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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霧矢翊]不負妻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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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40:06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發表回覆 於 2017-12-13 01:20 編輯

不負妻緣 作者:霧矢翊

內容簡介】:

  據聞霍家七姑娘是個悍女,一劍舞動平南城,力大無窮黑醜妞,長大後定然嫁不出去。

  作為個公認的兇殘貨,霍姝喜歡以暴制暴,直到遇到那個人人稱讚的清俊如玉的好男人。

  這麼好的男人,如果她不趁著其他人發現之前出手拱了,連老天爺都要看不過眼。

  只是,如何拱是個問題!╮(╯_╰)╭

  終於拱到手後發現根本不是男神而是小時候遇到的那頭小野狼時,霍姝傻眼了。

  這麼表裡不一的兇殘男人,消受不住啊,腫麼辦?

  PS:這是一個力氣有點大的活潑姑娘想要倒追男神,卻沒發現男神早在暗搓搓地計劃著怎麼娶她回家的傻白甜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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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40:33 |顯示全部樓層
第1章

  到了三月,經歷了一個漫長寒冬的平南城終於有了些許綠意。

  不過幾日,氣溫回轉,大地回春之際,平南城外的大豐山上的桃花開得正爛漫,煌煌赫赫,吸引了眾多文人騷客前來賞花品酒、吟詩作賦,遊人絡繹不絕。

  大豐山位於平南城外,除了那一山的桃花外,山上還有千年古剎,名為明覺寺,其歷史已經不可考,因其景色宜人,齋菜更是精美可口,吸引眾多香客遊人,往來多為平南城和附近鄉鎮的富貴人家。

  平南城,虞府。

  一群女眷正聚在老夫人的松濤院裡談論大豐山今年的桃花詩社和明覺寺的齋菜。

  大豐山的桃花每年都開得很好,能一直開到七月初,大多數的百姓認為這是因為山頂上的明覺寺的佛光普照之故,那一山的桃花沐浴著佛光而綻,已然有了佛性,釀成桃花酒,便是與其他地方的桃花酒不同,抿上一口,心淨無塵,萬事俱空。

  因此,每年的浴佛節,便有各家女眷親自去摘些桃花釀桃花酒,虞府的女眷對它也格外地推崇。

  說到高興之處,虞大夫人便湊趣道:「娘,下個月的浴佛節,不如就帶上府裡幾個孩子一起去沐浴佛光,讓佛祖保佑,再讓她們親自摘些桃花回來釀桃花酒,姑娘家清清白白,釀出的桃花酒也是清冽宜人。」

  坐在上首的虞老夫人穿著一身秋香色仙鶴銜靈芝的通袖祅,頭髮已經花白,插著一支仙人吹蕭的纏絲赤金簪子,寶藍色鑲白玉髓眉勒,眉眼間隱有滄桑之色,剛硬中透著一抹慈和,別有一番開闊疏朗大氣,整個人顯得精神硬朗。

  聽到虞大夫人的話,虞老夫人眉眼間自然而然便添了笑意,顯得慈眉善目,笑著點頭道,「前陣子素素還提了這事,這丫頭也盼著今年浴佛節要去大豐山摘桃花,說要給我釀壇桃花酒。」

  說到這裡,虞老夫人滿臉笑意。

  在場的虞家女眷都知道老太太最疼的是自幼養在她身邊的外孫女霍姝,小名素素,連兒孫都要退一射之地,這也是有原因的。

  虞老夫人和虞老太爺共孕有五子一女,其中最疼愛的便是唯一的女兒。

  霍姝是虞老夫人的女兒虞氏所出,虞氏生霍姝時難產去了,虞老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自然傷心之極。

  後因為霍家聲稱是霍姝命太硬,生而剋母,加之那年霍家確實是多事之秋,霍老太爺更是驚馬摔折了腿,於是對剛出生的孩子極不待見。虞老夫人並不信這等虛無飄渺的命數之說,一怒之下,便將外孫女抱回虞家自己親自教養,也省得留在霍家受搓磨,指不定哪天就在後宅中夭折了。

  虞家歷來陽盛陰衰,霍姝自幼在虞家長大,長得明麗嬌俏,性子爽直,開朗活潑,虞家少有不喜歡這位表小姐的。老夫人對這唯一的外孫女更是愛逾性命,如珠如寶,已然將她當成死去的女兒來補嘗照顧。

  而霍姝也是個孝順的,雖然有時候性子有些活潑過頭,不夠嫻靜溫婉,卻也無傷大雅。

  正說笑著,便聽下人來報姝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過來請安了。

  「外祖母,我們給您請安啦。」

  人未至,便聽到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丫環打起石青色纏金絲線的細布簾子,就見打頭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湖色鑲草綠色寬邊小襖、油綠色鑲尺寬寶相花襴邊十二幅湘裙的小姑娘,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一張小臉如明珠朝露,煌煌如華,笑語之間,顧盼神飛,昳麗之極。

  後頭是兩個年紀不一的姑娘,這是虞家二房嫡女虞佳和四房嫡女虞倩,虞佳容貌清麗,氣質嫻雅,頗為不俗;虞倩不過十歲,小臉肉乎乎的,看著嬌憨天真,惹人憐惜。

  虞家共有五房,除了虞大夫人所出的嫡長女已經出閣外,只剩下兩個姑娘,也是這一輩中的唯三個姑娘,餘者皆是兒郎,可見虞家陽盛陰衰達到一個地步。是以來了一個表小姐,虞家不僅沒有排斥,反而十分喜歡。

  況且,虞家上下皆知老太太的心病,就是為了討老太太歡心,也不會有人明著討厭這自幼在虞府長大的表小姐。

  看到她,虞老夫人忍不住就笑起來,忙道:「素素來了,快過來。」

  霍姝輕快地走過去,和兩個表姐妹一起先給長輩們請安,然後才坐到虞老夫人身邊,摟著虞老夫人一條胳膊,抬起一張明媚如春光的臉,嬌聲脆語地道:「外祖母,昨晚歇息得可好?」

  只要看到她這張歡快的笑臉,虞老夫人心頭就高興,哪有什麼不好的。

  等姑娘們請安完,陪長輩們一同用過早膳後,便一同去南軒齋讀書。

  虞家行伍出身,世代為將,雖不重視女子的文化程度,可該懂的也要懂,女孩子及笄之前,都要和先生學些書中道理,懂些人情世故,以後嫁了人後,才不至於被欺負了而不自知。

  虞老夫人對虞家姑娘的教養極是上心,自從霍姝來了虞家後,不僅給家中的姑娘們請了女先生教她們讀書習字,更是使了關係,特地聘請一位從宮裡出來的教養嬤嬤教幾個姑娘們規矩禮儀,雖不至於比照京中的貴女來教,可也不差多少。

  往南軒齋的路上,霍姝和三表妹虞倩湊在一起嘀咕著昨天宋先生佈置的功課。

  虞佳聽了一耳朵,心裡有種一點也不意外的感覺:這兩個貪玩的丫頭又沒有完成宋先生佈置的功課。

  「表姐,怎麼辦?先生會不會用戒尺打我手心?」虞倩一張圓臉快皺起了肉包子,有些後悔昨天和表姐玩得太高興,以至於忘記做宋先生安排的功課了。

  霍姝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香樟樹枝頭上新抽的綠芽,沉痛地說道:「別怕,宋先生要打也是先打我,誰讓我的年紀比你大。」

  因為被認為生性頑劣,時常挨戒尺,霍姝已經習慣了。

  虞倩是個怕痛的,忍不住提議道:「要不,咱們找個藉口不去上課吧?」

  「這個……找什麼藉口好?」霍姝撓了下腮幫子,苦思冥想,「生病不行,外祖母會擔心的,到時候大夫一看就穿幫了;找丫鬟假傳消息也不行,宋先生會派人去找外祖母確認;找幾個舅母幫忙,也不太靠譜,容易漏餡;不然找幾位表哥……」

  霍姝說到最後,無奈地發現,自己以往素行不良,很多逃課的藉口都被她用遍了,宋先生早就瞭然於心,再用這種計策是行不通了。

  虞倩眼巴巴地看著她,想讓表姐找一個光明正大的可以逃課的理由。

  一旁的虞佳看著兩人苦思冥想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眼見時間差不多了,出聲道:「素素、三妹妹,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兩個功課不太好的姑娘只能愁眉苦臉地跟著年長的虞佳一起去南軒齋。

  三個姑娘到南軒齋時,教她們讀書的宋先生已經到了。

  宋先生是個典型的南方女子,身嬌體柔,說話時輕聲細語的,但若是以為她好欺負,那就錯了。相反,她是一個極為嚴厲的人,要求嚴格,虞家的姑娘和她讀書時,沒少吃苦,不過只要達成她的要求,倒也不難相處。

  宋先生朝三位姑娘淡淡地頷首,示意她們坐下,開始上課。

  剛上課不久,霍姝就被虞老夫人身邊的丫鬟綾香叫走了,因是虞老夫人使人來叫,宋先生沒有攔著。

  霍姝心頭暗喜,差點以為外祖母知道她昨天貪玩沒做好功課才會將她叫走,不過這種不靠譜的想法很快就丟開了。外祖母再疼她,也不會允許她荒廢功課,相反在教養她時,極為嚴格,由不得她弄虛作假。

  出了南軒齋,霍姝好奇地問,「綾香姐姐,祖母找我有什麼事?」

  「雲州城的霍家姑奶奶派人過來了。」綾香回道。

  霍姝愣了下,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也不怪她,她還沒記事就被抱到外祖母家了,眼瞅著過了五月份她就要滿十四歲,整整十幾個年頭沒回過一次京城,對霍家的人和事也是不太清楚。

  有時候,她都要忘記自己其實不是霍家的孩子,而是虞家的姑娘。

  至於雲州城的這位霍家姑奶奶,閨名霍萍,是靖安侯府霍家的嫡次女,自幼金尊玉貴地長大,及笄後嫁入以詩禮傳家的葛家,這些年隨丈夫葛季宏在外上任,如今葛季宏是雲州知府,雲州城離平南城不過兩日的路程,快馬加鞭半日多一些,著實不遠。

  到了外祖母的松濤院時,霍姝已經從綾香這兒瞭解這位素未謀面的姑母霍萍的大概情況了,也知道這次姑母派人過來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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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40:45 |顯示全部樓層
第2章

  虞老夫人坐在西稍間的炕上,半垂著眼,慢慢地捻著手上的十八子小葉紫檀佛珠。

  不遠處是一個半坐在錦杌上的管事嬤嬤,穿著茜紅色焦布比甲,面如圓盤,一臉和氣,只是此時面對虞老夫人冷淡的模樣,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只要是西北一帶的人,沒有不知道這位虞家的老夫人的。

  據聞這位是個不讓鬚眉的人物,年輕時曾隨丈夫威遠將軍一起上過戰場,殺過狄蠻子,非尋常婦人可比,在西北一帶頗受百姓愛戴。據說她年輕時,性子頗為暴烈,是個大開大合的人物,極不好相與,近幾年來才開始吃齋念佛,性情多了幾分佛性,才變得軟和許多。

  這位葛家來的管事嬤嬤暗暗睃了一眼虞老夫人,卻覺得這位虞家老夫人果然名不虛傳,只是坐在那裡,便有一種殺伐果決的氣勢,讓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傳聞中,虞家和京城的靖安侯府不和,曾經鬧得差點老死不相往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老夫人,姝小姐來了。」

  聽到丫鬟的稟報聲,虞老夫人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笑影兒,週身那壓抑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也讓葛家的管事婆子不由得鬆了口氣,然後下意識地看向門口進來的少女。

  當看清楚進來的少女時,管事嬤嬤著實愣了下,回過神後,趕緊起來行了個福禮。

  霍姝給長輩請安後,這才看向那管事嬤嬤,笑問道:「你是三姑母家的管事?」

  管事嬤嬤被她的笑容閃得眼睛都花了下,忙道:「是的,奴婢夫家姓李,是夫人的陪房。我們夫人一直惦記著七姑娘,恰逢這次我們夫人過壽,就想請七姑娘過去熱鬧熱鬧,便使了奴婢過來給七姑娘請安。」

  霍姝在霍家的姑娘中行七,對外一律稱七姑娘。

  霍姝聽罷便笑道:「是這樣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三姑母呢。」

  李嬤嬤跟著笑了下,忍不住又看向這位在虞家長大的霍家七小姐,想起自家夫人透露的話,據聞這位姑娘是個命硬的,一出生就剋母,後剋父,刑剋六親,在霍家沒個人喜歡。卻沒想到,這位七姑娘會長得如此明麗貌美,這等顏色,極是難見,恐怕霍家沒一個姑娘能及得上。

  敘了會兒話,虞老夫人讓下人帶李嬤嬤去歇息,摟著外孫女道:「素素想去雲州城嗎?」

  這次霍萍直接派人來請娘家侄女過去賀壽,按理來說長輩有請,霍姝作為晚輩是應該去的。只是這霍家十幾年來對這女兒不聞不問,虞老夫人心裡也有怨氣,對霍家的人越發不待見,霍萍特地讓人來請,虞老夫人雖不願意放外孫女去,可也不願意拘著她。

  她的素素,就應該做她想做的事情,快樂無憂,一輩子快快活活。

  心裡這般想,虞老夫人面上卻沒透露分毫,含笑看著外孫女。

  霍姝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下,非常老實地說:「想的。」

  虞老夫人忍不住笑起來,刮了刮外孫女的鼻子,好笑地道:「你還惦記著雲州城?也不怕又在雲州城裡被拍花子拐了。」

  外孫女回答得痛快,虞老夫人並無不悅,更不會以為外孫女是惦記霍家才想去雲州城。

  「不怕,我力氣大,沒人打得過我。」霍七姑娘得意地說,一個得意妄形,不小心擼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瑩白手腕子。

  這種不符合禮儀嬤嬤所教規矩的事情虞老夫人並未生氣,將她的衣袖拉下,摸了摸外孫女漂亮的小臉蛋,看著這張連春光都為之失色的明媚笑臉,想到早逝的女兒,不由得有些傷感。

  霍姝一看就知道外祖母又想起她娘親了,忙道:「外祖母,既然姑母派人來請我過去,怎麼著我這晚輩的也得走一趟,回來時我給你帶雲州城的特產,聽說雲州城有一家豆腐腦做得特別地好吃,還有手抓羊蹄、滷牛肉乾……可惜路程太遠,不然就可以讓外祖母你嘗嘗了,在那裡吃才好吃。」

  「什麼聽說?聽誰說?」虞老夫人含笑問道。

  霍姝有些吱唔,自然不能說自己的消息來源,便投進虞老夫人懷裡癡纏,直到虞老夫人大呼吃不消,才嘿嘿笑著跑去找她大舅母了。

  虞大夫人正在看賬本,見到霍姝過來並不驚訝。

  今兒雲州城的葛家來人她自然是知道的,葛夫人是霍家的姑奶奶,過幾日便是她的壽辰,便知道葛家來人為何了。只是她不太明白,霍家這十幾年對霍姝不聞不問的,權當沒有這個孩子,這會兒,霍家姑奶奶怎麼會突然想起娘家侄女?

  「大舅母,我和外祖母說好了,明天去雲州城給三姑母祝壽,等我回來時,我給您帶禮物。」

  小姑娘的聲音清亮中帶著幾分撒嬌,模樣兒又討喜,虞大夫人連生了四個兒子,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女兒前幾年就出嫁了,對女孩子十分喜愛,看到嬌嬌軟軟的小姑娘,心下就愛得不行,忍不住摟到懷裡揉了揉,笑道:「你外祖母可答應了?」

  「自是答應了。」霍姝笑呵呵地說。

  虞大夫人面上含笑,心裡卻有些驚訝。

  蓋因當年霍姝她娘難產而亡,導致虞家和霍家交惡,若不是因為霍姝,虞家早就和霍家斷了往來。對霍家人,婆婆從來都是不喜的,緣何今日卻讓霍姝去雲州?莫不是……

  虞大夫人心思電轉,再看面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突然明白婆婆的意思了。

  得知霍姝明日要去雲州城,虞佳、虞倩心裡十分羨慕。

  虞佳今年九月份就要及笄,虞府已經給她相看人家,自然不好到處走動,倒是虞倩,正是貪玩的時候,恨不得表姐也帶她去雲州城玩。

  「我不是去玩的,是去給姑母祝壽。」霍姝理直氣壯地拒絕了跟屁蟲表妹。

  虞倩才不信她的話,這位表姐最會玩了,加上祖母疼她,私底下只要能兜得住,都不怎麼拘著她,讓她羨慕得緊。

  翌日一早,霍姝告別虞府眾人,坐上虞家備好的馬車往雲州城而去。

  平南城臨近大夏邊境最北之地,冬季漫長,縱使現下已經回春,早晨的氣溫仍是倒春寒一般冰冷。隨行的丫鬟艾草將準備好的掐絲琺琅手爐塞給自家姑娘取暖,又打開暗格,將溫著的加杏仁煮的羊奶子倒出來,讓姑娘暖胃。

  霍姝喝了半碗羊奶子,又吃了點羊肉薄餅,便興致勃勃地推開車窗,掀著藏青色的細布簾子往外瞅。

  艾草見早上的春風冷冰冰地拂面,忍不住勸道:「姑娘,外面風大,還是關了窗吧。」

  「沒事,你姑娘我身體健康,不怕這點冷風。」霍姝不以為意。

  艾草知道她的脾氣,沒讓她膩味之前,是不會消停的,便由著她了。

  看了一會兒後,霍姝終於消停了,拿出一副準備好的葉子牌,和丫鬟一起打牌消磨時間。

  一天時間就這麼在車上消磨而過。

  臨近傍晚時分,霍姝窩在馬車裡無聊得有些昏昏欲睡,突然耳朵動了動,一掃昏昏欲睡的狀態,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迸射出晶亮的眸光,紅潤的小嘴兒勾起,整個人精神得不行。

  艾草一看到她這模樣,就直覺不好。

  果然,不多時馬車就停下來了,然後聽到隨行的一名隨行的虞家軍的家將稟報道:「姑娘,前面有情況。」

  霍姝撫著腰間的一條玄色鞭子,平靜的聲音透著幾分興奮,「什麼情況?」

  「前方出現了一群流寇。」家將警惕地說。

  「你去看看情況,小心點,別受傷了。」霍姝吩咐道。

  家將應了一聲,悄然上前去探查,餘者皆留在原地保護主子。

  如今雖然是太平盛世,可這邊境一帶因草原狄族的威脅,並不太平,常有狄蠻子南下劫掠,百姓苦不堪言,加之賊匪橫行,流民四起,雖有邊境巡邏衛兵,可仍是不能保證路上太平,時常能聽說一些路上發生的慘事。

  不過眾人卻不擔心,連膽子不算大的艾草也是一臉平靜,畢竟這次出行,有虞家軍隨行,哪裡需要怕那些賊匪流寇,這也是虞老夫人放心地讓霍姝去雲州城的原因。

  很快那位探查的家將打探回來了,說道:「姑娘,那些流寇的身手不簡單,想來不是普通的流冠,被流寇搶劫的是一支北上的商隊。」

  「那還等什麼,去捉了他們。」霍姝道。

  領頭的家將只好無奈地點了幾人過去幫忙,其餘的人留在原地保護主子。

  霍姝聽著外面時不時傳來的慘叫聲,終究忍不住,將暗格裡的一套男裝拿出來換上,打扮成一個少年模樣,拎起那條玄色鞭子,在丫鬟的驚叫聲中,便竄出馬車,翻身上了一匹馬,揮著鞭子朝不遠處的戰場而去,一鞭子便勒住一個正在殺人的流寇,將他掀飛出去。

  眾人驚呆了,一群奉命保護表小姐的虞家軍默默不語。

  艾草探頭一看,忍不住捂臉。

  她就知道,自家姑娘沒有長輩在身邊管束,哪裡能乖乖坐在馬車裡受人保護?

  只能怪虞家的教育太成功了,幾位虞家的老爺和少爺們壓根兒就不將姑娘當閨閣女子來教養……

  遠處的人其實已經看到這支車隊,一看便知是哪家的女眷出行,從隨行的護衛陣容可知,車內的主人身份定然不凡,指不定是哪戶權貴家的女眷。

  可他們哪裡想到,護衛來幫忙不算,還來了個金尊玉貴的小公子,一見面就用鞭子將人掀翻了,力大無窮,一鞭子就掃飛一人。

  被流寇搶劫的商隊感激涕零,忙呼喊著救命。

  霍姝連續掀翻了幾個流冠,左右看了下,發現那邊還有一輛被流寇攻擊的馬車,車旁只有一名護衛護著,忙驅馬上前,一鞭子將那些流寇掀飛。

  此時那輛馬車的車簾半掀,可以看到裡面坐了一個人,在這種危機緊張的時刻,那人依然穩穩地坐在那兒,彷彿絲毫不受外面的情況影響。

  霍姝忍不住馬車裡看了一眼,當看清楚車內的人時,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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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外面殺聲連天,滿地血腥,車內因簾子半掀,光影斑駁,彷彿與世俗隔開一個界限,形成一片寧靜清冷的世界。

  坐在這一片斑駁光影之中的少年一襲青玉色錦袍,修眉鳳目,面如冠玉,唇若塗脂,烏髮如沷墨,俊美昳麗之極。他安靜地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如孤崖之上的一棵青松,又如那泗水之畔的青蓮,極清,極雅。

  須臾之間,外界種種紛擾退去,只剩下車內的人。

  他的神色安泰淡然,不為外物所動,臨危不懼。

  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少年那雙微垂的鳳目斜斜挑起,直射而來,漆黑的瞳仁如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閃爍著教人心悸的眸光,瞬間便攫住人的心弦,令人無法移開目光。

  霍姝頓了下,感覺到身後的動靜,來不及再細看這車裡的少年,就回身長鞭抽去,玄色的長鞭如一條靈活的長蛇,蜿蜒而去,抽飛了一個偷襲的流寇。

  她一拉手中韁繩,策馬而去,回身馳援。

  馬車旁的那名高大侍衛見她離開,差點忍不住想要探頭看一看車裡的主子的反應,幸好很快克制住了,繼續守在車旁,眼觀八方,隨時警惕那些藏在流寇中的刺客。

  車內的少年一雙鳳眸沉沉地望著半掀的車簾外的戰場,目光追隨著那馬上的小少年而去,神色淡然,看不出異樣,唯有那雙墨眸中似乎滑過什麼東西。

  有驍勇善戰的虞家軍加入,除了幾個逃掉的流寇外,餘者皆被掃落在地上,被挑了腳筋,失去了戰鬥力,無法逃走。

  馬車旁的高大侍衛看了一眼那幾個流寇逃跑的方向,忍不住低聲詢問車內的人:「主子,可要派人去追?」

  「不用。」清冷的聲音不帶感情地響起。

  高大侍衛應了一聲,朝隱在周圍的侍衛打了個手勢,示意不必追。

  霍姝坐在馬上,掃了一眼周圍,目光忍不住飄向不遠處的那輛馬車。

  那馬車車壁呈棗紅色,臨近傍晚的光線下,隱有琥珀的光澤流轉,透著一種低調的清貴奢華,車門掛著一副五彩絡子的細布簾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裝飾,簡單中透著一種雅致。此時那簾子已經放下,遮掩住了車裡的人,無法再一探真容。

  霍姝回想先前的驚鴻一瞥,滿目驚艷,不禁有些回味。

  難得見到一位美男子,雖然年紀尚輕,依然教人回味無窮。

  好的皮相總能讓人賞心悅目,心情愉快,霍姝是個俗人,自然也愛這皮相之美,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車裡的少年容貌不俗,氣質之佳,仍是在她心頭留下了烙印。

  霍姝又看了一眼,目光轉到了馬車旁守著的那名身形高大威猛的侍衛,那侍衛是個練家子,回憶先前他護衛在馬車旁的情形,霍姝能確定他的武藝極為不凡,若是認識的,倒想向他討教一番,可惜是不認識的,她也不好冒然地找人打架切磋,外祖母若是知道,少不得要生氣……

  正可惜之時,這次護送她去雲州城的虞家家將——盧侍衛過來,說道:「小姐,天色晚了,到下個城鎮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您先上車歇息,這裡交給屬下就行了。」

  到底不願意讓這位虞老夫人的心肝寶貝在外頭待太久。

  霍姝看向那邊正在處理善後的商隊,又瞅了一眼不遠處的棗紅馬車,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們與商隊格格不入,不像是同一路人,低聲道:「盧侍衛,先前那幾個逃走的流寇的手頭功夫真不錯,你覺得他們是流寇嗎?」

  盧侍衛飛快地睃了一眼馬上少年打扮的人那張雌雄難辯的臉,默默地告訴自己,這位是姑娘,這位是姑娘,這位是姑娘!

  默念三次後,方才低聲道:「小姐,這不是您該關心的。」

  霍姝咂吧了下嘴,嘟嚷一聲,乖乖地調轉馬頭走了。

  回到馬車裡,艾草馬上湊過來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霍姝將手中的鞭子丟開,笑得沒心沒肺的,「放心吧,這點小場面怎麼可能傷得了我?要是我還如此不濟,五舅舅他們少不得又要提溜我去校場操練了。」

  虞家世代鎮守西北,尚武之風盛行,家中的姑娘們十歲之前皆可以隨父兄們一起習武強身。她自幼在虞家長大,十歲之前,沒少跟著五舅舅和表哥們一起混,這身武功也是五舅舅手把手教的,且她的力氣比尋常男子還要大上幾分,學起武來更是事半功倍,少有人能敵。

  艾草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語重心長地道:「小姐,您是姑娘家,別成天打打殺殺的,老夫人已經開口了,不許五老爺和少爺們再教您武功,您就安生點吧,您都十四歲了,明年及笄就要嫁人啦。」

  說到這裡,艾草就想歎氣。

  且不說姑娘十歲之前舞刀弄槍的,十歲之後,老夫人見她實在沒點姑娘家的模樣,特地聘請了位教養嬤嬤回來教導她規矩禮儀,花了一年時間,方才糾正她的好些不良行為,才讓她看起來有些姑娘家的溫婉含蓄,言行舉止透著文雅。

  可那是在家裡,要是換上男裝,手中再有一把武器,那就是活脫脫的一個瀟灑不拘的少年郎,難辯雌雄。

  虞家的熏陶是可怕的,自幼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霍七姑娘那是宜男宜女,女裝時可溫婉賢良,男裝亦是爽朗不拘,兩者皆宜。

  霍姝如往常那般左耳進右耳出,甚至沒有換回女裝,就這麼一副男兒郎的模樣,架起二郎腿,一派悠閒自在,不經意間,讓人以為這是個年紀尚幼的美少年。

  艾草給她倒了一杯水,看她的模樣,又想要歎氣了,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因為有虞家軍及時出手,商隊的損失並不算大,雖有傷亡,卻比預期中的要好多了。

  商隊的負責人帶著傷過來致謝時,霍姝從中得知這支商隊是做海貨生意的,老闆姓譚,時常走南闖北。卻不想這次運送一批海貨去雲州城,路經此地,竟然遇到一群流寇,差點整個商隊遭到洗劫,人貨兩失。

  也因為如此,譚老闆對霍姝極為感激,得知這次出手相助的是平南城虞家的人,終於明白這些侍衛為何如此厲害,手上功夫更是不凡。

  虞家軍的驍勇善戰,在西北一帶頗有聲名。

  霍姝一身男裝亮相,手上功夫頗為不俗,雖容貌過於姝麗,但因年紀不大,讓人誤會為一個年紀尚小的少年,倒沒有對她的身份懷疑,將她誤以為是虞家的少爺。

  作為一個時常男扮打扮混跡在邊境的偽兒郎,霍姝非常坦然地以虞家少爺自居。

  盧侍衛不好解釋,由著他誤會了。

  很快就見虞家軍的一名侍衛帶著巡邏的衛兵過來。

  將那些綁起來的流寇交給巡邏士兵後,虞家的馬車方啟程離開,馬車後還有那支商隊,因為都是去雲州府,又恰逢此事,便一起同行。

  那輛棗紅色的馬車綴在最後,趕車的車伕是那名身材高大的侍衛。

  此時,他低聲向車裡的主子低聲報告,「剛才出手的那位是平南虞家的十三少爺虞從烈,聽說這次是要去雲州城給雲州知府夫人賀壽。」

  心下卻讚道,虞家兒郎果如傳聞中那般十八般武藝皆通,剛才看那少年,小小年紀,雖長得像個小娘們似的,卻有這般俐落的身手,實在是不簡單。

  「虞十三?」車內傳來一道帶些疑問的聲音。

  聽到這語氣,高大侍衛——扈興心頭就發緊,恨不得讓最懂主子心意的溫懷書頂上,可惜溫懷書前陣子為主子辦事離開了,沒有人幫忙,只好訥訥地道:「方纔聽虞家的盧侍衛是這麼介紹的,據聞虞家的十三少虞從烈今年十三歲,和剛才那小少爺的年紀看著差不多。」

  車內一時間沒有聲音。

  馬蹄聲噠噠,扈興見主子沒再問,暗暗地鬆了口氣。

  天色擦黑時,一行人終於抵達城鎮。

  這城鎮有虞家的產業,虞家名下的客棧掌櫃在午時就得了消息,已經安排好乾淨的廂房,備好熱騰騰的膳食。

  一行人進了客棧後,霍姝便去了提前安排好的廂房歇息。

  滿足地吃了一頓味道還不錯的飯菜,霍姝摸摸肚子,正準備在屋子裡轉幾圈消消食就讓艾草備水沐浴時,盧侍衛過來稟報,譚老闆親自捧著禮物過來致謝。

  人都到來了,自然不好拒之門外,霍姝讓盧侍衛和艾草陪著,請譚老闆進來。

  卻未想,來的不僅有譚老闆,還有一個少年。

  那隨同譚老闆一起過來的少年約莫束髮之齡,容貌極為俊美,穿著一襲青玉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枚通體潔白的羊脂玉珮,身姿挺拔,氣度從容,優雅中透著矜貴,極是不凡。

  只一眼,艾草就臉紅心跳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這般俊美好看的少年,在這邊境之地極為少見,似乎也只有那繁華之地才能蘊養出來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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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41:23 |顯示全部樓層
第4章

  霍姝也覺得這少年好看極了。

  先前在馬車裡,因為光線曖昧,看得不甚清楚,只是驚鴻一瞥,已是驚艷萬分。現下近距離再看,才知道這少年容貌之俊麗,少有人能及得上,一身矜貴清雅的氣質,緩步而來,如朗月入懷,淵亭嶽峙,湛湛君子,皎皎潔之,如廝至此。

  霍姝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熱,少女心終於甦醒,差點忘記自己此時是男裝打扮,下意識地就要將教養嬤嬤教的那套女子的美姿儀展現出來,給對方一個好印象。

  幸好,她及時克制了,表現得很爺們,沒有丟虞家兒郎的臉。

  她現在可是頂了表弟虞從烈的身份,是虞家的十三郎,不是霍家七姑娘。

  「今天真是多謝虞公子相助,若無虞公子相助,恐怕這次的損失不少。」譚老闆一臉感激地說,將帶來的禮物奉上。

  虞家在西北一帶聲威赫赫,曾隨太祖打下大夏江山,自大夏立國以來,忠心耿耿,為大夏鎮守西北,不教那狄蠻子輕易南下犯邊,是連皇帝都放心信任的忠烈之家。

  這次得了虞家軍相助,譚老闆為人圓融通透,加之主子發話,自然要拿出些誠意來。是以在客棧裡簡單地梳洗後,便帶了禮物過來致謝,至於隨他一起來的主子,心中雖不解,卻也不敢過問,盡好自己的本份。

  譚老闆感激不盡,霍姝客氣地應了兩聲,這種事情時常發生,虞家施恩的人不少,自不在意。她一邊應付著譚老闆,一邊暗暗地睃了一眼那隨同譚老闆一同而來的少年,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那少年不急不徐地站在那兒傾聽,身姿如松,秀頎如竹,從容淡定,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有些人,天生便是人群中的焦點,如天上的日陽,難以忽略。

  譚老闆誠心誠意地說了好些感激的話後,才給他們介紹這少年,說是一起結伴去雲州的友人之子,幽州人氏,姓聶,名屹。

  譚老闆是商人,身上有商人的特徵,可這少年通身的氣質卻極不簡單,儼然不是商戶人家能培養出來的人物。霍姝和盧侍衛對譚老闆口中的友人之子有些懷疑,不過只是萍水相逢,自也不好深究這些。

  名叫聶屹的少年朝霍姝拱手感謝,清冽的聲音道:「聽聞威遠將軍府的虞家兒郎個個豪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今日多虧了虞公子出手,在下感激不盡。」

  霍姝爽朗地道:「聶公子客氣了,烈年紀尚小,與諸位兄長相比,烈還差得遠。」

  絲毫不虧心地將表弟虞從烈的身份拿來用了。

  聶屹看她半晌,突爾微微一笑,那雙清冷的鳳目彷彿碎落了漫天的星光,又似冰雪消融,皚皚暖風徐來,襯得那眉目如裁,色如春山,無一不好。

  曉是盧侍衛這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見狀都要驚歎幾分,更不用說霍姝和艾草了。

  直到譚老闆和聶屹告辭離開,霍姝仍是有些暈暈乎乎的。

  倒是艾草很快就清醒過來了,作為一個盡職的丫鬟,雖也受惑於皮相之美,可這些比不上她家姑娘重要。看了一眼仍暈暈乎乎的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該高興姑娘終於有了遲來的少女心。

  算了,去準備水給姑娘沐浴要緊。

  ……

  聶屹和譚老闆出了廂房,譚老闆忍不住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年,只見他神色清冷淡然,哪有先前在屋子裡的那般色若春山的笑顏,整個人如那冰雪之上的青松,傲然而冷冽。

  難得見到這位主子的一笑,真是奇了。

  譚老闆知道這位主子素來行事有度,往往教人猜不透他的用意,雖不明白他先前為何要跟著去給虞家送禮,想來自有自己的用意。

  隨著主子回了他們下榻的廂房,就聽到主子開口道:「你去查查虞家的十三少虞從烈。」然後又見他頓了下,繼續道:「還有虞家的一位表小姐,年紀和虞從烈相仿。」

  「表小姐?」譚老闆有些懵。

  這時,就見主子看了一眼過來,那雙鳳目清清冷冷的,並不見波動,卻讓他心下微悸,不敢再多言。

  等主子進了廂房歇息,譚老闆的目光忍不住轉向守在門口的侍衛扈興。

  這位是主子的貼身侍衛,多少知道點什麼吧?

  「扈侍衛,公子是何意?」譚老闆低聲問道。

  若是要查虞從烈,倒也沒什麼,畢竟主子這次來西北,本就是有任務在身。可去查虞家的一位表小姐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那表小姐牽扯到什麼事情中去了?

  「不知道。」扈興非常乾脆地說,「公子讓你查你就查,不用多問。」

  譚老闆想想也是,便拋開疑問,趕緊下去安排了。

  ……

  霍姝趴在松香木的浴桶裡,由丫鬟給她搓背,一邊掬著水一邊說:「艾草,剛才那位聶公子長得真好看,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子呢。」

  艾草手上不停,嘴裡道:「是挺好看的。」

  「幽州的人都是這麼好看嗎?哪天我也要去幽州,去看看那邊的美人。」心裡已經在暢想著幽州府的大街上都是美男子美姑娘的情形了。

  艾草翻了個白眼,「姑娘,咱們府裡的郭大廚就是幽州人氏。」

  霍姝頓了下,神色有些糾結,無法將郭大廚那胖得像一坨發酵過度的白麵包子的大叔模樣代入剛才的美少年,瞬間幻滅。

  毫不留情地打擊了自家小姐的丫鬟利索地幫她擦完背,便捧了柔軟的棉布過來給她擦身,然後將她推到榻上,在她身上蓋著一件狐皮毯子,拿出一瓶散發著清雅花香的雪膚霜,挑了一點雪白的膏狀物在手上,均勻地勻開,然後塗抹到她身上,為她保養一身肌膚。

  被狐皮毯子蓋著的女體纖細勻稱,胸前已經發育,兩隻小兔子形狀優美可愛,腰細腿長屁股翹,肌膚白膩細嫩,無一不好,唯有後背左肩胛骨處有一道蝴蝶狀的疤痕,這是她小時候被狼咬的傷,當時傷得太重,事後雖用了好藥,但仍是留下了這道疤。

  艾草摸摸那道去不掉的疤,忍不住心疼地問道:「小姐,當時遇到狼群時,你害怕嗎?」

  「唔……忘記了。」

  「怎麼會忘記了呢?」

  「不好的事情,我一向不記在心上的。」霍姝理直氣壯地說,說完後,想到什麼,又道:「哦,對了,當時我好像還遇到狼窩裡的一頭奇怪的小狼崽呢。」

  「小狼崽?」

  「是啊,小狼崽挺兇的,還撓了我一爪子。」

  主僕倆一問一答,最後話題已經不知道歪到哪裡去了。

  將雪膚霜塗抹得差不多了,艾草看著自家小姐那一身晶瑩粉嫩的肌膚,心裡有些自豪,不枉她日日為小姐仔細做保養,將自家小姐養得美美的,作為貼身伺候的丫鬟,日日看著也舒心不是。

  所以,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丫鬟,都是一樣好這等美色。

  「好了嗎?」霍姝趴得有些不耐煩了。

  她不喜歡每天花那麼多時間來保養,覺得非常浪費時間。作為一個從小在糙漢子堆中混大的假小子,生命力頑強,只要給點陽光就能茁壯成長,偶爾思想上也有些跳脫,喜好自然和尋常的閨閣女子不同。

  但架不過外祖母發話,還有盡職的丫鬟每日一臉嚴肅地捧著一堆東西等著她臨幸,只好就範了。

  終於保養完後,霍姝擁被而起,打了個哈欠,換上月白色繡竹紋的寢衣,揉揉眼睛就上床歇息。

  艾草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抱了床被子到外間的榻上,吹了蠟燭,便也跟著上榻睡覺。

  半夜,月入烏雲,天地間一片黑暗。

  床上熟睡的人突然睜開眼睛,黑暗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熠熠發亮,無半點睡意。

  霍姝擁著被子坐起身,伸手掀開帳幔,探頭往外瞧了瞧,然後望向黑暗中的承塵,傾聽屋頂上的動靜,辯認來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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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41:36 |顯示全部樓層
第5章

  「小姐?」

  艾草半夢半醒間感覺到床前有人,睜開眼便看到一道黑影,下意識地喚了一聲,然後被一隻柔軟無骨般的手摀住嘴。

  「噓,小聲點。」霍姝低聲道。

  黑暗中,艾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又來事了,她就知道。

  說來可笑,每回出門在外,只有身邊有她家姑娘,夜裡壓根兒就不用擔心安全問題,有姑娘在,連侍衛都省了,哪家貴女有她厲害?所以晚上都不用丫鬟守夜。

  「小姐,怎麼了?」

  「唔,有情況,不知道是衝誰來的。」

  等她家姑娘像隻夜貓子一樣輕盈地走開,艾草翻身下床,抓起一旁擱著的外衣套上,然後想要去伺候她家小姐穿衣服,就著從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發現她家小姐現在已經穿戴整齊——當然依然是一副瀟灑俊秀的少年郎的打扮,她有一種絲毫不意外之感。

  霍姝貼著窗邊,傾聽了下外面的情況,低聲對身邊的丫鬟道:「等會兒你自己小心一些。」

  艾草下意識地抓住她,同樣小聲地道:「小姐,出門在外,還是保護好自己要緊,咱們就別理那麼多事了。」

  最重要的是,你是個女孩子啊!

  霍姝唔了一聲,突然手中的短劍朝著半開的窗捅過去,支撐窗戶的叉竿掉落到她手裡,窗戶便無聲地落下來,擋住了外面的月光,同時也聽到什麼東西從屋頂摔下來的聲音。

  隔絕了外頭的聲息後,這才對丫鬟道:「知道了,你放心吧,只要對方不來礙著你家小姐,我也不會去惹事的。」然後又加了一句:「我已經答應外祖母了,今後會努力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

  艾草:「……」

  賢良淑德的女子會穿著男裝,騎馬揮鞭子抽人,三更半夜不睡覺的嗎?

  因窗戶關上,月光照不進來,瞬間屋子裡一片漆黑。

  不過這種黑暗對霍姝並無影響,臨睡前,她已經將整個房間的佈局擺設記下了,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在這裡自如行走。

  拍拍丫鬟,讓她別出聲後,霍姝輕盈地走到門前。

  寂靜的黑暗中,一點細微的聲音都可以無限放大,艾草緊張地貼牆而立,眼睛追著她家小姐而去。因為周圍太黑,眼睛適應黑暗後,堪堪只能看到她家小姐的大概位置,其他的就看不到了。

  這時,門被人自外緩緩推開。

  艾草還沒看清楚,就聽到一道悶哼聲響起,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走廊下懸掛的燈籠的昏暗光線傾洩進來,艾草這才看到被她家小姐托著身體放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不過幹練的丫鬟馬上抓了條結實的布巾過去,俐落地將那個被她家小姐敲暈的黑衣人給綁起來了。

  霍姝見丫鬟這麼識情識趣,不禁讚許地道:「艾草真能幹。」

  艾草非常淡定地道:「沒辦法,跟著小姐您這麼久,這種事情遇得多了。」

  霍姝摸摸鼻子,當作沒聽到,傾聽了下外面的聲音,發現周圍已經沒有其他的聲音了,也不知道那些晚上不睡覺的刺客是不是撤了,還是其他情況。

  這時,盧侍衛帶著兩個提著黑衣的侍衛過來,看到地上被綁起來的黑衣人,面上並不驚訝,說道:「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挺好的,你那邊呢?」

  盧侍衛忍不住看向如水的月色中模樣俊俏爽朗的少年,默念幾聲這位其實是個姑娘後,方道:「捉到了兩個,不知道這些人是衝著誰來的。」

  「應該是白天時逃跑的那些流寇,不過他們的身手看起來就不像烏合之眾,你說是不是衝著那位聶公子來的?」

  這麼說時,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的動靜,正是今晚譚老闆的商隊和聶公子所居住的廂房。

  霍姝將手中的適於短劍繫回腰間,馬上就朝那邊跑去。

  「小姐。」丫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袖子。

  「乖,你在這裡待著,我過去看看,那邊可是有聶公子呢。」霍姝挺怕今晚這些不知來路的人宰了聶公子。

  那麼好看的美少年,可別死了,不然損失可大了。

  艾草被噎住了,直到她家姑娘一溜煙地沒入黑暗中,再也看不到時,忍不住跺腳,心下不由得遷怒起了長得太過俊美的聶屹,怪他的美色將一向不識男女情愁的小姑娘勾引過去。雖不用擔心她家小姐出事,可這大晚上的,姑娘家這麼跑出去找男人總是不好……

  盧侍衛趕緊跟過去,可惜小姑娘跑得太快,等他來到目的地,只見一群侍衛和黑衣人纏鬥在一起,卻不見小姑娘的身影,也不知道她跑哪裡去了,頓時有些焦急,忙加入戰局,一邊應付那些黑衣刺客,一邊尋找小姑娘的身影。

  被盧侍衛擔心的小姑娘解決了兩個黑衣刺客後,從窗戶翻進了一間不知道是誰的廂房。

  仔細傾聽了下,發現這間廂房是空的,正想要再翻出去時,突然頸間寒毛豎起,還未來得及反應,身後無聲無息地貼來一具溫熱的身軀。

  霍姝心頭大駭,下意識地就要抽出袖子裡的短匕刺過去,就被一隻手按住她摸向兵器的手,接著聽到一道清冽如冷泉的聲音,「虞公子嗎?是我。」

  霍姝頓了下,聽出這是那個聶屹的聲音。

  短匕塞回袖套裡,她定了定神,問道:「聶公子,你怎麼在這裡?沒事吧?」這人走路難道沒有點聲音的嗎,竟然能悄無聲息地接近她,她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恁地古怪。

  難道幾年的大家閨秀的生活,讓她的警戒低到這等地步了?

  「這裡是我的廂房。」

  低柔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頸側,裸露在外的肌膚起了一層小疙瘩,讓她有些不適應地縮了縮脖子,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想要挪離他遠一些,卻被他突然拉著躲進一旁的屏風後。

  這時,門被推開,就著如水的月色,可以看到一個人,看穿著打扮,像是商隊的護衛。

  那護衛走進來,朝裡頭叫道:「公子,您在嗎?」

  霍姝忍不住看向依然拉著她的手、和她一起擠在屏風後的少年。

  這少年很高,比她還高一個頭有餘,這讓她很羨慕。不過外祖母說過了,她現在還沒有發育完全,等明年及笄後,身高還可以再竄一竄,女子哪怕到十八歲,還是可以長高的。

  站在黑暗的屏風後頭,她看不清楚這少年的模樣,只能隱約看到那優美漂亮的輪廓,回想白日時所見的那張俊美的臉龐,現下距離如此近,臉上不禁微熱,趕緊收起那些不必要的胡思亂想。

  那進來的護衛喚了一聲後,並未聽到回應,腳步頓了下,朝著屋子裡的床走過去,小心地掀開帷帳,飛快地舉著手中的劍朝床上的被子刺去。

  扎的一聲,劍只刺到一堆被子。

  發現刺了個空後,那護衛大驚,知道上當了,正欲要撤離,不過已經由不得他,隨後進來的一名高大侍衛,一劍朝他的背心刺去。

  解決了那護衛後,扈興的目光轉到屏風,喚道:「公子?」

  聶屹這才從屏風走出來,霍姝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窗口,糾結著要不要再翻出去時,扈興已經用火折子將室內的蠟燭點起了。

  修長如玉的手扶在屏風邊沿,霍姝看到站在屏風旁用一雙鳳目看著她的少年,乖乖跟他出去。

  「虞公子?」扈興看到霍姝,一臉驚訝。

  霍姝爽朗地笑了下,說道:「先前聽到動靜,不知發生什麼事,所以過來瞧瞧。」

  虞家的名聲還是讓人信任的,當下扈興沒有對她出現在這裡懷疑,反而感激地道:「多謝虞公子關心。」

  霍姝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侍衛的屍體,神色未變,問道:「這些人是衝著你們來的?」

  扈興看了她一眼,目光轉到他家主子身上。

  霍姝的目光也落到一旁的少年身上,只見他身上穿著單薄的綢緞寢衣,頭髮未束,像沷墨一樣垂落下來,襯得他眉目如畫。

  恰好一陣夜風吹來,搖曳的燭光中,穿著寬大的月白色綢緞寢衣的少年衣袂翩然,如那九天仙人一般,出塵不染,高華清貴,不似人間之人。

  霍七姑娘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了。

  雖然小時候沒少看軍營中的那些軍爺們打赤膊訓練,甚至連舅舅和表哥們在校場訓練時打赤膊的模樣也看過不少,壓根兒沒有其他的想法,可這次不知道為何,看到這少年私下這副將要就寢的模樣,反而很不好意思。

  聶屹默默地看著她,見她閃爍的神色,漆黑的鳳眸滑過些許眸光,淡淡地道:「是在下連累虞公子了,今晚的事確實因聶某而起,實在是對不住。」

  他這般坦然,倒教霍姝不好再問什麼,剛才那名死去的侍衛,讓她知道今晚的襲擊並不簡單,想必聶屹這邊出了叛徒,而他本人的身份更是不凡。

  發現外面的聲音已經平息,她撓了下臉頰,說道:「我那邊也捉了幾個刺客,稍會讓侍衛送過來給你們,聶公子好生歇息,告辭。」

  說罷,朝他們拱了拱手,便抬腳離開。

  聶屹站在夜風中,看著她大步離開,眸色黯沉。

  扈興看了眼離開的虞家少爺,再看看站在那裡不知道想什麼的主子,心裡覺得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奇怪什麼……

  哦,對了,剛才主子竟然會和個陌生人一起躲在屏風後,簡直太奇怪了。

  一般遇到這種吃裡扒外的叛徒,主子只會心狠手辣一刀切了,從來不會特地避開等人來救,可剛才他竟然會和那「虞從烈」一起避在屏風後。

  真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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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41:48 |顯示全部樓層
第6章

  霍姝回來後,就見她家忠心的丫鬟站在廂房門口,眼睛都要望穿了。

  「我回來了,身上沒破一點油皮,放心吧。」霍姝笑嘻嘻地寬慰愛操心的丫鬟。

  艾草確認她全須全尾地回來,身上沒有添什麼傷,終於鬆了半口氣,剩下的半口氣因為今晚的事情沒明確,所以還懸著。

  先前那個被霍姝打暈的黑衣人已經被侍衛帶下去審了。

  「小姐,以後這種事情,不必您親自出馬,咱們是弱女子,要有弱女子的自覺,交給那些侍衛去就行了,要是不小心受傷了,身上落了疤就不好了。」艾草苦口婆心地勸道,堅決要將她家姑娘往那些世家貴女的路上扯,不能再像個假小子一樣,否則以後嫁不出去怎麼辦?

  她家小姐的名聲在平南城就有點一言難盡。

  霍姝虛應了一聲,照樣左耳進右耳出。

  過了會兒,盧侍衛也回來了。

  看到坐在屋子裡悠閒地喝茶吃點心順便逗丫鬟的小姑娘,盧侍衛心裡也鬆了口氣,暗忖這種事情再來一次,他真擔心自己會受不住,直接找老夫人辭了這份差事,回邊城去任將軍操練算了。

  將軍操練人時都沒有跟著這位姑娘這麼累人,簡直心累。

  「盧侍衛,是什麼情況?」霍姝問,今晚的事情畢竟是發生在這西北的地界,那聶公子的身份也不簡單,霍姝就擔心會不會連累到虞家,萬事小心一些。

  「那些人確實是衝著那位聶公子來的。」盧侍衛頓了下,繼續道:「那位聶公子應該是從京城來的,屬下尚不知道他這次來西北的目的。」

  霍姝若有所思,繼續問道:「對虞家有影響嗎?」

  「沒有。」盧侍衛很肯定地答道,「聶公子在這方面非常坦誠,已言過段日子會去平南城拜訪老夫人。」

  只要不是針對虞家,那她就放心了。

  於是寬心的霍七姑娘讓盧侍衛下去,重新洗漱上床歇息。

  雖然前一晚折騰了些,不過第二天一早,霍姝依然精神飽滿地起床了。

  艾草伺候她洗漱更衣,端來一杯蜜水給她潤喉,說道:「盧侍衛說,昨晚那些刺客已經交給聶公子那邊處理了,讓姑娘您不必操心。」

  霍姝喝了杯蜜水,舔舔嘴角,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沒操心啊。」

  艾草默默地看著她,然後惆悵地歎了口氣,端著桐盆裡的殘水出去了。

  霍姝被丫鬟歎得莫名其妙,不過很快便將之拋到腦後,開始享用新的一天的早膳,吃到客棧的大廚特地給她精心烹製的食物,她就心情愉快。

  艾草看她這般萬事不愁的模樣,原本心裡挺愁的,可看著她歡快的樣子,忍不住就跟著樂了。

  吃過早膳後,準備出發。

  霍姝出門時,正巧看到聶屹帶著商隊的譚老闆和侍衛迎面走來。

  朝陽璀璨燦爛的光線中,穿著一襲寶藍色祥雲團花的錦袍、腰懸玉珮香囊的俊美少年從走廊那邊施施然而來,豐神俊朗,清雅雋秀,恍若那九天仙人,那天邊雲彩皆成為他的背景色,教人難以移開眼睛。

  聶屹看到她,突然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拱手道:「虞公子,早。」

  這人不笑的時候清雅矜貴,矜持冷淡,教人不敢多看一眼;突爾展顏時,冰雪消融,春暖花開,人間仙樂齊鳴。

  霍姝看得差點眼睛發直,又忍不住下意識地做出教養嬤嬤糾正的一些姑娘家的舉止來。

  她及時克制住,拱手回應,灑然道:「聶公子,早。」

  可能是經過昨晚的刺客事件,虞家的人既然已經知道聶屹的身份不簡單,譚老闆對聶屹也改了態度,恭敬無比,今兒一早,再次隨著聶屹過來致謝。

  聶屹一臉歉意地道:「昨晚之事打擾到虞公子了,不知虞公子休息得可好?」

  霍姝笑道:「多謝聶公子關心,挺好的。」

  她屬於那種萬事不愁,憨吃憨睡的類型,用外祖母的話說,如同沙漠中那阿桑朵花一般,只要根扎進土裡,不管多惡劣的環境,都能活下來,並且活得極好。

  聶屹和譚老闆看向那張笑得如同小太陽一樣明媚燦爛的臉,那肌膚細膩得甚比女人,容光煥發,確實挺好的。

  只能說這位主是個心寬的,昨晚的刺客,壓根兒沒有影響到她,該睡就睡。

  行李已經收拾好,眾人便出發了。

  按照行程,今天傍晚時,應該可以到達雲州城。

  剛起程不久,譚老闆便到主子所坐的馬車,將昨晚讓人查的消息和主子匯報道:「聽說虞家十三郎在半年前去了邊城,至今未歸。至於虞家的表小姐,平南城虞家的消息不好打探,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

  說著,譚老闆眼中也有些深思。

  如果此時虞家十三郎還在邊城待著,那現在這位去雲州城給雲州知府賀壽的「虞從烈」是誰?譚老闆倒不懷疑對方招搖撞騙,畢竟在這地界,還沒人敢隨意冒充虞家軍,從昨日那些邊境巡邏衛兵的反應來看,這些虞家軍的身份無庸質疑。

  既然如此,這位「虞從烈」又是誰?

  虞家世代居於平南城,平南城就是虞家的地盤,虞家的內奼女眷可不是想打探就打探的,所以一個晚上時間,譚老闆手下的探子能打探出來的也只有虞從烈這位虞家十三郎早在半年前就去了邊城未歸之事。

  至於現在這位「虞從烈」是誰,虞家的表小姐現在如何,暫時還未打探出來,可能需要多點時間。

  聶屹垂眸,白晰如玉的面容清冷淡然,突然問:「雲州知府夫人可是出身靖安侯府?」

  譚老闆點頭,雲州裡的情況他倒是事前打探得極為清楚,當下便道:「是的,雲州知府葛季宏是禮部尚書葛昊的嫡次孫,其妻是靖安侯府老夫人所出嫡次女霍氏……」說到這裡時,譚老闆心中一突,瞬間便將所有的關係網聯繫起來。

  虞家有一個女兒十幾年前嫁入靖安侯府,不過後來難產去了,現在的虞家表小姐便是出身靖安侯府,而這葛夫人又是靖安侯府的姑娘,那這次來雲州城給葛夫人賀壽的人不應該是「虞從烈」,而是那位出身靖安侯府的表小姐才對。

  所以,這個武藝不凡的「虞從烈」其實應該是那位表小姐。

  想到昨天那位騎著馬一鞭子掀飛一個大男人、笑容肆意張揚的少年,譚老闆的神色有些微妙。

  那怎麼看,都像一個少年郎,哪裡有半點姑娘家的樣子?

  譚老闆不由得看向坐在車裡的主子,卻見他垂著鳳目,櫻色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非常愉悅的樣子。

  譚老闆恍惚地離開了馬車,尤有些不太確定剛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那個一向冷心冷肺的主子這次似乎真的很高興,至於讓他高興的原因……譚老闆暗暗看向虞家的車隊,忍不住同情起那位「虞從烈」。

  不過,主子今年十六歲,確實該考慮親事了。

  雖然靖安侯府在勳貴中的聲名不顯,聖眷也是尋常,可虞家的風評卻是好的。虞家向來只做純臣,忠心耿耿,雖手持西北軍權,卻歷來是握在皇室手中的一把尖刀,為皇室信任,若是主子娶了虞老夫人疼愛的外孫女,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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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41:59 |顯示全部樓層
第7章

  傍晚時分,終於抵達雲州城。

  在雲州城門外等待進城時,霍姝派盧侍衛過去和聶屹道別。

  其實她挺想親自去的,可惜因為就要進城了,艾草正在抓著她趕緊換回女裝,因為女裝比較繁瑣,還要弄頭髮,若是等進城後再換,到時候恐怕會趕不及。所以只好讓盧侍衛過去了,這讓她心裡有些遺憾,這次一別,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那位美少年。

  盧侍衛心知聶屹身份不簡單,客氣一些準沒錯,便驅馬過去。

  「聶公子,等會就要進城了,我家公子派屬下來與聶公子道別。」盧侍衛客氣地道。

  一隻修長的手掀開車簾,盧侍衛看到半掩在石青色金線繡萬字底的細布簾子後的半張俊容,不禁愣了下,然後就聽到那位聶公子道:「這次多謝虞公子相助,改日得了空,我再上門拜會。」

  盧侍衛心下微驚,若真讓這位上門去拜訪,那姝小姐的身份豈不暴露了?爾後又一想,這不是他該煩惱的事情,便客氣幾聲,直接驅馬離開了。

  聶屹的視線隨著前方進城的人而去,半晌方才放下車簾。

  進城後,彼此分道揚鑣,虞家的車馬直奔雲州知府的府衙而去。

  抵達雲州知府府衙之前,霍姝已經在艾草的伺候下打扮得差不多了。

  裡頭是一件白綾祅,下面是白色的挑線裙子,外面罩著一件嶄新的寶藍色繡牡丹穿蝶花紋的綃紗褙子,烏黑的頭髮梳成雙平髻,上面插著蓮子米大小的珍珠頭箍,點綴著細小的茉莉花形狀的翡翠珠花,雙耳上戴著赤金鑲翡翠水滴墜子,那碧翠的色澤,與墨黑的髮間的翡翠珠花相輝應,襯得她肌光勝雪,宛若生暈一般。

  艾草看了看,又從暗格中拿出兩對手鐲為她套上。

  一對是通體潔白的羊脂玉雕花手鐲,一對是通透無瑕的翡翠手鐲,每隻手腕一對,一白一碧,在袖子間若隱若現,與頸下的珍珠項鏈交輝相映,更添幾分明麗。

  「好了嗎?」霍姝再次不耐煩了,非常不識趣地說道:「天色將晚,屆時光線不好,打扮得再好看,旁人也看不到多少。」

  艾草去翻找壓裙的玉珮,嘴裡道:「我的好小姐,您這是第一次登門拜見素未謀面的姑母,自然要打扮得光鮮亮麗一些,才不至於教人小瞧了去。」也省得霍家的姑奶奶以為霍家的姑娘在虞家生活不好。

  艾草知道自家姑娘雖得虞老夫人疼愛,可到底是姓霍,看霍家十幾年來從未有人過來詢問一聲,便知道霍家的態度。不管當年發生什麼事情,姑娘到底是在虞家長大的,代表的是虞家臉面,這第一次登門拜訪長輩,自然不能教人小瞧了去。

  將找出來的一枚色如羊脂的玉珮壓在裙擺間,艾草仔細打量自家小姐,發現沒有不妥當的,終於滿意了。

  這時,馬車已在葛家的管事的迎接下,緩緩入了知府衙門的後院。

  雲州的知府府衙前面是辦公之地,後頭是住所,和女眷居住的後院隔了道門。

  馬車停下來時,就見前日見過的李嬤嬤帶著一個穿著茜紅色掐蔥綠芽邊比甲的丫鬟迎過來。

  李嬤嬤前日去了平南城虞家,得了虞家的話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因她見過霍姝,霍萍便讓她過來迎接,以示對這侄女的重視。

  另一個丫鬟是知府夫人霍萍身邊的得用大丫鬟丹霞,當下和李嬤嬤走到馬車旁,笑語晏晏地道:「是霍家七姑娘麼?奴婢是丹霞,我們家夫人聽說七姑娘昨日一早從平南城出發,今兒午時就一直在家裡等著了,聽說七姑娘到了,使奴婢過來迎接七姑娘。」

  馬車車簾被一隻素手掀開,一個長相秀麗、丫鬟模樣的少女先下車,然後才回身扶著一個容貌姝麗、打扮貴氣的少女下車來。

  當那少女揚起臉,朝她們璨然一笑,丹霞忍不住愣住了。

  這霍家的七姑娘,實在生得漂亮,容貌明麗張揚,極富攻擊性,只一眼便讓人驚艷不已。特別是笑起來時,那笑容之燦爛,宛若明珠朝陽,朝氣逢勃,非常有感染力,讓人忍不住也跟著她一起笑,心情都愉快幾分。

  霍姝先叫了一聲李嬤嬤,然後才對丹霞道:「有勞丹霞姑娘了。」

  丹霞忙稱不敢,收斂起心神,和李嬤嬤一起將這位嬌客迎去正廳。

  正廳裡,霍萍已經帶著兩個女兒等在那兒了。

  霍萍看著是個不到三十的婦人,五官秀麗中自有幾分柔媚,格外吸引人。

  她保養得不錯,雖已年過三旬,皮膚卻是白晰細膩,看不出年紀,身上穿著一件香色百蝶花卉紋妝花緞褙子,烏黑的雲鬢插著一支精緻細巧的丹鳳朝陽銜珠釵,端坐在那裡,自有一身雍容氣度,教人不能忽視。

  她身邊坐了兩個姑娘,五官和霍萍有幾分相似,大的那個約莫十五歲,穿著草綠色柿蒂紋刻絲褙子,烏黑的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纂兒,黑絲間插著一支金鑲芙蓉石杏花簪子,安靜地坐在那裡,自有一番嫻雅清淡的氣質;

  小的那個十二三歲,臉上還有些嬰兒肥,身上穿金戴銀,打扮得珠光寶氣,像個吉娃娃似的,透著一種天真的嬌憨。

  當看到被丫鬟扶進來的少女,霍萍目光落到她臉上,微微有些愣神,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面上堆著笑,和氣地道:「這是小七兒吧,我是你三姑母,快過來。」

  她身邊的兩個女孩子也齊齊地看過來,年長的那個還能克制一些,吉娃娃那個臉上毫不掩飾驚艷之色。

  霍姝朝她笑了下,過去行禮請安,叫了一聲「姑母」,又與霍萍身邊的兩個表姐妹們互相見禮。

  霍姝事前已經知道這位姑母嫁入葛家後,和姑父葛季宏共育有兩女一子,長女葛玲,次女葛琦,最小的兒子葛諄十歲,在外院讀書,還沒回來。

  互相廝見後,霍萍拉著霍姝的手打量,面上笑盈盈地道:「沒想到一轉眼,你就這麼大了。你長得像你娘親,特別是笑起來時更像了。」

  霍姝笑道:「外祖母和舅舅們都這麼說。」

  霍萍心裡頓了下,面上卻無異樣,繼續問道:「你外祖母還好嗎?身子如何?我也有好些年沒有見過她了。」

  「她老人家挺好的,身體還算硬朗。」

  一問一答間,那種初見面的生疏去了不少。

  霍萍是個慣會營造氣氛的,妙語連連,不會讓人冷場,而霍姝也是個萬事不愁的,於是這對素未謀面的姑侄倆第一次會面,氣氛還不錯,就像時常見一樣。

  敘了會兒話後,霍姝直奔主題,好奇地問道:「姑母這次怎地特地派人去平南叫我過來?」

  此話一出,室內原本歡快的氣氛便滯了下。

  這話問得太直白了,一點也沒有世家貴女的委婉從容,艾草有點想捂臉。

  霍家當沒這個姑娘,這些年來一直不聞不問,霍萍是已經出嫁的姑奶奶,娘家的事情她自然是插不上手的。霍萍隨丈夫來雲州城,也有兩年時間了,這兩年間雖有派人去平南問候,可也多數是禮數周全罷了,沒真的將侄女叫過來見一見。

  霍萍被小姑娘直白的話弄得神色滯了下,方才緩緩地道:「小七難不成不想見姑母?這次姑母的生辰,便想叫你過來熱鬧熱鬧,你兩個表姐妹從小在外,手帕交不多,好教你們一塊兒玩。」

  「那倒不是。」霍七姑娘再次老實地說,「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姑母,沒什麼想不想見的。」

  霍萍:「……」

  霍萍被噎住了,眉頭抽了抽,方才微微笑了下,轉開了話題。

  侍立在旁的艾草瞅了一眼她家小姐臉上還未消的疑惑之色,又看了一眼葛夫人有些艱難的表情,在心裡同情這位葛夫人。

  不管這次葛夫人為何突然叫她家小姐來雲州賀壽,小姐向來是個直爽的性子,不懂就問,以後少不得要再繼續問個明白,可不是她扯開話題就能扯走的。

  葛玲安靜地坐在一旁傾聽母親和這位外祖家的表妹說話,並不開腔,偶爾目光往霍姝那張過於明媚張揚的臉上掃上一眼,便又收回目光,安靜嫻雅,透著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淡然。

  倒是年紀尚小的葛琦倚在母親身邊,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盯著霍姝看,在霍姝發現後,轉頭朝她笑時,她也回了個笑容。

  於是表姐妹兩個莫名的就因為這笑搭上話了。

  等葛季宏帶著兒子葛諄進來時,聽到一室歡笑,看到屋子裡多了一個陌生的小姑娘,便知道這位是妻子娘家侄女,是那位養在平南虞家的七姑娘。

  葛季宏是個年過三旬的中年男人,面皮白晰,氣質俊雅,頜下留著一綹美髯,看著十分沉穩的模樣。

  「爹,諄哥兒,您回來啦。」

  霍琦見到父親和弟弟,高興地起身迎了過去,挽著父親的手臂,一臉嬌俏,顯然平時在家裡是極為得寵的。

  葛諄長相肖父,小小年紀便十分沉穩,過來給母親和姐姐請安,然後對霍姝叫了一聲「七表姐」。

  好一番見禮後,霍萍見天色已晚,知道霍姝舟車勞頓,便讓她先去歇息,明天再給她辦接風宴。

  霍姝也不推辭,朝葛季宏夫妻行了一禮,便在丫鬟的帶領下,去了客院歇息。

  ……

  洗去一身煙塵後,霍姝便趴在床上,由艾草給她保養按摩,和丫鬟有一下沒一下地說話。

  「姑母長得和我一點也不像。」她抱怨地說道。

  「當然不像了,小姐您像過世的夫人,府裡的老夫人和幾位夫人都這麼說。」艾草不以為意,今兒她也見到了葛夫人,覺得葛夫人美則美矣,若是和她家小姐相比,那就差得遠了,兩位葛家的表小姐也不如她家小姐好看。

  艾草有些自豪,果然她家小姐長得最好看的。

  「那姑母應該長得像霍家的人了?」霍姝又問。

  「奴婢也沒見過霍家的主子們,不知道。」艾草非常乾脆地說。

  霍姝唔了一聲,沒再糾結這話題,轉到了姑父葛季宏身上,「聽說姑父不只姑母一個妻子,還有兩個姨娘,至於通房有沒有就不知道了,不過姨娘們都無所出。」

  艾草聽罷,不禁嫌棄地小聲道:「葛大人看著挺好看的,沒想到竟然納妾,這天下的男人,應該像咱們虞府的爺們才對。」

  虞家有家訓,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所以虞家的老爺們都只有妻子無妾侍通房,府裡所有的孩子都是正妻所出。虞家雖無妾侍通房,虞家的子孫卻非常興旺,虞家的媳婦個個都是頂能生的,三年抱兩不在話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虞家的風水好,還是虞家長輩有挑媳婦的眼光。

  在這樣的環境熏陶下,虞家的很多丫鬟也養成了看一個男人好不好,先看他們像不像虞家的爺們一樣不納妾沒有通房,這一點非常重要。

  對於葛姑父內宅的妻妾配置,霍姝就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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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42:10 |顯示全部樓層
第8章

  「娘,這個表姐長得可真漂亮,比姐姐還漂亮呢,以前怎麼從沒在外祖家見過她?」

  葛琦倚在母親身邊,一臉好奇地問。

  這些年雖然隨父母在外地,不過葛家姐弟三個也曾隨母親回過京城幾次,去過靖安侯府給長輩們請安,自然知道靖安侯府裡有多少位表姐弟,就是沒有見過這位。

  今天所見的這位霍家的表姐,葛琦是沒見過的,而且這位表姐相貌之美,是霍家姑娘之最,連她看了都忍不住看呆了。如果霍家有這麼漂亮的表姐,她相信自己見過後一定不會忘記的。

  葛玲坐在一旁淡淡地喝茶,神色清冷淡然,似是並不關心其他,聽到妹妹這話,也只是抬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後就繼續喝茶。

  霍萍微微笑了下,對小女兒說道:「她是你五舅的嫡長女,先夫人虞氏所出,這些年一直住在她的外祖家虞家,你們沒見過是正常的。」

  葛琦恍然大悟,這就說得通了,然後想到什麼,哎了一聲,說道:「原來現在的五舅母是五舅後來繼弦的夫人啊,我都不知道呢。」

  霍萍摸摸小女兒的頭髮,並不想再說這個,便道:「好了,夜深了,你們回去歇息吧。」

  葛琦還想問呢,這時就見葛玲已經站起身來,拉過幼妹,對母親道:「娘,我和阿琦去歇息了,您和父親也早點歇息。」

  見長女如此懂事,霍萍心中寬慰,笑著點頭。

  待姐妹倆離去後不久,葛季宏也從書房回來了。

  葛季宏的心情看起來不錯,他剛才考核了兒子的功課,心裡有幾分滿意。這是他唯一的嫡子,對他的功課極為上心,兒子也爭氣,一直以來認真讀書,從不貪玩,讓他頗為放心。只要嫡子有出息,頂得過幾個庶子,沒有庶子也無妨。

  見到燈光下容貌柔美的妻子,葛季宏上前拉住她的柔荑,柔聲道:「萍娘,怎麼還不休息。」

  霍萍目光柔軟地看著他,說道:「相公還未回來,妾身自然要等你的。」

  葛季宏對妻子這種小女人般的依賴之舉非常受用,當下攜著她的手回了內室。

  揮退伺候的丫鬟,霍萍親自給丈夫更衣,一邊說道:「當年姝姐兒出生時,我和老爺您正在大興為祖母守制,後來就聽說她被抱到虞家養活,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轉眼她就這般大了。年前五哥給我寫信,讓我得空去瞧瞧她,便想著這次我的生辰,叫她過來熱鬧一下。」

  葛季宏安靜地聽著,自他來雲州城上任後,因雲州距離平南城較近,他對平南虞家也是有所耳聞的,知道虞家和霍家是親家,可惜虞氏福薄,嫁入霍家一年便難產去世了,只留下一個剛出生的女兒。

  後來聽說虞家老夫人因為白髮人送黑髮人悲傷過度,霍家體諒虞老夫人,便讓虞家將虞氏留下的孩子抱到虞老夫人身邊養活,全了虞老夫人一片慈母之心。

  此舉雖然不符合世情,可也教人體諒。

  不過,他私底下卻隱約聽說,虞家和霍家私下似是有些齟齬,卻不知是為何事。

  這是妻子娘家之事,妻子不說,他也不好明問,這兩年在雲州城上任,內宅和人情往來之事交給妻子打理,妻子對於去虞家走動並不熱衷,因這邊境的世道不好,路上常見賊匪流寇,葛季宏也沒有讓妻子去平南城。

  「那孩子今年有十四歲了,明年及笄便可說親,五哥這麼多年未見她,心裡應該也是惦記著的,方才會叫我幫他看一看這孩子,可憐天下父母心。」霍萍說著,忍不住歎了口氣。

  葛季宏想起許久不見的霍五爺,這霍五爺和妻子年紀相近,他們兄妹倆感情好,霍五爺拜託妻子幫看看許久不見的女兒也屬正常。

  平南城距離京城山高路遠,有些人一輩子都未必走得出方圓百里外之地,更何況是千里之外。

  「姝姐兒難得來我們這兒做客,莫要待慢了。」葛季宏交待道。

  霍萍心知丈夫是對自己敬重才會囑咐一句,當下笑著應是。

  熄了燈後,夫妻倆便上床歇息。

  ……

  翌日,霍姝起床用過早膳後,就去正院給姑母請安。

  葛家姐妹倆都在。

  葛玲坐在一旁,纖纖素手優雅地捧著白釉青瓷菊梅茶杯,垂著一雙清冷的墨眸慢慢地飲茶,身上穿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繡翠竹刻絲褙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有一種幽然清冷的神韻,似是遠離塵囂一般。

  與她相比,葛琦就是個喜愛熱鬧的,喜歡將自己打扮得喜喜慶慶的,一身珠光寶氣。她的容貌及不上姐姐漂亮,臉上還帶著的嬰兒肥,雖已經十三歲了,可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沒有少女的神韻,性情也極是活潑。

  見到霍姝過來,葛琦便跳過來拉住她,笑道:「姝表姐來了!表姐難得來雲州府,我剛才正和母親說,今兒想帶表姐出門去逛逛雲州城呢。」

  霍姝一聽,馬上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霍萍。

  霍萍見狀,不禁有些頭疼,發現這個素未謀面的娘家侄女似乎被虞家教養得挺直率活潑的,有什麼事都擺在臉上,說話又直,卻又奇特地未讓人產生厭噁心理,實在是……讓人一言難盡的性情,和京中那些世家貴女確實很不同。

  「三姑母,可以嗎?」霍姝眼巴巴地看著霍萍。

  霍萍道:「你昨兒才到,舟車勞頓,不若今日再歇息一天……」

  「不用了,我昨晚休息得可好了。」霍姝說。

  葛琦拉著她的手,笑嘻嘻地對母親道:「娘,我帶表姐去逛逛,很快就回來,不會貪玩的。」

  霍萍面上有些無奈,到底不忍拂了小女兒,只得答應了,便去吩咐人準備出行的車馬,並叫管事多安排點僕婦隨行。

  葛琦沒忘記姐姐,轉頭問道:「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霍姝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並未冒然開口。

  葛玲眉稍未動一下,淡淡地拒絕了,「你們自去罷,我回房看書。」說罷,她便站起身來,施施然地帶著丫鬟走了,餘留一抹纖細的倩影給人。

  葛琦對姐姐的態度已經習慣了,轉頭和霍姝擠眉弄眼,小聲地道:「我姐姐對誰都這樣,一副仙子的性情,不喜凡人打擾。你不用理她,我今天帶你去逛逛雲州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霍姝笑著點頭,壓根兒沒理會那位仙子似的表姐。

  葛琦的性情和虞倩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活潑開朗的,很容易相處的類型,霍姝喜歡和這類的女孩子一起玩,像玲表姐那種說話都要淡上幾分的仙子模樣的清冷人兒,估計是瞧不上自己的,她也覺得累得慌,還是算了。

  等馬車準備好後,兩個姑娘一起高高興興地出門了。

  霍萍站在門口目送她們登車離開,想到當年這個侄女出生時,霍家一連串發生的禍事,眉稍微微蹙起。

  家醜不外揚,加上虞家手握西北兵權,輕易得罪不得,所以當年發生的事情,靖安侯府方才沒有對外透露,對虞家的蠻橫態度也忍讓幾分。

  可這位侄女的命格,她卻是從母親靖安侯老夫人那兒聽說的,聽說是相國寺高僧親口批過命,可真是個命硬的,要不是兄長拜託她,她也不會派人去將她叫過來。

  想到小女兒和霍姝性情有幾分相投,不過才見了一面,就好得像親姐妹似的,霍萍不由得頭疼。

  只希望,霍姝不要像出生時那般,剋著親近之人才好。

  直到下午,聽到兩個姑娘平平安安地回來後,霍萍面上雖然不顯,心裡卻是鬆了口氣的,微笑著看兩個姑娘歸來。

  經過半日的相處,霍姝現在和葛琦這個只差了一歲的表妹好得像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親暱極了。

  葛琦將今日在外買的一些巧精的玩意兒捧過來給母親瞧,嘴裡已經三句不離「姝表姐」了,連對親姐姐葛玲都沒有這般親熱過。

  霍姝站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她們,那張漂亮的小臉蛋笑起來時,很難讓人對她產生惡感,就算心知她命硬剋親的霍萍,此時也覺得這小姑娘笑起來真討人喜歡。

  今日的晚飯擺在正廳,葛家人都到齊了,算是歡迎霍姝這位遠道而來的嬌客。

  因都是親戚,且又不是在京城,規矩沒那麼大,所以這頓只能算是家宴,不分男女席。

  葛季宏坐在首位,以長輩的身份親切與霍姝說話,順便問候虞家老夫人和威遠將軍。

  霍姝大大方方地應了,回答完後,還會朝他露出一個笑臉,沒有半分拘束忸怩之態,落落大方,言行舉止,比之京城中的貴女都不差,可能是長在邊境的原因,神態間比京中的那些世家貴女多了幾分磊落的坦率。

  看得出來,虞家將這位外孫女教養得非常好,格外盡心。

  葛季宏暗暗點頭,看來虞家雖遠離京城,但世家底蘊卻是不差的。

  霍萍自然也看見娘家侄女的表現,心裡又是高興又是糾結。

  霍姝在丈夫面前表現得好,自然讓她有面子,畢竟這是她娘家侄女;可霍姝表現得太好,感覺又有點打霍家的臉,畢竟當年她聽說虞家和霍家因為這侄女,確實鬧得挺不愉快,直至今日,母親仍是不樂意提起這孫女。

  一頓飯就在霍萍暗暗的糾結中結束了。

  ……

  雲州城一處私人別院裡,長隨將剛接到的邀請函送過來。

  扈興站在書房前守著,見隨從過來,問道:「元武,有什麼事?」

  「是雲州知府那邊送過來的請函,邀請主子明日去知府與宴。」長隨元武答道。

  扈興雖只是個頭腦簡單的侍衛,不過這些年跟在主子身邊見識得多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當下皺眉道:「這雲州知府怎地知道主子來雲州城了?」

  心裡懷疑是不是有人將主子的行蹤隨意透露出去,教人知道了。

  元武瞥了他一眼,暗忖:你這傻大個,主子的心思若是你能猜得到一分,你早就被主子踢走了,也只有這麼憨傻的,才能留在主子身邊。

  元武沒回答,將請函送進去。

  一會兒後,元武就出來了,然後對扈興道:「主子明天會去葛知府家,你也準備一下。」

  扈興撓撓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需要準備什麼?

  果然是個傻的!

  元武懶得搭理他,忙下去準備明天雲州知府夫人的生辰賀禮,這禮不能太重,但也不能太輕,得把握一個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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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今兒是雲州知府夫人霍氏的壽辰,雖然葛季宏並不欲大辦,可架不住下面的人欲在上峰面前表現,是以在這一日,雲州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攜著家中女眷過來給知府夫人賀壽。

  一大早,知府後宅就熱鬧起來。

  霍姝被艾草特地打扮一番,髮上插著鎏銀鑲珍珠的珠花,穿上粉色冰梅暗紋的湖綢褙子、底下繫著石榴紅綾裙,腰間掛著雪緞荷包,腳上是一雙大紅底繡鵝黃色雲玟的繡鞋,鞋尖尖處綴著一顆碩大的南珠,走動時露出鞋尖一點的南珠,珠身圓潤,光華微閃,明珠生暈。

  艾草喜歡將她家小姐打扮得美美的,特別是在這種日子裡,站出去絕對要炫花一群人的眼睛。

  當葛琦過來找她時,覺得眼睛快要看不過來,特別是看到虞家竟然用南珠來點綴鞋面,可將她羨慕壞了。

  這位在虞家長大的表姐可真有錢。

  葛琦雖然也是在錦繡堆中長大的,可葛家詩禮傳家,在士林中頗有清名,自是比不上勳貴侯府的富貴豪奢,且家風以清正為主,葛家姑娘們也不慕奢華打扮,葛玲便是如此,素來打扮清雅低調,極符書香世家姑娘的打扮。

  葛琦自幼得父母寵愛,性子較為驕嬌,喜愛漂亮衣裳和珠寶首飾,因她年紀還小,打扮得珠光寶氣也不過份,反而添了幾分可愛,可細看時,身上的派頭卻是比不上霍姝身上的富貴。

  霍萍當年嫁入葛家時,雖有十里紅妝,可葛家並未分家,葛季宏這些年在外做官,雖有下面的孝敬,可需要打點的也多,並不能供得起妻女如虞家對外孫女這般揮霍。

  虞家鎮守西北,守著一條貫通西北與東南的商路,來錢快,自然能養得起這般富貴的姑娘。

  霍姝見她盯著自己繡鞋上的南珠,笑道:「表妹喜歡南珠?我記得我那裡還有兩顆,是外祖母給我玩的,若是表妹喜歡,待會兒讓人送去給表妹玩兒。」

  葛琦有些臉紅,忙道:「不用不用,我只是看看。」葛家的家教在那裡,到底不好意思隨便要人的東西,她雖然驕嬌,可也明道理的。

  霍姝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轉身便吩咐艾草將那兩顆南珠單獨放著,等離開時,再送給葛琦作留念。

  她素來大方,並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難得遇到一個性情相投的表妹,送禮也爽快。

  葛琦是過來找霍姝一起去給霍萍祝壽的,現在有了和她性情相投的表姐,她完全就不想理仙子般沒人氣的姐姐了——她姐姐也不喜歡她這不通文墨的蠢物去打擾,她才不想理會討厭的姐姐呢。

  葛琦拉著霍姝就往今兒接待女客的花廳而去。

  到了花廳,就見花廳裡已經坐了很多今兒過來與宴的夫人,霍萍坐在中間的主位,正笑盈盈地與旁邊坐著的兩位夫人說話。

  兩個姑娘進來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場的女眷都是來過葛知府家的,也見過葛知府的兩個千金,這會兒看到一個生面孔,而且還是如此貌美富貴的姑娘,自然都暗暗打量,猜測這位是哪家的姑娘。

  「哎喲,這個姑娘好生標緻,教人一看就歡喜,是哪家的嬌嬌?」一位穿著香色地百蝶花卉紋妝花緞褙子的夫人看著霍姝笑著問道,暗暗地打量一番,忍不住在心裡抽口氣,只覺得這進來的姑娘模樣氣度都是一等一的好,身上的派頭更是極奢華尊貴,可見來歷不凡。

  這雲州城裡顯赫的人家不少,可也不像這姑娘般富貴,一些家中有適齡兒子的夫人都忍不住細看起來。

  霍姝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兒,笑盈盈地和葛琦一起上前給霍萍祝壽。

  「是我娘家的侄女,特地大老遠過來給我賀壽的。」霍萍回答道,然後慈愛地對兩個姑娘說道:「玲姐兒在荷花池那邊招待朋友,你們也一起去玩罷。」

  霍姝和葛琦都是貪玩的,自然不喜歡待在這裡聽這些婦人聊天,齊齊應了一聲是,又手拉著手一起走了,分外親熱,看得那些夫人們紛紛說笑表姐妹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霍萍心裡卻聽得有些無奈。

  到底仍是介意母親所說的霍姝的命格,擔心她命太硬,會累及丈夫和孩子,若不是五哥親自求了她,她也不會將這侄女叫過來。

  在場的這些夫人知道霍姝是京城靖安侯府的姑娘後,多少打消了先前的念頭,暫時按捺下來,繼續和身邊的夫人們聊天說兒女經。

  ……

  兩人進了垂花門,遠遠地便聽到一陣嬌聲笑語傳來。

  正是陽春三月,春花爛漫,葛玲帶著幾個交好的官家千金在花園中的一處臨水的亭子裡吟詩作畫,周圍還有一些並不好此道的姑娘在喝茶聊天。

  亭前擺了一張長案,案上備了筆墨紙硯等物,若是誰得了一首詩,或畫了一副畫,便供一群志趣相投的姑娘們賞悅。

  葛家是書香門第,葛玲家學淵源,素來喜愛詩書,頗有才氣,交好的也是一些知書達禮、胸有文墨的姑娘,只要對方的才氣能入她的眼,縱是身份低一些,她也能給個眼神,像妹妹葛琦這種貪玩不愛讀書的蠢物,壓根兒就不會多給個眼神,就算是自己的親妹妹也一樣。

  葛琦一看到這邊的情況,就忍不住翻白眼,扭頭想走,被眼尖的一個少女叫住了。

  「琦妹妹來了,過來一起喝杯茶。」

  在場的姑娘常來葛家,都是認得葛琦的,見她到來,紛紛笑著招呼。

  葛琦聽到這話,只得拉著霍姝過來,在她耳邊小聲道:「若是她們叫你去吟詩作畫,你不必理會,咱們等會兒去撈魚划船。」

  霍姝笑嘻嘻地應了一聲,作詩她確實不會,就不去附這份風雅了,徒惹人笑話。

  待兩人過來,亭子裡的那幾個姑娘的目光忍不住落到霍姝身上。

  「玲姐姐,這個妹妹好生標緻,是哪家的?」一個相貌頗不俗的姑娘驚訝地問道。

  看著那排排站一起的兩個少女,其中那打扮富貴的姑娘如同一朵盛放在陽光下的牡丹,明麗燦爛,在陽光下綻放屬於她的耀眼光華,瞬間就將身邊的葛琦襯得像綠葉一般。

  葛玲漫不經心地抬眼看過來,說道:「是外祖家的表妹姝姐兒。」

  「哎呀,那豈不是靖安侯府的……」那少女輕掩著唇,看向霍姝的目光頓時有些不同了。

  於是很快地,便有同樣不喜歡吟詩作畫的姑娘過來拉霍姝和葛琦去玩,隱隱透著一種巴結討好的姿態。在座的姑娘們都知道雲州知府夫人出身侯門,娘家侄女自然也是侯門千金,自然願意交好。

  當然,也有一些自詡才情,不願意同流合污的,冷眼看著。

  葛玲作好一首詩,抬眸看過來,見妹妹和表妹在幾個姑娘的簇擁下跑去池邊撈魚,似是自言自語地唸了一聲:「都是些不通文墨的蠢物罷。」

  已然將妹妹和這位表妹歸為同類人了。

  霍姝和葛琦在荷花池邊用小網兜撈魚玩兒,葛玲和一群姐妹們隔著花叢吟詩作畫,彼此互不相干,一時間處得挺和諧的。

  這時,荷花池的對岸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聲。

  眾女抬頭望去,就見池的對岸來了幾個華服公子,其中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一個穿著紫紅色梅蘭竹暗紋錦袍,腰間繫著真紫色絛帶的少年最為出眾。

  清風綠柳,惠風和暢,那俊美的少年站在春日煦煦的陽光下,身姿如松,豐神俊秀,一雙上挑的鳳目淡淡地看過來,雖未有多餘的神色,卻如那謫仙一般,教人恍惚之間,魂牽夢縈,無法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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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10-17 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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