白劍發現自己已能行動自如,心中懸念著短叟武顯的安危,抱拳道了聲:“對不起,在下認錯人了……”便拔腿向剛才那山洞趕去。“小哥,你慢一步,老夫有一事請教。”那老人真不識,叫住了他。白劍心中一萬不個願意,可是他卻不能不答理一位老人家的問話,眉頭一皺,身形未轉,扭回頭苦笑道:“老先生,你有什麼事見教?”一副迫不待的樣子,生怕一轉身就浪費了寶貴的時間。那老人慢條期理的清了一下嗓子,緩緩地道:“老夫想向小哥打聽一個人……”
  白劍搖頭便道:“對不起,我也是初來乍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請您問別人去吧!”腿下一點,身子又疾射了去。身後傳來那老人一聲喟歎之聲,自言自語道:“天黑夜暗,這叫老夫到哪里去找那白劍呀,唉!……”白劍心中再焦急,一聽那老先生找的就是他,要不能不動心,折身縱回,訕訕一笑,道:“老先生找晚輩有何見教?”白劍自覺話太魯莽,忙自報姓名道:“晚輩就是白劍,老先生剛才不是要找晚輩麼?”那老人沉吟了半晌道:“你不是蒙混老夫吧?”白劍道:“晚生實在就是白劍。”那老人一抬頭道:“你如真是自劍,為什麼見了老夫就跑,像做賊似的?”白懷長揖謝過道:“晚生實因心急一位好朋友的生死安危,請先生恕過晚生疏忽朱態之罪。”那老人忽然一聲笑道:“你現在為什麼不心急了?”白劍一震道:“啊!老先生有話請等一等再說,晚生馬上就回來。”他不能再耽誤了,轉頭又跑了出去。
  那老人低哼道:“有話現在不說,等會你准能再回來麼?”白劍身形一頓,猶豫起來。那老人又道:“你要去看的那位朋友是誰?”白劍坦率地道:“一位名叫短叟武顯的武林前輩!”那老人哈一笑道:“你去找他呀!那不用去了。”白劍心中一動,晃身回到那老人身前,惶急問道:“他老人家怎樣了?”他真提心短叟武顯遭到了不幸。那老人道:“他走了。”白劍籲了一口長氣,放下一顆懸心道:“他沒有再去找他們?那真謝天謝地。”那老人道:“誰說他沒有去找那批惡徒?”白劍心中又緊張起來了,顫聲道:“他……他……沒事吧?”那老人道:“總算他命不該絕,被老夫遇上了,得以幸逃一死。”白劍起初還以為這位老先生只是一位普通儒士,這時聽他口氣,敢情還是一位身懷絕學的武林隱者,不由肅然起敬,抱拳一禮,道:“原來是第前輩救了武老前輩,晚輩感同身受,尚望你老人家見賜名諱,晚輩也好……”那老人一笑,搖手道:“夠了!夠了!別婆婆媽媽了。”微微一頓,雙目凝光,望著白劍含笑接道:“你和武大俠不是專程來找老夫的麼?我想你該知道老夫是誰了?”白劍一陣激動道:“你老人家就是節杖先生?……”節杖先生微微一笑道:“你想不到吧!”白劍慨歎一聲,道:“真想不到你老人家……”他本想說“依然健在”的,話到口邊,又覺得這話有欠禮貌,頓了一頓,一時竟不知怎樣措詞才好。節杖先生哈哈一笑道:“沒關系,有話盡可直說。”白劍燦訕地道:“晚輩聽說你老人家已經被害了,誰知乃是那批蒙面人故意捏造的謊言。”節杖先生道:“他們原沒說錯,在他們眼中老夫確是早已被他們害死了。哈!哈!你相信老夫會這樣不中用麼?”白劍“啊!”了一聲,恍然而悟,也笑了起來道:“老前輩世外高人,想必是不願與他們計較,將計就計,樂得悠游自在。”節杖先生一歎道:“誰料人算不如天算,老夫還是被你們拖下水了。”言下之間,顯然他已答應短叟武顯,收下白劍了。白劍做夢也想不到節杖先生這樣好說話,不由驚喜得目瞪口呆,“啊!啊!”連聲……
  節杖先生見白懷這樣誠樸可愛,心中也是高興,望著他笑眯眯地點頭不止。白劍定了一定神,道:“你老人家已答應武老前輩收下晚輩了?”節杖先生一笑道:“老夫要不收你,豈不真成了你們口中的老糊塗?”白劍一張臉頓時漲得緋紅,再申辯有所不便,只有雙膝一屈,拜了下去道:“晚輩知過了,請你老人家諒有。”節杖先生欣然含笑道:“老夫沒有現怪你們的意思,淡過你這晚輩的自稱……”話聲一拖,給白劍自己一個考慮的機會。白劍立時改口,叫了一聲:“師父……”
  “嚎!拜師也不睜開眼睛看看!”白劍抬頭望去,就在他們二人身側,突然多出了另一位身穿藍衫的清懼老人,這位老人看來似乎比節杖先生還要年輕一點,只見他雙目開合之際,眼神朗如晨星,光芒逼人。瞥眼間,只見節杖先生見到那人後,臉色陡然一變,色厲內茬地喝道:“你是什麼人?”那老人老眉一飛,沉聲道:“詹烈,你真的不認識老夫麼!”節杖先生是不是姓詹名烈,白劍也忘了向短叟武顯問清楚,不過這時的節杖先生似乎已經被那老人鎮住了,期期地向後退了一步,忽然雙手齊揚,向那老人一連打出四點寒星。他手中寒星一出手,同時人也突然倒躍而起,飛身而逃。那老人冷笑一聲,道:“詹烈,老夫還不屑向你動手,但望你能馬上消聲斂跡,否則,你也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橫行了。”話聲中,只見他舉袖輕輕一拂,把他擊向他的四點寒星,捲入空中,一閃而滅。
  白劍見那老人一出現就把那名喚詹烈的節仗先生嚇得抱人鼠竄而逃,大吃一驚,一式“懶驢打滾”貼地疾射了出去。“白老弟,你不快快叩見莊老前輩!”話到人到,短叟武顯已飄落在白劍身前。白劍雖在慌亂之際,一聽短叟武顯之方,心中己是了然.幾乎又上了一個當,連忙回身向節仗先生拜了下去道:“晚輩白劍叩見……”短叟武顯一旁截口道:“快叫師父,他老人家已經答應收你為傳人了。”白劍改口稱了師父。節杖先生微微一笑道:“起來,不要多禮了。”白劍領命起身,隨侍一旁,心中雖然非常想知道短叟武顯與節杖先生的相遇的經過,因不知師父習性,不敢隨便向短叟武顯詢問。
  節杖先生神目如電,望了白劍一眼,含首道:“劍,你送武大俠一程吧,為師在此等你半盞茶時間。”想不到他老人家竟是這般的通情達理,給他一個機會與短叟武顯交談並話別。白劍忙應了一聲:“是。”短叟武顯也向節杖先生行了一禮,告辭而退。
  兩人離開節杖先生不遠,短叟武顯開始把與節杖先生相遇的經過告訴了白劍。原來,短叟武顯趕回那山洞後,早已不見了那三個蒙面人,心中這口怨氣無法出得,不由仰天大號了起來。這時,節杖先生忽然現身出來,和他見了面,而且他一提起白劍的事,節杖先生便一口答應下來。兩從這才回頭來找白劍,節杖先生功力高絕,老遠就發現有人向白劍弄鬼,所以趕到適時,驚走了那冒名的惡徒。短叟武顯與節杖先生原是一同趕步走的,就那不大長的一段距離,節杖先生到了半天,短叟武顯方始趕到,由此可見節杖先生成就之高了。
  兩人邊走邊說,都有著說不盡的高興,高興頭上,白劍無意間卻瞥見短叟武顯眉目之間,有著一抹淡淡的鬱結,不免劍眉微微一皺道:“老前輩,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短叟武顯微微一怔,道:“沒有,沒有,老夫這時高興都來不及,哪還會有什麼心事,你不要胡亂猜想,分了心神,影響用功,啊!令師只怕等不耐煩了,你還是快回去吧!老夫也該找文老夫商量我們下一步驟了。話聲一落,他似有意逃避白懷的追問,身形一晃,已射出數丈之遠……
  白劍大叫一聲道:“老前輩,慢走一步,晚輩還有一件事要與你相約一下。”短叟武顯只好停住身形道:“什麼事?”白劍縱身趕上短叟武顯,道:“晚輩他日藝成下山時,到什麼地方可以找到老前輩?”短叟武顯沉吟了一下道:“老夫此去,也該拼老命再練幾種絕技,屆時我想法在他那裏給你留下訊息好了。”說罷,再次騰身投向山下而去。白劍望著這位古道熱腸的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夜暗之中,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搖頭歎息了一陣,急急轉身,回到節杖先生身邊。
  節杖先生帶著白劍越過一座峰巒,來到一處山谷之前,穀中滿是高可及人的荒草,除了那遍地荒草之外,並無入谷之路。白劍忍不住問道:“師父,你老人家一向隱居在這荒穀之內麼?”節杖先生輕歎一聲,道:“這裏是最近遷來的。”身子一側,雙手分拂荒草,直向荒草之中鑽去。白劍緊隨恩師身後,走入草中,只見恩師走得十分緩慢,似是在暗中用心辨認路途。再仔細看去,才看出荒草之內的小徑象蛛網一樣,交織密佈,分明是奇門陣式之類的設置。
  白劍知道這是恩師他老人家不得已的措施,想想那批惡徒,也未免太倡狂了,竟敢惹到他老人家頭上來,怪不得毫不把乾坤大俠放在眼中了。感慨中,不覺深入了五六裏路,轉過一個山角,景物突然一變,那是一聲小小的盆地,翠竹如岸。當住了去路。
  節杖先生叮囑白劍道:“仔細注意為師落腳之點,小心不要踏錯了竹枝。”越過那片竹坪,一座交出的岩石出現在眼前,節杖先生推開岩下一塊山石,現出一座兩間房子大小的山洞。洞內陳設極為簡陋,卻打掃得非常清潔。節杖先生自己已在一隻石墩之上落了座,又指著另一隻石墩,吩咐白劍就坐。自劍哪敢在恩師面前就坐,拘謹地不敢應命。節杖先生一笑道:“我們交來還有得相處,你只要心中常存敬師之誠,日常生活不必過分拘謹,否則反隔絕了師徒之情,你坐下,為師有幾句要緊的話和你說。”白劍暗暗忖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原來恩師老人家實是一位寬厚的長者……”
  一念未了,只聽恩師又道:“劍,你還猶豫什麼,還不快快坐下,把你的一番遭遇詳細說與為師知道。”白懷對節杖先生觀念已改,緊張的心情也隨之輕松了起來,謝坐之後,接著便把自己的身世和白英奇的種種經過情形,巨細無遺他說給節杖先生聽了。節杖先生聽他說在江心與短叟武顯議論他時,不由心中一笑道:“當時你對為師作何想法??白劍的膽子已被先生鼓勵得大了起來,訕訕一笑道:“恩師高風亮節,仰之彌高,弟了豈能不生惶驚之感。”節杖先生微微一笑,道:“現在呢?”白劍道:“恩師春風化我,只恐資質庸劣,有負你老人家的厚望。”
  節杖先生輕輕一歎道:“武顯對為師的批評其實並沒有錯,要不是有他那篇活,為師只怕一時想不開,不會這樣輕易收下你哩。”白劍微愕道:“原來你老人家已聽到弟子與武老前輩的談話!”節杖先生霜然一笑道:“你敢不錯,很合為師心意。但望你能好好把握自己。”白劍恭聲道:“弟子一定努力以赴。務期不負恩師不棄之德。”節杖先生笑了一笑,接著又輕輕地歎了一聲。
  白劍敏感地心情一緊道:“師父,弟子可是說錯了慶?”節杖先生搖頭道:“你沒有說錯什麼,是為師心中突然興起了一種感觸,唉!”又歎了一聲,不難想像出他這時極為困擾。白劍劍眉微蹩,暗忖道:“恩師一定是為我煩心了,唉,我一進入師門,就使他老人家這樣煩心,日後……唉,此恩此德,我如何報答得了啊!”他念念於人,卻沒為自己想一想,點頭一諾,就把整個的自己交給了人家,他的行為,又是多麼的偉大,多麼的崇高呢!白劍感恩含愧,卻無法表達於言詞。
  節杖先生突然不語,凝思了片刻,正色道:“明天一早,為師即開始傳授你武功,不過,在未傳授你武功之前,為師要你自己先鄭重地做一個抉擇。”白劍肅然道:“弟子但由你老人家作主。”節杖先生:“這個抉擇非常重要,為師不能替你作主。”白劍微微一震,道:“是。”節杖先生道:“為師傳授你武功,有兩種方式。其一,是腳踏實地,循序漸進,此一方式,不但能使你致於大成之諦,而且查上參性命之學,惟最少需時約十五年左右,以你年齡來說,藝成之日,也不過三十五六歲而已,這正是青年有為之時;其二即是採用堰苗助長,速成之法,在二年之內把你造就成為一時高手,注意!那只是‘一時’高手,一旦功精精枯,你那生命火花,便將像掠空流星一樣,轉眼殞滅。”頓了一頓,雙目神光一凝,盯在白劍的臉上,接道:“我想你該瞭解為師對你的期望,不過為師更重視你的抉擇。”語重心長,老人家的顯然的難處,與白劍對白英奇的諾言有關。
  白劍暗暗歎了一口氣,道:“弟子尚有一點不明之處,請你老人家明示。”節杖先生道:“有疑問盡可提出來,一經決定之後,你便需要勇往直前,沒有機會更改了。”白劍道:“如果採用速成之法練成武功,不知能維持多久時間?”不用說,他是有意選擇那速成之法了,節杖先生長歎一聲道:“那得看各人體質秉賦而定,不過最少還是可以維持三年,最多超不過五年,時限一到,萬般皆空。”白劍毅然道:“有三年時光,弟子已心滿意足,就請你老人家採用那速成之法吧。”節杖先生暗然道:“你確定不計生死,要走那速成之路?”白劍道:“弟子身接白公子英奇重托,一諾如山,義無反顧,只是,對恩師你老人家……”節杖先生原是滿面失望之色,這時忽然須眉俱張,朗朗一笑,道:“你能重大義,輕小我,為師站在個人立場,雖稍感失望。但,你的選擇卻是正確的,為師成全你的願望便了。”白劍起坐一拜,道:“弟了愧對恩師,請你老人家受弟子一拜,略表弟子寸心。”節杖先生受了白懷了一拜,含笑道:“我現在可以休息一下了,有話明天再說吧。”節杖先生就在石墩之上,雙目一垂,運功調息起來。
  白劍個人心願達到了,可是面對這落寞的老人,想起他將在自己身上耗費無窮的心血,結果一無所得,一種自疚之不安難以平息。思潮起伏,雜念紛陳,一時那能靜得下心來人定,等他摒除雜念,有了睡意,洞口已是照進一抹曙光,新的一天,在等著他了。”
  ***
  歲月隨雲飛,眨眼間,白劍在節杖先生先生盡心竭力琢育之下,已經過去了一年半。這段時間裏,白劍不知經過了幾番生死,歷盡了多少艱難……
  現在,他已不是一年半前的白劍;現在,你才知道什麼是絕世武功;現在,他有幸成了當你有數高手之一了。算算時間,還有半年,白劍不禁有些心急難耐,他惦念著史姥姥的安危,他忘不了短叟武顯臨別時眉頭問的鬱結,他已是躍躍欲動了。在一個像來時一樣的夜晚,星月暗淡,山風翻著竹浪,白劍皺著眉頭,仰首對著遙遠的天邊……
  “劍!為師有一個消息告訴你。”節杖先生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到了白劍身前。白劍神思一斂,轉身叫了一聲“師父”.道:“我老人家有什麼消息告與弟子?”節杖先生微微一笑道:“為師准備讓你立時下山……”白劍上想著這事哩!驟聞之下,忘形他說道:“師父,真的?”節仗先生道:“當然是真的。”白劍道:“弟子記得師父不是說要二年的麼?”節仗先生道:“二年時間,那是為師的估計,但你現在的成就已達到了為師預期的目標,再留下來,也只是白白浪費時光了。”
  白劍剛才還恨不得立時下山去,當夢想成了事實時,他卻又有點猶疑,不忍驟然離開廠,因此,只見他低下頭去,半天再沒答話。節杖先生啼噓一聲,道:“世間沒有不散的筵席,你承諾於人,這一年半來,江湖上不知發生了多大的變化,你趕快下山去吧!”自劍鼻頭一酸,低聲道:“請恩師讓弟子陪你老人家過了今晚再下山好麼?”節杖先生淒然一笑道:“傻孩子,多陪師父一晚,解得了師父心中的寂寞麼?師父希望的是你能繼承我一身絕學,將之發揚光大。”白劍淒然道:“師父,弟了對不起你老人家。”節杖先生轉臉對著白劍的眼神道:“孩子,你願不願意發揚為師一身絕學呢?”白劍道:“弟子當然願意,可是……”節杖先生截口道:“師父希望你能把繼承我絕學的意念深植心中,一息尚存,便不可忘懷……”白劍道:“弟子一定以此為念,永不忘懷,可是……”
  節杖先生根本不讓他說出洩氣的話,截口又道:“你不但心中應該常存此念,而且,還要有不達目的,死不瞑目的願意。”白劍只覺恩師的話重如山嶽,而全自己又是一個一諾千金的人,明知自己一身功力速成之後,留世時日無多,這種有違事實的空諾,叫他如何許應得出口,不由痛心地又叫了一聲“師父”道:“弟子但願……”節杖先生雙目一瞪,厲聲道:“為師為你耗盡心力,你難道連為師這點點希望都不給為師麼……”氣得臉色都變了。白劍忽然年地跪下道:“師父,你老人家不要生氣,弟子答應師父了。”節杖先生面容一舒,拉起白劍道:“這才是為師的好徒兒,為也在為師一片心血了。”
  白劍一時也不通恩師為什麼這樣重視一句事實上早就落了空的承諾,不過因見師父高興,也就把師父這願望,緊緊記在心中,作為對他老人家精神上的報答。節杖先生隨手從懷中取出一封密束,交給白劍道:“這封密束,你替為師交給武顯,未交給他前,千萬不可失落。”白劍伸手接過那封密束,淚眼迷蒙地道:“師父,弟子真不能多陪伴你老人家一晚麼?”節杖先生微帶苦笑地道:“劍,為師不是矯情,為師要你趁黑夜之時下山,乃是有作用的啊!”白劍頓時恍然而悟,道:“是,弟子明白了。”
  白劍投師學藝之事,已是毫無秘密而言,對方雖未敢找上門來,難免不早就虎視耽耽地地附近監視著,如今功業速成,已是出人想像之外,再能偷偷下山,對方再狡猾,只怕做夢也想不到,這樣一來,他盡可暗中活動,以收事半功倍之效。恩師的遠見,不由自劍不佩服得五體投地,而對恩師的這份恩情,更是刻骨銘記,永世難忘。
  節杖先生別過臉去,道:“你去收拾一下,就可下山去了。”白劍身無長物,也沒有什麼可收拾的,回洞帶了隨身應用之藥,出得洞來,已不見了恩師的人影。白劍知道恩師情重,不忍見他拜別,徒自傷神,避開了他,故他只好向洞口拜了三拜。一聲:“師父,徒兒去了!”旋見他身如輕雲,飄然而起,掠過竹屏,沒入夜色之中。
  三星鏢星總局設武昌府,由總鏢頭三星追月譚三環親自駐局坐鎮。這家鏢局的氣派到底和別家鏢局不同,大門口經常站著一對雄赳赳,氣昂昂的威猛漢子,這樣一來,別說閒雜人等不敢在門口東西望,就是一般顧主到了門口,也都難免有一種森嚴的感覺。其實三星鏢局氣派雖大,接起生意來,不問大小主顧都一視同仁,一樣的有禮貌,一樣的殷勤接待。這天,鏢局裏人來人往,似乎特別的熱鬧,外行人看不出來,只道他們生意真好,可是內行人的想法就不是這樣了,口中不說,心裏卻無不驚異不置,暗暗忖道:“一定是出了毛病了,什麼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動‘天’字招牌的鏢?”門口那兩個站著大漢,今天也顯得特別的精神,一雙怒目睜得比銅鈴還大,精光炯炯,在每個來往的人身上滾來滾去,好像人人都有重大嫌疑。突然,站在東邊那漢子雙目一直,盯視在一個身穿粗布大褂,斜鼻歪嘴的鄉下人身上,口中輕輕地向西邊那漢子招呼道:“老常,那小子形跡可疑,哼!……”
  那姓常的漢子一揚頭道:“老褚,誰?在哪里?”“就是那邊那個身穿粗布大褂,斜鼻歪嘴的小子,看!他不正賊頭賊腦,朝這面走過來麼?”“啊!不錯,那小子東張西望的,有名堂。”那小子簡直膽大包天,竟直向大門口闖過來了。四道眼神,都集中在他身上了,但是那小子呆頭呆腦的仍毫無所覺,一直走到那常的漢子身前。
  那姓常的漢了,暗罵一聲道:“好小子,你不找褚大標,看中了我常得勝,可是認為老子好吃些?哼,老子就要你好看。”心中生氣,雙臂可就提起了真元內力,眼睛向上一翻,故作沒有見到有人。褚大禁與常得勝都只能算是局子裏的小夥計,但小夥計之,褚大標偏偏總比常得勝處處佔先一步,凡是他們二人在一起,褚大標總是負責人,所以說,常得勝心中那股怨氣,非自今日此時起也。
  那小子其貌不揚,穿著也土裏土氣,想不到竟還懂得江湖禮數,走到常得勝身前,抱拳道了聲:“大哥……”常得勝鼻一哼,道:“誰是你家大哥,老子可不認得你。”大哥,只不過是一種客氣的尊稱而已,常得勝這種態度,未免反常得大離譜了,就連褚大標也認為常得勝大沉不住氣,失了局子裏的風度,當下也不管常得勝高興不高興,介面道:“朋友,你不何貴幹?”那小子眉峰突然跳了一下,聞得褚大標那邊接了話,面容才緩和下來,轉身帶笑道:“對不起,在下想向二位大哥打聽一個人……”
  褚大標心思在用,臉上還是帶著笑容道:“你打聽哪一位,說出姓名來,在下可以替你查一查。”那小子道:“在下找一位李……李丈……”常得勝冷笑一聲,截口道:“哼!敝局姓李的至少有十六八位之多,總不成一個一個叫出來給你老兄辨識吧!”說話這麼難聽,今天常得勝是怎麼了?褚大標向常得勝弟了一個風,暗含著制止的意思,同時介面道:“兄台可記得他的名字?”那小子可真還說得上名字,口中一陣嫡咕道:“這……啊!那李老丈他是在伙房裏做事的。”找伙夫李老頭,這小子是誰?這小子是誰?莫非是白劍?他的形貌變得這樣離譜了呢?可不正是白劍,只因他這變形之術,乃是節杖先生苦心研究出來的一種奇術,是用點穴手法,控制各部肌肉形態。與一般易容之術比較,不但方便得多,而且也絕對保險,任誰也無法揭穿他的真正身份。常得勝怒眉一挑,冷冷的道:“他不在!”乾脆得很,就這三個字。
  白劍當然不知道這是常得勝的心理反常,還以為這是三星鏢局一向的對人態度,心中的不愉快,馬上就在臉蔔現了出來。未待他說話,那褚大標一笑介面道:“朋友,李老頭實在是剛剛出去的,但敢可能先從後門回來了,你請稍待,在下替你到裏面問去。”不久,只見他帶了一人,匆匆的出來道:“朋友,真不巧得很,李老頭還沒有回來,在下替你找來一位伙房裏的朋友,他可以先帶你到李老頭房裏去坐坐。”白劍跟著那人從旁邊一條弄堂繞過在廳,來到一間小小的客廳,那客廳真還有個樣子,似乎有點不合伙房裏人的身份。白劍心中一動,還沒開口說話,那帶他進來的人已是先開口道:“朋友,你請在這兒先坐坐,李老頭一回來,在一就叫他來見你。”話聲一落,似乎有意回避白劍發問,匆匆的就退出去了。白劍藝高膽大,只微微地一笑,便鎮靜地坐了下來等待。
  過了約摸半盞熱茶時間,門外傳來一陣步履之聲,一先一後走進兩個人來。前面的,是一位年約六十左右的光頭老者,身穿土寬袍,腰中系著一條紫色絲帶,絲帶上扣著三支金光閃閃的金環,臉上堆滿了笑容。後面的,是不久前在‘遠塵山莊’與白劍有過一面之緣的李氏兄弟老大李龍。白劍從老者三隻金環上,已看出他就是三星鏢局的總鏢頭三星追月譚三環,不便便從座中站了起來。三星追月譚三環已是一抱拳呵呵笑道:“朋友,對不起,老夫遲來一步,有勞你久等了。”白劍抱拳作了一個長揖,道:“在下只是來找貴局伙房裏的一位李老丈,怎敢有勞總鏢局接待,罪甚!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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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00:19:45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鋒芒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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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劍說話的語氣和和神態都無法叫人能相信是他這種土裏土氣的人所能有的。他到底還是嫩了一點,忘了自己的身份打扮,三星追追月譚三不心中可真是樂開了,暗忖道:“你們劫了老夫的鐐,還想來看老夫的笑話,也款兔大藐視老夫了。”他臉上一點聲色不露,笑得更是豪放爽朗,呵呵道:“李在俠是敝局的同事,李大俠的朋友,也說法是敝局的朋友,如今李大俠不在,自應由老夫接待,朋友,你這話可是怪老夫沒有親自出迎麼!”
  李老頭不過是三笪鏢星廚下一名伙夫,這時在三星追月譚三環口中,一躍成了李大俠,這是鏢局中人眉高眼低,十分厲害的地方,也是鑲局中人,走南闖北的手腕。白劍當然不知道三星追月譚三環的心事,真還認為李老頭在他心目中頗有地位,剛才那點不愉快,己是一掃而空,真誠一笑道:“豈敢!豈敢!老英雄這樣一說,更叫在下汗顏無地了。”連老前輩也吝於稱一聲,眼中分明沒有他三星追月譚三環了,他輕哼一聲,暗想:憑我三星追月譚三環的年齡地位,難道還當不起你一聲“老前輩”之稱?
  其實,白劍有白劍的想法,他自列入節杖先生門牆之後,因知節杖先生江湖輩份極尊,為了師門尊嚴,他也不能自低身份,尊任何人為老前輩了。他尊三星追月譚三環一聲“老英雄”,可說是不卑不亢,得體之至。誰知這一稱謂,又叫三星追月譚三環聽了不是味。其實三星追月譚三環也不是斤斤計較的這種人,只因一眯來就對白劍有了成見,自然越留心毛病越多了。揖讓客氣中分賓主就了坐。
  三星追月譚三環仍是笑容滿面地道:“對不起,老漢還沒請教少俠高姓大名。”“敝姓易,草字一個‘凡’字。”“少俠與敝局李大俠是……”白劍考慮到說了假話,李老頭一來,很有被戳穿的可能,心口相商了一下,只有實話實說道:“不瞞老英雄說,在下與李大俠蜚親非故,只為向他打聽一朋友的下落……”“我那朋友姓甚名誰?如是江湖上有名的人,說不定老漢便可為少俠效勞。”
  白劍想起短叟武顯與他相約的慎重的態度,顯示其行蹤極為秘密,不欲為外人知道,因此,他只好歉然一笑,道:“對不起,在下因與我那朋友有約,不便相告。”三星追月譚三環刀眉微微一皺,失望地道:“少俠那是非等李大俠回來,不能見告了。”白劍只以臉表示自己的歉愧道:“還望老英雄海涵一二。”三星追月譚三環臉上微現不愉之色,但他為保持自己身份,只笑了笑,並未在口頭上說什麼。一直沒有開口的李龍,這時忽然冷笑了一聲,道:“朋友,你真是來找李大俠的麼?”語氣可就有點不大友善了。三星追月譚三環竟充耳不聞,顯然他們是搭檔好了的一吹一哩。白劍微微一怔,脫口道:“李兄,你難道認為在下不是來找李大俠的?”李龍劍眉一軒道:“易少俠,你對在下倒是熟悉得珍嘛。”白劍“啊!”了一聲,暗自悔恨道:“該死,我怎麼這樣糊塗,既未經通名道姓,怎就叫起他李兄來了……”
  一念未了,李龍接著哈哈大笑道:“易少俠,跑江湖的人,眼中揉不進沙子,你也該亮亮你的底牌,打開天窗,以江湖規矩相見了。”白劍開始覺得事態嚴重了,皺了一皺眉頭,道:“在下實是來找李大俠的,請兩位不要誤會,兩位如不相信,請李大俠和在下一談,便可證明在下所言不假。”李龍冷笑一聲,道:“你還提李老頭,他與敝局最近所保的一筆價值三十萬兩銀子的紅貨,同時在李局消失了,你要我們到哪里去找李老頭去?”口中再不是李大俠了。三星鏢局丟了鏢,牽連到李老頭。怪不得三星鏢局的人個個陰陽怪氣。白劍暗叫了一聲道:“糟糕,敢情他們疑心李老頭與他們的失落鏢銀有關,因此,我來找李老頭也就成了嫌疑人物,這樣怎樣表白才了?……”正凝思之際,李龍的話又緊緊逼了過來,道:“怎樣?老兄沒有話說了吧!”白懷很能體諒一個盛名卓著的鏢局,失了鏢銀後的處境和苦惱,因為名譽重於一切,失一次鏢,縱能找了回來。那民已白壁染暇,名頭大損了,如果找不回來,賠鏢事小,這鏢局也就只有關門在吉了。了與三星鏢局無怨無仇,從哪一言面來說,他也不該增加他們精神上的負擔,白劍他就是這樣的人,心中一不忍眼看著三星鏢局好好的事業毀於一旦,便激起了他那義勇之心,自心口相商道:“要找武老前輩也非先找到李老頭不呆,我既已變易了容貌,不怕那些認出我本來面目,何不就幫他們一個忙,我反正壽命有限,還有什麼放不開的?”他這種想法,可以名之為“自圓其說”,總而言之,就是忍不住想伸手管這件事罷了。
  此念一決,白劍毫不把李龍所說的話話在心上,微微一笑道:“李兄,你可認為李老頭與貴局失落鏢銀有關?”李龍冷哼一聲,道:“豈此認為,他簡直就是對方派業臥底的點子,要不是那人不知鬼不覺怎會出事,暗鏢出事之後,他又怎倏然潛逃。”白劍搖搖頭道:“李兄,你這判斷未免過於牽強了,如果他不失蹤,你們會不會疑心到他身上?”李龍強詞奪詞道:“可是現在他人已逃走了。”白劍轉向三星追月譚三環道:“老英雄請價錢對在下這句話,作一指教如何?”
  李龍是唱花臉的,這話問到三星追月譚三環身上,以三星追月譚三環的身份地位,可就不便義氣用事了。三星追月譚三環暗中微微一震,忖道:“好小子,你可真不簡單,但願老夫是誤會了你,否則,你就一個人也夠我們應付的?”他深吟了一下,道:“少俠說得是,我們斷語未免下得稍早,不過他卻逃不了嫌疑,少俠認為老漢之見如何?”白劍暗中一點頭,道:“依在下的看法,李老頭或許是出了別的事故……”李龍哈哈一笑,截口道:“聽你少俠這樣說來,好像是敝局連了李老頭了。白劍道:“在下並沒有這種意思,我只是有理由相信他不是屑小一類之人。”李龍冷笑連連道:“當然,能與少俠搭上關系的,怎會是那種人。”語氣的反面簡直就是直指白劍自己正是武林屑小之流。三星追月譚三環也覺得李龍這地方表演得過火了一點,輕哼了一聲,喝道:“李龍,說話不可忘了做人的道理。”白劍微微一笑,介面道:“李兄沒有說錯,在下來得不是時候,也實在令以生疑,在下要不能自清,只怕不好意思走出貴局大門了。”三星追月譚三環哈哈一笑道:“豈敢!豈敢!少俠未免把這點誤會看得太嚴重了,只要少俠高興,少俠隨時都可揚長而去。”三星追月譚三環真夠江湖豪氣,白劍不由暗呼道:“好!這到底是老的辣!”嘴角掛笑,緩緩地道:“憑老英雄這句話,在下也只好實話實話了。”三星追月譚三環和李龍不免相視一笑,以為白劍到底經不起軟硬夾功,要現出狐狸尾馬了,兩人臉上現出了興奮之色。
  白劍望著他們高興的神色,反而替他們有點難過,淡淡一笑道:“在下如說出我要向李老頭打聽的那人,我想老英雄對李老頭就會改變看法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改變主意推出短叟武顯來了。語意似乎並不是屈服招供,而是還在作著勸說的努力。李龍臉上的笑容,馬上就消失了,三星追月譚三環笑容依舊,只是顯得有些勉強,嘻嘻一笑道:“少俠如能說出要找的那位朋友是誰?倒是勝過千言萬語,徒費口舌了。”白劍笑笑道:“不知老英雄可識得武林雙逸其人?”三星追月譚三環一震而起道:“你找誰?是文大俠?還是武大俠?”白懷看出他的武林雙逸頗有關系,心中也甚是欣慰,含笑道:“在下要我的乃是短叟武大俠!”三星追月譚三環急口道:“少俠與他是什麼關系?”白劍道:“朋友!”接著又加了一句道:“有著過命的交情!”三星追月譚三環“哦!”了一聲,起坐抱拳道:“易少俠原來是武大俠的朋友,老漢多多失敬了。”態度上有了根本的改變。
  白劍也甚是高興,深以短叟武顯在唬林中的聲望為榮,還出一揖,道:“武大俠原曾要在下洩漏了的行蹤,想老英雄當能原諒在下不願提他的苦衷吧!”三星追月譚三環頓足自責道:“老漢真該死,我將來如何對得起武大俠!”白劍道:“既是自己人,老英雄何得自責大甚。”三星追月譚三環慨歎一聲,道:“老漢將來只好厚著臉皮向他請罪了。”驀地,李龍時候忽然叫了一聲:“師父……”
  三星追月譚三環雙目一瞪道:“不要胡思亂想了。”白劍望著李龍微微一笑道:“口說無憑,誰也可以自稱是武大俠的朋友,李兄所疑並不……”三星追月譚三環朗朗一笑道:“易少俠,你未免太見外了……”白劍搖手截口道:“在下再當有所證明!”伸手懷中,取出短叟武顯給他的那枚制錢,托在掌中,接著道:“不知這件信物可足為憑?”三星追月譚三環呵呵朗笑道:“少俠快快把武大俠的如意金錢收起,老漢快要無地自容”接著,頭一轉吩咐李龍道:“快交待下去,准備酒宴,並把令尊和幾位叔伯請來,共敬易少俠一杯。”白劍急道:“老英雄如此厚待,在下怎敢領受?”三星追月譚三環豪邁地道:“少俠,你要再客氣,就不像是武大俠的朋友了,去,快去!”最後這“去!快去!”的話,自然是對李龍而發。
  李龍應了聲:“是!”轉身到了門口。白劍急得晃身擋住李龍道:“李兄請等一等,在下還有話說。”擋住了李龍,又回身向三星追月譚三環一揖道:“老英雄,這樣驚動大家,對武大俠與在下,實有示便,尚請老英雄三思。”三星追月譚三環一連“啊!啊!啊!”了三聲,點頭道:“是!是!是!老漢只是一時高興,忘了少俠剛才連武大俠的姓名都怕洩漏的事實了。”話聲一頓,又吩咐李龍道:“李龍,把酒席就送到這裏來好了,單只請你令尊一位,其他的人就不用再請了。”李龍領命而去之後,三星追月譚三環忽然長歎一聲道:“真奇怪!武大怪到了敝地,連老漢也不告知一聲,卻與敝局李老頭暗下來往,難道老漢什麼地方得罪了他?”白劍自然不會進一步多加說明,只笑了一笑道:“老英雄不能這樣想,說不定唬大俠並未來到貴地,他只不過有地點留給李老頭而已。”三星追月譚三環又是一聲長歎道:“武老哥要是到了敝地就好了。”口氣中透出了求助的意思。當然目標不是對著白劍,而是想白劍替他把短叟武顯請來相助,只因他目前正遭到束手無策的事了。
  白劍心中早有相助之意,借話接話,手逐自薦道:“老英雄如有吩咐,在下樂於效勞。”三星追月譚三環聞言,抱拳一揖道:“少俠如能替老漢請出武老哥來,老漢就感激不盡了。”白劍暗暗忖道:“他見我年齡不大,自然想不到我身上,獨高漢叫他對我所認識才。”這所謂“設法使這有所認識”當然是想找機會露一手。白劍有此種存心,雙眉微微一皺道:“找不到李老頭,在下又到哪里去找武大俠呢?”三星追月譚三環失望地道:“可是我們到哪里去找那李老頭呢?”門外傳來一陣步履之聲,李龍與一個威猛的半百老人,來到了門口,只是他們到了門口之後,臉上陡現驚容,停身門外,並未立即走進來。三星追月譚三環愣了一愣,喝聲道:“師弟,快進來,為兄替你引一位少年俊彥。”披風刀李四海在門口似是有人綁住了他手足,掙紮了一下,驚叫道:“大哥,小弟進不來。”“什麼?……”三星追月譚三環驚得想從椅子站起來,可是他一用功,才發現全身被一種無形勁力和身包住,哪還動得分毫。三星追月譚三環,他自己雖還不到役氣成罡的火候,可是外行,只嚇得老臉變色,驚叫道:“少俠,你……”他真怕白劍是對方的人。
  白劍哈哈一笑,起坐相迎道:“李英雄,在下失禮了,請,請!”白劍這一收勁發聲,大家如釋重負,一切恢復了正黨,可是那份震驚,一時哪能盡釋,大家愣了半天,才見三星追月譚三環敞聲大笑了起來,伸手向前搭在白劍肩上,高興得老淚縱橫道:“啊!啊!易少俠,老漢有眼不識泰山,你原來也是位高人啊!”這時,披風刀李四海也是一陣舒神大笑,跨步進了小客廳。抱拳向白劍道:“少俠,你敢情是從天而降的福星!哈!哈!哈哈!”只見那李龍臉上似是掠過一道陰影,當時大家都在高興頭上,誰也沒有注意到。少俠,酒席送上來了。白劍既是短叟武顯的朋友,又有著一身令人起敬的功力,那上座自是非他莫屬了。
  三星追月譚三環與披風刀李四海左右相陪,李龍這時便只有添清楚遞菜的資格了。席問談起三星銻局失局的事,白劍才完全明白那筆鏢接下來以後,還沒有上中就在鏢局裏被人下手偷去了,李老頭便是同一晚失蹤的,三星追月譚三環等人的懷疑李老頭,倒不能說是完全瞎猜,李老頭確實有著很重的歉疑,白劍借酒籌思,沉吟了一下道:“那是一件什麼東西,值得三十萬兩銀子?”三星追月譚三環道:“那只是一隻外加堅鎖的長形木盒,至於盒內是什麼東西,那就不得而知了。”白劍對於鏢行規矩所知有限,聞言之下,不免皺了一下眉頭道:“老英雄難道都不看內容,就同意物主報價三十萬兩銀子麼?”披風刀李四海一笑道:“少俠,那原是鏢行的規矩哩!物主有權不告訴鏢局所保內容,當然這類內容不明的鏢,保費也特別的貴。”“這筆生意可以收多少保費?”三星追月譚三環道:“我們保費的計算,是根據所保東西的價格和保送路程遠近而定,一般來說,像這類鏢,保費為保物反二成,名加自本府至峨嵋山里程費一成,這趟鏢合計敝局可進九萬兩銀子。”
  白劍嘖嘖連聲道:“這一趟鏢,貴局保下來,豈不足夠一二年開支。”三星追月譚三環訕訕地一笑道:“敝局這保費是定得高了一點,但說穿了,敝局並不是想賺這筆錢,而這關暗含拒保之意,因為大凡這類連內容都不願讓鏢局知道的鏢,其中必簡單,但為了鏢局虛名起見,又不能不接,所以把價錢定得高高的,如顧客願意付此高額保費,敝局也只有硬著頭皮接下來。”白劍“哦!”了一聲,道:“那是說貴局對這趟鏢已有了戒心。”三星追月譚三環點頭道:“這趟鏢成交得很秘密,按鏢之後,就放在老漢自己房中,由老漢親自看管,哪知一覺醒來,那木盒竟不翼而飛了。”白懷道:“那來投保的人,是怎樣的人?”三星追月譚三環道:“是一位中年儒生,好像名叫宋佟,他當場付了一張五萬兩銀子的莊票,取了敝局收據之後,一直到現在,就再未見現身了。”“鏢貨丟了多少天了?”“三天!”“那宋佟還找不找得到?”“他留了一下地址,我也派人去找過,聽說他已首途往峨嵋去了。”白劍道:“查出什麼線索沒有?”三星追月譚三環苦笑道:“杳如黃鶴,半點眉目也沒有……”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只聽李虎叫聲傳了過來道:“師父,李老頭回來了,李老頭回來了……”“請!請!快請他進來!”三星追月譚三環這裏叫請,便李虎卻是把李第頭抓小雞一樣拉出進來。他原來就是這樣抓著李老頭而來,一時要他放手改請,已是沒有時間了。三星追月譚三環有眼不識泰山,把短叟武顯的朋友委屈在廚下當伙夫,將來已是無法向武顯交待,這時再見李虎把李老頭倒拖進來,那還能不生氣,暴喝一聲,吼道:“混帳東西,為師真要被你們氣死了!”李虎被罵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一愕道:“師父,我……”他還以為找回了李老頭,應是大功一件哩!披風刀李四海接著也大喝一聲,道:“畜生,還不快快放下李大俠!”李虎一愣,李龍一晃身迎過去,雙手托住要老頭,道:“兄弟,你放手,把李大俠交給我。”他接過李老頭,再一注意,發現他的穴道被李虎制住了,微一搖頭,伸手拍開了他被制穴道,接著把他靠在椅子上坐好。李老頭籲了一口氣,睜開了雙目,驀地發現總鏢部三星追月譚三環就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失驚地啊了一聲,就要站起來行禮……
  三星追月譚三環這時哪還有總鏢頭的架子,哈哈一笑,按住李老頭,道:“李大俠,老漢有眼無珠,不識大俠盧山真面目,在自在江湖上混了這些年了……”李老頭白眼一翻,現出一副手足無措的神情,道:“啊!啊!啊!總鏢頭你不是要開我的玩笑。”披風刀李四海接著又道:“李大俠,你看座上那少俠是誰?你不用再瞞我們了。”李老頭眼神向白劍身上一掃一,暗吃了一驚,忖道:“他是誰呢?老夫不認識他,他倒知道了老夫的底細,這可不能裝扮下去了,再裝扮下去便顯得小氣了。”江湖奇人就是江湖奇人,李老頭哈哈一笑,昏暗的雙眼,陡然一亮,射出兩道精光,同時那老頭可憐兮兮的樣子,也隨這一變。變得精神奕奕,轉向白劍一抱拳,道:“少俠,老夫健忘得很,記不得在什麼地方見過你?”白劍直身欠身,微微一笑道:“在下這是第一次拜識老英雄。”他們竟然誰也不認識誰?三星追月譚三環與披風刀李四海不由同時一愕,止不住疑神疑鬼,那李老頭更是一愣道:“少俠不認識老夫,為何老夫寄住此間?”白劍道:我想短叟武顯大俠一定向老英雄提起過在下。”李老頭一震道:“你就是那……”白劍哪讓他說出自己真名實姓,截口便說道:“不錯,在下就是武大俠對你提過的易凡。”李老頭吟了一下,遂即點頭道:“不錯,不錯,武老兒跟老夫提起過你這娃兒。”此老何等老練,心中雖然生穎,竟不動聲色,也不戮穿他的假冒,反而也稱了白劍一聲表示表示關系密切的“娃兒。”這時,三星追月譚三環才暗暗出了一口氣,再不說話,就有作主人的風度了,呵呵一笑道:“請,李大俠請上坐,老漢還有許多要慢慢向李大俠請教哩!”李老頭卻無心入席,一笑道:“總鏢頭,你可是想問你失鏢的事?”三星追月譚三環抱拳到胸道:“請李大俠多多請教。”李老頭道:“不知總鏢頭相不相信得過老夫?”三星追月譚三環連聲道:“相信得過,相信管進,老漢豈有相信不過武大俠的朋友之理。”那李老頭雙一翻道:“如果老夫不是短叟武顯朋友呢?這樣說來你是只相信武顯,而不相信老夫了?”三星追月譚三環還能說什麼呢?只好打了一個哈哈,把臉上的紅暈蓋了下去。李老頭面色一正道:“總鏢頭如果信管過老夫,失鏢的事,就等老夫晚上三更回來再談,現在老夫要同易少俠去辦一點別的事去。”三星追月譚三環心中再急,也不能說半個“不”字,連聲:“遵命!遵命!但李大俠先喝兩杯如何?”李老頭搖頭道:“現在不用了,晚上你再補請就是。”頭一轉,向白劍叫了一聲:“娃兒,跟老夫走!”雙肩一晃,人已速失不見。李老頭對白劍有所懷疑,有意試試他的功力。所以說走,毫不給准備的時間,三星追月譚三環等人只覺眼睛一花,連白劍也不見了。李老頭展開身法出了三星鐐局,暗中加勁,放加速度徑自出了城,回關一望,只見白劍衣袂飄飄,竟然緊隨身後,一點不慢。
  老老頭暗中一皺眉頭,用出了八成功力,腳下更是快疾如飛,在他想來,白劍決難追隨得上,因為他根本不相信白劍就是就是武顯所說的白劍。奔行了一陣,回頭望去,哪知實在出於意外,白劍仍然緊隨身後,步履輕松,毫無吃力這像。李老頭暗暗吃驚,心中可也就起了殺機。要知這老頭與武顯有著地命的交情,武顯斷臂之痛,受辱之恨,在他說來,何異自己身受,他也從短叟武顯口中知道了那批蒙面人的厲害,他卻不能再蹈短叟武顯的覆轍,因此存了先下手力強的打算。白劍只知道李老頭是帶他去見短臾武顯,哪想得到李老頭別有用心。一陣急行,進入了一座荒涼的山野之中,李老頭施出全力疾進,奔行如電,片刻之間,來到一塊山岩之前。岩前雜草叢生,雜草中隱隱現出一個洞口,兩人彎腰進入洞內,行約二三十歲,李老頭突然停步,道:“少俠,到了。”按著指著腳下一個向下的洞口道:“武老現就住在這地下洞府之內,你隨老夫下去吧!”踴身一躍,便沒入那洞口之內。白劍跟著也跳入了洞內,他原以為洞同償過十丈八丈,哪知下落十幾丈還沒有到底,他倒毫沒有對李老頭起疑,還暗笑短受武顯真是成了驚弓之烏,選了這樣一個絕地來練奇技……
  念中身形下落之勢越來越快,忽然,“撲通!”的一聲,身子已落入一口奇寒澈骨的泉井之中,幸好白劍還識得幾分水性,身子疾快地又沖出了水面,右臂一探,注足真力的五指己裂石而入,插入井壁之中,定住了身子。這時井口之上,傳下李老頭的嘿嘿冷笑道:“小子,你也未免太狂傲了,老夫是什麼人,豈會像武老頭一樣,再上你們的當。”“糟糕!他把我當作那些蒙面人相待了,難怪一路上,都極少說話。”
  白劍急和大叫道:“李大俠,在下就是白劍,你老這次可真是以真當假了。”李老冷冷的道:“憑你那副鼻歪嘴斜的長像,也敢冒充白少俠,你簡直欺人太甚了。”白劍又大叫道:“李大俠,在下真是白劍。”“你要老夫相信你是白劍,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你說太陽能從西邊出來麼?哼!哼!老夫也不為己甚,不再不井投石,人有本事爬得上來,你就慢慢爬吧!老夫不陪了。”懷了一連又叫了幾聲:“李大俠!李大俠!……”叫聲為井壁所束,聲震發中雷,井水被激得飛揚四濺,可是,再不聞李老頭答活,他早已離開了。
  白劍在井底弄了個啼笑皆非,這不能怪李老頭,怪只怪自己粗心大意,自願化名易凡,李老頭問教不問,就把自己帶來,天下哪有這樣糊塗的成名前輩?只有自己這種傻瓜,簡直是太嫩了。白劍自怨自艾了一陣,沒辦法,只有提起全身真力,化指成鋼,兩點交替地向井壁之上插去,沿壁而上。爬了一陣,井口還不知有多高,而他已是精力消耗過甚,再也爬不動了。他只有停下來,調息了一陣,恢復體力之後,又慢慢向上爬。那井壁高達四五十丈,可真把他累慘了,他一連停下調息了三次,眼看還有七八丈才能爬出井口,可是這時他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再也爬不動了。那李老頭真厲害,要是讓他在三星鏢局咆飽了之後再走,就是再有四五十丈,再難不倒他。白劍這時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他幾乎要認命了。突然,在他腳下丈遠處,揚起一聲大笑,道:“真看不出你這小子,一身功力這樣深厚,如讓你逃出手去,將來不知有多少人要受你的害……”話聲中,一道指力已疾時而上,正中白劍腳上“湧泉”泉,白劍本已精疲力竭,再一中指,哪還魂得住,勁力一泄,再也掛下住身子,人便像隕石一般,向井底掉了下去……
  突然,另一個聲音呼道:“奎元兄,要留活口,這小了功力既然奇高,或許我們用得上他。”白劍方暗籲得一口氣,忽然膘際一麻,便人事不知了,當他被解開穴道醒轉進,已處于倒掛的石洞之內。眼前正站著那幾乎要了他拿的李老頭和他長日相信的短叟武顯,白劍心花微放,叫了一聲:“武老前輩……”便待翻身坐了起來。短叟武顯愕了一愕道:“你……你的聲音聽來好熟?”白劍道:“我就是白劍呀!你!……啊!我變了形,所以你不認識我了。”短叟武顯沉吟了一下,道:“你能不能馬上恢復你本來面目?”白劍道:“能!請你先解開我的穴道。”短叟武顯點頭道:“好,老夫這就替你解,不過老夫把話說在前面,你如妄存心機,那就莫怪老夫對你不擇手段了。”說罷,他便要伸手去替白劍解穴,李老頭一旁表示異議道:武兄,你還沒有上夠當麼?”短叟武顯聞言一縮手道:“李兄,依你之見呢?”李老頭道:“改易容顏,不外用些藥物擦在臉上而已,你要他說出複容方法,我們替他代勞就是了。”白劍道:“在下這變容之法,與眾不同,非親自動手,無法復原。”李老頭哈哈一笑道:“武兄,聽到沒有,我們現在大約連三歲孩童都不如了。”短叟武顯也是雙眉一挑,冷哼道:“小子,老夫希望你不要聰明所被聰明衰,快說,你到底是誰?”白劍苦笑道:“我本來就是白劍,你叫我說什麼呢?”短叟武顯吼了一聲道:“說什麼!說你怎知老夫與白少俠的約定和你引來的用心,如有半句虛言,老夫可不再自惜身份,要用非常手段對付你了。”
  此老連番受挫,說來可不是好玩的。白劍心頭一凜,卻嚇出了他一個辦法,不由啞然一笑,道:“白劍啊!白劍!你這兩天遇事怎麼老是顛三倒四,自己找自己的麻煩……”李老頭道:“你嘴裏亂七八糟說些什麼?老實告訴你,你不要枉費心機了。”白劍微笑道:“在下原有一封家師給武老前輩的信,貼身收著,那就麻煩老前輩你自己動手,取出來吧!”短叟武顯這倒不再猶疑,伸手從白劍身中取出那封信,這封信剛才已被井水打濕,幸好尚未破碎,短叟武顯把信在手,望了一望,果見信封上寫著“武顯老友親密啟”七個字。短叟武顯長長籲了一口氣道:“李兄,這封信正是給小弟的,請你代替他解開穴道吧。”李老頭搖頭道:“且慢,你看了信,再解他穴道不遲。”看來此老做事真是一絲不苟,老靠得很,連急待獲自由的白劍也不由暗中點頭不止。短叟武顯慢慢撕開信箋,看完了節杖先生給他的信,雙手一合,又把那封信震成粉碎,呵呵笑道:“李兄,不錯,他天上是我那白老弟,請快快替他解開穴道。”他老頭也展容一笑道:“你這叫自討苦吃,可怪不得老夫!”伸手拍開了白劍的穴道。白劍翻身坐了起來,含笑向兩老抱拳道:“多謝!多謝!今日多承賜教,以後我再也不敢粗心大意了。”接著,只見他在自己臉上揉了幾下,奇跡立生,可不完全變了一個人,才不是原來那歪鼻斜嘴的怪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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