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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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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正朔

見李世民如此言語,殷開山言道:“秦公說笑了,唐公不是意屬那柴紹麼?”

李世民聞言言道:“柴紹是上上之選,無論人才武功,都是上佳,父王確實意屬于他,只是三娘的脾氣我知道,下了決定的事情,絕不更改。否則今日柴紹與三娘早就成婚了。

殷開山想起,李世民在秦公府說的那一席話,不由動了心思,記得當心說柴紹已沒希望時,還暗自高興,心道無人與他競爭了。

故而今日來七千寨,見了李芷婉后,發覺對方對自己十分冷淡,當下如冬天里一盆涼水從頭澆下。

殷開山深思了一會,臉上失落之情漸漸而去。

糊涂,我是來做大事的人,怎麼可以被兒女情長牽絆,實為不智。殷開山想到這里,當下輕輕冷哼一聲。

心道幽州之流,不過跳梁小丑,李重九所遇的不過劉武周這等草寇,羅藝這般兵大頭,欺負欺負番人罷了。唐王大勢已起,就算李密亦不能爭鋒,可笑李重九一介寒門也想火中取栗分一羹,不過討死而已。

當初我能碾平你的山寨,日后一樣遇上了我,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哼,到時讓芷婉妹妹看看到底誰,才是她值得傾心的男人。

殷開山想到這里,繼續寒笑幾聲,當下袖袍一揮言道:“走,回晉陽!”

“諾。”屬下一並領命。

“放一把火,將這里通通燒個干凈。見得心煩。還有附近閑雜之人,一律拿了。以亂賊之罪充軍。”

“諾。”

殷開山雙眼一瞇,此純乃是遷怒之舉。

彭城。

小火舔著黑邊鍋底,一股刺鼻的草藥味在屋里彌散開來,拂衣拿著手絹一面遮著鼻子,一面扇火。

拂衣揭開蓋子,鍋里藥渣正不斷沸騰翻滾著。拂衣默念了一會,拿出一碗來,從懷中掏出絹布拭了又拭。之后用麻布將鍋耳擰起,倒了半碗藥。

拂衣端著藥來到床榻邊言道:“公主殿下,該喝藥了。”

楊娥皇點了點頭言道:“扶我起來。”

拂衣當下將公主扶起,言道:“公主,良藥苦口。”

楊娥皇點點頭,但聞到那藥味仍是眉頭微皺,只能強自將嘴唇湊在碗邊。

待將藥喝完。拂衣言道:“公主,這是蜜棗,今天隔壁大娘送的,壓壓苦味。”

楊娥皇見蜜棗不由言道:“你又幫隔壁大娘繡錦了。”

拂衣呵呵地笑著言道:“沒什麼,反正繡繡也好,免得宮里的手藝落下了。”

楊娥皇搖了搖頭。言道:“都怪我沒用,這身子好容易從吳將軍那脫出虎口,一路每日每夜的向北趕路,結果受不了這奔波病倒了。”

正說話之間,大門噗地一聲打開。二人看清來人后,皆是喜道。

“二兄!”

“齊王殿下!”

楊暕將門合上。擺了擺手,言道:“都什麼日子了,還叫什麼齊王。”

拂衣笑了笑言道:“是,二郎君,換到米了嗎?”

楊暕嘆了口氣,言道:“外面兵荒馬亂的,哪里有那麼好換米,和闐國進貢的這上好的昆山玉,也不過才當了二十斗米。”

“才二十斗米!”拂衣睜開了眼睛。

楊暕見對方這態度,當下惱了言道:“怎麼不滿意,你去換啊,一個賤仆敢如此與我說話。”

拂衣聽了慌忙噗通跪下。

“二兄!”正在病榻之上的楊娥皇陡然坐起,言道,“二兄,我說了多少次,今日落難,沒有王公子弟,拂衣從今以后就是我們的家人,你再敢這麼說,我們從此分道揚鑣。”

眼見一貫好脾氣的楊娥皇動怒,楊暕也有幾分畏懼,當下言道:“好了,好了,是我言語了重了點,孤賠禮道歉行了吧。”

“奴婢不敢。”拂衣連忙上前給楊娥皇蓋好被子。

楊暕言道:“你們不知道,宇文化及這逆賊,在彭城四處從民間搜羅糧草,似準備進攻東都。”

聽宇文化及的名字,楊娥皇目光中露出一絲恨色,她自小生于皇室,養尊處優,自不會有人會得罪她,她也不會有人去恨。以往義軍作亂,楊娥皇認為他們逼不得已,卻並非真心反對大隋,故而也是帶了寬容之意。

但宇文化及殺了天子,擄走她的母后,將大隋宗室屠殺殆盡,楊娥皇從未感到自己會這般恨一個人。

拂衣看見楊娥皇的神情,言道:“東都城池高厚,李密尚且攻不下,宇文化及那逆賊,定然也鎩羽而歸。”

楊暕聽了這話后,反是更怒,言道:“不說尚好,一說更怒,方才我聽集市上的人,說了一耳朵,真是氣死我了,段達、元文都、皇甫無逸,獨孤機那般佞臣,竟然擁立楊侗為天子,于東都稱帝,改元為皇泰。他們難道不知我尚在嗎?大隋的帝位何嘗輪到他了。”

聽了楊暕之言,楊娥皇心底不由氣苦,大隋都到了這份上了,自己這位兄長,還在爭誰來當大隋天子,而不是報仇之事。

楊娥皇不由心底暗嘆,父皇母后,你教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越王楊侗于東都稱帝,改元皇泰之事,亦傳到了幽州。

李重九手中拿到的,正是東都向天下公告的檄文。

檄文上言。

我大隋之有天下,于茲三十八載。高祖文皇帝聖略神功,載造區夏。世祖明皇帝則天法地,混一華戎。……至如宇文化及,世傳庸品。其父述,往屬時來,早沾厚遇,賜以婚媾,置之公輔,位尊九命,祿重萬鐘,禮極人臣,榮冠世表。…………但本性兇狠,恣其貪穢,或交結惡黨,或侵掠貨財,事重刑篇,狀盈獄簡。…………化及梟獍為心,禽獸不若,縱毒興禍,傾覆行宮。諸王兄弟,一時殘酷,痛暴行路,世不忍言。有窮之在夏時,犬戎之于周代,釁辱之極,亦未是過。

這檄文上兩層大義,一說天子雖在江都遇害,但隋德未衰,這天下者,乃是高祖時打下的天下,東都者,乃是世祖(注一)建立的東都。大隋沒有滅亡。

第二層意思是,我楊侗乃是聖德太子之子,繼承大隋的基業,名正言順,乃是正朔,而弒君宇文化及擁立乃是傀儡,對方是叛逆,號召天下共討之。

李重九看著這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的檄文,臉色輕松。

但一旁魏征,溫彥博他們則並非如此。

魏征上前言道:“上谷公,之前我們為故天子發喪,故而幽州士族,官吏對上谷公,皆是十分敬佩,士民歸心,而眼下越王登大寶之位,我們幽州是應該承認,還是不承認呢?”

這就是一個手掌,兩面的問題。

正朔不是那麼好奉的,為故天子發喪,說明心底對大隋還是親近的。

而眼下楊侗在東都即位,繼續以大隋的旗幟號令天下,其身份乃是名正言順,比之當年劉秀的身份,還要正宗。這點必然還是會令心向大隋的舊吏,遺老遺少們,重新燃起希望來。

現在若李重九對這檄文,置之不理,或者不起而響應,那麼必然會令那些剛剛對李重九有所改觀士族,官吏,大生失望,甚至會有虛偽之感。

故而魏征擔心是如此,溫彥博亦是言道:“魏郡守所慮甚有道理,不知上谷公如何應對此檄文呢?”

李重九笑著言道:“對于此檄文,我們暫時拖一拖,可能不必有所動作,恐怕滎陽的魏公會先一步派人送信而來,教我們如此示下。”

聽了李重九之言,魏征,溫彥博不由疑惑。

不過此議也是沒錯,眼下李重九聲言支持李密奪取天下,自是要與他保持進退一致,之前李重九私自替楊廣發喪,聽單雄信說已引得李密微微不快了。

果真不數日,李密的使者來幽州刺史府,告訴他們一個天下人都不可能相信的消息。

李密居然向皇泰主楊侗,北面稱臣了。

聞之此消息,頓時幽州上下群臣皆有一種不知所措之感,昨日還是宿敵,正在交戰之兩人,今日就和好了。

魏征當時正在書房批改公文,聽說此事,二話不說,立即派人御車趕到刺史府上。

魏征見李重九正在批改公文,言道:“原來上谷公早就預料了魏公會向東都稱臣,只是我不解,難道魏公真的舍得?還是說客,乃是蘇秦張儀復生?”

李重九擱筆笑著言道:“玄成,你在魏公麾下多年,難道還不了解魏公的性格嗎?稱臣不過權宜之計,宇文化及在東,王世充在西,瓦崗軍不可能兩個拳頭打人,故而先向皇泰主稱臣,再全力對付宇文化及,以我預料不差,過幾日瓦崗軍與宇文化及的驍果軍必有一番血戰。”

魏征聞言明白過來,長嘆言道:“可是瓦崗軍圍攻東都半年,士卒傷亡慘重,今朝說放棄就放棄,那些亡命于城下的士卒不久白白死了嗎?其余士卒怎麼會不怨懟。”

李重九言道:“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魏公當初執意要攻東都之時,就應該早就預料到此了,眼下一切就只有看他自身造化了。”

李重九心道,對于李密,自己也算仁至義盡,若是瓦崗軍仍不能避免走上歷史上的老路,他就要借助單雄信,王君廓的力量,扭轉于此,絕不能瓦崗軍的名臣良將如歷史上那般投靠李唐。

注一:楊侗追封隋煬帝廟號為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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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選拔精銳

涿郡演武場。

艷陽高照,樹葉不擺,天氣格外的悶熱。

演武場內三通鼓響后,一排扎著頭巾,戴著皮制護胸的郡兵弓手一並舉步上前,站在一條白線之后。

這一排郡兵的臉上各個神色凝重,雙目中緊緊的盯著距離七十步后的用草扎成的箭垛。

又是一通鼓響,郡兵弓手各自從革囊抽出箭來,用扳指扣住弓弦上矢。眾人皆是一深一淺緩緩調勻呼吸,不少人額上的汗水已是一道道從臉上滑過,但卻無人敢伸手去擦拭。

再度鼓響后,郡兵弓手開始用箭連射,只聽咻咻的箭羽破空之聲,箭垛上紛紛扎滿了箭鏃。

“中了!中了!”有人則是大喜。

“差一點。”有人則是臉色一僵。

但無論如何,每人的神情都是極度關切的。

六矢過后,鼓聲再響,眾弓手皆是將弓放下,這時他們方才敢伸手擦汗。

之后一旁官吏,左右一個人,手里拿著文書筆墨上前,一一到箭垛之前,記錄各人射箭的成績。

而弓手們則是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起來,不過盡管這時人人臉色凝重,沒有絲毫輕松的意思。

在遠處一旁的涼棚內,尉遲恭,徐武正穿著一身鎧甲,與盧承慶一並喝著酪漿消暑,同時亦等待這弓手的成績。

不多時,統計官即上前,言道:“稟告兩位將軍,盧郡丞,郡兵甲字團三十名弓手,成績已出。”

“念!”徐武將酪漿擱在一旁,身子一直。

“諾,考核用弓一石五斗,距七十步,六矢中三者,為上矢,六矢中兩者,為中矢,六矢中一者為下矢,一矢不中者罷黜。三十人中上矢者一共兩人,中矢者六人,下矢者十人,一矢不中者十二人。”

“嗯。”徐武將名冊拿來看了一遍,簽上自己名字,又交給尉遲恭。

尉遲恭掃了一眼,亦簽上自己名字,向盧承慶點了點頭。盧承慶看完后言道:“中矢者十八人,拔入府軍,一矢不中者,擇日再試。”

“諾!”

“換第二批!”

隨即鼓聲再度響起,得知自己入選府軍的士卒,不由是狂喜,而落選之人,不免垂頭喪氣,不過對于他們而言,還有第二次機會。

在演武場外,上千名未試的郡兵聚集著,亦正各自攀談。

“賀老刀,你說這開一石五斗的弓,未免太難了吧,你說說看,說說看。”

“誰叫你自個平日懶得打熬氣力,整日就知惦記者窯子里的姑娘,你二哥說沒錯,早晚有一日,你死在姑娘肚皮上。”

“都這時候,賀哥,你還說這風涼話,有什麼訣竅,快教教兄弟我。”

“沒啥子,訣竅,不過是心手二字罷了。”

“周三六,你說我昨日聽我那弟兄說了,這一石五斗的弓,實在太難了,當年天子為了征遼東,在涿郡募驍果軍,亦不過要開的一石二斗,能射兩百步即可,這一石五斗,如何能射。”

“那你可就錯了,聽說了嗎?咱們尉遲將軍,那日在演武場,拉斷了三張三石強弓,最后開得六石強弓,猛人啊。”

“哎,這我咋不知道,人家尉遲將軍乃是天上武曲星下凡,也是我們凡人可以比得。我以往在郡兵時,開得不過是一石弓,眼下這一石半的,實在是難啊。”

“你就碰碰運氣吧。”

“徐哥,聽說這一次分上矢,中矢,下矢三等,以徐哥你的箭術,拿個上矢不過是唾手可得的得。”

“嘿嘿,平日是如此不錯,但也要試過才知道,話先不能說滿了。”

“徐哥,你還是這般,如按校尉與我們說了,考核得上矢者,入府軍即為上卒,每月可給家里領米二斗,中矢者為中卒,每月領米一斗五,下卒嘛,就只有一斗了。況且聽說得上卒的,將來可優先拔為隊副,隊正,徐哥,以后你可得罩著我啊。”

“哈哈,一世人兩兄弟,說什麼客氣話。有我徐某一口飯,就有兄弟你的。”

而于此同時,在涿郡另一個演武場內,則是近千弩手,在進行考核。

考核大致于弓手相當,也是六矢中三者為上弩,次中弩遞推,弩手的標準,則是必須臂開三石強弩,射一百步以外中者方可。

幽州刺史府內。

溫彥博,魏征,盧承慶,尉遲恭,徐武等人一並前來,向李重九稟報這次府軍篩選之事。

李重九看完眾人各自奉上的報告后,還是相當滿意,這一次府軍選拔,由原郡兵內部自行選拔,而郡府方面派人監督,雙管齊下,不過三日就將幽州郡兵考核全部完成,效率還是很高的。

李重九言道:“涿郡一萬郡兵,有三千余人不第,這些人你們如何安排的?”

尉遲恭抱拳言道:“啟稟郡守,不第的三千余人,我們準備擇日再考核一次,就算入選府軍的士卒,我們也會再考核一次,以兩次成績之中,擇優者錄取。”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如此甚好。但是兩次皆不第者呢?若是如此,我軍上下不是只以弓弩兩道考核士卒了嗎?而錯過其他良才。”

尉遲恭言道:“騎兵另外篩選之法,容卑職再行報之。”

李重九心中對這等選兵之法,還是覺得頗有不完美之處。他將選兵之事,交給尉遲恭,徐武二人去辦,是想讓他們先試做出成績。而他們用弓弩二道考核士卒,確實也是無可厚非,畢竟郡兵一貫是以強弓硬弩作戰的。

但如此令李重九不由聯想到了歷史上的宋軍。宋朝的軍隊,就是以弓弩篩選士卒。

宋軍的作戰理念就是,番長于馬,漢長于弩,制騎以弩。

宋軍選拔也以弓弩為主,弓兵分三等,開九斗(宋斤與隋斤不等)弓為一等,八斗二等,七斗三等,弩兵一等為二石七斗,二等為二石四斗,三等為二石一斗。比如大宋中禁軍中上四軍的天武軍,官兵開弓必須為九斗,開弩必須二石七斗。

如此風氣之下,因此宋軍至上而下,用史書上的話說,就是弓弩嫻熟,而刀槍稍練。這一點不僅僅是宋軍,明末的明軍,以及清末的清軍都是如此。

李重九言道:“吾軍雖強于弓弩,但必須同時習以步戰,作戰使得士卒人人敢于爭先,刀槍亦不可輕忽。若人人重于弓弩,卻無人敢上陣血肉死戰,長此以往必成弱軍。”

尉遲恭,徐武聞李重九之言,皆是上前請罪,言自己確有不周之處。

一旁魏征言道:“尉遲將軍雖有思慮不足之處,但此考核,也不過是汰弱留強之法。至于刀槍棍棒,難有人考核,未免有所弊病。”

李重九知這也是實情,刀槍棍棒有所長,沒有一個具體標準,容易為人舞弊,不似弓弩,六矢中三中一,都是眾人可見的,權衡的。沒辦法這就是制度的弊病。

不過李重九仍是言道:“府兵乃是我幽州之精銳,既要本著寧缺毋濫,也不能缺漏任何良才,凡是長于陌刀,刀槍者,凡事身有所長者,你們經過認可后,報知于我,我可將之拔為府軍。”

聽李重九這麼說,尉遲恭,徐武當下都是領命而退。

最后經過這一番篩選,李重九從三萬五千余郡兵番兵,以及高,羅二人降軍之中,挑選兩萬五千人加入府軍。

府軍之中,自然是待遇優厚。

上卒每月可有兩石之米,換在若沒有青壯男子的家庭,這米糧足以讓一家三四口,衣食溫飽。至于中卒,一石五斗,也算可以渡日,不過至少家里人吃飽肚子還是可以的。至于下卒一石,就是十分勉強了,家里人必須另外找些生計。

此制度現在雖聽起來,不甚理想,但比之當時大隋府兵,已是天上地下。要知道幽州府軍待遇相當于半雇傭軍。而當時隋朝府軍,只是享有免役的優厚,除了戰斗獲勝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收入。

這也是為何到了唐時,府兵軍戶漸漸破產,導致府兵制度崩潰的原因之一。

至于其余,盡數汰為鄉軍,而高句麗,契丹降卒一萬余人皆是編入鄉軍,另外又從地方募集了一定鄉兵,鄉兵亦抵達兩萬五千之數。

鄉兵的優厚,就是給與兩人名額的,兩年稅賦減半,應征兩年。李重九對于鄉兵則是采取義務兵制,規定幽州內男子成丁之后,皆必須入鄉兵輪替。

鄉兵不同于郡兵,于各縣就近入籍,于各地作地屯墾,鄉兵每五日中選一日練兵,每一個月中可有五日回家省親。並且鄉兵不歸幽州刺史府統轄,而是歸于六郡都尉,副都尉掌管。

至于府軍,李重九命令王馬漢為翊衛大將軍,萬勝軍,突騎團,以及三千漢軍騎兵,一共九千兵卒一律編為翊衛軍屯扎于御夷鎮。

薛萬徹,薛萬述分別為鷹揚郎將。

尉遲恭為武衛軍大將軍,率領一萬武衛軍,坐鎮于涿郡薊縣。

曇宗為驍衛軍虎賁郎將,率三千驍衛軍,駐扎于上谷郡易縣。

烏古乃為驍衛軍虎賁郎將,率三千驍衛軍,駐扎于安樂郡密云縣。

府軍分為翊衛,武衛,驍衛三軍,雖是駐扎四地,但是彼此距離都不遠,必要時,可以隨即增援邊境各郡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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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瞞天過海

涿郡平靜的一日。

辰時三刻,東邊的晨曦已照在了屋頂的瓦片之上。

就在坊間鼓聲準時響起,司徒丘從家里水缸中,舀了一瓢水漱口后,挎起長弓,從門后取下腰刀準時出門。

在坊里的閭門前,正擁擠滿了要出門趕集,或者是上工的蒼頭百姓。守門士卒持搶侯立,而坊官坐在塾門內打著呵欠。

又是平常的一天,司徒丘看后大步走向閭門。

擁擠在門前的百姓,待見了司徒丘后,皆是點頭哈腰言道:“陳弓手,早,去衙門應卯呢?”

“陳弓手,早。”

司徒丘笑著點了點頭。

“陳弓手,我和你打聽個事,魏郡守說今年免賦,可是真的?”

發問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娘,司徒丘想了下言道:“是,不過只是免了今年丁稅,不過你家的炊餅鋪,還是要收錢的。”

對方聽了大喜言道:“看來是真的呀,我家大牛今年二十,二牛剛十六了,若免了丁稅,不就是可以省了兩份子錢。”

看著這位大娘高興的樣子,司徒丘亦是笑了笑,他自小生在薊縣,家道貧寒,是穿百家衣,吃百家飯長大的,對坊里的鄉里鄉親很有感情。

不久坊門開了,百姓們不再攀談,各自背上自己的工具,出門走去。

司徒丘在街上行走者,大街上隨處可見,穿著葛衣,頭扎麻布的鄉兵。扛著長槍巡城。司徒丘腰間掛著弓手的腰牌,故而可以持械。暢通無阻的行走。

穿過兩坊之地,司徒丘到達了縣衙。任何一城縣衙都是心腹之地,但薊縣縣衙,因為與涿郡郡守府,幽州刺史府兩府同城,故而只是在城西占了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毫不起眼。

司徒丘應了卯,聽聞上司陳捕快說了,縣令今日帶著縣丞,主薄等一瓢縣衙官員。去城南視察秋收去了,故而不在縣衙。司徒丘點了點頭,勸課農桑關系到縣令政績,自必須重視。

陳捕快這麼說了,自己早是一副懶散的模樣,縣官不在,自然縣衙內兄弟們就可以隨意一點,又領了一日俸祿。

司徒丘心道看來涿郡還是一如以往平靜,如此就好了。

當下司徒丘尋了個借口。向陳捕快告辭,熟門熟路地來到街邊酒館。司徒丘來到酒館前,突然見酒館的酒幌子,突然反了一面掛著。目光一凜,當下快步進入酒館。

這個點酒館還未開張,小兒在抹著桌子。掌櫃則是隨意看著賬目。

“誒,客官。”

司徒丘進門對掌櫃言道:“要三碗高粱酒。送到樓上來。”

“好咧,三碗高粱酒。”

司徒丘噔噔上樓。來到沿街一位子坐下,左右屏風遮起,座位十分隱蔽。

隨即一名面上有者黑痣的店小二,用盤子端著三碗高粱酒到桌上,高聲言道:“客官,你的三碗高粱酒。”

二人交換了個眼色,店小二言道:“三日前,城南軍營之內,薊縣一萬府軍不知蹤跡。”

司徒丘聞言臉色一僵,言道:“這怎麼可能,為何三日后才知道,不是我們人一直盯著嗎?”

“誰知道,幽州人這般奸猾,他們用鄉軍替代府軍的旗幟,每日操練,號子都不停,待我們人察覺后,才知道大營內的府軍早三日之前早已出發了。”

司徒丘凝神言道:“我看他們是一定去攻打太原去了。”

“不錯,”店小二用拳頭一砸,言道,“幽州軍若是出兵攻打契丹,高句麗,奚族,焉要用如此瞞天過海的計策。這明顯就是他們用來,誆騙我們這些在幽州的細作的,”

司徒丘嘆了口氣,言道:“太出乎意料了,之前從刺史府,郡守府傳出的消息,幽州今年出兵之事,給涿郡魏郡守,從事郎中姬川給否掉了,我們都以為今年幽州不可能有所動作的。沒想到,我們都被騙過去了。”

“是啊,上頭說的沒錯,李重九此人有攬括天下之志,我們都大意了,”店小二深吸了口氣,言道:“但是眼下我們必須將此事告之給唐王,讓太原早作準備。”

見店小二將目光自己,司徒丘言道:“包在某身上。”

司徒丘心知自己自投靠了唐王,成為其細作之后,就必須當起這責任來。當初他成為唐王細作,一來是待遇優厚,可以給自從家中不富裕的他攢下一筆銀子,二來司徒丘是認為李重九這般市井出身的人,怎麼能統領幽州。

但自李重九入主幽州一年來,官聲甚好,民間擁護,連一貫反對的幽州士族也有所改觀。司徒丘也算慢慢接受了李重九,甚至刮目相看,但無奈身入此門,不可能有下船之日,所以必須一條道走到黑。

“小兒,喝不完給我裝酒葫蘆了。”

當下司徒丘將一碗高粱酒喝下肚,將嘴巴一抹,店小兒給了一個裝酒的酒葫蘆,就下了樓梯。

隨即他挎著腰刀,刀柄掛著酒葫蘆,來到城西榷場,這里是番漢馬匹互市之地。中原番地來的馬販子,皆在這里交頭。

司徒丘看似有幾分心不在焉,但突然腳步一頓,在一家賣著騾子的馬販子前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了這頭青花毛色的騾子,問道:“你這騾子多少錢?”

“不要肉好,換六匹絹或者十石米!”馬販子開口言道。

“哪里的騾子?”

“恒山郡的。”

“便宜點,行不行,”司徒丘點點頭,湊近對方言道,“涿郡府兵已離薊縣三日,動向很可能朝太原郡而去。”

這馬販子目光中露出一抹驚訝的神色,只見司徒丘面色一獰,言道:“太貴了,不買。”

那馬販子連忙言道:“官爺,官爺,再便宜也好啊。”

司徒丘腳步不停的離去,隨即這馬販子一副垂足頓胸的樣子,再過了一刻種,立即收了攤子,牽著騾子出了薊縣城門。

太原郡晉陽城。

晉陽宮內,一名身著青衣的太監,正手持黃書帛,站在香案之前,而左右各有一名身著金甲威武士卒候立。

而在太監身前,齊公李元吉,李芷婉,殷開山三人,皆是跪伏在地上。

這名太監徐徐言道:“武德元年八月,朕即皇帝位于太極殿,命蕭造兼太尉,告于南郊,大赦天下,改元武德,國號為唐。賜百官、庶人爵一級,義師所過給復三年,其餘給復一年。改郡為州,太守為刺史。”

“追謚皇高祖曰宣簡公;皇曾祖曰懿王;皇祖曰景皇帝,廟號太祖,祖妣梁氏曰景烈皇后;皇考曰元皇帝,廟號世祖,妣獨孤氏曰元貞皇后;妃竇氏曰穆皇后。”

“世子建成為皇太子,秦公世民為秦王,晉齊公元吉為齊王,平陽縣公主芷婉為平陽郡公主。欽此。”

說到這里,這位太監本是嚴肅的臉上,露出笑容,言道:“齊王,公主地上涼著,趕緊起身。”

李元吉站起身來,有些激動言道:“娘你看到了嗎?孤今日封王了,而娘你也得追謚,真是太好了。”

“齊王,你應該稱穆皇后。”

“孤到是一時忘了,對了,你們也平身!”李元吉哈哈大笑,而堂下太原郡百官,以及殷開山這才站起身來。

李芷婉接過聖旨。那太監言道:“公主還請借步。”

李芷婉點點頭,二人來到殿旁一走廊上,大殿之內,是一片頌聲如潮,都是向李元吉道賀李淵在關中登基,登上帝位。

聽著周邊文臣武將慷慨之言,以及李元吉爽朗的笑聲,只令人覺得新生的大唐鼎運昌隆,恰如繁華似錦,烈火烹油。

太監笑著對李芷婉,言道:“恭喜公主,賀喜公主,陛下那麼多女兒,唯獨你一人得賜郡公主,這乃是天大的恩寵啊。”

李芷婉淡淡地笑了笑。

太監見了李芷婉神色淡泊,不由嘉許暗道,這麼多人宣旨,能榮辱不驚的,也唯有秦王與平陽公主二人而已,果真是一對龍子鳳女啊。

“公主有什麼話,要老奴帶給陛下的嗎?”

李芷婉嗯地一聲,猶豫了一陣,言道:“讓父皇一切安心,太原這里,有我幫著齊王,他自己不需勤于政務,太過操勞了。”

“諾。”太監欣然言道,想了下又言道,“有句話老奴說了公主可不要見怪。”

李芷婉心知這位太監是李淵身邊人,也算半個家人,言道:“公公直說無妨。”

“其實陛下也一直惦記著公主呢,上一次在太極殿批改奏折,言道高密公主都及笄了,而朕的三娘還沒有嫁人,若是皇后在,還能勸勸她,現在皇后不在了,家里能與朕與三娘傳個話的人都沒有。”

李芷婉聽到這里,不由眼眶一紅,不由半側開身子去,不讓他看到自己落淚的樣子。

這太監亦是長嘆一聲,言道:“公主是陛下的心頭肉啊,天下哪里有父母不為自己子女好的,公主不要再與天子慪氣了。”

李芷婉悄悄抹去淚水,言道:“我曉得了,多謝公公。”

與此同時,在雁門郡,黃沙漫天之中,一路前后看不見首尾的大軍,正踏著塵土,滾滾向太原郡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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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鼙鼓而來

雁門郡一不知名小坡上,黃沙鋪面而來,赤色的大旗在黃塵之中卷動。

穿著麻衣,頭扎著黑巾的士卒們,扛著長槍,在沙塵之中行軍,面上早是刮滿了塵土。眾人用巾帕裹住臉面,但仍是阻擋不住沙子,往眼中耳里飛去。在士卒之后,長長的駱駝隊,扛著士卒的兵甲糧秣,卻在這大風天里,從容地前進。

李重九看著,士卒們在千溝萬壑的黃土坡上跋涉,亦不由感嘆起這次出兵,怎麼遇上這樣一個大風天氣。

大風揚起了黃土高原上,大片的黃沙,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幾乎和上輩子在北京見識的沙塵暴差不多了。

馬嘶聲隨著風聲傳來,一隊騎兵奔行到山坡之下。

“他娘的,怎麼遇上這鬼天氣,以往來雁門時,可沒有呢。”王馬漢奔下馬來到李重九面前抱怨著。

李重九言道:“你也多久沒來雁門了,不過過了前面的山道,就不需吃土了。”

王馬漢哈哈一笑,言道:“某也就是抱怨幾句,但即便風沙這麼大,士卒一路緊趕慢趕,也沒耽誤時候,話說回來,弟兄們一句抱怨的話也沒有,真是一群雄爺們。”

李重九笑了笑,身旁的徐克不得意地,言道:“王將軍,這還不是,咱們這兩萬五千府軍,可是幽州六郡之中精銳子弟,就算當初征遼的三十萬府軍,也是不及咱們。”

眾將笑呵呵地談起,提及麾下的精兵強卒,不有誇耀之情。

不久行軍司馬姬川,亦是帶著幾人匆匆奔上山坡。向李重九稟告消息,言道:“太原細作急報,唐王李淵,令其擁立代王楊侑將帝位禪讓于其,眼下李淵已在西京登基。改元武德,國號自稱為唐。”

聽此王馬漢當即罵道言道:“李淵這老賊,連臉面也不要,自己當了皇帝了,這他娘的亂臣賊子。”

“還什麼禪讓,狗屁。”

李重九問道:“太原方面動靜如何?”

“據細作回稟。留守太原的齊王李元吉,在晉陽為了慶賀李淵登基,命全城皆需張燈結彩,慶賀三日。”

李重九當下問道,“這麼說來,晉陽對我軍來襲。還仍然是一所知?”

姬川言道:“我軍之前防范之事作得甚好,連幽州本地百姓都是不知,而重重布置又迷惑了,李家的細作,林當鋒說他以腦袋擔保,晉陽還未收到消息。”

“哦?如此晉陽不就等于沒穿衣服的女人,我們想上就上。”王馬漢喜道。

聽著王馬漢說的粗鄙。眾將皆是哈哈大笑。

李重九亦露出一絲笑意,言道:“此乃天助,既然如此,我軍加速前進,李淵在長安登基,我們就以奇襲太原,給他送上一份厚禮吧!”

“諾!”

眾將轟然答允。

雁門郡,雁門縣。

“啟稟,宋王!幽州軍前鋒,已是過界。沒有在境內停留片刻!”

“真的?”一身甲胄在身,宋金剛聞言雙目一挑。

“回稟宋王,千真萬確,之前我們斥候騎兵數度遭遇敵軍奚族游騎斥候,但對方似乎並沒有。為難我軍斥候的意思,只是將我軍斥候進行一番驅除,不讓靠近,就不再追擊,卑職是想,若是敵軍有意對馬邑不利,必然不會如此輕易放過我軍斥候。”

聽對方稟告,不僅是宋金剛,連坐在一旁,一整天下來鼻子眉毛都幾乎擰到了一起的宋金剛軍大將,皆是松了一口氣。

宋金剛皺眉言道:“如此說來,李重九的目的並非是我馬邑,既不是我馬邑,就是南下前往了太原了,他興此大軍攻打李唐,其目的又是什麼?”

“宋王,管他那麼多?這幽州軍目的不是我們就好了,勞累了末將一宿沒合眼。”

“是啊,這麼多兵馬,馬蹄聲在整整在黃土谷響了一日一夜,這幽州哪里來的這麼多大軍。”

“此人威服草原,擊敗契丹,羅藝,高開道之流,收納番軍降兵也有個好幾萬吧。”

眾人本是一副如臨大敵,全身緊繃的模樣,但此刻皆是微微動了一下,不少人發覺自己的腳都麻了。

這時有人突然言道:“宋王,李重九要攻打太原,我們是不是要知會一聲。”

“不錯,此李重九也太囂張,大軍過境,居然也不向我們打個招呼。”

“哼,人家有這個必要嗎?”

“是啊,此人根本沒將我們放在眼底。”

宋金剛起身言道:“好了,既然李重九目標不是我們馬邑,就算了,太原幽州二強一戰,難分高下,我們謹守邊境,坐山觀虎斗就是了。”

“我倒要看看幽州這幾年到底強到什麼地步!”

太原郡,晉陽。

齊公府記室參軍事張壽,走進主記室,將房門掩上。主記室並不大,書架靠著四墻而立,上面擺放的都是均薄不一灰白色的卷帙。

身為記室參軍事張,張壽事務很簡單,但卻繁瑣,負責任何公文來,他第一手開啟,看過一邊后,決定是上稟,或者留中,同時上面有任何教令,命令,也是由他來書寫,交付各軍。

張壽之下還有好幾名書吏,一並分擔其務。

但今日齊王在晉陽宮大宴,慶賀李淵登基,故而手下那些年輕書吏們早就沒有了辦公的心思,一心飛到了晉陽宮里,想著那些美貌的歌姬。

“好了,好了,你先走吧,我一人值守。”張壽擺了擺手。

眾書吏聽了言道:“這怎麼好意思,讓參軍你一人留守。”

張壽言道:“你們這些猢猻,放什麼心思,我還不懂,我人老了,歌姬美酒什麼都享受不了了,你們去吧。”

眾書吏如蒙大赦,當下一並前去,一路上說說笑笑之聲不止。

張壽古板的臉上,這時才露出一絲笑意,隨即廚房端來一碗羊雜羹。張壽在燭臺下,就著羊雜羹,在室內看著公文。

“張記室,幽州甲子有公文前來?”

“幽州甲子!”張壽聽了,當下眉頭一跳,身處記室這要職多年,大部分機密公文他都了熟于胸。

幽州甲子乃是去年,李淵從晉陽起兵時,決定秘密安插在幽州細作。這些細作,都是絕對可靠能干之人,李淵曾交代他從幽州取得情報必要重視。

張壽當下從書辦手里接過公文,看完之后頓時大驚失色。

他提起筆又立即放下,言道:“立即給我鎖了書記室,備車我要前往晉陽宮。”

聽張壽這麼說,幾名書辦既是暗笑,心道這位記室方才裝得那麼正氣,現在可是露了尾巴。

“,此乃十萬火急之事。”

聽張壽這麼一喝,當下幾人忙了起來,張壽抽出黃銅鑰匙,將主記室鎖上,隨即出府乘車直往晉陽宮而來。此刻晉陽宮,正是歌舞升平之時,數的馬車停靠在宮外。

大殿長廊內,隨處可見露出冰肌雪膚的宮娥,從兩旁端著酒水而過。大殿之內,絲竹齊鳴,又雜著數喝彩劃拳的聲音。

此刻晉陽宮中,整個太原郡大半的文臣武將盡數在此。

張壽不顧一把年紀,步伐匆匆,來到一殿外,對著殿外值守的衛士言道:“,立即通稟,我要見齊王!”

“抱歉,張記室,齊王酒乏,正已是睡下。”

“我有十萬軍情緊急之事。”

衛士笑道:“十萬火急也沒用,齊王醉倒了,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張壽聽了頓時跺足,當下看到一將領正路過,正是太原府鷹揚郎將姜寶誼。

張壽當即上前言道:“姜郎將,軍情緊急,幽州密報,幽州一鄉軍偽替府軍操練,府軍失去蹤跡,已有五日,現不知何處。”

“幽州?”姜寶誼聞言笑道,“你想太多了,只是一時失去蹤跡而已,未必是來太原。”

“蠢材。”張壽暗罵一聲,當還是耐心解釋。

姜寶誼擺了擺手笑道:“張記室,真是人老了,膽子也小了,草木皆兵。好吧,我也不說什麼。”

眼見對方要走,張壽連忙上前言道:“張將軍留步。”

姜寶誼言道:“我也幫不上你什麼,太原主事的乃是齊王,齊王還在醉酒,說什麼也沒用,還是明日再說吧。”

見對方揚長而去,張壽頓時覺得自己都要絕望,此事已他來看,就算是十分之三四的可能,也足以叫晉陽覆滅。李重九起于幽州兵精將猛,此番氣勢咄咄而來,是將帳舊賬一起來算,公仇私仇一並了解。

不日太原城下就是一番屍山血海。

想到這里張壽面露決然之色,看向大殿,不顧一切的高聲言道:“我要見齊王!我要見齊王!”

左右衛兵見此不由色變,一人言道:“張記室,你怎可如此禮!”

“張記室,你這是讓我們難做,只有先將你押下了。”

“我此乃忠君之事!萬一太原有警,你們幾個要為今日延誤之事抵命!”

眾衛兵聽了,為張壽氣勢所奪。

“為何喧嘩?”

眾人一並轉頭,但見了來人,眾人皆是面色一變。衛兵頭領如換了一張臉般,跪拜而下言道:“末將參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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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假道

大殿前的宮燈之下,照的一片通明。

李芷婉戎裝在身,按劍而立,即便晉陽宮夜宴之時,她也不忘武備。

李芷婉審視了一番眾人,問道:“為何喧嘩?”

“是張記室在殿前無禮咆哮,卑職為擔心驚擾齊王,要抓拿此人。”衛兵頭領搶先一步言道,但對方悄悄看著李芷婉的神色,顯然沒有相信。

李芷婉對張壽也略有所知,心知對方不是如此輕易孟浪之人,否則其父李淵,就不會任他為記室輔佐齊王。

“先放開張記室!”齊王衛士聞言不敢違命,只能松手。

李芷婉問道:“張記室可是有緊急軍情麼?”

張壽一整衣冠,上前言道:“回稟公主,卑職實在有緊急軍情,要稟告齊王?”

“如此不算無禮,齊王呢?”李芷婉看向衛士頭領。

“這……”衛士當下有幾分支吾。

李芷婉鳳目一凜,言道:“你立即入內稟告齊王。”

“諾。”

不久李元吉穿著一身寬松衣袍,從殿內而出,眾人看其臉上有幾道紅印,似女子的胭脂,當下皆是心照不宣。李元吉來到之后,有幾分憤怒,但看到李芷婉后有幾分心虛。

這時李元吉聽聞張壽說,幽州李重九很可能已來襲太原,頓時臉上有些驚慌,言道:“張記室,你說可是真的?”

李元吉年少未濟事,平日只聽聞父兄武功,眼下頗有幾分倉皇無措的樣子。

張壽上前言道:“眼下務需立即停止晉陽宮宴,命人用快馬通知周邊太原郡各縣嚴加提防,同時令劉少卿,殷總管,劉司馬速速前來以商應對之策。”

“好,速速去辦。”李元吉開口言道。

不久晉陽宮之內,衛尉少卿劉政會,太原道總管殷開山,齊王府司馬劉德威一並前來議事,此外齊王府護軍李思行,都水監趙文恪,還有齊王府戶曹武士逸,此人乃是禁軍簡校右廂宿衛武士彟之弟,一並前來。

這些人中劉政會,殷開山,李思行,趙文恪這四人都是李淵晉陽起兵時的勛臣,皆可免一死,僅次于李世民,裴寂,劉文靜這等免二死的勛臣。

現在留在太原一並輔佐李元吉留守。

因為李淵自晉陽起兵,部下多從其入關,原本太原之中兵馬不多。后李重九于幽州作大,李淵不放心太原,故而令李芷婉率關中帶來的三萬娘子軍,以及殷開山的五千府軍,從關內趕至太原駐防。

眾人聽說幽州細作密報,當下紛紛揣測。

“若是五日前出發,李重九兵馬此刻應已是到了雁門郡,正翻越太行山道之中,我們現在動員府兵鄉兵自保,也不算太遲。”衛尉少卿劉政會開口言道。

李思行言道:“此未必,聽聞此賊喜以番騎為先導,若是以馬軍之速,恐怕已至太原境內。”

聽到李思行這麼說,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劉政會開口言道:“這不可能,若是番軍騎兵一來,汾陽,榆次,孟縣三地不可能會無事,他們必然向我們示警,可能以今日的情況邊境一切正常,不說是番騎了,連個馬賊的影子都沒看見。”

李思行言道:“此言差矣,我聽說番軍騎兵來去如風,彪悍擅戰,若是以輕騎切斷,阻擾,前后通路,再襲擊驛站,中斷我消息,前方三縣被襲之事,我們可能還蒙在鼓里。”

李元吉聽了不由言道:“莫非我們要派遣一軍,前往汾陽,榆次,孟縣三縣,看看動靜。”

“萬萬不可。”在場眾人異口同聲地言道。

劉政會開口解釋言道:“太原兵力本就防衛不足,若是派一軍前去查探,在未知敵軍部署情況下,很可能遇襲中伏,如此平白損失我們生力軍。”

“那如何是好?”李元吉不由頓足言道。

劉政會剛要開口,卻看見太原道行軍總管殷開山,面露笑意獨自不語,當下言道:“殷總管負責太原郡兵馬調度,莫非有什麼高見?”

殷開山看了李芷婉一眼,從容笑道:“高見不敢當,只是你們大可不必如臨大敵。”

“殷總管,已有了應對之策?”劉政會問道。

殷開山素來足智多謀,否則李淵也不會將太原防務皆交由他,聽此人開口。李元吉當下言道:“殷總管請說。”

殷開山將袖袍一抖,白衣立于殿中,言道:“天子將太原防務交于某,某怎敢不盡力,賊子擅騎,其行乃速,若我們只靠汾陽,榆次,孟縣三縣預警,豈非等到對方打到鼻子前,方才察覺,不是太遲了嗎?

聽殷開山之言,眾人皆是精神一震。

只見殷開山伸手虛指言道:“自李重九若從幽州來攻太原,必經飛狐陘,從太行山取道雁門而至。我只需在云中城設警,一旦賊子前來,立即可以速報,何必擔憂。”

劉政會喜著道:“這麼說李賊大軍還未過雁門?”

殷開山言道:“今日剛得到細作傳信,雁門郡無事。”

聽殷開山這麼說,眾人皆是松一口氣,只要李重九大軍未至雁門,太原郡就暫時無事。

殷開山這時言道:“李重九大軍雖未至,但我們卻不可不防備。我們可致信,讓浩州刺史劉贍,潞州刺史郭子武,石州刺史王儉各檢精銳來太原駐守,以御李賊。”

李思行言道:“調動三州兵馬,需天子調令,在李重九未至之下,我們不可貿然如此,否則乃是大罪。”

“這有何不可,”殷開山駁道,“天子以齊王總督太原,太原若有失,河東皆是不保,此事從權。”

“就以齊王府調令三州兵馬,不得有誤。”李元吉斷然言道。

見得到齊王支持,殷開山作揖言道:“李賊五日未過雁門,足見其用兵不過如此,我們若聚眾在此,可以逸待勞。”

眾人見殷開山如此說了,皆是紛紛默默點頭。

李元吉看向李思行詢問其意見,見李思行亦是點頭,當下喜道:“既然如此,一切有勞殷將軍了,還請一定襄助本王守住太原。”

殷開山作揖低頭言道:“還請齊王放心,我只怕李重九不來太原,若來,一戰足以敗之,讓其不能生回幽州。”

李元吉當下喜道:“父王果真沒有看錯人,讓殷總管來太原輔佐吾,吾高枕無憂了。”

“公主殿下,你對我的部屬可有意見?”殷開山當下看向李芷婉。

眾臣一並看去,李芷婉在關中,擊敗了屈突通,乃是李唐奪取長安第一功臣。這一次來太原帶來了三萬大軍,都駐扎于井陘口之上,防備恒山郡,博陵郡方向的竇建德。

太原駐軍之中,屬她人馬最多,自要聽聽她的意見。

李芷婉皺眉言道:“殷總管布置按常理,自是萬無一失了,只是怕對方不以常理。”

殷開山聽了不由心底不忿,心道你這麼說是我不如李重九。殷開山言道:“李賊如何不以常理,還請公主示下。”

李芷婉聽了言道:“這我不知,但若李重九既已出兵,太原至現在仍如此平靜,倒也是太反常了。”

李芷婉話音剛落,這時一名士卒飛奔入內,言道:“稟報齊王,石州刺史稟告境內發現番軍鐵騎,其勢有數萬之眾。”

“石州!”眾將頓時集體失聲。

“怎麼可能會是石州?”殷開山陡然問道,“你有沒有搞錯?”

對方被殷開山如此一喝,頓時不敢言語。

李芷婉言道:“戰況如何?”

士卒垂頭言道:“敵軍已連破定胡,平夷,太和三縣十二城,現正包圍攻打修化,而離石亦已被重兵包圍,刺史王儉泣血疾報,若是再不派援軍,石州數日之內,必然全境淪陷。”

殷開山頹然無語,而李思行一拍膝蓋,言道:“我明白了,好個李賊,他居然不走雁門云中城,而是居然從劉武周那借道,直伐離石郡。”

眾人皆是恍然大悟,唯一只有這個可能,才能解釋。

殷開山勃然言道:“居然一日一夜連丟十二城,你們刺史是飯桶嗎?”

那名士卒言道:“我軍也是措手不及,誰料到對方一夜之內,突然殺至城下,我們還以為是,劉武周何時與梁師都聯合來攻,居然有如此多的兵馬,后來才知道原來是幽州軍。還請齊王速速派軍救援石州吧。”

眾人左右一看,李元吉亦露出為難之色。

石州即是原先離石郡,李淵稱帝后,改郡為州,將離石郡改為石州。離石郡位于太原郡西側,現在石州被襲,打亂了殷開山所有部屬,不用說齊王李元吉了,連殷開山此刻也不知如何應對。

“三姐,你現在有何應對之策。”

滿殿之人,皆是看向李芷婉,殷開山已是不用指望了,現在只有李芷婉方有言語之地,不說她的才能,只憑著她的三萬大軍。

李芷婉微微皺眉言道:“石州遇襲,我們失了先機,但李……幽州也是行險,但凡用兵者,哪有將鑲道假手于敵境的。但以我之間,幽州這一次動員兵馬其多,最少有五萬之眾以上,其勢不僅僅是一個太原,我們若是應對不當,河東亦可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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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兩路並進

離石郡修石縣。

鮮血涂抹滿了城墻,一具具屍體橫鋪在城門洞之內。

在城外無數大纛飄揚,奚軍騎兵扛著馬刀,將修石縣包圍得水泄不通。

統軍大將額托,英賀弗二人,駐馬與城下看著激烈的攻城戰事。

作為邊郡修石縣的對于武備還是頗為重視的,番軍第一輪出其不意的夜襲,城兵在縣尉的指揮之下,硬生生的打退了,令對方丟下十幾具屍體。

使得修石縣沒有落得如同其他城池般,一次襲擊就被攻破的下場。

不過到了次日天明,城上守軍看到城下擠得滿滿當當的奚族騎兵皆生膽寒之意。

對方雖是騎兵,不擅攻城,但只有一丈多高低矮的城墻,如能能阻擋番軍騎兵的突襲。即便城墻高厚如何,難道一千守軍,還能抵抗得從四面蜂聚而來的兩萬奚族騎兵。

現在城門已快被攻破,而奚族用繩索從四面城墻攀上,繼續攻城。

看著眼前戰事,身為主將的額托反是長長打了個呵欠。

一旁英賀弗身著一身鮮亮的兩檔鎧,看了額托一眼,問道:“怎麼這戰事很乏味嗎?”

額托搖了搖頭,言道:“兩日一夜沒合眼,當年熬鷹時也沒這麼累。”

英賀弗哈哈一笑,將馬鞭一揮,言道:“就算攻下此城你也不能休息了,顏也列倒是作的不錯,帶著室韋,白霫那般騎兵,居然連破五城,我們可不能落后于他。”

“顏也列,當初我們為可汗帳下時,這小子還不知在哪里,也敢跟我們爭功,放心,城門已破,他們支持不了多久的。”

英賀弗言道:“你以為我擔心的這破縣城,哼,就這點人馬,我要的是離石縣,那里可是縣治所在,絕不能讓他們爭功了。”

額托沒好氣地看了一眼英賀弗,言道:“好了,我讓族人們盡力就是!”

當下額托將手一招,一旁將領噗噗地向城頭之上,射出三支鳴鏑,隨即萬馬奔騰之聲,于額托身側的三千奚族騎兵,紛紛上馬,舉起彎刀,向城門洞殺去。

馬蹄揚起煙塵,遮蔽了城門洞,眾番騎涌入了城門洞之內,一個個地消失不見。

塵土飄到了英賀弗面前的時候,額托看見他用手趕了趕。一直側耳細聽聲響的英賀弗終于在馬背上豎直了身子,淡淡地笑了笑說:“城池已破!”

塵埃落定,穿著皮甲,背著弓箭,手提彎刀的奚族士卒從城內拖出了五六人。

英賀弗看去,這五六人皆穿著鎧甲,或是官袍,應該是城內縣令縣尉。他們顯然是經過一番激戰而被俘的。

“抓到大魚了。”額托呵呵地笑道。

“番狗!”對方數人大聲怒叱,英賀弗,額托都精通漢話,怎麼會不知這其中意思。

額托將刀子拔出刀鞘,喝道:“你有膽子再說一邊!”

“番狗,有種殺了老子!大唐會為我們復仇的!”

“不錯,番狗,有種動老子一下。”

“找死!”額托將刀高舉,突覺得手底一沉,一旁英賀弗托住了他的手。

英賀弗言道:“這幾人是條好漢,被罵幾句也沒什麼?”

額托氣呼呼地停下手言道:“我也不過嚇唬他們的,什麼破城后不得殺俘,不得擾民,不得劫掠,可汗的規矩真是太多了。”

英賀弗笑了笑言道:“難道可汗戰后給我們的封賞不多嗎?押下去,好生看管。”

“是。”一旁奚人騎兵將這幾人一頓老拳,當下押下。

這時一騎快馬而來,言道:“稟告兩位統軍,顏也列攻下了離石縣!”

“什麼?”英賀弗,額托皆露出驚愕的神色。

驚愕過后,二人更有一種被人搶功的憤怒。

離石縣乃是離石郡的郡治,城池高厚,有府兵銳卒把守,顏也列就一萬人馬,居然也能在一日之內攻破。

英賀弗,額托連夜率騎來到離石城下,只見城頭之上,一顆人頭高高挑起,下書石州刺史四字。

英賀弗心道這莫非就是石州刺史王儉,入得城門之后,但見城內卻是一片狼藉,處處皆有火燒之景象。顏也列的騎兵在街道上隨意維持著秩序,眾人談笑,絲毫沒有經過苦戰而奪取城池的模樣。

英賀弗,額托進入縣衙,但見顏也列與一人談笑正歡。

顏也列見英賀弗,額托二人,當下言道:“兩位統軍,這位乃是劉季真,若非他相助,絕對奪不下此城。”

“此是何人?”英賀弗,額托皆是暗暗疑問。

對方笑了笑,向英賀弗,額托二人抱拳言道:“久仰久仰。”

聽了顏也列介紹,英賀弗,額托方知此人是誰,原來對方在大業末年時,曾在離石郡造反,自立為王。

后為李淵派大將李仲文,張綸擊敗,降伏于對方,被授石州總管,封為彭城郡王。這一次李重九大軍包圍離石縣,劉季真于其弟劉六兒,于殺石州刺史王儉。

顏也列兵不血刃攻下離石縣。

英賀弗,額托聽了皆是大罵,心道顏也列的好運氣,如此就被他碰上了,否則這座離石郡的治所,若是強攻不知道要費多少代價。

而這時李重九正待率府軍主力的步卒,正翻越呂梁群山的路上。這里一片皆是黃土地形,幾叢谷草于山坡上搖曳,行軍時望去十分荒涼。

額托,英賀弗他們身為騎兵,沒有牽掛,又有輔騎可以換乘,故而可以一日百里,夜襲敵境。而步卒卻不能了,步卒本身就進行不快,還要保護長長的輜重隊,故而數日來,李重九仍是在大山之中打轉,實在令人煩悶。

不過李重九待聞之英賀弗,額托,顏也列他們居然攻下了離石郡五縣,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本來以為,要等自己的步軍到達后,才能攻下離石縣這座縣城,沒想到假于他們之手就攻下了。

李重九讓人用露布寫上大勝的消息,沿途告捷,而正在行軍的三軍,聞之前方大勝的消息,也是歡聲雷動。長長的隊伍,聲浪一陣高過一陣,什麼行軍之中不能高聲喧嘩的禁律都是拋之腦后。

王馬漢聞之消息后,更是哈哈大笑,向李重九言道:“小九,這兩日就攻破離石郡,足以令李淵膽寒,山西震動啊。”

李重九聞言言道:“李淵膽寒還未必,莫要低估敵軍,李淵新得離石郡未久,人心未附,故而才為我們所乘。並不是我軍能征慣戰的緣故。”

一旁溫彥博言道:“刺史能勝而不驕,如此我軍必能繼續勢如破竹。”

“勢如破竹!”李重九緩緩言道,言道,“說的不錯,攻打太原,其勢必速,我軍糧草所攜不多,若是困于堅城之下,必然受挫,所以必須加快行軍。”

王馬漢,溫彥博皆是一並稱是。

李重九言道:“眼下劉季真,劉六兒二人歸附,此乃是意外之得,如此我軍就不用翻越此大山,前往離石郡去了,立即令額托,英賀弗,顏也列率領大軍,來太原郡與我軍會師!”

王馬漢聞言哈哈大笑,言道:“好啊,大軍會師,這是要與李唐大戰一場了。”

唐武德元年,九月。

隋皇泰元年,九月。

李重九攻破石州之后,當下自己率府軍,靺鞨軍主力三萬人馬,繼續從雁門南下,抵至太原郡郡內。

而英賀弗,額托,顏也列攻破石州之下,也是率三萬番軍騎兵,從西面攻入太原郡郡內。

對于李唐,石州僅僅堅守兩日,就被攻破,實出乎眾人意料,打亂了太原的部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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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太原郡攻略(一)

史書上有云,太原東阻太行、常山,西有蒙山,南有霍太山、高壁嶺,北扼東陘、西陘關,是以謂之四塞也。

揮軍三萬,從雁門直入晉中盆地的李重九,重鎮太原郡現在正于他之面前,鋪就展開。

夕陽之下,汾河之水濁浪排岸。

古時汾水水流湍急,遠勝于今日,洪濤翻滾,折向西流,直奔大澤昭余祁而去。

在汾河之上,三支浮橋搭蓋而起,幽州軍士卒猶如洪流一般涌向河邊,

井然有序的府軍戰騎,高大魁梧的靺鞨重騎,徒步前行的府軍步卒,每一路人馬都是士氣高昂,各自按隊列向南而行。

“拿地圖來!”李重九沉聲言道。

隨即兩名親衛小跑著來至馬頭,將地圖展開,溫彥博,姬川,尉遲恭,王馬漢等大將一並站在李重九身側。

“英賀弗,額托他們到什麼位置了?”

“已是快到了昭余祁了!”行軍司馬溫彥博稟告言道。

一旁姬川不甘落后地言道:“今年天干,昭余祁方圓百里皆是干涸,故而不用擔心水澤泥濘,延緩了我們騎兵行進的速度。”

昭余祁乃是古代山西境內的大湖,與云夢湖(即洞庭湖),具區(太湖)相當,古時汾水不是直入黃河,而是先至昭余祁再灌入黃河。

李重九聞言,當下將馬鞭從離石郡大道之上,從左至右一滑,點到了昭余祁旁一處名為雀鼠谷之地,問道:“雀鼠谷是何地?”

一旁的溫彥博乃是太原人,熟知當地地勢,言道:“雀鼠谷乃是河西至太原必經之地,古稱為冠爵津,此地臨近昭余祁,夏季之時訊澤一起,百姓寧避千里,也不敢走此道,今年雖是干旱,但此地亦是十分艱險難行。但一旦扼此可絕河西至太原之路。”

李重九聽了笑道:“去年李淵破宋老生,莫非就是在此。”

溫彥博言道:“上谷公明鑒,正是在雀鼠谷。”

李重九言道:“立即令額托,率一萬軍至雀鼠谷,堵住李唐河西援軍。若隰城敵軍出擊攔截,不必理會擊退就是,英賀弗,顏也列率兩萬騎,沿途不必攻城,直接至晉陽城下與我大軍會師。”

“諾。”溫彥博當即領命,當下刺史府的記室參軍薛萬淑立即在馬背上起草文書。

寫就之后,蓋上李重九印章,信封用火漆印上,之后命人用快馬前往石州。

這時姬川言道:“離石郡一下,太原失去呂梁山屏障,若兩翼折了一翼,沒有呂梁遮蔽,但井陘之處,李唐還屯有三萬大軍不可不防備。”

李重九聞言不由一笑。

姬川見李重九不以為意,當下言道:“上谷公,井陘所駐乃是唐皇三女平陽公主的嫡系,此女在關中募得七萬,乃是襲破長安第一功,其部下潘何仁,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皆是驍勇善戰之輩皆不可小視。”

見姬川道出,眾將皆是心底一擰,誰都知道李重九與李芷婉的關系,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這時溫彥博言道:“姬郎中不必擔心,上谷公已以聯絡恒山賊趙萬海,從東面並進,夾攻太原郡東側。”

趙萬海,眾人皆是一愣。隋末時,趙萬海自恒山郡起兵,聚眾十余萬后被楊義臣擊破,轉而蟄伏。現在隋廷覆滅,趙萬海再度從恒山郡興起。

李重九言道:“恒山郡郡守之前投效李唐,但趙萬海不服,故而意圖舉兵奪取此郡,我們不過恰好與他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罷了。”

聽李重九之言,眾將皆是大喜,有趙萬海肘制李三娘的三萬大軍。李重九的大軍正好可勢如破竹,直取晉陽。

李重九言道:“榆次乃晉陽與井陘之間要害,誰為我絕此要道?”

聽李重九出言,尉遲恭,王馬漢一並出列,言道:“某願往。”

李重九見眾將請戰,斗志昂揚,不由笑道:“你們皆是我大將軍,榆次不過一縣爾。殺雞焉用牛刀。”

這時一名年輕將領站出身來,言道:“上谷公,某新入府軍,寸功未立,還懇請大將軍答允我出戰。”

李重九看去乃是鷹揚郎將薛萬徹,對方說完,鷹揚郎將薛萬均亦是出首言道:“上谷公,某也一樣,懇請讓我為先鋒。”

見薛萬均出面,薛萬徹怒道:“三哥,你怎能搶我之前?”

薛萬均言道:“我為兄長,哪里有小弟在前的道理。”

薛萬徹言道:“在軍前哪里伯仲之分的?”

見二人爭執,李重九言道:“莫要吵了。”

薛萬均,薛萬徹一並告罪。李重九言道:“聽我的,鷹揚郎將薛萬均,我給你三千人馬,加上你的本部襲擊榆次,攻占之后務必切斷晉陽東面之聯系。”

“諾!”薛萬均得李重九答允,當下得意洋洋地看了弟弟一眼,下去領命了。

“鷹揚郎將薛萬均聽令,我令你為先鋒,率本部攻打汾陽,打通我軍前往晉陽的通道。”

汾陽原名陽曲,后楊家創建大隋,以楊姓,惡陽曲之名,改曰陽直。開皇十六年時又改曰汾陽,縣治位于木井城。汾陽乃是晉陽北面通道,一旦被攻破,晉陽北面再也無險可守,李重九大軍可直通晉陽城城下。

聽聞李重九將此重任交給自己后,薛萬均心情頓由失落轉為大喜,領命言道:“諾。”

當下薛萬均大步而下。

李重九當下看向眾將,繼續發布軍令。

“虎賁郎將烏古乃聽令,你率本部人馬攻交城,破城之后,來晉陽城下與我會師。”

“諾!”

猶如鐵塔般魁梧的烏古乃,于李重九前重重一抱拳,當下跨上他的遼東大馬而去。

“虎賁郎將曇宗聽命,你率本部人馬,攻孟縣,破城之后,來晉陽城下與我會師。”

“是,師兄。”

曇宗當下一舞鐵杵,也是領命而去。

這時一旁尉遲恭言道:“上谷公,交城,孟縣皆並非汾陽,榆次那般重鎮,何必派軍去攻打,分我軍勢。”

李重九言道:“我如何不知,只是這一次千里奔襲太原郡,軍中也是缺糧,故而這才不得不分兵,劫掠各縣,擄劫糧草。否則憑著軍中糧秣不足以十日之資。”

從雁門至太原郡,一路之上都是崎嶇山路,己方大軍運糧已是十分不便,若是分兵運糧,又要派兵保護糧道。李重九記得歷史上,劉武周就是軍糧不足,后糧草又被李唐大將所劫,故而才敗北的。

所以李重九吸取劉武周的教訓,將攻打太原,能否成事,糧草視作勝敗的第一要素,所幸眼下正值九月,秋高氣爽。

不僅自己的番軍騎兵,在秋季時正是最膘肥馬壯的時候,而對于太原郡而言,九月也是麥粟豐收之際,只要能夠就食于敵,就不至于匱糧。

所以現在無論步軍馬軍,行軍時人手兩個大麻袋,已成為了李重九的固定戰法。

這也是孫子兵法有云,食敵一鐘,當吾二十鐘。

為了奪取糧草,李重九的三萬主力大軍進入了太原府境內之后,就迅速分化為無數涓涓細流,四地漫卷而過。

西線的三萬番騎攻下石州之下,也完成了集結,與正面的李重九步軍主力,猶如兩支巨大的蟹鉗將太原夾在當中,來勢兇猛。

晉陽城之中,李唐的兵力本就不多,而李芷婉返回井陘之后,憑借著晉陽城內這點兵力,更是難以支撐。

城內殷開山作為太原道行軍總管,整日愁煞了眉頭,兵力不足,只能眼看李重九大軍如蝗蟲過境一般,于太原郡境內肆掠。

秋季的莊稼已是在城外都熟透了,但是城內就是無法派人去割取。

而李重九的士卒各個如經驗豐富的老農一般,下地收割取麥。

收割莊稼也就罷了,同時榆次,孟縣,汾陽,交城四縣皆傳來,被李重九大軍包圍攻擊的消息。

同時在雀鼠谷的方向,李重九也派兵切斷了河西方向來的援軍。

殷開山想要出城一戰,但雙方兵力太過懸殊,就算李重九將士卒分一半去田里收割麥子,剩下的人馬還是晉陽城內守軍的兩倍。

眼見李重九肆無忌憚地收割著糧草,太原城內眾將皆是坐不下去了,要求請戰。而殷開山竟然忍氣功夫,十分了得,下令城門四閉,在援軍抵達之前,不可浪戰。

殷開山現在指望的李芷婉在井陘的三萬大軍,潞州刺史郭子武,浩州刺史劉贍三人之中,任何一人大軍抵達,他就可以展開反擊。

但是事與願違,到了十月,先是孟縣,之后榆次,汾陽,交城各城,依次失守,太原郡門戶洞開。

齊王李元吉聞之晉陽城邊各縣失守的消息,這時也是坐不住,當下質問殷開山,疾言厲色地問道:“汝身為太原總管,為何敵軍前來,不發一矢,這就是替孤保境安民之法嗎?”

殷開山當下只能言道:“敵我兵力相差懸殊,李賊又占據了先機,現在只能依靠太原堅城固守,若是一旦出戰必敗。”

李元吉卻冷笑言道:“我從未聽說過守城,可以擊敗敵軍的,我現在令你立即出城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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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太原郡攻略(二)

眼見李元吉如此斬釘截鐵,殷開山當下默然了。

殷開山看向在場的幾位齊王府官吏,心道齊王年輕氣盛,不曉兵事也就罷了,如劉政會,李思齊,武士逸這些人皆不是不通軍略的人,為何居然一言不發,甚至慫恿齊王出兵。

“殷總管你好好想想吧,明日之內,我要聽到你的答復。”李元吉拋下此話后,甩袖而去。

“恭送齊王。”望著李元吉的背影,殷開山沉聲言道。

待齊王走后,眾齊王府的官員亦是紛紛而走,獨留下殷開山以及部將在殿中。

“殷總管!”殷開山一愣,見一旁都水監趙文恪前來。

“趙都監,不知有何見教?”

趙文恪笑了笑,與殷開山言道:“殷總管,你我不必如此生分吧,當初一起從晉陽起兵,大家也曾一起供過事。”

殷開山看了趙文恪一眼,雙手負后,傲然言道:“趙都監當時在秦王麾下任統軍,在下于太子麾下,按理說來卻是少了幾分親近。”

趙文恪見殷開山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高模樣,笑了笑道:“說的不錯,趙某當世在秦王麾下任統軍,但眼下卻是調至太原為齊王做事,而殷總管之前雖是在太子麾下,但后來入關中時,為秦王殿下麾下長史,我們二人也算是前后都為秦王做過事了。”

聞言殷開山臉色一凜言道:“趙都監,有話不妨直說。”

趙文恪聽了輕輕一哼,言道:“好。殷總管果然快人快語,近來晉陽城內有不好的流言。說殷總管近親秦王,故而不肯為齊王殿下立功。故而遲遲不出城而戰。”

殷開山身軀一震,心道此計策好毒辣,沒有齊王急急催促自己出戰,竟然是為了如此。

殷開山當下轉過身,看向趙文恪,雙方四目交對。趙文恪雙目微瞇,笑容隱去,言道:“我等眼下也是一並為齊王做事,若是能擊退李重九。你我二人臉上不是也一並有光。”

殷開山點了點頭,言道:“趙都監,請轉告齊王殿下,明日我即率軍出戰!”

趙文恪哈哈一笑,當下抱拳言道:“那某在此祝馬到成功了!”

殷開山當下帶著部下大步而去,走出了齊王府。

一名將領言道:“趙都監,此是激將法,城外敵軍人多勢眾,氣勢又盛。卻是軍糧不足,正宜速戰,而眼下我軍兵少卻糧足,乃是固守以疲其軍。若是出城只是成敵之快。”

殷開山聞言停住腳步,看向那名將領,言道:“你說的我如何不知。可是此地流言之下,我若是不出。齊王以為我有私心,那時必換將出戰。若換做他人。必不是李重九對手,換我出戰縱然不勝,亦至少也不會大敗。”

這名將領聽了當下言道:“將軍真是顧全大局,吾等所不如。”

殷開山擺了擺手,陡然言道:“奉承話不必再說了,無風不起浪,城內流言,必然有人有心散布,若我料得不錯,必是李重九無疑。此人不取堂堂正正用兵之道,就懂得耍弄手段,真乃是卑鄙小人。”

次日天明,太原城郊外。

殷開山率領三千軍自晉陽北門而出,沿途遭遇幽州軍收糧人馬,雙方一戰,幽州軍糧隊未幾就被擊潰,糧草盡數為殷開山所奪。

殷開山押糧回城之際,幽州軍派人馬前來奪糧,殷開山指揮兵馬反擊,再度將幽州軍擊潰,從容返回城池。

兩度大勝返回城中,李元吉不由大喜,親自設宴為殷開山慶功,並將俘虜押至殿前。

太原眾官員紛紛向李元吉賀喜,李元吉頓時有幾分飄飄然,聲言待不日再度大勝,就可將李重九以及俘虜一並押至長安。眾官員一致齊聲喝彩之際,唯獨殷開山于宴上冷笑。

第三日,殷開山站起晉陽城的西門之前,隨即甕城城門開啟,他率領大軍軍隊緩緩入了甕城。

甕城之內,頓時人馬排得滿滿當當。

今日殷開山受命率五千軍從晉陽西門出城,解救城外一處遭到幽州軍圍攻的塢堡。

殷開山面色陰沉,坐在馬上,而左右大將同時面色不愉。一名將領言道:“齊王,昨日一戰,明顯李重九故意詐敗,今日出城恐怕是九死一生。”

殷開山抬起頭看向頭上四四方方的甕城,冷笑言道:“甕城,此刻我們真好像是身處甕中一般,我們就是獵物,而李重九估計在甕外冷笑吧。”

這名將領聞言當下長嘆一口氣,言道:“齊王,真是不智啊,若是秦王在晉陽城,怎會讓我們出城迎戰。”

殷開山冷笑一聲,言道:“齊王,就憑這等人物,還想跟秦王爭功,罷了,罷了。”

聽殷開山口氣有異,這名將領上前低聲問道:“將軍,莫非有其他打算。”

殷開山言道:“我當然自有打算,我殷開山將來是作開國功臣的,而不是,現在死后配享太廟。”

隨著城門吊橋放下,大門打開,殷開山雙目一凝,喝道:“隨我出城!”

言罷之后,五千大軍隨殷開山從太原西門滾滾而出。

齊王李元吉與眾齊王府的官員正在府內。李元吉自信滿滿,他深信不久之后就可以得到殷開山大勝而歸的消息。

半日之后,突然有一名武將前來稟報言道:“齊王殿下,大事不好了。”

李元吉臉色一變,霍然起身言道:“怎麼殷總管莫非敗了?”

這名武將大聲言道:“回稟齊王,殷總管于城西出城五里之后,遭遇李重九大股步軍。”

李元吉怒道言道:“殷開山怎麼這麼不小心,不知一直要他小心敵軍埋伏嗎?何況出城不過五里,敵軍伏擊如何看不見?”

“齊王殿下,並非如此,殷總管遇敵之后,向南且戰且退而去!”

“什麼?向南?他為何不回城?莫非后路為敵截斷了?”李元吉頓時問道。

聽李元吉之言,眾將皆是不語,詫異殷開山為何不回城。

李思齊言道:“城西南面乃是蒙山,殷開山這是率軍退往蒙山去了。”

“你是說殷開山,率軍拋棄了我們?”李元吉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齊王府內頓時一片寂靜。

“我就知道,此人乃是秦王的親信。”眾將之中不知何人說了這樣一句。

殷開山突圍之后,太原城城下。

幽州軍大軍會合齊集。

李元吉聞之消息后,立即與眾將一並從城梯登城。李元吉按劍而行,只聽得城外囂聲震天。這才登上太原城城頭,他望向城下身子不由向后一倒,差一點腳步不穩。

李元吉面無血色,對左右言道:“該死的,李重九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馬?難道他會撒豆成兵嗎?”

眾將聞言頓時無語,李元吉抬起頭言道:“劉少卿,趙都監,你們說,為今之計如何?”

劉政會,趙文恪二人對視一眼。趙文恪言道:“殿下為今之計,只有緊閉四門死守,太原城池高厚,唯有等待長安消息。”

李元吉長嘆一聲,言道:“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李元吉身子差點跳起來,原來城下數百面大鼓聲同時擂響。

李元吉急急奔向城頭看去,只見城下的幽州軍推著蒙著牛皮,幾乎與城池等高的幾十輛樓車,一並向前。

樓車之前,還有數百輛盾車,以及一輛巨大的沖門車,在樓車之后,擁有巨矢大箭的弩車一字排開,還有數量相等的拋石車,一並推向前去,滾滾而行。

至于在攻城武器之后,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番軍騎兵,簇擁在后,只等待城門破后,殺入城中。

這時呼呼的風聲響起,幽州軍的拋石車,弩車向城頭,第一時間內傾灑了無數的箭矢,巨石。

城頭上的士卒,紛紛進入臨時搭蓋的戰棚躲避。

幾名將領護衛在李元吉身旁,言道:“齊王殿下,此地乃是險地,還請殿下在府中督戰。”

李元吉只覺得口中干澀,對眾將言道:“爾等死力御之,要厚賞守城將士。”

說完之后,李元吉這才走下城樓。

李元吉走下城樓之后,城樓之上砰砰巨響的聲音,隨即身旁一處戰棚,被幽州軍的拋石砸中,兩名守城士卒直接從城墻上被砸落,在李元吉眼前慘叫著摔落到城下。

看著二人鮮血涂地的樣子,第一次上戰場的李元吉頓時將肚子之物盡數嘔出,一旁的齊王府的衛兵,連忙舉起櫓盾遮在李元吉頭上,掩護他下了城樓。

李元吉回到齊王府之后,枯坐在府內,但城外的喧囂仍是一浪接著一浪傳入耳中。

李元吉坐立不安,一時站起身子看看城外,隨即又回到席子上,心煩意亂無法安坐。待讓近侍上了兩杯酒,喝下壓驚之后,李元吉這才稍稍緩過神來,命人前往城頭之上查探戰況。

不久之后,齊王府的衛兵向李重九稟告說,幽州軍攻勢甚猛,城東有汾水阻隔,對方沒有攻城外,城北,城西方向對方皆是派出了重兵。

現在李思齊,劉政會等大將皆是上了城頭令士卒死命抵抗,幽州軍拿晉陽城一時也沒有辦法。

聽到這里,李元吉才稍稍松了口氣。

正待這時,轟一聲巨響,從城西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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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太原郡攻略(三)

晉陽城的城西城墻。

幽州軍將三層高,幾乎于城墻平齊的樓車,緩緩的推進。樓車第三層上,四面都蒙著厚牛皮,外懸著鐵盾,十幾名弩手藏身在樓車之后,對準城墻上傾斜的箭矢。

為了應對幽州軍密集的樓車,城上的唐軍在此臨時搭蓋的三個戰棚,士卒藏身在戰棚之后,與幽州軍對射。

城下幽州軍的弩車,拋石車不斷將巨矢石塊摔打上城墻,而城墻上唐軍亦用拋石,弩車應對。

大地與城墻之上,皆是鮮血浸透。

“尉遲將軍,若是按照如此速度,恐怕無法馬上破城啊。”

顏也列與尉遲恭說話,如此攻城戰役,他麾下的近萬番騎,無法出兵,只能空候所以顯得有幾分輕松。

尉遲恭看了顏也列一眼,黝黑的臉色一沉,輕輕哼地一聲,卻不再說話。

顏也列見尉遲恭的神情,繼續用言語激之言道:“城內守軍已不足五千,而我軍聚集城下卻有五萬大軍,十倍的人馬若是還攻不下這晉陽城,豈非丟了我們幽州軍的臉面。”

尉遲恭看了顏也列一眼,言道:“不要用言語來挑撥本將,今日某就讓見識,見識,我幽州軍一個月來,在城下打造秘器。”

“李書佐!周書佐!”

“諾!”尉遲恭身旁兩人出列,這二人就是前不久前,李重九從幽州大匠坊中,從匠頭提拔為兵曹書佐的兩位匠人。

尉遲恭問道:“周書佐,你的八梢砲準備好了嗎?”

“準備妥當了,一共三門,可請將軍用之攻城!”

尉遲恭點了點頭,當下言道:“將之抬出來。”

周書佐聽聞自己的八梢砲終于有了勇武之地,當下大喜,上一次他的諸葛連弩被李重九否掉后,這一次費盡心血又研制出了一個攻城武器。

顏也列在一旁看尉遲恭如此,也是不由心生期待,看看到底準備是何等武器,可以破此晉陽堅城。

隨即后方的雨布被取下,露出了三件龐大大物來。

此物好似當時農人汲水用之的桔槔,一根木桿一高一低,但在顏也列眼底看去,並不甚驚愕言道:“這不是你們拋石機?不過似乎不及這三個巨大。”

一旁周書佐聽顏也列嘲諷自己的成果,不由上前言道:“這八梢砲可不是夠大而已,否則也不會費了,我們一個月之力打造。”

顏也列露出嘲諷的神色,他也算見識過漢軍的拋石機了,確實這種攻城武器,能夠在百步之外,將大石擲出直砸在城頭之上,確實了得。但要憑借此物,攻破這高厚的晉陽城,他還是不相信。

見顏也列這幅表情,周書佐也是存了爭一口氣的心思,心道一會兒要讓你瞧瞧我八梢砲的厲害。

三臺八梢砲被緩緩的推向前方,這時李重九的大旗,亦從城北移至城西。顏也列,周書佐見李重九也親臨于此觀戰,顯然也是要見識一下這八梢砲的厲害。

周作匠與李作匠對視一眼,顯然要在李重九大展伸手,顯示他們涿郡大匠坊數月來的成果,以回報他對涿郡匠坊的巨大投入,已對二人的升官。

當下周作匠頓時高聲喝道:“停!”

三門八梢砲在距城兩百步的距離停下。

一旁顏也列問道:“你們這拋石機為何要名叫八梢砲呢?”

周書佐當下擺出一副你番人就是不懂的模樣,言道:“很簡單,這梢就是木桿,你看我軍其他的拋石機,都只有一根兩根木桿作為長桿,這樣都稱為單梢砲或者為雙梢跑。而我這八梢砲足足有八根木桿並成。”

說話間數名大漢,將一塊半人高的巨石,一起捧著丟入了八梢砲的皮窩之中。

顏也列吃驚言道:“這石頭快有一匹馬重吧。”

周書佐露出得意的神情,炫耀般地與顏也列解釋言道:“不到一匹馬,準確的說,是百五十斤的巨石,我們拋石機一般的單梢砲都只放入十二斤的石彈,可及百步,而這八梢砲卻足可放置百五十斤。”

顏也列終于有些正色看待八梢砲了,只見在這砲梢之前,垂下的砲索卻足足有百根之多,每根砲索都有一到二人拉拽。

隨著周書佐一聲喝令,這八梢砲瞄準了,城西一處城樓,而兩百七十多名幽州軍士卒拉著砲索。

“一!”

隨著喝令,所有士卒皆是拉緊了砲索,雙手作勢玉拉!

眾將,眾士卒,以及在山上觀戰的李重九皆將視線,集中于此。

八梢砲第一次顯威,周書佐面上露出幾分自得的笑容。

“二,放!”

一聲大喝后,所有人一並發力,但是卻只聽哢地一聲!

周書佐頓時臉色一變,在他眼見,活生生見到因為承受不了此力,八梢砲的砲梢陡然折斷,而百五十斤的石彈,卻已從石窩中飛射出十幾丈,飛了一半砸落在地,將前軍的一輛摸蝦車砸得粉碎。

摸蝦車之內十幾人屍橫就地。

“蠢材!”

前方指揮大將頓時上前大喝,攻擊的前軍亦是為之一頓。

周書佐見此一幕,臉色都蒼白了,頓時坐倒在原地。

“我要殺了你。”前軍指揮大將,策馬從前線奔了回來,眼見自己士卒身死于自己人之手,憤怒無比。

本是得意洋洋的周書佐連忙言道:“將軍饒命,饒命,我是該死,但不等于這八梢砲不能用,是這石彈太重了,我這會換百二十斤,必能成功。”

“混賬,難道還要再拿我弟兄們的性命冒險嗎?”

“這一次若是不行,我願將腦袋抵罪。”周書佐頓時跪下磕頭,他心知他一切將來的前途都押在這八梢砲之上,若是八梢砲一旦失敗,他也無顏再在兵曹書佐之位上擔當下去,如此前途灰暗,還不如一死了之。

“某也願意作保,請將軍給一次機會吧。”老邁的李作匠也是跪了下來。

“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行就死!”尉遲恭一張黑臉,出現在周書佐面前。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周書佐,李書佐二人一並千恩萬謝。

這一度,周書佐與李書佐,死里逃生,當下回去喝令,將原先放在另外兩輛八梢砲石窩上的百五十斤石彈換下,這一次換上略小一點的百二十斤的石彈。

心知性命在此一搏,周書佐也是露出幾分狠色,能從一介工匠而拜官,乃是他這輩子都沒想過的事,現在他的前途在此一搏,若是不成,也怪他命不好,死在此地就是了。

眾工匠坊的士卒,亦感受到周書佐臉上的殺氣,頓時不敢怠慢。

“石彈已好。”

“準備!”

“一。”

“二,放!”

在眾人的努力之下,砲索重重一扯,百二十斤的巨石飛躍了兩百步距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眾人皆是一並抬起了頭,看著石彈,直砸在西門城樓之上。

只聽轟地一聲,橫梁折斷,城樓頓時塌去半邊!

“好!”

顏也列眾人看得都是振臂高呼。

“第二發,準備!”周書佐面色一凝,沒有因為第二發成功影響,心態有所放松,繼續吼到。

“一!”

“二,放!”

片刻,巨大的石彈劃破天空。

轟一聲巨響,城樓之上沙土和碎石橫飛。

“成了!”周書佐形態瘋狂,手舞足蹈。

而隨著他這一呼,整個戰場上,幽州軍的歡呼聲如同山崩海嘯一般爆發出來。

“萬勝!”

“萬勝!”

三軍齊呼。

只見三重高的西城城樓,在命中了兩發石彈之后,崩塌。

砰!砰!砰!

百張巨鼓擂動,千面旌旗蝟集向城下而動,兩萬幽州軍番軍騎兵,一並在戰鼓的律動之下,壓向了晉陽城城墻之下。

轉眼之間,旌旗搖動,只見天空一暗,弩車拋石機,三千弩手萬箭齊發,頓時遮天蔽日。

隨著箭雨落下,晉陽城城頭大片敵軍應聲而倒。

“什麼城樓被轟塌了!”

得到衛兵的消息,齊王李元吉頓時雙腿一軟,萎頓在地。

眾衛兵左右看李元吉這臉色,一人膽大上前言道:“齊王殿下,李重九重兵之下,殷開山不戰而逃,這晉陽城必然不保,與其如此,齊王殿下不如留得青山在,怎麼說也要回西京,將這官司打到天子面前。”

見李元吉沒有開口,眾人皆是面露喜色,顯然齊王殿下並不反對臨陣脫逃。

另一人言道:“不錯,晉陽之失,並非齊王之罪,而是殷開山此卑鄙小人。天子必不會怪罪齊王殿下的。”

李元吉聽了言道:“眼下敵軍重兵云集,走得掉嗎?”

另一人言道:“如何走不得,敵軍只有步軍騎兵,卻沒有水軍,我們可沿著汾河而走乘船南下,到時李重九必然無法攔截。”

李元吉聞言言道:“就聽你們的,立即知會劉少卿,李護軍,讓他們與我們一起走。”

部下聞言言道:“可是齊王一走,城內軍心必亂,無大將留守,必然為敵軍所乘。”

李元吉言道:“糊涂,殷開山臨陣脫逃,我也需劉少卿,李護軍等人為我作證,否則父皇也不會聽信我一面之詞的。”

眾人聞言這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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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24:47
第三百五十章 總領四路

西京,太極宮。

十一月朔日早朝。

這一日乃是李淵定下的朝參日。

京城之內三品以下,七品以上官吏皆必須參加。

這天色昏暗未明,萬千宮殿融入了夜色之中,上百名官員,身著官袍,手捧板笏,從滴水檐下的長廊直入太極宮。

李淵身著龍袍在大殿之上,接受了百官的參拜之后,坐在龍椅之上,而大臣皆是就站于一旁。

殿頭官上前喝道:“有事出班早奏,無事卷簾退朝!”

只見納言劉文靜上前言道:“臣有本奏,御史聽聞陛下常與大臣,同食同坐,此有違常理,還請陛下慎之。”

劉文靜言罷,眾官員不免微微抬頭,一並看向了站在前列的尚書省右仆射裴寂。

裴寂素來得李淵看重,常被留下宮中,劉文靜之言,當然是意指裴寂。

眾臣都知道,晉陽起兵后,李世民,劉文靜,裴寂三人都乃是元謀功臣,無論犯何罪,都可恕二死。

但自李淵稱帝之后,劉文靜,裴寂二人之間當然是矛盾愈加激烈,二人爭執已到了表面化。

李淵笑了笑,不以為意言道:“劉愛卿,未免管得太寬了。”

劉文靜言道:“臣不這麼認為,天子臨億兆,率土莫非臣。若貴賤失位,何為陰陽君臣之道,如同太陽俯同萬物,讓群生何以仰照!”

李淵一愣,笑著言道:“太陽俯同萬物,讓群生何以仰照,此王導之言。劉愛卿要以古人之事來教諭朕麼?但當年漢光武與嚴子陵共寢,嚴子陵卻加足于帝腹。天子不忍斥之。裴愛卿,劉愛卿都是朕在晉陽的舊臣,朕從來不敢忘之,劉愛卿,就不要以此為嫌了。”

劉文靜聽李淵打定主意袒護裴寂。當下更怒裴寂,但面上卻不可駁了李淵這番話,只能退下。

這時裴寂言道:“臣也有本上奏!眼下新朝已立,正是謀新去故,如農望秋。舊朝以大興縣為京師,而長安縣為京兆郡之郡治。眼下陛下革舊鼎新。將京兆郡改為雍州,臣請再將大興縣改為萬年縣,而長安縣仍稱為長安,如此合稱之為萬年長安。”

“萬年長安,長安萬年,好!說得好!”李淵一拍桌案。龍顏大悅。

李淵撫須言道:“朕欲革除舊朝之弊,就從天子腳下而起,不僅僅是改朔,就如你所言,將大興縣更為萬年縣,這大興城亦恢復舊名長安,取長治久安之意。而長安縣與萬年縣以皇城朱雀街為界。街西五十四坊屬長安縣,街東五十四坊屬萬年縣。”

聽李淵如此說,裴寂與眾臣一並稱賀。

李淵哈哈大笑言道:“此乃是盛事,朕願與眾愛卿同賀。”

裴寂見李淵龍顏大悅,笑了笑看了劉文靜一眼,退下到班列之中。劉文靜暗暗咬牙,心底罵道,馬屁精。

“臣有本奏!”兵部侍郎趙慈景上前,見大殿內一團喜慶,不由搖了搖頭。

“念!”

“昨日兵部急報。上月晉陽城失陷于幽州李重九之后,李重九馬不停蹄,十五日破平遙,十九日破介休,太原道行軍副總管西河公張綸三戰皆敗。現不得已退保隰城了。”

“什麼張綸都敗了?”眾臣不免議論紛紛,張綸在晉陽起兵之后,為李唐連破離石、龍泉、文城三郡,開疆擴土,功勞僅次于李芷婉,殷開山,劉弘基等大將,現在在李重九之下也是連戰連敗。

眾臣聽后這話后,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之后眾臣紛紛上本。

“御史臺有本奏,齊王李元吉上表彈劾,太原道行軍總管殷開山,不戰自逃,導致晉陽失守!”

“中書省接到太原道行軍總管殷開山上書自辯,言賊勢浩大,暫避可全軍力!殷開山另有本,參齊王幕下李思齊等人,貪功欲戰,慫恿之罪。”

“臣有本奏,兩個月恒山賊趙萬海聚眾數萬,與李賊呼應攻打井陘,平陽公主與其三萬子弟兵,腹背受敵,我們已有十日沒有其消息了。”

“臣有本奏,上個月夏縣呂崇茂自稱魏王,占據夏縣起事!”

“昨日絳州疾報,李重九大軍前鋒番騎,大洗汾州,現其斥候已進逼絳州,絳州總管襄武王李琛告急,言河東十五州數日之后,將不復為我所有。”

數人一並奏完,殿上一片冷清。

龍椅之上李淵辦起了臉,言道:“你們莫非是串通好了,今日一並來掃朕的興致,怎麼不說了,是不是明日李重九就要過大河了,后日他就要打到這京師腳下了,你們怎麼都不說了。”

重臣一並默然,這時趙慈景上前言道:“啟稟陛下,微臣以為眼下並州,石州,隰州皆已是失守,夏縣呂崇茂自立,河東堯君素尚在,賊勢如此,難與爭鋒,臣以為宜棄大河以東謹守關西而已。”

這時又一臣上前,言道:“臣附議!李重九有番騎之助,兵鋒銳不可擋,現在河東局勢糜爛至此,若是再派兵渡河,只有盡數失陷。隴西河西的薛舉,李軌才是我們的心腹大患。”

二人說完后,又是五六名大臣出班上前,捧著板笏垂頭言道:“臣附議!”

“臣附議!”

幾名大臣一吭聲,頓時大殿之內,寂然無聲。

李淵沒有說話,聽了這幾人之言后,負手在龍椅之前踱步。

太子李建成如木偶一般,不出一聲,至于其余大臣們皆是不敢說話,左右觀察著其他人的神色。

大唐才立國才三個月,河東之地,竟然幾乎快要被李重九掃蕩一空。這一次連關中都為之震動了。

“兒臣以為河東不可棄之!”

正當這時,一聲音而出,擲地有聲。不少大臣都松了口氣,看去果然正是秦王李世民。

李世民是三日之前,剛剛趕回長安的,之前在淺水原兩戰,李世民指揮的唐軍先敗后勝,艱難萬分地大破薛舉父子二人。

李世民正要乘勢提兵一舉將二人收拾時,軍中卻傳來晉陽陷落,齊王,殷開山而逃的消息。李淵令他速速調兵返回長安,故而李世民只能將差點到手的勝利放棄,率軍返回。

眼下聽得眾臣皆為李重九兵鋒所懼,一片要放棄河東之聲,李世民再也忍耐不住了。

李世民當下出班而出,大聲言道:“父皇,太原王業所基,國之根本,河東殷實,京邑所資。若舉而棄之,臣竊憤恨。兒臣願假精兵三萬,率軍渡河,滅李重九,克復汾、晉!”

聽李世民這麼說,李淵雙目一亮,言道:“秦王,你可有把握?”

李世民言道:“太原雖敗,晉陽雖失,但三妹,四弟,殷開山軍力都未大損,而李重九自持兵精,輕兵冒進,離糧道遠矣,兒臣觀其已如強弩之末,一戰可克之!”

聽李世民這麼說,李淵不由捏須點頭。

而劉文靜等人亦一並出列言道:“臣等以為秦王之見可行。”

“臣附議!”

“臣亦附議!”

當下三十多名大臣跪倒在李淵面前。

李淵將袖袍一拂,言道:“朕意已決,御駕親征晉陽。”

眾臣聞言頓時一片嘩然,原來以為是李淵坐鎮長安不會輕動的,故而就算太原有難,也只是派李世民出征的,沒想到李淵居然決定親征。

眾臣還要再言,李淵擺了擺手言道:“不必多言,李重九此子不可小視,劉武周,羅藝,高開道都不是他的對手,朕當年養虎遺患,眼下必然親手將之鏟除。”

“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書獨孤懷恩,陜州總管于筠、內史侍郎唐儉,聽令你們四人,率軍攻夏縣,先攘除后患。”

“諾!”四名大臣一並出列領命。

“屯衛將軍王行敏聽命,你率軍潞州助潞州刺史郭子武守住潞州,上黨河東如並州之表里,告訴齊王,殷開山,晉陽之得失,我暫不與之計較,但若是再敗,二罪並罰!”

“末將領命!”王行敏大聲答道。

“令蒲、絳兩州總管,襄武王李琛為隰州總管,與太原道行軍副總管,西河公張綸,一並死守絳州,不可有失,吾大軍二十日之內必可趕到,若二十日之外失之,朕可免他們罪責。”

“秦王李世民!”

“兒臣在!”李世民大聲言道。

李淵負手言道:“朕加你為太尉、使持節、陜東道大行臺尚書令,詔蒲、陜、河北諸總管兵皆受其節度,你即可率精兵三萬從蒲坂渡河,總督三路大軍,反攻太原郡,將李重九給我擒之闕下,懂嗎!”

李世民聞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旁的李建成聞言臉色卻是巨變。

太尉是何職,太尉、司徒、司空並為三公之一,雖是虛銜,但卻是文臣之極。

何況李世民現在已是秦王,無論王爵官職都為人臣之頂了,再接下來李淵除了將皇位給李世民外,再無其他厚賞可加了。

現在李淵又將半個大唐的兵權都給了李世民。

李建成自己除了這大唐太子的名號,卻什麼都不如自己這位弟弟。

“兒臣謝過父皇,必為大唐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李世民之言在大殿之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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