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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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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偃師之戰

  武德二年,長安。

  大興宮坐落於長安城的最北部,背龍首原南麵而立,北高南低。

  大興宮共有十門,承天門乃是太極宮南麵正門,漢人以南為尊,承天門為十門之重。

  而北門玄武門,取之四象之中玄武,因坐於於龍首原之頂,故而在此門門樓上俯瞰,太極宮可一覽無遺,所以論用兵,玄武門才是宮門的要害。

  憑借擊敗薛舉,收服河東之功,李世民為李淵賜承乾殿居,而齊王李元吉,雖丟了太原郡,喪軍失地,但李淵念其年幼,不通軍務,亦沒有責怪他,而賜武德殿給其居住。

  加上太子李建成居東宮,故而三兄弟皆住在大興宮內。

  李淵特許,太子與秦、齊二王出入皇帝寢宮,皆允乘馬、帶上侍從,攜帶刀弓雜物,彼此相遇也隻是按家人行禮。

  元旦的長安,正是一片彩霞迎曙日,萬條紅燭動衝天。

  武德二年的元旦大朝會,對於眼下運勢蒸蒸日上的李唐而言,自是一個好日子。

  百官從南麵承天門踏過,一並入太極宮,向唐主李淵朝拜,之後再前往東宮向太子李建成朝拜。

  之後李淵,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李芷婉一並告祭太廟。

  按照禮製,天子七廟,諸侯五廟。所謂七廟,四親,二祧和始祖。

  太廟之內,左昭右穆,太廟中以始祖廟居中,麵東而向,二世、四世、六世位於始祖的左方,朝南,稱昭;三世、五世、七世位於右方,朝北,稱穆。

  李淵登基之後,即追尊七世,還追尊堯舜時名臣皋陶,李氏之始祖,為德明帝,老子李耳,為大聖祖,西涼開國雄主李暠,為興聖帝。

  告祭完太廟,李淵於太極殿之後的二儀殿賜宴,命諸子諸大臣攜家眷赴宴,與君臣同樂。

  李淵身著龍袍,紅光滿麵,正與河間郡王李孝恭換杯交盞。

  李孝恭為李唐連破三十州,收取川蜀三十餘州,李淵自是對這位堂侄青眼有加。

  而李孝恭著一身絳袍,相貌平平,笑起來有幾分和藹,絲毫不像一方統領大帥的模樣。此人待降附之人懷之以禮,撫慰有加。川蜀三十多州,多是傳檄而定,此既與李唐而今大勢所至,而任用得法,也是一因。

  李淵與李孝恭歡飲之後,又有裴寂等數名重臣又上前與他舉杯。李淵今日心情極好,故而來者不拒,一臉幾杯酒下,臉上已是有了紅暈。

  轉頭看去,殿內一片盡歡,這其中不少隋時舊僚,昔日與自己同殿為臣,而今已為他的臣屬,而其餘幾子,李建成,李元吉,李世民亦是舉杯與眾臣大將結交。

  李建成為世子時,即善於籠絡人心,現為太子,這手段更是熟絡。至於李世民早深得軍中大將擁立,故而身旁亦是聚攏了一幫不遜於李建成的人馬,至於李元吉還稚嫩了一些,不過近年來也有所長進,向他兩位兄長學習之中。

  李淵見幾個兒子如此得力,不由龍顏大悅。

  這時一旁太監恰移走一處宮燈,李淵見宮燈之後,一背影負手獨立。

  李淵對眾臣言不勝酒力,退入長廊中。

  “三娘,你在看什麼?”

  李芷婉轉過身來,眼見李淵在側,言道:“參見父皇,兒臣隻是不喜如此酒宴罷了。”

  李淵聽了,笑著言道:“朕倒是忘了,你一貫如此。你看殿上這些都是新歸附我李唐的重臣,其中數人連朕都要結好,故必須乘此籠絡一番。”

  李芷婉言道:“兒臣自是知道,隻是想起晉陽家宴時,雖人沒有這麼多,也沒有住這麼大的宮殿,也沒有如此豐盛的宴會,但那一日,爹你會教我畫虎,大兄會帶我們放爆竹,二兄會與我比箭,玄霸會在一旁擂鼓,四弟也會纏我說,他最不愛吃五辛盤了。隻是從今以後,怕是再也沒有這機會了。”

  李淵聽了哈哈一笑,言道:“孩子氣的話,明日朕設一家宴,幾個人一起來吃個便飯,不久成了。眼下大唐已坐擁半個天下,家事即國事,隻不能像當初,你要適應才是。這一年來,你替李家打下長安,又從長安至晉陽,從晉陽至潞州,奔波久了,我讓你回京,共聚天倫之樂,其他事就不要想太多了。”

  李芷婉聽到家事即國事二字,不由言道:“父皇,我這幾日剛回到長安,似大兄與二兄之間有所不睦,父皇是否有所察覺?”

  李淵笑道:“一家之中,瓦罐使用起來,也會磕磕碰碰的,凡是兄弟之間,哪會沒有分歧,你多心了。朕看他們二人好的很。”

  李芷婉默然不語。

  李淵知女兒的心思,自小自己與她意見相左,就一言不發。

  但李淵覺得自家的家事,自己作父親怎可以不知,意氣飛揚地言道:“三娘,爭霸天下,眼下才是剛剛開始,薛舉父子雖剛被平定,但關中仍有李軌,並州有梁師都,劉武周,河北有李重九,竇建德,宇文化及未服,河南有李密,王世充,淮南有杜伏威,揚州有陳棱,李子通,沈法興,荊襄蕭銑。九瀛未定,各個都想裂土稱王,一方稱孤。朕晉陽起兵,就是為了匡扶社稷,掃蕩**,一統天下,打下一個萬世江山,此唯有你們兄妹數人同心協力,俗語不是有言,家和才能萬事興。”

  “陛下,淮安王有事求見。”

  “知道了。”李淵擺了擺手。

  李芷婉言道:“父皇,那兒臣暫且告退了。”

  李淵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又止住,當下大步而去。

  夜晚,李芷婉走了二儀殿,回頭望去殿內沉浸在一片歌功頌德和鶯歌燕舞。

  洛水河畔。

  大巫帶著麵具正在河邊跳著巫舞。

  篝火之下,無數王世充麾下的士卒,皆是一臉虔誠地跪伏在地上,看著大巫。

  王世充麾下的士卒多是淮南子弟,楚人好巫,故而士卒上下對於大巫無不崇信。

  大巫渾身顫抖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言道:“周公有言,不久後有一場瘟疫而降,爾等皆死於此。”

  淮南軍聽了無不惶恐,跪伏下一並叩頭,一名將領大聲問道:“敢問上師,周公可有破解之法?”

  大巫身子又顫了顫言道:“洛水堵塞,乃是魏賊之罪,破魏賊,可全軍無憂。”

  聽到巫師之言,士卒們皆是拜伏下,一並大聲言道:“多謝周公!”

  偃師城中。

  王世充正聽著部下的回稟,隨即哈哈大笑,言道:“如此軍心得矣。”

  一旁一名將領言道:“還不是尚書神機妙算,我軍皆是楚人,好信巫法,以周公托夢之言,讓士卒同心協力,此更勝於賞賜之金錢啊。”

  王世充笑了笑,言道:“也沒說得那麼玄乎,不過這一度我獨攬大權,將府庫中錢帛皆厚賞左右將士,他們能不為我效死麼?至於李密新破宇文化及,兵馬死傷甚眾,他不乘此養兵修甲,反而輕兵冒戰,此乃是自尋死路之道。此消彼長之下,若不能破之,我王世充還有何臉麵為將。”

  “王公所言甚是,此乃李密智短。”

  “李密不是蠢材,隻是李淵眼下奪取了關中,河東,川蜀他眼紅不過罷了,故而急切要奪取東都與李淵分庭抗爭,但是欲速則不達,若非他有此念頭,怎麼會給我王世充機會,若真正兩軍交戰,我自承絕非李密之對手。”

  眾將聞此皆是歎服,一並言道:“請尚書放心,此戰必馬到成功。”

  武德二年,二月也是皇泰二年,二月。

  李密令王伯當守金墉,自率至偃師。

  新衝冰雪未消融,寒風撲麵,瓦崗軍士卒擎著旗幟,冒著風雪進兵。

  大軍漫道而行,與前數度進兵東都而言,這一次瓦崗軍士卒顯得有些疲憊,軍容不整。

  李密按韁於馬上,望著大軍行進,一旁老將裴仁基言道:“魏公,王世充率軍悉數而至,洛下必是空虛。我軍可分兵數路,一路分兵攻打東都,王世充還,我可按甲,王世充出,我軍逼之。如此調動於敵,我軍有餘力,敵軍則疲於奔命,必破王世充。”

  李密言道:“此言大善,東都軍與我瓦崗軍相較,有三不可當,其一兵仗精銳,弓弩鎧甲皆勝過我軍,其二,食盡而求戰,必逞血勇之氣,其三,可以看出王世充已決意孤注一擲,故而必全力而來。我軍若暫避其鋒,倒是上策,如此王世充不出十日必為我所擒。”

  一旁驍果軍降將樊文超,言道:“裴公此言差矣,我軍兵馬倍之王世充,況又數度摧敗其軍,其士卒麵對我軍實已喪膽,眼下正可以一戰擊破,何必多此一舉。”

  樊文超乃是民部尚書樊子蓋之子,能言善辯,李密因素來敬重樊子蓋為人,故而愛屋及烏,對其子也十分器重。

  樊文超一言後,瓦崗軍的大將紛紛求戰,王世充之前數度敗在李密之手上,故而眾將對王世充此番再來挑釁,也是不懼。

  李密聽樊文超之言,當下也是麵露猶豫,見眾將皆是堅決,也是不再反對,一旁老將裴仁基極力勸阻,但卻爭不過眾將,最後將頭盔往地上重重一擲,對眾人言道:“爾等他日必定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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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成敗得失

  幽州冰雪消融。

  去年埋在地的春麥,已在地麵上冒著出翠綠的苗頭,百姓們忙著在田間澆水固,幸而今年冬季幽州頻降大雪,所以情不重,正應了瑞雪照豐年那句話,田的老農,都說今年幽州大半會是一個豐年。

  河北隻要風調雨順,百姓都能過活,但最怕一是幹旱,二怕黃河泛濫。

  在這個以農為本的時代,是否豐年,成了百姓一年活下去的希望。河北與關中之間,爭霸天下,有一個大不利的地方,就是河北處於黃河下遊,而關中在上遊。

  要知道,河北雖然廣袤,天地易於耕種,但黃河泛濫改道多發生在下遊,大業七年的黃河大水,漂末河南山東三十多郡,百姓淹死無數,幾十萬畝良田盡被水泡,顆粒無收,加上同年隋煬帝征討遼東敗北,喪師百萬,直接導致了王薄,高士達等人在河北山東的揭竿而起。

  所以不能馴服這條黃龍,百姓都年年受災,何談與關中爭霸天下。

  但對於無可掌握的氣候,目前所能做的就是盡人力,對於幽州激增的人口而言,新田的開墾,就變得至關重要。魏征為了鼓勵流民開墾新田,令涿郡大匠坊造了三百鐵犁,以及從草原上新買五百頭牛,用作開墾新田之用。

  流民有了安生之地,如此就不會禍亂地方。

  而在薊縣城北的草市之中,胡商們從草原上牽著種馬,來到薊縣。

  春暖花開,這是馬兒配種的時候,草原上出名馬,好馬,特別是李重九去年大破辱紇王部,繳獲了數千匹的烏珠穆沁馬。

  故而對於漢人而言,擅長奔跑,耐力極佳的烏珠穆沁馬,十分受青睞。漢人的馬商都是牽著一匹匹毛s上好的母馬,來到草原,尋覓合適的種馬。

  榷場內,胡漢兩邊馬商激烈的討價還價後,雙方達成交易,若是不合,也可以到魏征新設的市署令仲裁。

  在演武場中。

  新一批的士卒加入了府兵。這批士卒都是由鄉兵之中,選拔精銳而出的。

  選入府兵,需考核弓馬劍矛槊,若有一所長者,就可以入選,若你能識文斷字,那麼連考核都不必了,直接挑入軍中。

  去年與李唐在關中一戰,幽州軍上下亦意識到唐軍之能,全軍上下意識到將來若要與如此勁敵作戰,還需苦練才是。

  與以往不同,府兵之中,新設了一軍種,名為工兵。

  初設時,眾將皆以為所謂工兵,就是如同之前的輔兵,幹著挖壕溝搭橋等之事。

  但事實上不僅僅如此,去年在攻打晉陽時,攻破城樓,而大發神威的八梢砲,正式編入軍中製式武器,而工兵就乃是專門操作這八梢砲。

  此外還有力達十二石的床弩,也是由工兵操縱。

  李重九正在視察著工兵操練著六梢砲和十二石的床弩。

  一旁負責製作兵器的李作匠,周作匠站在一邊。李作匠向李重九稟告言道:“此新製的六梢砲,我們以八輪牽引,兩頭牛或四匹馱馬就可以托載,如此此拋石機就可以隨軍行進,隨時都可以入陣。”

  一旁薛萬述質疑問道:“此六梢砲,能牽引是不錯,但必須平地而行,一旦我軍若翻山越嶺,這六梢砲如何能隨軍?”

  李作匠早有準備,當下言道:“若是出兵並州,翻越太行山,這當然是沒有什麼用處,但是若是攻打一馬平川的河北之地,此六梢砲就可以用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甚好,可下令再打出三十具以來,還有十二石床弩,還是太重,寧可輕便一點,我也要能隨軍行進,隨時可入陣,與敵野戰的。床弩我還要二十具來。將來我軍用兵的方向是在河北。”

  “諾。”李作匠聽李重九答允了他拋石機改進方案,頓時大喜。

  李重九準備繼續視察新軍時,這邊一騎馬從校場大門中入內。

  新任記室參軍的王珪,來到李重九身前下馬言道:“上穀公,河北疾報,魏公李密率二十萬瓦崗軍進兵,留王伯當駐守金墉城後,自率精銳之兵數萬至偃師,而王世充亦率兩萬人馬至偃師迎戰。”

  李重九聽王珪之言,腳步猛然一頓。

  薛萬述言道:“此戰可定東都之得失啊,想必王世充屢敗於瓦崗軍,應不是對手吧。”

  李重九聽薛萬述直言,連旁觀之人都如此認為,那麼瓦崗軍從上到下,豈非也都是以為必勝。

  王珪言道:“這倒未必,隻是瓦崗軍新與宇文化及大戰,元氣未恢,驟然決戰恐怕不是上策。但魏公若所謀無誤,以當今瓦崗軍的實力,擊敗王世充亦不在話下。”

  王珪說話謹慎一些,但同樣也是認為李密會勝王世充。

  李重九言道:“備馬,我要立即回刺史府,讓盧承慶立即為三千騎兵準備糧秣。”

  薛萬述,王珪二人對視一眼,不知李重九為何突然作這打算。

  回到刺史府後,溫彥博正與魏征二人相談,原來魏征聽說李密出兵與王世充決戰後,亦從郡守府至刺史府來,想看看李重九如何處置此事。

  溫彥博,魏征見了李重九一並作揖。

  李重九卻擺了擺手,言道:“沒時間作禮了,我今夜就自幽州率三千騎兵南下,前往黎陽!”

  “黎陽?”

  溫彥博,魏征,以及李重九身後的薛萬述,王珪二人都是一驚,黎陽乃是瓦崗軍的大本營,同時黎陽倉也是河北的糧倉所在,李重九驟然去黎陽作什麼。

  李重九長歎一聲言道:“此戰魏公必敗!”

  “上穀公,何故作此言?”溫彥博,魏征皆是不解。

  李重九沉默不語,這就是知道曆史大勢走向的難處,確實在天下人都想不到李密不會敗時,李密卻終於敗了。

  從破張須陀奠定威名後,李密率瓦崗軍連戰連捷,奪洛口倉,以糧濟民,深得民心。但殺翟讓時,李密一直不忍殺,單雄信,徐世績,邴元真這三人,卻又不肯信任。

  故而三人與李密雖表麵甚密,但實際上卻是背心離德。

  一旦李密戰敗,這三人必先反,之後李密靠連勝威信所創立瓦崗軍,因他不敗神話的破滅,而最後毀於一旦。

  李重九搖了搖頭,對魏征四人,言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去黎陽一趟,你們不要勸了,準備就是。”

  當夜,李重九與王馬漢二人率三千騎兵,從涿郡出發趕往黎陽。

  從涿郡出發,李重九率騎兵經上穀郡輕騎南下,離上穀郡後所經之處,各個勢力犬牙交錯,有李唐的勢力,有竇建德的勢力,還有各個占山為王的草寇亂賊。

  李重九三千騎兵,一路謹慎,並且大軍疾行,李重九來得突然,無論是李唐還是竇建德誰也沒料到,李重九派這麼大隊的幽州騎兵過境,到底是意圖何為。

  各州縣得知之後,想派兵來攔截,也是慢了一拍。

  到了武安郡,算了入了瓦崗軍的地界,但形勢卻沒有稍好。李重九甚至連一座瓦崗軍的城池,進入歇腳都不能。

  這局勢混亂,交錯複雜。

  當初據魏郡林慮山的賊帥王德仁,當初縱兵殺了來往於李密李重九之間房彥藻。當時李密聞之消息大怒,派徐世績征討,王德仁抵擋不住徐世績,就投降了李淵,李淵授他岩洲刺史。

  李淵又置相州刺史呂,介入李密地盤,之後武安通守袁子才也自李密帳下投奔李淵,李淵也是一並收容。

  而武安郡境內,除了馬賊,盜賊之外,宇文化及北歸的驍果軍又占據了魏縣,趣城,境內更是不斷有驍果軍與地方勢力交戰。李重九路上遇驍果軍強征兵糧,居然被主意打到自己騎兵的頭上,結果驍果軍被王馬漢大敗。

  李重九見此情景,不由長歎,李密簡直是白取了河北五郡,枉費自己當初一片給他獻計。

  這瓦崗軍境內,人心不附,草寇橫行,李密隻是各置冊封當地官員,反王,或者是亂賊,授以官職,卻根本不思如何消化招攬。不僅沒有用心經營地方,甚連有效的管理約束當地勢力,都沒有做到。

  洛口倉,黎陽倉堆積如山的軍糧,反而是害了瓦崗軍,李密有源源不斷的軍糧供給,就不思去經營州縣。反而是瓦崗軍空有軍糧,卻無錢財來源,將士立功而不能厚賞,陣亡卻不能撫恤,史書上評價是說士卒多怨李密。

  現在宇文化及占據李密當初河北五郡之一的武安郡,李密不思先滅老將宇文化及這殘兵,反而率軍前往東都與王世充決戰。

  當初李密與宇文化及打得幾乎兩敗俱傷的時候,王世充帶著洛陽的殘兵,休養生息,緩過氣來。現在李密帶著疲憊之師與王世充決戰……

  李重九越看越是失望,果真是馬上得天下容易,馬下治天下難,而是瓦崗軍皆是草寇出身,哪懂得治理地方。而李密心底隻想著點打下東都,好憑此號令天下,而疏忽了對地方的治理。

  如此隻要李密在偃師一敗,那麼整個瓦崗軍的勢力,將會崩潰無疑。

  李重九按馬行在路上,不由懷疑起自己此番前往黎陽的目的,是否正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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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成敗得失

  幽州冰雪消融。

  去年埋在地的春麥,已在地麵上冒著出翠綠的苗頭,百姓們忙著在田間澆水固,幸而今年冬季幽州頻降大雪,所以情不重,正應了瑞雪照豐年那句話,田的老農,都說今年幽州大半會是一個豐年。

  河北隻要風調雨順,百姓都能過活,但最怕一是幹旱,二怕黃河泛濫。

  在這個以農為本的時代,是否豐年,成了百姓一年活下去的希望。河北與關中之間,爭霸天下,有一個大不利的地方,就是河北處於黃河下遊,而關中在上遊。

  要知道,河北雖然廣袤,天地易於耕種,但黃河泛濫改道多發生在下遊,大業七年的黃河大水,漂末河南山東三十多郡,百姓淹死無數,幾十萬畝良田盡被水泡,顆粒無收,加上同年隋煬帝征討遼東敗北,喪師百萬,直接導致了王薄,高士達等人在河北山東的揭竿而起。

  所以不能馴服這條黃龍,百姓都年年受災,何談與關中爭霸天下。

  但對於無可掌握的氣候,目前所能做的就是盡人力,對於幽州激增的人口而言,新田的開墾,就變得至關重要。魏征為了鼓勵流民開墾新田,令涿郡大匠坊造了三百鐵犁,以及從草原上新買五百頭牛,用作開墾新田之用。

  流民有了安生之地,如此就不會禍亂地方。

  而在薊縣城北的草市之中,胡商們從草原上牽著種馬,來到薊縣。

  春暖花開,這是馬兒配種的時候,草原上出名馬,好馬,特別是李重九去年大破辱紇王部,繳獲了數千匹的烏珠穆沁馬。

  故而對於漢人而言,擅長奔跑,耐力極佳的烏珠穆沁馬,十分受青睞。漢人的馬商都是牽著一匹匹毛s上好的母馬,來到草原,尋覓合適的種馬。

  榷場內,胡漢兩邊馬商激烈的討價還價後,雙方達成交易,若是不合,也可以到魏征新設的市署令仲裁。

  在演武場中。

  新一批的士卒加入了府兵。這批士卒都是由鄉兵之中,選拔精銳而出的。

  選入府兵,需考核弓馬劍矛槊,若有一所長者,就可以入選,若你能識文斷字,那麼連考核都不必了,直接挑入軍中。

  去年與李唐在關中一戰,幽州軍上下亦意識到唐軍之能,全軍上下意識到將來若要與如此勁敵作戰,還需苦練才是。

  與以往不同,府兵之中,新設了一軍種,名為工兵。

  初設時,眾將皆以為所謂工兵,就是如同之前的輔兵,幹著挖壕溝搭橋等之事。

  但事實上不僅僅如此,去年在攻打晉陽時,攻破城樓,而大發神威的八梢砲,正式編入軍中製式武器,而工兵就乃是專門操作這八梢砲。

  此外還有力達十二石的床弩,也是由工兵操縱。

  李重九正在視察著工兵操練著六梢砲和十二石的床弩。

  一旁負責製作兵器的李作匠,周作匠站在一邊。李作匠向李重九稟告言道:“此新製的六梢砲,我們以八輪牽引,兩頭牛或四匹馱馬就可以托載,如此此拋石機就可以隨軍行進,隨時都可以入陣。”

  一旁薛萬述質疑問道:“此六梢砲,能牽引是不錯,但必須平地而行,一旦我軍若翻山越嶺,這六梢砲如何能隨軍?”

  李作匠早有準備,當下言道:“若是出兵並州,翻越太行山,這當然是沒有什麼用處,但是若是攻打一馬平川的河北之地,此六梢砲就可以用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甚好,可下令再打出三十具以來,還有十二石床弩,還是太重,寧可輕便一點,我也要能隨軍行進,隨時可入陣,與敵野戰的。床弩我還要二十具來。將來我軍用兵的方向是在河北。”

  “諾。”李作匠聽李重九答允了他拋石機改進方案,頓時大喜。

  李重九準備繼續視察新軍時,這邊一騎馬從校場大門中入內。

  新任記室參軍的王珪,來到李重九身前下馬言道:“上穀公,河北疾報,魏公李密率二十萬瓦崗軍進兵,留王伯當駐守金墉城後,自率精銳之兵數萬至偃師,而王世充亦率兩萬人馬至偃師迎戰。”

  李重九聽王珪之言,腳步猛然一頓。

  薛萬述言道:“此戰可定東都之得失啊,想必王世充屢敗於瓦崗軍,應不是對手吧。”

  李重九聽薛萬述直言,連旁觀之人都如此認為,那麼瓦崗軍從上到下,豈非也都是以為必勝。

  王珪言道:“這倒未必,隻是瓦崗軍新與宇文化及大戰,元氣未恢,驟然決戰恐怕不是上策。但魏公若所謀無誤,以當今瓦崗軍的實力,擊敗王世充亦不在話下。”

  王珪說話謹慎一些,但同樣也是認為李密會勝王世充。

  李重九言道:“備馬,我要立即回刺史府,讓盧承慶立即為三千騎兵準備糧秣。”

  薛萬述,王珪二人對視一眼,不知李重九為何突然作這打算。

  回到刺史府後,溫彥博正與魏征二人相談,原來魏征聽說李密出兵與王世充決戰後,亦從郡守府至刺史府來,想看看李重九如何處置此事。

  溫彥博,魏征見了李重九一並作揖。

  李重九卻擺了擺手,言道:“沒時間作禮了,我今夜就自幽州率三千騎兵南下,前往黎陽!”

  “黎陽?”

  溫彥博,魏征,以及李重九身後的薛萬述,王珪二人都是一驚,黎陽乃是瓦崗軍的大本營,同時黎陽倉也是河北的糧倉所在,李重九驟然去黎陽作什麼。

  李重九長歎一聲言道:“此戰魏公必敗!”

  “上穀公,何故作此言?”溫彥博,魏征皆是不解。

  李重九沉默不語,這就是知道曆史大勢走向的難處,確實在天下人都想不到李密不會敗時,李密卻終於敗了。

  從破張須陀奠定威名後,李密率瓦崗軍連戰連捷,奪洛口倉,以糧濟民,深得民心。但殺翟讓時,李密一直不忍殺,單雄信,徐世績,邴元真這三人,卻又不肯信任。

  故而三人與李密雖表麵甚密,但實際上卻是背心離德。

  一旦李密戰敗,這三人必先反,之後李密靠連勝威信所創立瓦崗軍,因他不敗神話的破滅,而最後毀於一旦。

  李重九搖了搖頭,對魏征四人,言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去黎陽一趟,你們不要勸了,準備就是。”

  當夜,李重九與王馬漢二人率三千騎兵,從涿郡出發趕往黎陽。

  從涿郡出發,李重九率騎兵經上穀郡輕騎南下,離上穀郡後所經之處,各個勢力犬牙交錯,有李唐的勢力,有竇建德的勢力,還有各個占山為王的草寇亂賊。

  李重九三千騎兵,一路謹慎,並且大軍疾行,李重九來得突然,無論是李唐還是竇建德誰也沒料到,李重九派這麼大隊的幽州騎兵過境,到底是意圖何為。

  各州縣得知之後,想派兵來攔截,也是慢了一拍。

  到了武安郡,算了入了瓦崗軍的地界,但形勢卻沒有稍好。李重九甚至連一座瓦崗軍的城池,進入歇腳都不能。

  這局勢混亂,交錯複雜。

  當初據魏郡林慮山的賊帥王德仁,當初縱兵殺了來往於李密李重九之間房彥藻。當時李密聞之消息大怒,派徐世績征討,王德仁抵擋不住徐世績,就投降了李淵,李淵授他岩洲刺史。

  李淵又置相州刺史呂,介入李密地盤,之後武安通守袁子才也自李密帳下投奔李淵,李淵也是一並收容。

  而武安郡境內,除了馬賊,盜賊之外,宇文化及北歸的驍果軍又占據了魏縣,趣城,境內更是不斷有驍果軍與地方勢力交戰。李重九路上遇驍果軍強征兵糧,居然被主意打到自己騎兵的頭上,結果驍果軍被王馬漢大敗。

  李重九見此情景,不由長歎,李密簡直是白取了河北五郡,枉費自己當初一片給他獻計。

  這瓦崗軍境內,人心不附,草寇橫行,李密隻是各置冊封當地官員,反王,或者是亂賊,授以官職,卻根本不思如何消化招攬。不僅沒有用心經營地方,甚連有效的管理約束當地勢力,都沒有做到。

  洛口倉,黎陽倉堆積如山的軍糧,反而是害了瓦崗軍,李密有源源不斷的軍糧供給,就不思去經營州縣。反而是瓦崗軍空有軍糧,卻無錢財來源,將士立功而不能厚賞,陣亡卻不能撫恤,史書上評價是說士卒多怨李密。

  現在宇文化及占據李密當初河北五郡之一的武安郡,李密不思先滅老將宇文化及這殘兵,反而率軍前往東都與王世充決戰。

  當初李密與宇文化及打得幾乎兩敗俱傷的時候,王世充帶著洛陽的殘兵,休養生息,緩過氣來。現在李密帶著疲憊之師與王世充決戰……

  李重九越看越是失望,果真是馬上得天下容易,馬下治天下難,而是瓦崗軍皆是草寇出身,哪懂得治理地方。而李密心底隻想著點打下東都,好憑此號令天下,而疏忽了對地方的治理。

  如此隻要李密在偃師一敗,那麼整個瓦崗軍的勢力,將會崩潰無疑。

  李重九按馬行在路上,不由懷疑起自己此番前往黎陽的目的,是否正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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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徐世績之心

  黎陽城。

  徐世績,王君廓,李重九三人並立於城樓之上,城中士卒往返奔波,瓦崗軍在先敗邙山,再敗洛水之事,已為士卒知曉。城中除了居民之外,還有不少瓦崗軍將士的家屬親眷,聽此消息,人人都是坐立不安。城內雖有徐世績如此名將坐鎮,但也是人心惶惶。

  此刻西麵夕陽西下,一片如血,孤城危立於四野。

  在徐世績,李重九等人看來,這一幕預示著瓦崗軍似也到了日薄西山的境地。

  李重九言道:“我千迢迢率軍而來,但可惜還是沒有幫上魏公。”

  徐世績抱拳言道:“上穀公千而來這位情誼,我想魏公一定會記住的,我瓦崗軍上下也會感激不盡。”

  李重九點了點頭,徐世績這話讓他心底稍安,當下他進一步問道:“魏公兵敗於河南,士氣大挫,不知將軍意下一步何為?”

  徐世績聞言默然不語。

  李重九與王君廓對視一眼,見徐世績似有他誌,不由為李密的前途擔憂起來。

  邙山以北,黃河岸邊,逐浪滔滔。

  魏公李密披頭散發,頭上的綸巾,不知落到何處,而身上本是一塵不染般的鶴氅,早已是皺巴巴的,沾染上泥土。

  黃河解凍,濁浪咆哮,李密按劍,望著奔流向東的大河,突而仰天長歎言道:“時至今r,方知霸王之境,窮途末路,吾有何麵目見江東父老,密當一死了之。”

  李密拔出劍來,反手一握向脖頸上抹去。

  “魏公不可啊!”

  “魏公!”

  一旁眾將見了,連忙七手八腳地將李密的長劍奪下。

  大將王伯當死死的抱著李密的身子,大聲痛哭言道:“魏公,萬萬不可自尋短見啊!”

  李密悲然言道:“死有何懼,事到如今,一敗塗地,我李密已成霸王末路,你們拿我的人頭,一並去王世充那邀功領賞。以我李密一人之死,保你們公侯萬代。”

  王伯當連忙言道:“霸王昔日,何能比之魏公,當年霸王烏江邊上,精銳喪盡,隻剩一人一馬。而我軍退路不失,河陽中城還在我手,浮橋亦是無恙,魏公左右還有我等,還有從邙山逃出的兩萬將士,我們都追隨在此啊。”

  王伯當一說,眾將皆是附和。

  李密聽王伯當說還有兩萬人馬追隨,不由悲從心來,瓦崗軍二十萬大軍渡河而來,現在隻剩下兩萬。

  當初在邙山下,為王世充所敗後,十幾萬大軍盡潰,如裴行儼,秦瓊,程知節,張童仁、陳智略,單雄信,楊公卿,裴仁基,牛進達,吳黑闥,祖君彥等人,皆是沒於陣中,不是被殺,就是被俘。

  大敗之後,李密收拾殘軍本有挽回之機,但左司馬鄭頲獻偃師,長史邴元真不僅將瓦崗軍部署泄露給王世充,並將對於瓦崗軍而言,最重要的洛口,與右司馬鄭虔象一並獻給王世充。

  洛口對於瓦崗軍而言,不僅僅是都城,而且乃是洛口倉的所在,洛口一失,李密終於回天無力,在洛水之畔再度被王世充大敗後,引兵退至黃河邊,幸虧王伯當棄金墉,而率眾保河陽。

  李密自虎牢率敗軍會合後,方才有了二人君臣相見,李密要拔劍自刎的一幕。

  想到這,眾將一並在黃河河畔抱頭大哭。

  李密深吸了口氣,言道:“眼下王世充得洛口倉後,河南已不可守,我有意返回河北而去,南據河而阻,北守太行,東聯黎陽,以圖進取,眾位以為如何?”

  聽李密之言,眾將麵麵相窺。

  記室許敬宗出首言道:“啟稟魏公,當初殺翟讓之際,徐世勣幾乎身死,今我軍失利而去投黎陽,恐怕乃是自投羅網啊!”

  許敬宗乃是給事中許善心之子,父子二人同仕大隋,宇文化及政變時,殺許善心,而許敬宗向殺父仇人宇文化及跪地哀求,宇文化及方才饒他一命。之後宇文化及兵敗後,他轉而投奔李密仕之,因之前他向殺父仇人哀求之事,為人揭出,故而瓦崗軍上下對其十分鄙夷,但李密念其才華,委他為記室。

  聽許敬宗之言,王伯當出首揪起他的衣領,大喝言道:“汝安敢汙蔑我軍大將!”

  許敬宗見王伯當,揪住他的胸口,當下有幾分害怕言道:“王將軍,可否放下我說話?若是我說的不是,就不說了。”

  李密言道:“伯當先放下他,但說無妨。”

  王伯當氣呼呼地放下許敬宗。

  許敬宗整了整衣冠,向李密言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單雄信敢投王世充,邴元真,鄭虔象敢獻洛口倉,何況徐世績?”

  王伯當喝道:“若是連徐大眼都信不過,還有任人可以信任?我軍該往何處。”

  許敬宗言道:“眼下大軍失利,三軍士卒心底皆是危懼,眼下若是停留河北,恐怕叛亡之眾愈多。若魏公要再與王世充一戰,恐怕無人願意,難以成功。”

  許敬宗一言,頓時一旁眾將紛紛出聲附和。

  李密看了仰頭,心道我在瓦崗寨數年,自謂廣施恩德,未料到今r窘境下,眾人恩義如此之薄,一戰而敗,眾人皆意遺棄我而走。

  李密環視眾將,徐徐問道:“你們皆如此認為嗎?”

  眾將低下頭,李密積威下,不敢複言,不過其默然已表明態度。

  李密喟然言道:“眾人皆所持此見,吾道窮也。”

  許敬宗當下上前一步言道:“魏公,我等何不投關中,如此眾將皆願追隨。”

  李密聞言視之當下默然不語,府掾柳燮上前當下言道:“明公與唐公同族,往昔就彼此交好;雖唐公與我軍各自起兵,然我軍攻打東都,斷隋軍歸路,使唐公一鼓作氣攻下長安,此亦明公之功勞也。”

  眾將一並言道:“柳府掾所言甚是啊。”

  李密看了眾將如此,當下駐足,默然良久。

  許敬宗,柳燮二人為首,複又催促。這二人都是一顆投效李淵之心,對他們而言,李密現在大敗,隻有李淵才是奪取天下之主,若是他們能說動李密,將來投奔李唐,二人的倡議之功絕是免不得的。

  李密看向眾人,當下低下頭,言道:“好吧,就依你們所言吧。”

  眾將聞言皆是心底歡喜,但不敢表露在外,當下瓦崗軍從河陽渡過黃河,返回河北。

  眾將隨李密一並至河內郡,正要派人作信使前往關中稟告李淵時,突而前方稟報言道:“魏公,前方有大軍而來。似是徐世績的旗號。”

  許敬宗聽了急言道:“徐世績這小子,如此迫不及待了嗎?斷然是乘我軍兵敗之際,來為翟讓報仇,魏公不可不防。”

  王伯當喝道:“胡說八道,徐大眼不是如此人。”

  李密聽了當下將手一按,言道:“不必再吵了,待看看徐世績所來作什麼?””

  不久騎兵掀起的煙塵遠遠而至,王伯當看了一陣,對李密言道:“魏公,黎陽城之中何時有這麼多騎兵,你看對麵騎兵還有一人雙馬,甚至三馬,我瓦崗軍騎兵一人都不能一騎,而此騎兵居然能一人三馬。”

  許敬宗冷笑言道:“還用說,必是徐世績勾結了宇文化及,一並來攻打我軍。”

  “休要噪舌!”王伯當一聲怒叱,許敬宗臉上一紅,拂袖不言。

  這時徐字大旗已是出現,李密,王伯當都清楚看見徐世績帶著數騎,直往李密中軍而來。

  見徐世績隻攜數騎,李密,王伯當臉上皆泛起了喜s。

  李密喝令言道:“不可阻擋,讓他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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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說服

  李重九向李密建議休兵修甲再戰之時。

  一旁一名文士站出,朗聲言道:“上谷公,有所不知,魏公已與眾將商定,一並入關中,與李唐攜手。”

  李重九手腕輕抖,看向李密,心道自己難道還是遲了一步,不能扭轉,李密歷史上瓦崗兵敗之后,入關中投奔李唐之結果嗎?一旦李密投奔李唐,那麼麾下瓦崗那些隨他轉戰天下的精兵猛將,以及現在瓦崗所據有的河北之地,亦將盡數為李唐所有。

  對于李唐而言,現已是有了關隴門閥的全面支持,若是再得到以瓦崗為首的河東豪強依附,到時對于自己而言,李唐的大勢將越來越強,終于到了不可逆轉的一步。

  李重九當下仔細看李密神色頗為躊躇,對于許敬宗之言,李密眉頭一皺,顯然內心是反對的,但卻沒有出言反對。

  李重九見此心有數,若是李密亦不肯降伏李唐,那麼他猶事有可為。

  若是李密真的一敗之后,就此死心,不復爭霸天下,那麼就不是李密了。否則歷史上李密也不會投降李唐后,聽王伯當之言,以收復山東舊部的名義,前往山東。

  結果李淵擔心將李密縱虎歸山,反悔命大將斬其半路之上。一代梟雄,東山再起之志,中道而折,弄得如此下場。

  只要李密不願意降,那麼就是其麾下將領逼迫李密做此決定。那麼要說服李密,必先說服瓦崗諸將。

  李重九當下沒有與李密言語,而是抱拳向這文士問道:“不知道閣下是誰?”

  對方作揖言道:“回稟上谷公,在下魏公帳下記室許敬宗。”

  “許敬宗。”

  李重九不由訝然,不想在此碰到此人。李重九上下打量,此人名氣現在雖不顯,但任何熟知武周歷史的人,卻無不曉此人。

  沒有許敬宗,就沒有武則天,此言雖有些過了,但也差不太遠,歷史上唐高宗要廢后,立武則天為后,許敬宗向高宗說,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玉易婦,況天子立一后。后此人憑迎奉之功,高宗一朝位極人臣,無人可及。

  還有一事,就是此人撰寫武德實錄,太宗實錄二書時憑一己好惡,應和權貴,涂改史書。

  許敬宗聽李重九一副有聽說過自己的樣子,不由笑了笑,他身為南朝士人,累世為官,除了李淵,李密等寥寥數子,他人都不甚看不上。

  至于李重九在他眼底也是一個武夫罷了,但許敬宗心知即便是武夫,在眼下天下大亂之時,對方也是幽州的一方諸侯,于是笑道:“沒想到區區微名,還能入上谷公之耳。”

  李重九不由一笑,言道:“哪里是微名啊,聽聞宇文化及謀逆之日,虞世基被誅殺,虞世南伏地而行請求替兄受死,尊父被處死,汝手舞足蹈用來求生,此事吾幽州人人知矣。”

  李重九說完,在場眾人皆是哄然大笑,特別是王伯當等早就不齒許敬宗的人,笑得乃是格外大聲。

  許敬宗見在眾人面前,為李重九奚落嘲笑,當下咬牙切齒,言道:“吾是留此有用之身,為父報仇,爾等怎知當年韓信之辱。”

  “韓信之辱,也未聽說過事殺父仇人之事啊。”王伯當冷冷言道。

  許敬宗被人嘲諷,當下失了氣勢,心知再與王伯當,李重九爭辯,乃是自取其辱。當下許敬宗退后了數步,但見李密凝眉,又怕其中途改變主意,當下向柳燮挑眉示意。

  柳燮會意,上前向李密言道:“明公,我軍之敗,已不復與王世充相爭,即便得了黎陽,于大局又有何益,與其茍全于一地,倒不如為天下一統,萬民之福祉謀劃,早點消彌此戰亂。”

  柳燮先扯上大義,再言道:“而今唐公占據關中,河東,川蜀,天下三分實已有其一,我軍若是據東都,尚未必能與之爭鋒,何況現在,王世充在河南虎視眈眈,若不借助唐公的名義,連河北亦未必能自守。唐公與明公乃是同族,若投關中必不會虧待,古人云,屈于一人之下,伸于萬人之上,何樂而不為呢?”

  柳燮這一番話說得很精彩,眾將有數人又當即附和起來。

  李密聽柳燮之言,踱步向東走了幾步,負手遠望,還是沒有拿出主意。

  而李重九向徐世績使了眼色,徐世績會意當下上前,言道:“柳府掾此言差矣,當初我軍憑一瓦崗軍,不過數年有了今日之勢,眼下不過區區失利又復有何懼。憑黎陽倉之內糧秣,足可度支大軍數年之用,若憑此據守,再借助上谷公,竇建德之力,可再渡黃河與王世充一戰,到時再東山再起。若是現在歸順李淵,恐怕日后后悔,亦是徒然無用了。”

  徐世績說完,李密又踱了幾步,看向李重九,當下翻身上馬,李重九會意亦上馬跟去而去。

  李密看向李重九點點頭,二人近前,言道:“賢弟有何要說?”

  李重九拱手言道:“方才柳燮,許敬宗之言,實誤兄矣,眾人皆可降李淵,唯兄不可降李淵。”

  李密問道:“何出此言?”

  李重九言道:“眾人降李淵,累官不失州郡,兄降李淵,求得是什麼呢?位不過封侯,車不過一乘,騎不過一匹,從不過數人,豈能有今日大權在握,一方稱孤。眾人之意,都是各自為己,謀取出路,不可聽之。還望兄自定大計。”

  李密年輕時也是博覽群書之人,否則也不會當年有牛角掛書之事。李密聽李重九之言,大笑言道:“賢弟,此莫非效仿當年魯子敬說孫仲謀,聯蜀拒曹之事否?”

  李重九亦是笑道:“古今雖易,事有變遷,但理都是相同的,不會更易的。當年孫劉能以數萬之軍,在赤壁抗衡曹操二十余萬,可席卷天下之軍,而今日魏公于天下之聲勢,當年孫劉遠不可企及,何必一戰不利,就行棄之。縱然進不至于爭霸天下,但分疆裂土,成鼎立之勢,亦可為退路,何必前去關中,為李淵所驅策。”

  李密聽李重九之言,不由撫須長嘆,言道:“未料兄自以為窮途末路之際,還能聽到弟這一番金玉良言,眾人實負我啊。密雖不敢自比,劉玄德,孫仲謀,但亦未必遜色于宇文化及,那這匈奴皁隸破野頭都敢稱帝,我豈能不如之。”

  說罷李密那失敗的頹廢之意頓消,當初那一股意氣飛揚,睥睨天下的樣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李重九聞言大喜,李密當下一揮馬鞭言道:“對眾將,我意已決,傳令下去,大軍開拔,進黎陽!”

  許敬宗,柳燮聞言皆是失色,柳燮急忙言道:“還請明公三思啊!不可違眾將士之心啊。”

  李密言道:“我李法主用人,自留自便,眼下我不濟,並非將來也是一並如此。要走就走,若是將來我緩過這口氣來,你等后悔了,大可回來找我。但李密絕不會降任何人,將來也是一樣,將來我東山再起時,你們幾個不妨拭目以待好了。”

  許敬宗,柳燮聽李密之言,皆是語塞,這時徐世績,王伯當一並舉臂高呼言道:“願誓死追隨魏公!”

  二人一高呼,當下數將亦是一並呼喝起,三軍將士在黃河大呼。

  “誓死追隨魏公!”

  到了這一刻,許敬宗,柳燮等人還能說什麼。

  李密看著一幕,不由心中激動,幾乎難以自抑。從邙山兵敗后,人心崩離,單雄信全師而降,左司馬鄭颋獻偃師,長史邴元真,右司馬鄭虔象獻洛口,等于瓦崗軍中幾名心腹大將文臣,都叛變了李密。

  兵敗加上,部屬叛離,李密倉皇率敗軍逃到黃河邊上,在眾將面前拔劍自刎的一幕,雖是有幾分作態,但也是發自內心,真有恨不得一死了之的沖動。而到了現在將士聽命,本是兵敗如山倒的瓦崗軍,這才有了幾分起色。

  聽著眾將士的歡呼聲,李密看向李重九,幾乎唏噓地言道:“若非弟,兄不能保黎陽,今日也不得不西入關中,求李淵活命了。”

  李密這感慨是發自內心的,他不怕李重九對他有什麼圖謀,因為幽州遠在千里之外,圖謀李密之地,就算拿下來,也守不住,故而他的話絕對是中立的。

  不過李密也知道李重九,也全非一片無私。

  李重九與李淵之間的恩怨,李密清晰了然,去年李重九與李淵在太原,上黨兩郡,雙方一共出動了十幾萬大軍,打得是天地色變,他即便是攻打東都,也是一直留心的。

  李重九對此一直不干預,對于李唐而言,雖然他現在和李淵一直稱兄道弟,互以反隋斗士相互吹捧,但李密李淵也都知道瓦崗軍攻下東都之日,也就是二人情分到頭一日。

  一山不容二虎,李密與李淵只能有一人奪取天下,而李重九在身邊,就是自己對于李淵最好的一個打手。

  但對于李重九眼下小心思,李密不但可以接受,並且若是對方一片不為自己打算,反而叫李密擔憂李重九是否別有所圖。

  畢竟不降伏李淵,不僅對于李密而言,對于李重九而言,都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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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黎陽之雨

  黎陽城,迎來了一陣春雨。

  雨下得不大,雨絲如沫,下了老一陣,地上方菜濕了一片。

  這一幕頗有幾分煙雨江南的意境,與這兵荒馬亂的黎陽城乃是格格不入,但是城內此刻倒更是無人有這閑情逸致欣賞,空費了一好看的雨景。

  曲嫣然將支起的窗合上,將這雨後黃土和泥的氣味,隔絕在外。

  這是河北,沒有家鄉雨後泥土的清香,有的隻是黃土滿麵。曲嫣然自是不喜這,但無奈江南大亂,作為一個顛沛流離之人,哪還計較那麼多呢。

  曲嫣然回來走入屋內,繼續調弄著他的相思木琵琶。

  但凡名匠都懂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作為名善才的曲嫣然,對於琵琶調試,從不假手於人,非要弄得十分,方才滿意。

  做完最後一工序後,樓下的腳步聲響起,曲嫣然抬起頭,看著楊娥皇正立於她的麵前。

  二人不由相視一笑。

  “這是山東來的杏仁酥,妹妹來嚐一點。”

  楊娥皇點點頭,拿起銀勺在食盒挑了一抹,言道:“好甜。”隨即又加了一勺,便不食了。

  曲嫣然與她相處日久,心知她的性子,除非是非要食完的,任何美食,絕不動第三口。

  “姐姐,我是來告辭的。”楊娥皇輕聲言道。

  曲嫣然微微吃驚,問道:“好妹妹,是我招待不周嗎?”

  楊娥皇連忙言道:“姐姐。不要誤會,我這身子已是大好了。攪擾甚久,總也是要告別了。”

  “哪有攪擾。不攪擾的說法,我們姐妹情投意合……哦,我知道了,你可是有如意郎君,要投奔於他?”曲嫣然一副笑語嫣然的樣子。

  楊娥皇臉一紅,言道:“姐姐休要取笑,是我二兄那已拿了主意,要出遠門。”

  曲嫣然聞言,歎了口氣。兄如半父,不可輕違。曲嫣然言道:“原來如此,那麼我也不便強留妹妹,冒昧問一句,妹妹要往何處去?”

  楊娥皇微微猶豫一下,才輕聲言道:“東都。”

  曲嫣然聽了上前合住楊娥皇的手,正色言道:“妹妹,現在戰亂雖結束,但東都還是亂得緊。聽聞王世充專權,天子已形如傀儡,你們……”

  說到這曲嫣然話音一頓,楊娥皇垂頭言道:“我怎麼不知。也勸過二兄了,但他其意甚堅,我也不好再說什麼。故而我特來向姐姐拜別。”

  楊娥皇說到這。想起楊暕去街邊喝酒,認識了一個什麼瓦崗軍的書辦。

  楊暕鬱結之下與對方聊了很多。也知道東都為王世充所據,回來後楊暕就對自己說天下除了東都。哪還有我楊家的地盤那話。她心知楊暕一直不甘心,楊廣不把皇位傳給他,故而對於東都的權位十分戀棧。但是此去東都,王世充要為董卓,王莽之心畢露,他們兄妹二人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曲嫣然自也清楚楊暕的性格,知道他要去東都作何,故而對曲嫣然的處境不由生起了憐惜之意。她此去東都,恐怕二人今生就不能相見了。

  曲嫣然想到這,側過身子微微抹去眼淚,當仍是強自言道:“既是兄命不可違,姐姐唯有希望妹妹你一路平安了。”

  說到這,楊娥皇點點頭,將手鐲從手上退出,放在曲嫣然手,言道:“臨別之際,贈此物留念,至於姐姐的救命之恩,隻有來世銜草結環為報的。”

  曲嫣然見此手鐲一個碧綠彎彎好似一泓碧水,撫上溫熱,心知此物乃是價值連城之物。而對於楊娥皇的身份,如曲嫣然早心底有數,隻是二人都不說破罷了。

  曲嫣然也不推辭,當下十分利索地答允言道:“那好,我就先替姐姐收著。”當下抹去淚痕,將手鐲帶上手腕之上。

  曲嫣然噗哧一笑,言道:“正合手。”

  楊娥皇也是欣然。

  曲嫣然當下言道:“這幾日魏公大宴,這得歸樓的老板,要我給魏公獻上一曲,你也知我們飄零之人,拒不得魏公之邀,姐姐你就等我數日,我們再一並去東都。”

  楊娥皇訝然,抬頭見曲嫣然神色,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

  楊娥皇心知這位姐姐重情重義,此番定要陪自己去東都照拂自己。

  當下楊娥皇輕輕點了點頭,曲嫣然嫣然一笑。

  當下二人坐下來。曲嫣然岔開話題,言道:“魏公雖在東都打了敗戰,但這一度幽州刺史,李重九率大軍趕來,幫他守住了黎陽,故而魏公能保全河北之地,多虧他之力,這才設宴答謝。”

  “李重九至黎陽?”楊娥皇心底不由一跳,心道幽州至黎陽上千,未料到李重九與她今日竟在同一城之中。

  “妹妹,妹妹。”

  見楊娥皇麵泛紅暈,魂不知屬,曲嫣然不由訝然,楊娥皇這方言道:“這李重九與魏公十分親厚嗎?”

  “那我不知,但諸侯之間,今日為友,明日為敵的事,看得多了,你叫我這局外人如何曉得。不過聽聞這次天子在江都遇難,李重九在幽州替天子發喪設壇,還讓幽州百姓一並拜祭了。”

  “如此啊,”楊娥皇乍然甜甜一笑,曲嫣然與楊娥皇相識許久,卻從未見過她如此明豔的笑靨,頓時好似滿室生光。

  曲嫣然言道:“妹妹這一笑,可不讓他人看見。”

  “為何?”

  “傾國傾城之故啊。”

  “姐姐取笑了。”楊娥皇抹過一絲羞色,隨即看向窗外,悠然言道,“我還以為他會怨懟父皇,沒想到他亦沒有忘了我楊家的恩德。”

  黎陽城外。

  雨幕之中,幾十騎馬輕騎踏過泥土。

  馬上為首之人,拉下麵罩,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他對一旁言道:“無忌?距離黎陽還有多遠?”

  馬旁騎士言道:“回稟秦王,應該還有十幾地?”

  對方點了點頭,將馬鞭一揚,言道:“這從長安沿水路至黎陽,坐船不過數日可至,兵貴神速,此番我們要速戰速決,迫得李密下定決心,歸順我李唐。”

  一旁之人言道:“此恐怕不易啊,李密乃是野心勃勃之輩,況且我聽說李重九亦在黎陽,秦王此去輕身犯險,恐怕不可,是否先知會陛下一聲?”

  對方擺了擺手言道:“不必了,我就是要出其不意,豎此大功,李密觀之如反掌之上,連李重九恐怕也要被我擒於黎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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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李世民之邀

黎陽城之下,百姓排成長隊準備入城。

作為瓦崗軍的重地,黎陽城自是盤查森嚴,特別是敗給王世充之后,瓦崗軍上下一直嚴查細作。

但對于李世民一行而言,進入黎陽城卻如履平地。

雨水打在蓑衣上滑下,李世民手里牽著馬,雙目抬頭注視著黎陽城三個大字,一旁瓦崗軍檢查了十幾人一行的身份后,露出恭敬的神色,當下言道:“原來是唐國的特使,末將立即派人領你們前往驛站。”

“不必了。”長孫無忌冷冷地言道。

守城的城門官當下不敢多言,直接放行。

入了城門后,長孫無忌向李世民請示問道:“秦王是否先往驛站下榻?”

“派人先去安置行李,我倒是有一件私事要辦。”

長孫無忌領命,當下令人押送行禮,自己與三名秦王府上的親兵,跟隨李世民一道。

大雨未歇,依舊落雨,黎陽的屋子,不同于江南,都是平頂而建,如此利于冬日保溫。屋頂上皆著青瓦鋪就過去,倒是十分有序。

李世民每到一地,必先觀察一地風土人情,黎陽城內雖因戰亂,但是民心卻還算安定,在亂世之中,勉強可算得棲身之地吧。

不久來到一三層的小樓前,小樓屋檐斜鋪,上面蓋著瓦筒,倒是有幾分江南之風。

李世民至得歸樓之前駐馬,抬頭就見得歸樓三個大字。

長孫無忌笑道:“秦王,若是要尋一佳人,何必如此匆匆。”

李世民翻身下馬,將馬鞭一折,言道:“如此才顯得我意誠。”

“依我看齊王才當籠絡,不可令之落入其他諸侯之手才是。而至于公主,如今卻是落難,何必大費周章。”

李世民搖了搖頭,言道:“她不同于一般鶯鶯燕燕,她是鳳凰,我當用鳳凰之禮求之。”

得歸樓前的老鴇,見有人前來,言道:“客官,這時候還沒到……是,不知道公子有那位相熟的姑娘,我這就去給你通稟。”

給了一銀豆子,老鴇立即換了個臉色。

李世民言道:“請勞煩找一位姓楊的姑娘!”

老鴇笑道:“偏巧老奴就姓楊。雅文言情首發”

李世民微微莞爾,言道:“她是曲大家的客人,你通報一聲就是。”

老鴇遲疑言道:“原來並非樓里的姑娘,我給你去通報,不過見還是不見,就……”

李世民再給了老鴇一銀豆子后,老鴇立即堆笑言道:“這怎麼好意思,奴家這就去。”

說完這老鴇入得樓內,來到一門前敲門。蕓娘開門之后,兩人耳語了一陣后。蕓娘走到屏風后打量了一番對方,當下轉身來到曲嫣然房內。

這時曲嫣然正在與楊娥皇學女紅,二人正款款細語。

蕓娘入內,正色言道:“嫣然,外面有一位公子說是要找楊姑娘。”

楊娥皇微微一怔,當下放下手底的女紅,曲嫣然站起身來,拍了拍楊娥皇的手,示意無事,言道:“是,什麼樣的公子?”

“二十多歲,十分年輕,聽說手腕上的虎口上有劍疤,似習武的,一進門就給了兩個銀豆子,說要見楊姑娘,依我看這公子一股頤指氣使的氣度,一看就知久居人上之人。”

蕓娘身在青樓多年,可謂閱人無數,一言道出不離七八。

曲嫣然沉吟言道:“妹妹你住在我這得歸樓中,除了樓里的姐妹以外無人得知,這年輕公子能找上門來,必是有十分的手段。這黎陽城內能手眼通天的人不多。”

楊娥皇低下頭,陡然想到了什麼,臉上飛快抹過一絲緋紅,心底突突地急跳了起來,心道在這黎陽城中,年輕公子,又是久居人上的,除了他還有誰。

曲嫣然看得真切,笑著言道:“莫非是你的心上人。”

楊娥皇大嗔言道:“姐姐休要取笑。”

“那見還是不見?”

楊娥皇低下頭,眼眸中露出復雜的神色,終于言道:“既是知我在此,若不見面,恐有事端。”

說沒有說完,曲嫣然就拉著楊娥皇,與蕓娘三人一並出門,來到二樓一屏風之處。

蕓娘朝堂下一按劍站立之人一指,言道:“就是這位公子。”

曲嫣然,楊娥皇順著蕓娘手指的地方看去,但見一名穿著錦袍,頭戴武士冠,手中按劍,的男子,立在堂外。

對方雖是風塵仆仆,但是卻是英氣勃發,雙目炯炯有神。其相貌也並非英俊,但僅僅是這軒昂挺立之態,卻讓路過青樓的女子,亦無不側目。

不少青樓女子不由眉目傳情,對方只是灑然一笑,卻猶自按劍巍然不動。

這時對方將眼一抬,似看到了屏風后有人在窺探他,對方自信地笑了笑,對屏風這里微微抱拳,朗聲言道:“在下冒昧前來,還請楊姑娘賜見!”

曲嫣然笑著言道:“此人乃是人中龍鳳,如此出色的人物,已多久沒有見到了。妹妹,你說呢?”

楊娥皇不答,在屏風后見了對方,看清了容貌后,目光卻是一暗。

曲嫣然握住楊娥皇的手,問道:“這公子,妹妹可是認識的。”

楊娥皇點點頭,當年在雁門之外,對方曾救過自己。

曲嫣然當下言道:“蕓娘,請這位公子到廂房來。”

不久之后,廂房之門打開,李世民入內,見屋內陳設簡約,見一女子,坐在垂簾之后,當下言道:“李世民拜見長樂公主!”

垂簾后,楊娥皇的聲音幽幽傳來道:“國破家亡之人,還稱什麼公主。”

李世民言道:“宇文化及在江都謀逆之后,人神共憤,父皇慟哭,言吾北面事人,失道不能救,因而夜不能寐。眼下在長安聞之公主下落,故而讓我接公主,前往關中,仍以臣子之禮事之。”

楊娥皇斥道:“爾父食君之祿,不忠君之事,天子將太原托之,信任有加,而爾父居然起兵攻入長安,如此忘恩負義之人,今日還有何面目派你來見我。”

楊娥皇胸口起伏,她雖是極怒,卻竭力讓自己不失態。

李世民抱拳言道:“公主,豈不聞身不由己,方時天下大亂,義軍四起,社稷動蕩,就算我李家不起兵,大隋又焉有幾日國祚。家父迫從于眾人,起兵而至關中,實不得已為之,只希望能以一己之力,保住國朝血脈,令其不落于如宇文化及,杜伏威,竇建德這等人物手中。”

“我知我眼下如何說,公主都以為我只是在找借口,但我李家問心無愧,攻入長安后,秋毫無犯,待宗室亦是優厚有加,一切待遇如舊,若換了宇文化及等其他反王得了天下,你說我大隋宗室還能有幾人活命。”

楊娥皇苦笑言道:“按是你這麼說,我不該怪你們,反是該道謝了。”

“不敢,”李世民誠懇地言道,“我眼下只是為公主安危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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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變卦

見楊娥皇不語,曲嫣然笑了笑,她見過那李公子看楊娥皇的眼神,似乎有鳳求凰之意。

這李二郎君雖不是大唐世子,但年紀輕輕,已率李唐大軍南征北討,破宋老生,再敗薛舉,天下有幾人不知秦王殿下的英明神武。

在天下之間,若論青年俊杰,除了李重九外,也就當屬李世民。

故而曲嫣然想若是楊娥皇能嫁給李世民,也是門當戶對,只是二人國仇家恨在那,曲嫣然不懂楊娥皇的心思,故而也沒有道破李世民的追求之意。

去或者不去?

這時楊娥皇雙目微微有迷離,是的,關中比洛陽好一些,但李淵與王世充之間,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天下雖大,但大隋已是過往云煙,去哪里也不是一樣。

曲嫣然見楊娥皇正望著窗外出神,待看見桌上有一四角垂香囊。曲嫣然見此香囊雖非名貴,但是表面上摩挲痕跡顯然,看來是楊娥皇用得許久的貼身之物。

深閨之中,見到香囊並不奇怪,不是裝著香料,就是女兒家的一些物件,而曲嫣然分明見的香囊其中似有一個尖銳之物。

曲嫣然當下不由拿起看去,墊在手里,卻不由一驚。

原本香囊之內並非是女兒家之物,而是一鋼制的箭鏃,箭鏃上血槽赫然,陡然在香閨之中,見此兇物,曲嫣然不由訝然。

曲嫣然眼見,看見箭鏃后截一小段箭桿,箭桿上書著一行小字。看到此曲嫣然突然抬起頭。

楊娥皇心覺得有異,但見曲嫣然正手捧著一箭鏃。不由伸手往腰間一摸,香囊果然不在身上。

曲嫣然看到。箭桿所書小字,乃是李重九三字。

曲嫣然頓時心頭百轉,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楊娥皇認識名叫李重九的人,能有幾個。

她與李重九在明月樓時,共聚過一個月,認得他的筆跡,而這三字顯然是出自他之手。

記得李重九當時自言自己乃是一介武夫,大字寫不全。這李重九三字用毛筆寫來歪歪扭扭的,實在不敢恭維。難怪當日行琵琶行時,那紙上之字糟糕透頂,差一點為人丟去。

李重九當初齊王府隨伴,長樂公主乃是齊王府的座上客,必是認識此人的。是啊,長樂公主都知當初齊王琵琶行有人幫他捉刀所作,怎會不知捉刀之人乃是李重九。

二人原來早就相識,而今楊娥皇將此箭桿作為貼身之物謹藏。曲嫣然如何還不明白她的心思,難怪那英氣勃發的李二郎君她看不上,長安洛陽都不願去,原來她心中早是意有所屬。

楊娥皇見到曲嫣然托著箭鏃略有所思。解釋言道:“姐姐,五年前,在雁門我與父皇被突厥二十萬鐵騎圍在汾陽宮。我奉旨與樊尚書一並突圍求援,路途之中。遇突厥騎兵伏擊,有一名突厥人爬到我的車廂上。幸虧此人施箭相救,我才能安然無事。”

“救命之恩不可忘,故而此箭鏃我一直放在身邊,一來作個信物,二來祈求他能平安無事。”

二人相識于他微末之時,又有救命之恩,曲嫣然顫聲言道:“原來救下姐姐此人,正是當今幽州刺史。”

“嗯。”楊娥皇點了點頭,但見曲嫣然抬起頭,怔怔地看了自己,手腕輕抖。

“姐姐,你怎麼了,為何臉色如此蒼白?”

曲嫣然強笑言道:“可能有幾分冷了吧,妹妹,我身子有幾分不適。”

楊娥皇關切地言道:“姐姐……”

“沒事,我躺躺就好。”

說罷曲嫣然將手中香囊放下,轉身走出廂房的門,待到了一僻靜無人之處,靠著屋板,雙肩聳動,不可自抑淚如雨下。

黎陽不知何時,大雨如瀑。

在魏公府里,隱約之間,鼻尖聞到一股清馨的檀香之味。

李重九緩緩醒來,睜開眼時,只見自己在一暖塌之上,青羅帳高掛,一龍首檀盒內,檀煙正氤氳升起。

耳旁是嘩嘩的雨聲,李重九捏了捏額頭,這幾日到黎陽城之后,李密相待李重九甚厚,每日一小宴,兩日一大宴,饒是李重九酒量驚人,但在此酒池肉林之中,也是十分吃不消了。

李重九在大宴小宴中,與瓦崗軍高中層將領以及官員,雖沒有辦法一一深談,但也算在他們面前混了個臉熟,將人與紙面上的資料對上了號。

李重九起床后,就有人送來參湯醒酒,這幾日在魏公府上,住得李重九可謂是格外舒坦,但同時也看到了瓦崗軍上下生活如何的奢華。李密還好,原先就是士族子弟,懂得奢華之下如何克制自己,至于瓦崗軍眾將,現在還未得了天下,但一個個都似已作了萬戶侯了一般。

如此就算李密仍在,但是瓦崗軍哪里扶植起啊,李重九不由如此心道。

正待李重九喝著參湯時,外頭親衛稟報,王君廓求見。

李重九立馬起身,披上衣服,見王君廓入內,當下言道:“拜見二叔。”

王君廓擺了擺手,示意李重九不必多禮,坐定之后,板著重棗臉言道:“小九出了大事。”

李重九見王君廓親自前來,心知必有大事發生,問道:“二叔何事?”

王君廓言道:“徐世績派心腹人告之我,說李淵的二郎君秦王李世民,秘密來到了黎陽,昨夜入了府內與魏公秘商了一夜。”

李重九微微思索一番,言道:“李世民,必是來作說客無疑。李密非三言兩語,可以輕動的人,李世民此來有何所持?”

王君廓撫須,面露凝重之色言道:“若是秦王前來,倒也是罷了,只是當日魏公會見秦王時,卻有意將某調走前去巡查城池,顯然是不欲我知此大事。”

李重九聽到這里心里一噔,暗道不好,調走王君廓,這說明李密心底有鬼。

李重九向王君廓言道:“徐世績既命人來告之你,說明心向于我們,我可與其暗通消息,看看他的心意。”

王君廓話未說完,突聞外周高聲言道:“魏公到。”

李重九王君廓二人都對視一眼,一並起身到門前迎接李密。

李密仍是一席羽扇綸巾的打扮,看見李重九后喜道:“賢弟,你酒醒了,哦?王將軍你也在此。”

李重九,王君廓二人,猜不透李密是事先真不知,還是假不知王君廓在此。

對方城府深沉,也不是二人能從臉上能看得出的。李重九言道:“多勞魏公關心,我睡得極好,若不是幽州有竇建德相逼,我真要在此再逗留一個月再說。”

李密微微不悅,言道:“賢弟何必如此匆匆,你我相識于微末,這數年來天南地北相隔一方,好容易有相聚之日,何必言要走了。你放心,若竇建德有不軌,你我南北夾擊,必破之。”

李重九哈哈一笑,當下不說什麼了。

李密言道:“今日來是與弟把臂同游的,隨我來。”

說完李密拉起李重九的手,一並出門,臨行前,王君廓向李重九使了個讓其小心的眼色。

府門之外,早備好了牛車,坐牛車乃是魏晉士族的遺風。在秦漢時,士人還是以馬車為貴的,史書上說,漢初時因國力疲乏,天子的馬車,不能用同一毛色的駟馬,將相只能坐牛車。

到了魏晉時,士族開始喜用牛車,當時之人愛玄學清談,緩慢而行的牛車,為談玄的人提供一種優游閑適的環境,故而大受歡迎。

比如李密和李重九,現在出外所乘的牛車,雙轅雙輪,四牛驅策,敞篷視野無遮擋。若非有蓑衣披身,李密寬袍大袖,羽扇綸巾站在牛車之上,倒是十分應景。

李密邀李重九出門,也不知什麼興致,不顧大雨,在幾百名親衛護送下,乘車來到黎陽城城外黃河河畔。

黃河滔滔,李密與李重九指點江山般地言道:“賢弟,你看黎陽西瀕永濟渠,東臨黃河,水運便利,大隋在此設立官倉,將河北收得糧粟,皆屯于遠處的倉城之中,故而民間有云黎陽收,九州固。”

李重九見一旁黃河奔流,不知李密拉自己來到此說這一番話的用意,但黎陽倉之富足,他是知道的,歷史上黎陽倉,李密取后散糧聚兵,得眾二十萬,竇建德得黎陽倉,盡收山東,而倉城之中的糧草,最后足足用到貞觀十一年,御史向李世民稟報,還言黎陽倉中糧草一直為關中所用,但至今未盡。

與之相比,自己好容易奪取的涿郡的糧倉,還有李淵晉陽時,裴寂所獻的太原倉城相比,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

難怪瓦崗軍攻取黎陽倉,回洛倉后,對于河北河南各郡,也不思守備,以獲糧米,因為二倉之中的糧米,足可支度大軍之用,源源不絕。

李重九心知李密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番話,當下言道:“此乃是上天賜予,王霸之基啊,魏公正可乘此進取,選河北河南流民中精壯為軍,以卷土重來。”

李重九真不知,李世民拿什麼動搖了李密,畢竟已與歷史上大不相同了,有黎陽倉在手,李密不至于放棄。

李密聽李重九這麼說,長嘆一口氣言道:“說得好,這道理賢弟你曉得,愚兄也曉得,但偏偏就是有一幫愚昧凡夫俗子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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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時地利人和

眼見李密流露出痛惜的意思,李重九隱隱猜到李密為何有所變卦的原因,看來原因並非是出自李密身上,而是李密麾下之人。

當初李密在楊玄感兵敗后,四處流亡,因被王伯當舉薦給翟讓,方得入瓦崗寨。之后李密為瓦崗寨屢立大功,而翟讓自知以自己小吏的身份,不足以號令天下,篡取大隋江山,所以自己讓出權位給出身趙郡李氏,有門閥背景的李密上位。

隨著瓦崗軍勢力作大,翟讓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導致李密新入蒲山公營的隋朝舊吏一方,與原先翟讓等瓦崗軍草創時老將的一方,發生沖突。

遂李密殺了翟讓,但也與單雄信,徐世績,邴元真產生裂痕。

李密獨攬大權后,強自以自己百戰百勝的威信,讓瓦崗群雄聚攏在自己麾下,在表現上仍保持最有希望,取隋室而代之第一勢力的樣子。但是眼下邙山,洛水兩敗后,李密威信喪失,部下亦是離心。

否則在李密威信喪失之下,也不會憑著府緣柳燮,記室許敬宗二人,差一點‘逼宮’成功,迫使李密投向關中李唐。

李密現在的口氣,似頗有蕭瑟之意。

李重九看向李密,當下問道:“兄長,到底發生了何事?”

李密笑了笑,言道:“無事,只是我有窮途末路的一路,賢弟當照拂我就是了。”

李重九連忙言道:“魏公怎敢,到時若有吩咐,一並示下。弟唯有肝腦涂地報效之。”

李密笑著攜起李重九手來,言道:“有弟這一句話。密就足以放心了。放心,為兄還沒有到那一步。但有弟這一句話,足見某沒有白交了你這兄弟。”

說完李密命馬車駛回魏公府。魏公府內,王馬漢,王君廓早就坐立不安了,見李重九平安回來,都是大喜。

三人回到屋內,王馬漢言道:“他娘的,李密真乃是忘恩負義狗賊,我們替他保住了黎陽。他倒想降伏李唐。”

李重九言道:“事未有定論,此都乃是我們的揣測而已,或者是我們猜錯了魏公也說不定。”

王馬漢言道:“罷了,罷了,這繞繞彎彎的事,某是不懂的,只是二當家,既是小九平安回來,你也該回去。免得李密起疑。”

王君廓言道:“渾人,你懂什麼,若是如此,反而更見我心中有鬼。小九乃是我侄兒,瓦崗軍上下皆知,若是我處處顧忌避嫌。反叫李密疑心。”

李重九言道:“二叔所言甚是。”

正待這時,親衛拿了一竹筒進來。言道:“此乃是林司馬布在黎陽秘諜,送上的密信。”

李重九打開竹筒。從里面抽出一布帛來,看后言道:“果真如此。”

當下李重九將布帛給王君廓看過,王馬漢不識字在一旁干瞪著眼,問道:“咋了?咋了?”

王君廓看完布帛后,一撫長須了,隨即將布帛丟入一旁香爐中,點火焚化。

王君廓面露凝重之色,言道:“武陟總管李育德,戶曹參軍高季輔,司倉參軍事賈閏甫,襄城守將張善相等,將河南之地,皆獻給李唐,難怪李密灰心。”

李重九言道:“是啊,瓦崗軍雖早放棄了河南之地,但若這些人降伏王世充,雖難以接受,總也算情有可原,但不降王世充,也不歸附瓦崗,而是選向李唐,已說明李唐現在大勢所趨,人心所向。無怪,李密灰心至此。”

李育德,高季輔,賈閏甫,張善相等人降伏李唐,確實給了李密致命一擊。降伏王世充,乃是迫不得已,將來瓦崗軍反攻河南一日,這些人說不定會再度倒戈。

但降李唐,表示他們徹底放棄了李密,為自己尋求出路了,特別李育德,是通州刺史李諤之孫,與李密一般,都是趙郡李氏的同宗。

而賈閏甫乃張須陀副將賈務本之子,張須陀兵敗后說服裴仁基,投降李密,故而立下大功。這些人不同于單雄信,徐世績,他們都是隋朝舊吏,算是李密在瓦崗軍中的心腹班底。

難怪李世民敢親自到黎陽游說李密,所憑的並非是口舌之能,就算是蘇秦張儀復生,也不能說服李密放棄奪取天下之心,但心腹班底的背叛卻是可以,所以這才是李世民的底氣所在。

李世民的底氣,就是李唐看不見,抓不著,卻能左右天下的大勢。大勢就是人心相背,如同歷史上攻伐王世充,王世充除了能保全一個洛陽外,河南周邊郡縣,李唐大軍一至,皆是不戰而降,甚至簞食壺漿,恭迎王師。

此刻李唐大勢已漸漸有匯聚成江河之勢,李密,竇建德,王世充這等梟雄,雖已明白如此,仍是逆流而上,但大多數人卻想順流,而不思逆流。一旦大勢所聚,溪流澎湃成江河,方時成就帝王將相。

至于逆勢而動者,成王敗寇時,誰還記得你曾經了得。

故而識時務者,都是順勢而為,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當竇建德為李唐所敗,為小兵所執時,誰能說竇建德不如一個小兵,只能說竇建德的時運不如李唐罷了。

現在李世民就是借著這大勢,迫使李密非得從己之意。

王君廓言道:“現在黎陽城內人心惶惶,河南之眾也盡歸李唐,王世充所有,我看魏公現在有棄黎陽之意。”

“二當家,李密這廝若棄了黎陽,還有哪里可去?要知道除了黎陽倉之外,這河南河北哪有地方,可供幾萬大軍吃食的。”

王君廓看了王馬漢一眼,言道:“或者這正是今日李密來的用意,我猜李密不是想去別去,而是去幽州!”

此言一出,李重九,王馬漢皆是動容。

王馬漢正要拍桌子罵娘,卻被王君廓一瞪,只能坐了下來,口中卻仍不住直娘賊,賊廝鳥,忘恩負義狗賊的大罵。

李重九想到今日李密的口氣,似乎確實隱隱有此鳩占鵲巢的打算。自己當初在白馬寺,在晉陽,兩次向李密獻計,先奪河北,后聯山東,再謀東都爭雄于天下。若是當初李密能夠依計行事,就算自己占據了幽州,也哪敢與瓦崗軍這幫精兵猛將爭鋒。

反正不讓李淵當皇帝一統天下就行,也算退而求其次了。

結果李密沒有完全聽從,雖比歷史上延遲了半年攻打了東都,但最終還是讓李唐,乘虛而入奪了關中。

而今敗在王世充之手,事有悔意,這才想著去河北東山再起。幽州之地,乃是李重九百戰而得之,豈能拱手讓之。就算李密肯甘為人下,李重九也不能作劉備借下邳于呂布之事,或者成為第二個翟讓。

此刻魏公府內。

府緣柳燮站在李密身后,雙手交握,背心微躬,低頭向地一副謙卑之狀,但臉上卻連連浮出冷笑。

作為瓦崗軍的府緣,柳燮事實上早已是投靠了李淵,從李密殺翟讓之初,他就明白李密並非是能奪取天下之主,故而暗中與李唐往來。

眼下李密兵敗于邙山,正是給他勸動李密的機會。

見李密不語,府緣柳燮裝出十分誠懇的樣子,言道:“魏公,正如方才秦王所言,天下大勢,皆為李唐所有,以天時論之,民間有讖言,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繞揚州,宛轉花園里。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無所不知,所言者,李氏將代楊氏為天子。”

一旁王伯當言道:“這話我也聽過,但讖言豈能輕信?”以往讖言在瓦崗軍中人人皆知,無非李密也是姓李,但現在形勢一轉,變成了李淵。

柳燮拱手言道:“無論信或不信,但前朝之讖,如亡秦者胡也,大秦亡于胡亥,代漢者當涂高也,曹操為魏公,魏乃是門闕,立于道上,當道而高大者,魏也,卻無不應讖。而今李氏當為天子,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誰能不知。”

王伯當爭不過柳燮,頓時啞然無語。

柳燮繼續言道:“天時即天命,此一也,李唐現據關中,八百里秦川天府之國,東順黃河,乃是順流而下,在此對山東河北用兵,如高屋建瓴也,何況並州又握李唐之手,天下地三分,李唐已據其一,天時地利有之,此二也。”

李密,王伯當面色陰沉皆是不語,唯有柳燮聲音咄咄逼人的回響在二人耳邊。

“李淵出身隴西李氏,乃關隴門閥,其母為獨孤氏,其孫媳長孫氏,皆為代北貴戚。而李淵在朝為官二十年,人稱德厚,交游廣闊,如盧赤松,靳孝謨等舊吏,與之無不交好。李淵入得長安,故而士族,官宦無不歸附,關隴,代北門閥為其門下行走,地方郡守,皆不戰而降,以郡以城來投,豈非人和,此三也。”

“天時地利人和,盡數歸之,李唐奪取天下,大勢所趨,魏公何必遲疑不斷,不如現在附之,功可比于竇融,若是……悔之晚矣。”

柳燮說到最后,幾乎聲淚俱下。

王伯當亦是言道:“末將無話可說,懇請魏公自定。”

李密看看柳燮,又看看王伯當,干笑了兩聲言道:“你們皆是我心腹之臣,我胸中已有定計,明日曲大家來府中獻樂,我決定分請秦王李世民,上谷公李重九一同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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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楊暕之意

黎陽城之中,小酒肆內。

書著老祥子三字酒幡子上,早已是起邊破舊。

酒肆內只有幾張矮塌,塌上鋪著幾張破葦席,來來去去也只有幾個客人。

四十多歲的,滿臉滄桑的掌櫃正在給一客人沽酒,而一旁老得掉牙,走不動路的老伙計,正端著一疊鹵豆子,蹣跚地走到一個客人面前。

這客人醉醺醺地言道:“老板,我要牛肉,怎地給上得是豆子。”

掌櫃左右看了一眼,連忙走到此人面前,言道:“客官莫要作聲,不說小店沒有牛肉,就是有,也不敢上啊,律令上言殺牛者,徒三年。”

這客人看了勃然大怒,一把揪起掌櫃的衣服,喝道:“告訴你,這里賣些劣酒,我平日也就忍了,什麼牛肉,在東都時龍肝都吃過,你莫非看我寒磣,故而不給我上菜。”

說罷這客人揮舞起拳頭,掌櫃連忙言道:“客官,小人這就給你去別家尋來。”

說罷,對方方才放下拳頭,重新坐在矮塌上一杯酒一杯酒的入肚。

不久掌櫃回來,身旁卻帶著五六個穿著葛衣破襖的大漢。掌櫃朝這客人臉上一指,言道:“就是這廝!”

說罷,五六個大漢一並入內,正要七手八腳地這客人拖出店門,一旁有人立起喝道:“休要動手。”

兩名客人從一旁桌子站起身來,手中把著明晃晃的刀子。

店家一見當下言道:“莫要誤會。”

其中一名客人將手一止,言道:“我可以將此人帶走嗎?”

“請便。”

“我不認識你們。”這被拿下的客人掙扎,但隨即被二人推出,來到一橫巷。

“我不認識你們。”

“但我們認識你,齊王殿下。”一人回答言道,對方放棄了掙扎怒道:“我不是齊王,你們是誰?”

兩名擄走對方的客人中,一名男子收了刀子。笑了笑言道:“齊王殿下貴人多忘事,當年在西京時,我們曾經見過一面,請恕方才冒昧,在下乃是秦王帳下長孫無忌。”

“長孫家?”楊暕雙目一挑。

“家父正是右驍衛將軍諱晟。”

“忠良之后,”楊暕點點頭,言道。“不錯,我正是齊王,你們找我來有何事。”

“秦王說,黎陽乃是險地,不可久留,故而懇請齊王能夠入關中。必以王爵之禮待之。”

楊暕怒道:“不必了,關中孤是不會去的。”

長孫無忌正色道:“齊王殿下,當今天下除了吾主善待宗室之外,其他反王如李密,宇文化及之流,聞之齊王殿下在此會是何反應,到時齊王殿下身份被揭破。豈非落入虎口。臣父乃是大隋之臣,臣心向大隋,也是為齊王殿下現在處境著想,不忍殿下身陷險境。”

楊暕聽長孫無忌說得誠懇,言道:“你倒是有幾分忠心,念著我楊家的恩德,好吧,我就考慮一下。明日給你答復如何?”

長孫無忌抱拳言道:“如此在下就靜侯佳音了。”

說完長孫無忌二人,看楊暕搖搖晃晃地回了得歸樓的樣子。長孫無忌的隨從,不由冷笑,言道:“齊王果真乃是無能之輩,難怪隋主不肯將天子之位傳給他。只是這麼無用之人,還請回長安作甚?空耗米糧而已。”

長孫無忌搖了搖頭,言道:“就算空耗米糧。也要將他養著,隋主逝于東都后,宗室中數他身份最為尊貴,我們大唐雖用不著他。但是落在其他別有居心人手中,恐怕會迎奉此人為天子,打出為大隋復辟的口號,到時也可占得幾分名分大義。”

那隨從言道:“原來如此,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殺之,以絕后患。”

長孫無忌冷笑一聲,若是可以,他當然采用此法,省事簡單,但誰叫秦王愛屋及烏呢。

因得歸樓之中,都是女子,曲嫣然只能給楊暕在樓安置了干凈的房間,雖沒有與龜奴,仆人同住,但楊暕也是覺得大折了身份。不過因為曲嫣然,楊暕也不會抱怨。

楊暕直接去尋楊娥皇。

楊娥皇見楊暕一臉酒氣,當下言道:“二兄,你又喝酒了,不是說不要浪飲嗎?萬一酒后失言,為人窺破身份怎辦?我這就給你端一碗醒酒湯來。”

楊暕一甩手,推開楊娥皇,言道:“我沒醉,這點酒醉不倒我,哼,你讓我不喝酒,不喝酒我還能作什麼?整日在這屋內,看這些龜奴,仆人嗎?聞這些脂粉之氣嗎?”

楊娥皇見楊暕作色,當下不說話。楊暕借著酒勁自顧罵了一陣后,當下坐下言道:“不過這樣日子,也沒幾天了,我已決定離了這鬼地方。”

楊娥皇見此不由言道:“不是說好,等曲大家去魏公府獻藝之后,再一起去東都嗎?”

“誰要去東都?”楊暕冷笑言道,“王世充在那篡權,挾我楊家的名義以令諸侯,司馬昭之心已然,我去東都不是尋死路,就是當傀儡。”

楊娥皇見此喜道:“二兄,你終于想明白了。”

楊娥皇幾乎喜極而泣,心道自己這位二兄,終于回心轉意了。

楊暕哼地一聲言道:“今日李唐秦王府帳下一個長孫無忌來找我,代北貴戚長孫氏知道吧,長孫無忌乃是長孫晟的兒子,他來找到我說,要我西入關中,李唐會保我世代王公的地位。”

楊娥皇言道:“前日秦王與長孫無忌來得歸樓,尋過我們兄妹二人,也是談及此事。”

“哦,居然還有此事,為何你不告訴我?”楊暕問道。

楊娥皇言道:“兄長,你這幾日都在外徹夜不歸,我哪里找得你?”

楊暕哼了一聲,怒著言道:“那你不會來尋我說嗎?”

“我。”

“你眼里還有無我這個兄長?”楊暕不快地言道。

楊娥皇低下頭,問道:“那麼兄長你答應了那長孫無忌嗎?”

楊暕深吸一口氣,言道:“天下諸侯之中,眼下也只有李家承襲我大隋舊制,李淵確實比李密,王世充之流好多了,料想我們去那,李淵不會虧待我們的。”

最終還是要在長安嗎?楊娥皇心底頓生茫然,手間不由握住了腰間的香囊,臉上浮過一絲黯然之色。

“不過,”說到這里楊暕臉上陡然浮出一絲寒笑,他言道,“不過李淵乃我楊家家奴,我堂堂齊王怎會去投此篡逆之賊。”

楊娥皇露出一絲訝然,問道:“那二兄,既非關中,也非東都,你到底意欲何往?”

楊暕笑了笑,上前搭住楊娥皇的肩膀,言道:“妹妹,你這幾日不要怪我,都是流連于酒肆之處,孰不知酒肆之處,都是走南往北的販夫商賈,從他們口中,天下大小之事都逃不過我耳。”

楊娥皇對楊暕不由有幾分刮目相看,歉然言道:“二兄,原來如此,這幾日是我錯怪你了。”

楊暕笑道:“我們兄妹二人,自幼長大,何必說這些生分話,你可知道眼下的幽州刺史是誰?”

“二兄。”楊娥皇心底猛然一顫,不由脫口而出。

楊暕笑道:“你絕對想不到,此人乃是我當年府上一行走,嗯,你也知道的,就是李重九,你可記得,不記得也沒關系,此人當年雁門救駕有功,為父皇封為冠軍侯,后為李淵這匹夫陷害,割據自立,聽說此人能征善戰,威服番人,遠至遼東,強如李淵父子,在他手底都討不得好,但說來說去,他也是我齊王府的人啊。”

楊娥皇神色微冷,問道:“二兄,莫非你要去投他”

楊暕頗為奇怪自己妹妹的反應,但仍是正色言道:“不錯,但不是投他,而是要他迎我為天子!”

楊娥皇身子一震,手掩其口,楊暕卻跪下,向東面叩拜三下言道:“父皇龍駕西歸,宇文化及之仇不共戴天,我楊暕時刻銘記,不敢忘之。”

“二兄。”楊娥皇聽楊暕聽此,不由心底震動。

楊暕站起身來,言道:“妹妹,我乃是父皇之嫡子,皇室之中地位最尊之人,為我楊家復仇,還有這大隋存亡斷續的重責,舍我其誰。”

“李重九雖為幽州刺史,但我聽說其出身低微,故而幽州太原士族不能歸心,但我不一樣,我乃是天家貴胄,只要振臂一呼,河北士族望之還不景從。李重九現在有勢力,無大義,而我有大義,無實力,若我們能合二為一,幽州算什麼,席卷河北乃至天下都易如反掌。”

楊娥皇看著楊暕,他這位二兄,在這數月奔波之中,皮膚黝黑了,嘴邊亦留了胡渣,傷疤,顯然滄桑憔悴了許多,比之當年養尊處優的樣子全然不同。

楊娥皇不由苦笑,言道:“二兄,你當年若能如此,父皇哪能不將皇位傳給你。”

楊暕甩袖笑了笑,言道:“現在也是不遲。”

楊娥皇言道:“可是李重九在幽州也是一方諸侯,他如何甘心自讓其位。”

“這有何不可,一介布衣焉敢奢望天下,當年翟讓可以讓給李密,李重九又為何不效仿翟讓。”

“然后待勢力穩固之后,你再如李密殺翟讓般,將李重九除掉嗎?”楊娥皇問道。

楊暕猶豫了一下,言道:“他若識趣,將來不失封妻蔭子,若是不識趣,我自好狠下心了,怎麼說他也是我齊王府出來的人,殺了他,大義上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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