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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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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第一道埋伏

  徐州以南,川澤縱橫,水路貫穿,又有丘陵重重阻隔。

  既是一個容易逃脫追兵,又是一個容易為敵軍設伏的地方。對于這一點久在江淮生長的輔公佑自然知道。在他眼底趙軍十有七八,會在南面自己的流竄之地,設下埋伏。

  現在對輔公佑而言,傳來一個稍好的消息,就是后軍已是脫離與趙軍追兵的接觸,保持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上。趙軍都是北人,平原上可以橫縱馳騁,但是到了丘陵山川中推進速度就要下降不少。

  部下們都認為江淮河川縱橫,就是天然的屏障,可以阻擋趙軍鐵騎的南下。

  不過輔公佑不怎麼想,趙軍追兵稍退后,他反而命令部屬一直嚴加警惕,士卒需箭上弦,刀出鞘,稍一休息,即命士卒喂食戰馬干草,蓄養馬力。因為輔公佑明白若是趙軍追兵脫離,那麼前方的埋伏也是必然近了。

  知道馬上要迎來大戰,輔公佑召集諸將商議,除了幾名帶兵在外的將領,上募營和丹陽軍的大將都是聚攏過來,他們中一半都是杜伏威死后,輔公佑新換上的親信,以保持對這兩支江淮軍最有戰斗力部隊的掌控。

  輔公佑負著手道:“后面的追兵已是暫時被我們甩掉了,諸位不急著高興,趙軍這一次攻打徐州,大約是六萬人馬,昨日攻城徐州城下最少三萬,扣除在下邳,沛縣的部分人馬。我猜趙軍有快兩萬人馬,在前路上候著我們。”

  聽輔公佑這麼說,眾將左右旁顧,這時候一名年輕將領站了出來道。

  “義父,我軍雖是人困馬乏,但從徐州城里撤下的人馬,也是不少,若是硬碰硬的,也不怕他們。義父,你說吧,我們該怎麼打?”

  輔公佑如杜伏威一般,也收了十幾個義子,這個義子叫高項最能打戰,平日也是最豪勇,最難得是這份在任何危境內都是保持樂觀的精神,所以深得輔公佑的喜歡。

  輔公佑笑了笑道:“還能怎麼打,狹路相逢勇者勝,趙軍在前設下天羅地網,我輔公佑就不信邪,他有十面埋伏,我只有爛命一條,拼了命殺出去就是贏了。”

  作為身經百戰的流賊,輔公佑什麼樣的陣仗沒有見過,明知道趙軍在前,布下了重重埋伏,但他大有一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膽氣。

  “殺破趙軍后,不要糾纏,直接往南走好,入了深山大澤就是我們的地盤。”

  在輔公佑的中軍前方七里,是一片寬闊的湖澤,青色的天幕籠罩在湖澤上,不時有水鳥震翅而飛。

  湖澤一旁,一條道路貫穿,從徐州退下來的江淮軍士卒正在道上趕路。

  道路好似長蛇一般蜿蜒通往一處丘陵上,丘陵上遍布密林,林木蔥郁,植被茂密,湖風吹過就掀起一陣陣綠色的波濤,道路兩側都是剛剛拔苗的水稻田,旁邊立著桔梗和轱轆,這里的水田是采湖澤低窪之處,用以圍湖造田。這里有農田,附近該是有百姓才是,眼下卻空無一人,連農舍也不見,不過這也是正常的時,眼下江淮戰亂,百姓想必早就遷往山中。

  江淮軍前軍將領抵達湖澤前,感覺地勢十分不利,這道路為何十分奇怪的通往了林間,而從林間一旁的田窪地走不是更是順暢。這名前軍將領當下叫住向導問道:“這條路怎麼回事,我為何看得有點古怪。”

  向導聽了當下用眼瞅了一會回答道:“將軍這段路原本是修在田邊的,但通往山上也是有一條小徑,至于田邊的路為何會被抹去,我倒是不記得。我想會不會圍湖造田時候給填上了。”

  前軍將領道:“胡說,我看是有人故意抹去大道,將路故意修到山上,引我軍去鉆入密林之中。”

  這名前軍將領當下警惕心大起喝令士卒停下歇息,派出人馬刺探前方軍情。這一得到休息的命令,奔了一夜又累又餓的江淮軍士卒,當下都是癱軟倒在道路兩旁,將腿隨意一伸,甚至不少人就坐在滿是泥濘的稻田里。

  從昨夜奔到現在,江淮軍士卒都是疲憊不已。

  就在將領剛剛派出人馬前去偵查不久,后面又一隊江淮軍的士卒,馬上亂哄哄的趕到。他們的部隊,顯然是著急趕路,見前軍都和一灘爛泥般休息在田埂邊上路上,當下就堵在那里。

  那一隊江淮將領見此一幕,當下十分不快,下了馬到了稻田里用腳上的皮靴子踹起幾個倒在地上休息的士卒喝問道:“誰叫你們歇在田邊,停止的前進,不知道趙軍還追在我們后面嗎?”

  士卒連忙道是前軍將領的意思,說是前方地形不利,很可能山林里有埋伏,要派人搜索山林后才能前行。這名將領看了地形,立即找到前軍將領道:“搜索密林,不是一時兩刻就可以的,趙軍都在我軍后頭,前方哪里有埋伏,若是每處地界都停下來,偵查一番,不用多久就給身后的趙軍追兵趕上了。”

  前軍將領見對方話說絲毫不客氣,也是動怒,此人是江淮軍杜伏威的舊系將領,而自己是輔公佑剛剛提拔上來的,兩邊一直是不和。

  這前軍將領當下但道:“說得輕巧,輔公說了趙軍八成會在前路上設伏,小心謹慎一點,又不會有錯。”

  “老子打了一輩子戰了,什麼埋伏沒有見過,什麼小心謹慎,我看是膽小鼠輩!”那人不屑地罵了一句。

  這前軍將領左右士卒皆是動怒,往腰間拔刀。這人雖是大怒,但卻不魯莽,知道輔公佑下過嚴令,叫自己這一系的人暫時不可挑釁這些江淮軍老將。

  當下這前軍將領忍住氣,讓部下不要輕舉妄動冷笑道:“好,我知道閣下乃是老將,既然如此,你何不自告奮勇為前軍?”

  那將領賭氣道:“別拿話來激我,老子當將尉時候,你還不知在哪里穿開襠褲了。”

  說到這里這將領命令部下道:“士卒進入密林恐有不測,我們繞過這山崗,從一旁低窪的稻田地行走,不過難走了一點,小心一點,有何懼來!”

  前軍將領聽了點點頭道:“此人倒也並非魯莽。”

  當下這將領就率領五百士卒探路,這五百士卒當下盡數披了全身甲,或者半身甲,手舉著盾牌對著山丘密林一邊行過。

  士卒滿滿探路而行,目光緊緊盯著山旁的密林之中,對于腳下踩踏著湖邊爛泥的絲毫不以為意。五百士卒經過稻田,稻苗盡數被踏平,但是從山崗上卻倒是全無異狀。

  待五百士卒盡數通過無事后,江淮軍將士這才放下心來,后方士卒當下跟著前軍也是從密林上繞路,從一旁低窪地前進。

  就在江淮軍士卒通過這里時,后方快騎前來稟告道:“將軍,后面木橋突然折斷,十幾名士卒掉入水中,后續人馬被堵在河邊過不來。”

  “什麼?”這名將領怒道,“為何方才走得時候好好的,后軍一上橋,橋就斷了?”

  這名士卒低下頭回稟道:“將軍,這橋上沒有通過車,連戰馬也沒有,就莫名斷了,其中情況我也不知啊!”

  這名將領聞言從中聞到一股陰謀的氣息,他突然道:“其中必然有詐!”

  話音剛剛落下,方才通過的山崗上,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梆子響。

  這時候江淮軍士卒已是有上千名通過這里,現在更有一千左右的士卒在泥濘的稻田地里,一深一淺地走著,行纏和草鞋都打濕。

  梆子響后,山崗上的林間一陣亂箭射來。身在稻田地里行軍的江淮軍士卒措不及防,被射到了一片。只有經驗豐富的老兵才及時的一個打滾,整個人跳入沒過半個小腿的泥水中。

  第一波箭矢后,江淮軍士卒他們紛紛將旁牌,遮擋在胸前抵御山上射來的箭矢。

  這箭矢只是急促了射了一波就停了,密集的軍鼓聲緊接著傳來。疏疏密密的林中出現無數人影。一杠宋字的戰旗高高豎起。江淮軍對于這戰旗並不陌生,這大將正是之前在瑯琊郡與他們交戰的趙軍大將宋金剛。

  趙軍大將宋金剛此刻披著一身山文鎧立林上,左右趙軍的士卒越過山脊,向山下沖殺而去。

  宋金剛對身旁的愛將高濤道:“某只有五千人馬,作第一陣埋伏江淮軍,我老宋沒那麼大的本事,打神仙戰,五千能夠全殲兩萬人馬。不過殺江淮軍一陣,挫其銳氣,還是辦得到的。”

  高濤道:“這一戰要打出我們御衛軍的威風來,不能讓武衛軍,翊衛軍看扁了。”

  宋金剛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話說完,御衛軍的人馬已是沖下山去,與江淮軍人馬交戰起來。

  這時候輔公佑正在中軍中,隨著士卒策馬前行,一名士卒策馬前來稟告道:“前軍遭到趙軍埋伏,應該是御衛軍大將宋金剛的人馬!”

  輔公佑聞言后冷笑道:“好啊,李重九果真在前路堵截我了。”

  眾將紛紛道:“輔公,是不是沖上去和趙軍打一戰,殺出重圍?”

  輔公佑聞言沉思了一番道:“不!下令人馬繞行,不要與趙軍糾纏!一切以先殺出徐州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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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水淹

  出乎眾將的意料,輔公佑沒有選擇硬拼,是用壯士斷腕的方式,舍棄了前軍兩支人馬。

  輔公佑對部下道:“無需戀戰,我只要上募營和丹陽軍就在,就可以了,趙軍攻擊的都是我們的棄子,只是有宋金剛隊封堵,我們必須要繞路了前進。”

  聽到舍棄前軍,這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將士面上都有幾分不忍。

  但這時候聽聞后方趙軍追兵又是追了上來,離江淮軍后衛軍不足三五里時,眼見自身難保,眾將聽了心都是提起來,不再為這支失陷的前軍擔憂了。

  當下輔公佑率領江淮軍從前方湖澤繞過,雖是行程距離拉長,但這一日之間卻是再也沒有碰到趙軍。不過江淮軍前軍應已是盡數為趙軍殲滅了。

  到了夜間,幕煙四合,江淮軍選擇一個河流旁的坡地上扎營。坡地上帳幕羅列。

  江淮軍的斥候盡數散了出去,在附近嚴加查探,提防趙軍人馬夜間前來襲營。

  輔公佑簡單清點了了一下人馬,最精銳的上募營還有三千多人馬,于杜伏威在時五千人相較,並沒有損失多少,但丹陽兵則由進徐州前的一萬人馬,銳減到現在不到三千人,至于其余人馬則有五六千之數,不過這些在輔公佑看來都是雞肋,用來充數的炮灰。

  到了夜間,火把拂動,馬蹄聲響起,上百名騎兵趕到了營壘,騎兵戰袍上多是染血,不過卻是精神健旺。

  為首將領正是輔公佑義子高項,他跳下戰馬直接進入中軍大帳。

  輔公佑與眾將正在議事,高項一甩披風跪下叩頭道:“義父,我剛剛攻陷了符離縣,生擒了投降趙軍的縣令。”

  符離縣乃是徐州以南的縣城,城墻高厚,高項竟然以一隊騎兵攻下了此縣,足見其軍十分驍勇。

  輔公佑似對高項攻下縣城並不出乎意料,只是問道:“怎麼樣從縣令口中問出了什麼嗎?”

  高項道:“此人對趙軍防線部署雖不了解,但也從他口中打探了幾個消息,唐軍派來增援徐州張鎮周已被擊退,眼下只能退回自保。我軍周圍已沒有援兵。另外趙軍在昨日從縣內調走了三千民役,不知是作何之用?”

  輔公佑默然不語。

  這時候一名將領上前勸道:“輔公,我們往哪個方向突圍都行,唯獨不能回江東!”

  “為什麼?”輔公佑轉過頭來。

  那將領道:“李重九料定我們返回江東,故而在路途上,設下重重伏兵要殲滅我軍,我們若是繼續往江東走,只有自尋死路。”

  輔公佑聞言道:“我怎麼會不知道,但是我軍起家于江東,聞之江東失陷,士卒夢里都要返回家鄉,我若對士卒說不走江東,不要片刻,全軍即會嘩變。所以明知道李重九在前埋伏,我仍舊不得不不去。”

  聽輔公佑這麼說,眾將皆是垂下頭。

  “輔公,我們認為跟隨你一定會突出重圍的。”眾將紛紛言道。

  輔公佑笑了笑道:“我也有這個把握帶你們返回江東,李重九不是劉邦,我也不是項羽!”

  輔公佑話音剛落,突然帳外傳來士卒奔走的聲音,無數士卒在這時候大呼“不好了,不好了,大水淹過來了。”

  輔公佑一愣,他之前將營帳駐扎在小河邊上,這小河最深不過入褲腿深淺,怎麼可以會變成大水。

  “義父,必然是趙軍在上游堰水作壩,待我軍扎營后,在掘堤放水!”高項一語道出真相。

  輔公佑眉頭擰成了川字,大怒道:“混賬!”

  這時候輔公佑攜劍走出帳外,但見營帳之外士卒爭相奔走,外面水聲濤濤,一股泛黃的河流沖擊入江淮軍的軍營之內。

  而靠著河岸旁豎在一排大營,三十幾個帳篷,盡數被沖毀。上千名的士卒就這麼被洪流直接帶走,連反應的時間也沒有,而洪水又沖入大營之內。

  “快,立即拔營,趙軍必安排人馬,在此河邊埋伏,等洪水一盡必然殺來。”

  輔公佑也算經驗豐富,立即道出趙軍的意圖。于是帳內的江淮軍盡數退至一旁高地上重新集結人馬。

  就在江淮軍剛剛重新集結之際,從大河的另一頭山梁后,喊殺聲大作。

  瞬間山梁上,一排火把出現,聚攏在一起沖下山梁來,火把越聚越多,無數人馬越過了山梁,舉著火把加入了士卒的洪流之中。

  趙軍伏兵盡出!

  輔公佑見此道:“左右跟隨我殺出去!”

  話音落下,江淮軍士卒都是一並發喊,迎著山梁上涌來的趙軍沖了上去。其義子高項騎著馬率領上百精銳突前,而輔公佑左右則是江淮軍中最精銳的上募營。

  在山坡上趙軍將領張青特,蔣善合,李義滿等人看著江淮軍殺來都是一愣。

  張青特道:“沒料到,江淮軍明知中伏,還敢正面出擊!”

  這三人之中的主將蔣善合道:“那是,江淮軍銳氣還在,之前陛下給我們將令,不可與江淮軍硬拼,消磨其人馬足可了。我看我們的人馬,還是不要正面堵住路口,不如放江淮軍正面過去,再截殺其末尾好了。”

  李義滿道:“正該如此,我們三人部下不過是郡兵,訓練裝備都不如江淮軍這支百戰精銳,打起戰來撿撿便宜,打打秋風還可以,若是真的正面打起來就難了。全殲輔公佑的事,還是交給第三道埋伏的人辦吧!”

  張青特道:“不過就算放過輔公佑精銳,但這一戰斬殺繳獲也必是不少,日后平定了江淮軍,陛下也必會論及我們的功勞。”

  “那是自然。”

  說到這里,三人一並都是大笑。當下他們下令放開正面,讓輔公佑的江淮軍主力突圍出去,而士卒則是轉其攻打江淮軍的兩翼。

  戰場上輔公佑親率著中軍人馬並沒有費了多少功夫,殺透了趙軍的包圍,其身后的士卒也是跟隨著輔公佑殺出,但這時候趙軍開始合攏,扎上口袋了。

  趙軍左右兩側的郡兵,重新殺上。趙軍郡兵裝備較差,論戰斗力自然不可與趙軍府兵同日而語。不過三人之中,李義滿最善治軍,蔣善合最富智謀,張青特倒是沒有什麼長處。

  由這三人組成的第二道埋伏,雖是兵馬不多,但是仍給與江淮軍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兩軍士卒舉著火把,在夜幕之下,交戰在一起,刀槍撞擊聲響作一片。

  這時候一旁火光突起,原來是李義滿的子弟兵在靠近江淮軍的大營附近放起火來。火勢雄雄,頓時席卷了一大片的原野來,逼得江淮軍士卒在火勢襲來時,到處亂奔,散亂了陣形。

  至于蔣善合和張青特也是打得很聰明,遇到大股集結,全副武裝的江淮軍士卒就盡數放走,碰上小股流竄或者是落單了江淮軍士卒,他們就毫不客氣,沖上去圍殲。

  兩軍交戰了一夜,直至天明時,火勢熄滅才結束了戰斗。

  雖然輔公佑已是率著中軍突出了重圍,但是蔣善合他們卻是收獲頗豐。

  到了清晨時,待王馬漢,宋金剛率領的追兵趕到時,看見是滿地的旌旗,鎧甲和兵器,以及數百匹繳獲的戰馬,數千江淮軍士卒抱著頭,就這麼蹲坐著,一旁披著革甲,拿著長槍的趙軍郡兵看守著這些江淮軍士卒。

  看到這一幕,王馬漢不由眼紅,不甘心地道:“老子拼死拼活打了這麼久,便宜都給你們占了。”

  宋金剛道:“王將軍有什麼不甘心的,這都是郡兵弟兄們拼了命打下的戰功,要不服氣,我們比比誰拿到輔公佑的人頭?”

  王馬漢將眼一橫道:“就你還和我老王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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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輔公佑的末路

  彭城郡,蘄縣。

  從前線退下的江淮軍殘兵狼狽地退到這里。

  幸虧蘄縣大澤縱橫,遍地丘陵,古代赫赫有名大澤鄉就在于此,還有睢水,沱河阻隔。江淮軍逃入山林,跋山涉水下,終于擺脫了趙軍追兵。所幸這時候已是近了通濟渠了。

  輔公佑神色憔悴,回顧左右部下也都是狼狽之態,士卒身上衣甲不整。

  一旁將領道:“輔公,弟兄們很多都沒有逃出來,還有不少被打散了,不過幸虧中軍多在,上募營和丹陽軍的弟兄還有三千多人,其余弟兄還有千余。”

  聽只剩下五千人馬,江淮軍起兵以來,還沒有遭遇過這樣的大敗。

  輔公佑道:“無妨,前面就是通濟渠了,過了通濟渠就是我們江淮軍的地盤了,下游有我們東陽水師的接應,在廬江還有唐軍總管張善安的人馬接應。只要過了這里,一切皆安。”

  高項道:“義父,趙軍太狡猾了,都與我們正面沖突,專在側翼截殺我后軍和落單的士卒,實在太過卑鄙了。”

  輔公佑道:“自古以來為求勝者都是不擇手段。”

  這時前軍命人來報:“大帥,前方不久就是通濟渠了!”

  輔公佑聽了精神一震,當下率人馬加速前行。

  蘄縣是淮西的戰略要沖,交通往來之地,當年陳勝吳廣在此起義,一下子聲勢就擴散到全國。而自楊廣修了通濟渠后,此城位于連接江都,洛陽的通濟渠旁。更是一下子繁華起來了。

  沿著運河附近,不少因河而存的繁華鄉鎮比比即是。不過因隋末戰亂杜伏威起事。宇文化及的驍果軍又在這里劫掠北上,對蘄縣。淮西都破壞甚大。這幾年江淮軍一統江淮,將局勢稍稍穩定了一下,這通濟渠旁的蘄縣等運河城市,一下子又重新恢復了不少元氣。

  輔公佑來到這里,軍中軍糧早已經是被趙軍襲擊下都丟了精光。杜伏威當下下令士卒進入附近各城鎮劫掠,填報肚子,然后再渡過通濟渠。

  但不久士卒回報是蘄縣旁城鎮空無一人,而蘄縣縣城城門緊閉,也不知情況。

  輔公佑大為詫異。這蘄縣這麼繁華的地方,怎麼可能會沒有一個人呢?莫非知道江淮軍與趙軍大戰都提前躲起來了,但是這麼大的城市,就算是百姓躲起來,但也是可以抓到一兩個人的。

  輔公佑聽了不敢再耽擱,命麾下士卒加速行軍,趕到了通濟渠邊上。

  看見寬闊的運河,輔公佑當下松了了一口氣,不過輔公佑隨即發現這運河之上。居然一艘船都沒有。這通濟渠是下最忙碌的運河,非戰亂時,每有上千艘船從這里過,就算是戰亂時。也有乘機販賣取利的商人,在河上跑船。

  怎麼可能是一艘船也沒有,甚至連過河的渡船都不見一艘。而沿河搜尋的士卒也是返回稟告,運河上下十里沒有一艘船。而鄉鎮上也是空無一人。輔公佑越看越是心驚,當下只能硬著頭皮。率領人馬往下游方向走,希望能找到接應的水師。

  走了一日,到了傍晚時候,輔公佑人馬終于在運河上看著河船了,而且正是自己的丹陽水師。

  聽到前軍稟告,輔公佑當下大喜,催馬趕到河邊。但見十幾艘三層戰船就浮在水面上,己方的人馬都在岸邊大叫,讓水師將戰船靠到岸邊來。

  過了一陣,這十幾艘戰艦才緩緩從對岸靠近。但靠近之后輔公佑心底卻是拔涼拔涼的。原來這些戰船上已是換下了江淮軍的戰旗,而是豎起了趙軍的旗幟,自己信任的丹陽水師,竟是不知什麼時候叛變投靠了趙軍。

  在岸邊的江淮軍士卒的歡呼聲都是戛然而止,士卒們呆呆地看著易旗的戰艦,都是不出話來。

  而這些戰艦卻朝岸邊靠上。船頭上可以看見水師士卒,往甲板上奔走。船舷邊站了一排水師士卒,他們一並舉起弓弩對準了岸邊。岸邊的江淮軍士卒見了大呼不好,紛紛后退。

  當下船頭上士卒一並朝岸上放箭,江淮軍士卒連忙離岸。輔公佑當下也是撥馬急走離岸。這一番雖沒有射傷幾人,但是極損了江淮軍士卒的士氣。馬上就有一隊江淮軍士卒乘著入夜離隊而去。

  輔公佑的心情沉到了谷底,但是他卻沒有放棄。反而他率領人馬,退到了運河旁的一處丘陵上,秘密休息。輔公佑還派出士卒去砍伐木筏,想要率領士卒曾著夜色掩護,乘著木筏渡河。

  夜幕降臨但是運河上卻是一片燈火通明。叛變趙軍的東陽水師的戰艦,來回巡弋于運河上,並且戰艦上都是點起了巨燈,將水面照得是一片通紅。東陽水師的士卒還乘著船,在運河上往返。

  趙軍原來早想到了輔公佑要渡河的念頭,夜間也是派人在河上巡弋。

  輔公佑見了大怒,改率領士卒連夜趕路,他還有最后的希望,再往下游走就是廬江郡。唐軍大將張善安,當年為義軍時,曾受過他接濟,只要自己能退到廬江郡,投靠張善安,就能有一條退路。

  輔公佑率領沿著運河夜行,為了趕夜路都是點起了火把跋涉。

  而運河上東陽水師撲捉到了輔公佑江淮軍的動向,當下分出戰艦都是跟上了江淮軍的路線。戰艦上不斷敲鑼打鼓,似乎在提醒趙軍江淮軍的位置所在。

  輔公佑見這一幕時大怒,以往這些東陽水師的將領,自己是從來不拿正眼看他們一眼,而今自己虎落平陽,這些人居然是如此放肆,竟就在自己眼前晃蕩。

  鑼鼓聲敲打了,令趕路江淮軍心驚膽顫。東陽水師叛變后,私自離隊的江淮軍士卒已是更多了起來。

  而現在不少士卒早已是沒有跟隨輔公佑的意思,他們一面走,一面乘著將領不注意,藏身到路邊的林地中。有時候甚至將領也帶著士卒們一起開差。

  快到了明時,輔公佑一點身邊人馬,竟只有數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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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江淮名將

  清晨之時,通濟渠上水流激響,叛變趙軍的東陽水師艦船,正沿河水直下,追蹤著岸上的江淮軍。頂點小說輔公佑帶著數百殘兵,看著面前的通濟渠上緊追不舍的艦隊,大是憤怒,但同時又無可奈何,只能狼狽地繼續逃竄。

  就在這時候前方樹林突然沖出一支人馬,輔公佑的士卒心底一緊,但仔細看去原來是大將闞棱率一支人馬趕來。

  輔公佑義子高項上喝問道:‘闞棱你也降了趙軍嗎?‘

  闞棱聞言臉色一變,在馬背上默然了一陣,向高項身后的輔公佑道:‘輔公,我昨日失陷為趙軍所擒,幸虧得王雄誕相救,不錯,我現在已是降了趙軍了。‘

  輔公佑怒道:‘果然如此,你與王雄誕都是一丘之貉。‘

  闞棱聽了道:‘輔公,之前你派人奪我兵權,命人囚我,我不能死戰,故而才被趙軍俘虜。至于你待我如何,待我義父如何,暫且不言。我此來是為了救輔公以及數百位弟兄性命而來。‘

  輔公佑在馬背上挺直身子怒道:‘我何必要你這叛徒來救。不必多言,來戰就是。‘

  闞棱道:‘輔公若非心虛又為何不敢聽我一言呢,我知道輔公此去是要與李唐總管張善安會師,可是輔公不知張善安的人馬早已被趙軍擊退。而眼下趙軍已是布下天羅地網在前面等著輔公你去鉆,讓我勸你一句吧,現在投降尚為時不晚。‘

  輔公佑聞言怒道:‘小子,你竟然來動搖我軍心。以為我會信嗎?高項給我殺了此人!‘

  “諾!”

  高項撥馬上前,闞棱見了避走。高項笑道:“難道將軍不敢上前一戰,真是膽小如鼠。”

  闞棱傲然道:“江淮軍中我怕誰來。只是勸爾等一句,現在投降猶能活命,若是一會趙王大軍趕到,就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高項怒道:“爾再敢發言動搖我軍心!”說完高項舉弓朝闞棱射去。

  闞棱冷笑一聲,見箭射來不避不閃,直接一馬鞭臨空抽擊將箭矢從空中打落。這一幕看得高項大驚,這幾年他被譽為江淮軍將領中后起之秀,有幾分自傲,有些看不起江淮軍中的老將王雄誕和闞棱二人。認為他們二人不過是虛名。

  但今日見了闞棱輕輕松松一鞭抽落自己用三石強弓射出箭矢,當下震撼,心知自己絕非此人對手。

  闞棱向輔公佑一抱拳道:“輔公,言盡于此,不復再說了,你還不知道……罷了,現在還說這些作什麼。”

  當下闞棱長嘆一聲拔馬就走。

  高項策馬來到輔公佑面前道:“闞棱此人原本我以為他有幾分骨氣,沒有料到眼下竟如此沒種作為趙軍走狗。”

  輔公佑長嘆道:“杜伏威三十多個養子中,就屬王雄誕和闞棱二人最有將才。而今罷了,隨我一起走吧,希望闞棱確實是騙我們的吧!”

  輔公佑當下與高項率領殘兵繼續往下游行去,一路上又遇到幾股敗軍。會師之后輔公佑又有了兩千余人馬。眼見聲勢重整,輔公佑倒是心情一松。

  待行到快要抵達廬江郡地界時,突然聽聞一聲牛角號響。

  四面馬蹄聲翻滾。竟是無數人馬趕來,輔公佑上下盡皆失色。但見敵軍旗幟之中。有趙軍最勇猛善戰的武衛軍外,還有歙州刺史汪華。昆山聞人遂安二人旗號。

  輔公佑竟不知這二人何時也是降伏了李重九,充當他的部下。

  輔公佑當下令人布陣,準備與趙軍背水一戰,但趙軍卻絲毫沒有上前進攻的意思,反而在遠處侯立監視。這時候從通濟渠上,幾十艘戰艦順流而下。這戰艦直接在江淮軍上游數里靠岸,隨即向岸上傾斜人馬。

  但見一桿李字大旗高高飄揚,岸上黃屋左纛,附近的趙軍皆是呼出萬歲之聲。輔公佑不用猜,也知道是趙國皇帝李重九來了。

  李重九此刻坐在黃繒為帷幄的御車內,姬川,張玄素,虞世南等文官在側,左右廷衛軍士卒簇擁左右。

  這時王雄誕,闞棱二人皆是策馬而來,在御車前下馬行叩首之禮。

  李重九走下御車,對闞棱道:“久聞江淮大將軍闞棱之名,你能來助朕,我軍平定江淮易如反掌。”

  闞棱有幾分受寵若驚道:“陛下過譽了,能為陛下驅策,才是闞棱的榮幸。”

  李重九笑了笑,看向遠處汪華和聞人遂安的人馬問道:“他們進兵的速度也不慢嘛。”

  一旁王雄誕道:“陛下差遣,這二人豈敢怠慢。”

  李重九點點頭,這汪華,聞人遂安二人降伏,還多虧了王雄誕的勸降。當年杜伏威擊敗汪華和聞人遂安,迫使他們降伏,派遣去征討大將就是王雄誕。對于王雄誕,汪華二人心底十分敬畏。

  所以張玄素以王雄誕名義至下邳,小沛勸二人投降時,二人見連江淮軍中大名鼎鼎王雄誕的降伏趙國了,還有什麼話說,當下就一並投降了。這一次作為圍堵輔公佑的第三道防線,二人就自告奮勇提兵南下。

  事實上不僅僅是汪華和聞人遂安,攻打徐州城后與江淮軍連連交戰,王雄誕和闞棱二人都替自己勸降了不少江淮軍人馬。以二人在江淮軍中威信,很少有江淮軍士卒見到二人還繼續抵抗的。

  一次碰到負隅頑抗的江淮軍,王雄誕就脫下兜鍪,來到陣前大聲道:“你們都不認識我了嗎?何敢再戰?”王雄誕這麼說后,還在抵抗的江淮軍,立即都放下武器。

  所以這一次李重九能兵不血刃,收編這麼多江淮軍士卒,實多靠這二人之力,難怪事后張玄素突然對自己道賀。

  當時李重九問張玄素何賀喜之有啊?張玄素道,微臣為陛下一戰而定江淮而賀,更為陛下一次收得兩位勇將賀喜啊。

  李重九聞言不由哈哈大笑,張玄素的話是不錯,自己以不付出太大代價,奪取江淮的目標已是基本實現。王雄誕,闞棱二人是江淮軍中名將,杜伏威的天下有三分之二是他們給杜伏威打下的,有了二人加入,趙軍這一次平定江淮不僅沒有太大的損失,反而勢力得到了加強,這樣不用休整,就可以返師洛陽與李唐決戰。

  現在已是萬事俱備,只要再將眼前輔公佑的殘兵殲滅在河邊,這一次江淮討伐之戰,就可以落下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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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三十五章 安定江淮

  通濟渠河邊,李重九立于車前,見輔公佑的兩千江淮軍左右盡為趙軍包圍,毫無逃生的機會,當下對闞棱問道:‘輔公佑還是不降嗎?‘

  闞棱道:‘陛下,之前微臣勸過輔公佑執迷不悟,不肯投降。‘

  王雄誕上前道:“陛下懇請讓微臣再嘗試一次。”

  李重九將手一止道:“朕也不是好耐性的人,既然輔公佑要作項羽,那麼朕就成全于他吧,傳令全軍擒殺輔公佑者,封縣侯,賜百貫!”

  “諾!”

  當下十名傳令騎兵一並上馬,奔馳至各軍,在無數的士卒面前馳過大聲喊道。

  “天子有命殺輔公佑者,封縣侯,賜百貫!”

  消息一出,眾軍皆是振奮,大趙爵位承襲隋制,依次為國王、郡王、國公、郡公、縣公、縣侯六等。縣侯雖是最低的爵位,但也對于普通士卒來說,就是從寒門進為士族的進身之階。故而對三軍來說,聽到這個消息都是振奮不已。

  李重九將手一按,四面牛角號吹響,三千余武衛軍士卒,以及汪華和聞人遂安的近八千士卒,從三面朝輔公佑的兩千殘軍壓來。另外河面上的丹陽水師也是在河面上朝江淮軍拋射箭矢。

  這一下等于是四面夾擊。江淮軍殘兵在輔公佑的指揮下,兩千余士卒沒有投降,反而與上萬趙軍激烈的交戰起來。雖在窮途末路之時,陷入絕境之際,但是輔公佑的兩千江淮軍卻打得異常堅決。令趙軍一時無法得手。

  見到這一幕李重九身旁得趙軍將領,對江淮軍士卒的戰斗力不由都是刮目相看。若非這一次趙軍步步在先。事先掐斷了江淮軍退路,還用新羅百濟水軍攻下江都。恰逢江淮軍內亂,又加上李重九四面楚歌的攻心計,趙軍要一戰而破江淮軍,就算能夠成功,也必然花費甚巨,拖延時久。

  現在看到各部陷入苦戰,一旁眾人都是慶幸。不過趙軍優勢是無可逆轉的,急于拿下輔公佑的趙軍士卒一並齊上。

  武衛軍的精銳從正面鑿穿了江淮軍的防線,將江淮軍一劈為二。從李重九這望去。但見趙軍的大旗漸漸覆蓋了江淮軍所在的地方。

  半個時辰后,戰場上傳來一陣吶喊聲,但見王雄誕突入中軍,將輔公佑挑下,然后無數身穿赤袍的趙軍士卒蜂擁而上。眾人都知道這一刻,雄踞江淮一時,由杜伏威,輔公佑創立的江淮軍已是落下帷幕了。

  大戰之后,李重九坐在大帳內。繳獲之物一樣一樣地呈上,其中包括李淵賜給杜伏威的吳王之印,江南道總管的印綬。

  然后就是輔公佑,以及其義子高項以及十幾名江淮軍將領。被五花大綁地押到帳內。

  輔公佑一見李重九,昂然不拜道:‘我輔公佑自知難逃一死,給個痛快吧!‘

  李重九見了點點頭道:‘輔公敢作敢當。卻是一條好漢,朕可以留你一個全屍。不過朕攻下徐州城后,抄掠城中。卻發覺府庫一空,敢問你將金銀都藏到哪里了?‘

  輔公佑冷笑沒有說話。

  張玄素在李重九耳語一陣,李重九點了點頭對輔公佑道:“你要相信,我們要找到這些金銀財寶並不難,只是多花一點時間。若是你肯將財寶獻上,朕答允可以饒你的妻兒不死,改流放遼東如何?”

  輔公佑聽了長嘆一聲,將埋藏金銀的地方道出。

  至于其余死戰到底被擒的江淮軍十余諸將,李重九將這些人一律斬首,至于數百名與他們一並的江淮軍士卒,李重九則判他們充軍懷荒鎮。

  處罰這些人之后,就是安置江淮。

  這一次破徐州,僅僅是江淮軍俘虜超過一萬之數,而汪華,聞人遂安,左仙游,以及東陽水師降將人馬更是達到兩萬之眾。

  李重九道:“之前平定江淮,本擔憂杜伏威的上募營,丹陽軍和東陽水師難戰,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江淮士卒擅戰,換做不能駕馭者,必是防之,那要多少人馬才足夠。但朕不同,與其防備之,不如用之,既然收得江淮,就不要將此強軍浪費,收編為己用。”

  “陛下聖明。”張玄素,姬川等趙國大臣一並言道。

  聽李重九這麼說,王雄誕,闞棱,汪華等人都是面露喜色。

  當下闞棱主動上前道:‘陛下,東陽水師已是降服我大趙,而末將和王將軍願意為陛下招募江淮軍舊將來,重建上募營和丹陽軍,為大趙平定天下盡一份力。‘

  王雄誕亦言道:“微臣也是如此想到。”

  李重九聽了哈哈大笑道:‘很好,江淮雖定,但天下未平,朕要掃清寰宇,要將借助王將軍,闞將軍這樣的人才。來人擬旨!”

  “諾!”

  當下隨駕的中書舍人王傅,上前一步取出聖旨而來。

  李重九道:“王,闞二將助朕平定江淮有功,朕決定以王雄誕為虎牙郎將,其部為上募軍,編定三千人馬,闞棱角為虎牙郎將,其部為丹陽軍,也編定三千人馬,你們二人歸御衛軍節制。‘

  “另外王雄誕擒輔公佑,封為彭城縣侯,賜錢百官。”

  王傅一筆書就聖旨后,一旁內侍官則是奉上玉璽。李重九拿起玉璽在聖旨上蓋印。

  王雄誕,闞棱二人都是一並拜下,從李重九手中接過聖旨。

  趙軍眾將都是大為羨慕,宋金剛的御衛軍一下子收得兩員猛將,加上之前隋軍府兵得遼東老卒,戰斗力一下子突飛猛進,提高了一兩籌不止。

  說到這里,李重九又道:“汪華,聞人遂安聽旨。”

  “諾!”

  大帳一旁二人一並跪下,李重九道:“你們二人降伏有功,朕決定加汪華為丹陽郡郡守,聞人遂安為東海郡都尉,還有左仙游為江都郡郡守。”

  汪華,聞人遂安二人一並聽命。

  虞世南道:“御衛軍原先編定人馬為一萬五千人,若是加上王,闞兩位將軍,編定人馬為兩萬一千人。”

  李重九道:“不錯,朕正是要加強御衛軍的兵馬,朕還要命宋金剛為江南道,山東道都督,兩地人馬一並由他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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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李唐民債

  李重九殺輔公佑后,就率領翊衛軍,武衛軍,廷衛軍主力三萬五千人馬北上,增援洛陽。

  李重九走前除了留下宋金剛為大將,領兵鎮守江淮,再命虞世南前往江都,兼江南,山東道行臺左仆射,以文官的身份總理江南,山東二人事宜。

  至于江淮軍降將王雄誕,闞棱拿著輔公佑的人頭,招降江淮各城。江淮諸地,多是不戰而降,李重九在一個月內,幾乎沒有經過什麼抵抗,就占據了江淮全境。

  打下江淮后,李重九除了封賞江淮軍降將之外,新羅和百濟這一次出兵,也是功不可沒。

  李重九當下冊封百濟武廣王,為百濟王,開府儀同三司。武廣王之子扶余義慈,為百濟太子。冊封新羅真平王,為新羅王,開府儀同三司。真平王之女德曼公主,為新羅太子。

  這一下李重九等于將百濟,也視同作為與新羅一般的戰略盟友來看待。

  至于這一次攻打丹陽江都的將領,新羅的金春秋,李重九念他一直以來戰功,將他封為昌黎縣公,官拜虎賁郎將。

  而百濟大將允忠,李重九也將他封為縣侯,官拜虎牙郎將。

  李重九也留他們二人繼續坐鎮丹陽,江淮,以新羅百濟水師,加上降伏的東陽水師,一共近兩萬人馬的兵力,陳橫在長江之上,一來是擺出逆流而上,直取荊襄的態勢,二來也可以震懾林士弘,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長安的五月。天氣已是漸漸開始熱了起來。李世民下了步輦。走在無極宮宮道上。這步輦是他擊敗王世充后,李淵所賜的。此外隨行還有班劍和鼓吹,儀仗在宮里僅次于李建成而已。

  在前呼后擁下李世民走入了宮門。前方就是無極殿。李世民並沒有直接往無極殿,或者御書房走去,而是穿過走廊,走到中書省官員等待議事的偏殿里。

  這個時候,偏殿內只有李世民一人,他對外周的侍衛道:‘你們先退出去。‘

  當下侍衛退得干凈。

  李世民拿起疊在一旁的奏折拿起幾本看了起來,不久屋子打開,一名小太監端著一壺茶水走了進來。

  這小太監左右回顧了一下,這才從袖子里掏出一份書信來。放在盤子的一邊壓低聲音言道:‘殿下,薛娘娘給你的。‘

  李世民見了點點頭,從袖子里取出幾個銀豆子道:‘拿去吧!‘

  那小太監連忙道:‘為秦王和娘娘辦事,哪里敢要。‘

  李世民抬起頭淡淡地看了一眼,小太監見李世民眼神,頓時身子一顫,當下收下銀豆子道:‘謝過秦王殿下。‘

  “這就是了,退下吧!‘

  說完這小太監渾身是汗,當下退了出去心道。這秦王好大的威勢。

  小太監走后,李世民將薛婕妤給他寫的書信打開看了,但見上面寫著娟秀的小字。大意是,李建成。李元吉這一次率領北路唐軍在河陽一帶受挫,以致延誤戰機,令李淵已是十分震怒。

  李淵數次在宮內看奏折時。怒斥這兩個兒子不成器,大有臨陣換帥之念。

  薛婕妤在信中道。此時乃是李世民重掌兵權的最好時機。

  但薛婕妤反勸李世民這時候切不能太急于出頭,若是李淵有意。一定會主動找李世民,若是沒有開口就是心底對自己兒子還是心存疑慮。李世民這時候主動請帥,反而更添李淵疑心,倒不如以退為進。

  李世民將薛婕妤的信看完,點了點頭,心道這女子真是蕙質蘭心。若非為了自己的大業,必將其納為自己的妾侍,真是可惜了。

  李世民剛剛將信看完,外面就傳來敲門聲。李世民問:‘何事?‘

  外面道:‘秦王殿下,陛下有請,請殿下移步御書房。‘

  李世民將信紙收起道:‘知道了。‘

  于是李世民撿了幾分奏折,當下推開門,外面有李淵最信任的鄭公公候在那。李世民笑了笑道:‘有勞鄭公公,親自來請了。‘

  鄭公公連忙道:‘秦王言重了,請吧!‘

  李世民隨著鄭公公直入李淵的御書房,但見李淵雙手負后不見表情,而御書房的地上一地的碎瓷,幾名戶部兵部的官吏跪在房內都不敢抬頭,顯然這御書房中剛剛是經過一場疾風驟雨。

  “秦王殿下到!‘

  隨著殿外通稟,李世民舉步入內貴在地上道:‘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歲萬萬歲。‘

  李世民跪下磕頭后直起身子,但見這幾個兵部戶部的官吏,也才抬起頭,向李世民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起來吧!”

  李淵轉過身來對那幾名官吏道:“還不快給朕滾,侯在這里,不要腦袋了嗎?”

  這幾名官吏這才狼狽退下,李世民道:“父皇,下面的人辦事不用心,犯不著為他們動怒,傷了自己的身子。”

  李淵嘆了口氣道:“朕,難道指望他人,這大唐朝里,有幾人真正是替朝廷,替社稷自己的打算的。你看今年關中只是微旱,隴右關中二十幾個縣就和朕說春小麥可能歉收,因此可能今秋無可完成課稅,要朝廷延一延,緩一緩。”

  “難道這些人都沒有替朕想過嗎?朝廷今年用兵,錢糧花得海了去了,他們不替朕分憂,倒是在這時候來扯朕后腿。”

  李世民作為尚書令,關中隴右今年收成可能不好的事,他的知道的。按道理來說,今年的年景不算差,雖說比不上如去年那般的豐年,但是比上災年倒是好許多了。

  只是今年李唐伐趙,二十幾萬大軍,戰事只是拖延三個月,李唐的國庫已是都快打空了。本想李淵想提前和地方官吏商量下,將十月的稅,提前到六月來繳,沒想到這話還沒有放下去,下面的官吏倒是來李淵那邊提前訴苦。

  李世民當下道:“父皇,事到如今,兒臣認為倒是可以效仿漢朝時鬻爵之時,號召民間富商捐資,同時趙國不是在弄一個民債,向民間借利嗎?兒臣認為這倒是一個很好的法子,不妨拿關中御田,拿來作保,向民間借錢。”

  李淵聽李世民這麼說道:“鬻爵之事敗壞吏制,朕不會為之,不過你說這民債,倒是一個好辦法,可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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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嶺南之主

  聽李世民說到這民債,李淵點了點頭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趙國的經驗,我們到可以用以借鑒。你讓戶部那些人擬一個方案來,不僅將長安的御田,就是我們鄠縣李家的田地也可以拿來質當。‘

  李世民當下答允,他任尚書令這些事情,自是要由他來經手。

  李淵說到這里頓了頓問道:‘關于河陽的戰事,你怎麼看啊?‘

  李世民心知李淵找自己來,必然會問到這個問題。李世民當下道:‘河間王的南路軍打得還是十分出色的,本來以為河間王的南路大軍,只需要牽制住洛陽趙軍,威脅武關一線即可。沒想到河間王不僅攻下的伊闕,還是破了武關,迂回至虎牢關下,斷絕了趙軍的入……‘

  ‘夠了,‘李淵打斷了李世民的話道,‘朕問的是河陽,而不是武關。‘

  李世民當下垂下頭,沒有說話。

  李淵嘆了口氣,露出遺憾的神情道:‘我知道你為人厚道,不願意說太子和齊王的不是。但正因為如此,太子和齊王才令朕失望。太子用兵猶猶豫豫,遲疑不斷,朕現在后悔,若是令你為帥,可能現在洛陽早就攻下了。‘

  李世民將頭垂得更低道:‘父皇過譽了,世民如何敢當。‘

  李淵看著李世民,盯了許久這才道:“世民,說心底話,朕后悔當初聽信趙人的謠言,將你置于長安,你心底千萬不要怪朕。”

  李世民聽了連忙跪下。沉聲道:“父皇,兒臣從沒有這麼想過。若兒臣有此念頭,死于天雷之下。”

  李淵將李世民扶起。滿是慈愛地道:“好,好,不愧是我李家的麒麟兒,朕相信你的話,難道我們父子之間還要說這些賭咒的話嗎?這與鄉間愚夫愚婦有什麼區別。徒然讓人笑話。世民眼下朕若是讓你去河陽為帥,讓太子和齊王輔助你如何?”

  李世民聽了心底當下一沉,這叫他如何肯。

  李世民心底雖然是下了決定,但面上卻像是沉思過了一番道:“父皇,以兒臣之見。眼下李重九已是得了江淮,主力正趕往洛陽,形勢于我不利,而我軍遲遲不能攻下洛陽,已是師老疲憊,並且二十余萬大軍在外,糧草消耗已是支撐不下,兒臣的建議眼下再戰與我不利,趁好就收才為上策。”

  聽李世民這麼說。李淵神色微冷道:“世民,你也不看好這次攻打洛陽之戰?”

  李世民道:“當年蜀國之勢不如魏國,諸葛亮擔心困于蜀中這才七伐祁山,而今我大唐之勢勝過大趙。何必急于一戰而成功呢?兒臣不願意去河陽,是因為不想打無把握之戰。”

  李淵看向李世民道:“好,既然你不願意。朕也不勉強你。都說上陣父子兵,這李家的天下。最好還是要靠朕親下來才是。你不必說了,留守長安就是。朕決定召集北衙禁軍御駕親征!”

  李世民聽李淵這麼說,神色一變當下道:“親征之事,非同小可,兒臣還請父皇三思!”

  李淵道:“朕意已決,不必多說,你先退下吧!”

  李世民聽了知道不能再勸,走出御書房神色微冷。李世民看著宮門前的長長臺階心想,父皇果真還是不信任我,叫我為帥不過是試探,真正的打算還是要親征。

  豫章郡郡治豫章。

  趙國使者歐陽詢乘船抵達豫章時,眼見江邊當地百姓頭戴面具,手持大戈,相互斗戲,民風迫于中原不同。

  歐陽詢見了詫異向一旁梁國官吏岑文本問:“這是做什麼?”

  岑文本道:“貴使莫非忘了今日是五月五。”

  歐陽詢恍然,他心知豫章地處吳越之地,這里瘟疫流行,當地人又認為五月五是惡日,故而到了此日人們就以各種方式驅瘟避疫,這習俗從先秦一直延續到今日。

  岑文本用手指著江邊,相斗為戲的百姓道:“當地土蠻俗以五月五日為斗力之戲,就如同我們講武一般,保持百姓尚武之風。還有百姓家里,到了五月五日聚百種蟲,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其相互而食,余一種存者留之,蛇則曰蛇蠱,虱則曰虱蠱,行以殺人,十分厲害。”

  歐陽詢聽了詫異道:“竟有這等事,這太荒謬,我不信。”

  岑文本道:“我怎麼敢騙貴使呢,幸虧侯景亂后,這樣蠱家多半已絕,所以現在才不見了。”

  歐陽詢聽這岑文本問道:“想必貴主與眾大臣們來到豫章住得十分不慣吧!”

  “何止是不管,”這岑文本道:“荊襄之地,雖有梅山蠻,粳民,但他們多聚集山中,平日也不來煩我們,但這豫章是百越故地,當年秦漢時都沒有真正平定,當地百姓外看恭順,但只是陽奉陰違,不尊王化。所以我們梁國雖遷至豫章,但無論百官,士卒都是人心思歸啊。”

  歐陽詢聞言心底竊喜,但面上卻道:“你們就安心吧,這豫章雖是險惡了一些,但比起嶺南,還是好多了。”

  岑文本聽了歐陽詢的意思,雙目一瞇道:“大趙今日已是攻下了江淮,其勢足以與李唐分庭抗爭,但依貴使的話,莫非還有攻嶺南之意?”

  歐陽詢笑著道:“這有何不可呢?我大趙是遲早要一統天下的。而嶺南二十余郡竟是向李唐降伏,吾主如何能肯。”

  岑文本當下道:“那我要提醒貴使,嶺南不同于豫章,馮盎不過表面上嶺南之主,實際上嶺南二十余郡,最有勢力是嶺南俚人。嶺南諸郡土地下濕,皆多瘴厲,我們漢人難以居此,只是本地俚人才如魚得水,你說是不是俚人勢力最大。”

  “那這馮盎身為漢人是如何成為嶺南之主呢?”

  岑文本道:“這不是因為馮盎之祖母冼夫人,是俚人大族之女的緣故,這冼夫人在俚人中可是如貴主皇貴妃平陽公主一般的人物,巾幗不讓須眉。當年這冼夫人隨陳霸先平過侯景之亂,為陳朝封為石龍太夫人,實為嶺南之主,大隋滅陳后,文皇帝派大將韋洸平定嶺南,卻不能進。后文皇帝讓陳后主致信冼夫人,嶺南這才降隋。不過實際上終隋一朝,嶺南之地,實際上也未真正為朝廷掌控,表面上行郡縣治,實際上只是羈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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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蕭銑歸趙

  歐陽詢聽了岑文本的話,心底對于平定嶺南的方略,有了一個初步的念頭,但眼下他還是先入豫章見了蕭銑再說。!

  蕭銑在豫章的宮室十分簡陋,全然不復在江陵的氣勢。

  不過待歐陽詢見到蕭銑本人時,卻見得對方興致甚高,顯然沒有因為困局豫章而顯得頹廢沮喪。

  歐陽詢要參拜之禮,剛剛彎下身就立即被蕭銑扶起。蕭銑十分高興,直接拉起歐陽詢的手道:“歐陽公,你可是想死朕了。”

  歐陽詢笑了笑道:“承蒙陛下掛念,看陛下如此,想必在豫章日子還過得習慣。”

  蕭銑哈哈笑著道:“還好,朕從荊州退至豫章,眾臣都以為山窮水盡,但不過半年,朕已在豫章站穩了腳跟,重振了旗鼓,不僅如此,還結好當地越蠻,有蠻兵上萬相助。若是林士弘,李唐膽敢攻來,我也是安步當車。”

  歐陽詢道:“陛下如此,某也就放心了。”

  蕭銑道:“歐陽兄,不用客氣,朕能在豫章站穩腳跟,多虧了貴使還有趙皇陛下。朕已是和眾臣商議過了,決定放棄帝位,豫章馬上就可以向天下宣布易幟歸趙。”

  歐陽詢聞言滿臉可惜地道:“陛下,你這有何必呢……這實在是委屈了啊。”

  歐陽詢嘴上這麼說,心底也猜到,杜伏威被滅,江淮之地已盡數入趙國之手,長江以北的廣大土地盡數歸趙,與豫章已是隔江相望。江淮一下,下一步趙國不是與李唐決戰。就是南下揚州。

  蕭銑這時候也十分識時務的宣布歸降趙國,也算為自己以及梁國的大臣們。鋪好了出路,將來就做好了捆綁在趙國戰車上的決定了。有了蕭銑的歸降,趙國也可以不費一兵一卒,更進一步直接將勢力順利侵入長江以南。

  歐陽詢心底十分高興,但面上還是挽住蕭銑的手道:“陛下,你是不是再慎重考慮一下?”

  蕭銑態度十分堅決道:“這什麼話,說出去的話難道還有再收回來的嗎?我怎麼說也是天子的娘家人,天子奪取了天下,我蕭家也算是半個外戚。又有什麼不願意的呢?”

  歐陽詢當下擺出一副推辭不過的樣子道:“既然如此,我還是向陛下轉達一下蕭公的意思吧。”

  蕭銑道:“有勞了,歐陽公,我也算送了你一段富貴,以后要多關照我才是。”

  雖說蕭銑降趙是自己的意思,但歐陽詢在其中一番斡旋之功是斷然逃不掉的,所以聽蕭銑這話,歐陽詢面上的喜色再也按捺不住,當下道:“哪里。蕭公既是歸趙,最少是郡王,又是天子的親戚,無論身份地位。都要高過在下,在下以后還要蕭公關照才是。”

  蕭銑哈哈笑道:“豈敢,就說同朝為官。相互提攜吧。”

  歐陽詢笑著道:“那是,那是。”

  當下歐陽詢露出正色道:“既然我們是一家人了。那有些話我就直說了,少不得要麻煩蕭公的。”

  蕭銑道:“別這麼說。歐陽公來豫章必是奉了陛下之命,什麼事盡管吩咐,眼下我蕭銑已是陛下的臣子,就算赴湯蹈火之事,也願為陛下之辦。”

  歐陽詢大喜道:“既然蕭公這麼說,我就直言了,蕭公也知道洛陽的戰事,決定天下歸屬,與李唐和我大趙都十分重要。”

  蕭銑點點頭道:“這我是知道的。”

  歐陽詢道:“眼下李唐的北路大軍雖是被我軍全力阻擋于黃河以北,但李唐的南路大軍攻打洛陽甚急。李孝恭率主力屯于洛陽之下不動,卻分兵派李靖攻破軒轅關,迂回于虎牢關下,此外偃師,洛口方向,也出現唐軍人馬。現在洛陽戰事可謂是萬分膠著。”

  蕭銑聽了感慨道:“是啊,李孝恭,李靖二人不可輕敵啊,我蕭銑就是敗在這二人之下。”

  歐陽詢道:“陛下已是率軍去增援洛陽了,眼下陛下派我來豫章,就是想請蕭公出兵,溯流而上攻打荊襄,威脅李唐南路大軍的糧道。以圍魏救趙之策,迫使李孝恭,李靖退兵。”

  蕭銑聞言露出猶豫之色道:“歐陽公,我有幾分為難啊,溯流而上出兵是可以,但我兵力太少,恐怕難以撼動荊襄。”

  歐陽詢道:“蕭公還請放心,不僅僅是你一路,陛下還派了江淮軍降伏的水師,以及新羅百濟水師近兩萬人馬,一並攻打荊襄,你們合力勝算大增。”

  蕭銑聞言合掌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等著這一日了,你放心我豫章雖小,但也可出動水步兩軍一萬,有了援軍在,不僅攻下江夏易如反掌,就是收復江陵也是不難。”

  歐陽詢點點頭,看來這一次自己出使的任務,又一次圓滿完成了。

  洛水上,大雨傾斜。雨水打在河水上,河水泛濫。

  單雄信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偃師城下,圍城的唐軍面露凝重之色。

  城池之下,屍體無數,唐軍趙軍的都有,士卒的屍體以各種姿勢陳橫在城下,被大雨狠狠地沖刷著。

  大雨滾落,單雄信又抹了一把額頭,向左右道:“唐軍沒有余力了,他們是攻不下此城的,不過我們也是無法破圍出去。‘

  聽單雄信這麼說,部下道:‘將軍,我們不懼唐軍攻城,只是唐軍兵圍偃師,我看是意在虎牢,洛口啊。‘

  單雄信道:“這你不用擔心,陛下派大將羅士信率三千精兵駐守虎牢,李唐沒有那麼容易攻下虎牢的。守護洛口倉的乞阿術郎將有消息嗎?‘

  士卒回稟道:“北城烽火臺,昨日旁晚有看到洛口倉方向燃起的平安煙,乞阿術郎將顯然是平安無事。”

  單雄信道:“這就好。洛口倉里的軍糧,這才是李孝恭最想要的。否則他不要說圍洛陽了,自己糧草就盡了,不退兵也要退兵。”

  當下單雄信又囑咐部下,時刻關注洛陽倉方向戰況,一旦發現平安煙,就立即稟告。吩咐后單雄信,看見山后面出現大隊疾行的騎兵,冒雨趕向城下,顯然表明李唐又有新的援兵抵達了。

  見到這一幕,偃師城上趙軍將士都是露出凝重之色,李孝恭看來又要有什麼動作了。

  城下的唐軍大營轅門大開,迎候李唐大將盛彥師,史大奈率領三千輕騎趕到大營。

  盛彥師遠遠就看到城下大營守將龐玉率領左右親自出營迎接。他將兜沿上的雨布一揭,看了一眼偃師城下那滿地的屍首,心知攻城守城雙方經歷一場激烈的血戰。

  大雨傾斜,沖刷的血水在偃師城下匯聚成河。

  盛彥師翻身下馬迎向龐玉當面直接就問道:“龐兄,戰況進行得如何了?”

  雨水劈里啪啦打在龐玉的鎧甲上。龐玉是以平僚之功,官封梁州總管,也是唐軍中赫赫有名的戰將。

  但這位年輕氣盛的戰將,顯然在偃師城下是鎩羽而歸。

  龐玉道:“難打,三日內攻了五次,都是打上了城頭,被趙軍趕了下來。這趙軍甚至求戰心切,不僅要守城,還主動求戰,不過趙軍出城決戰,也被我們殺退了三次。我昨日才抓到趙軍俘虜,得知守偃師城的竟然是趙軍主將單雄信。”

  盛彥師聽了罵道:“他娘的,單雄信不去守洛陽,竟跑到偃師來了,難怪你打不下。”

  龐玉道:“不錯,我看趙軍是要與我們死爭此城,扼住我軍通往虎牢和洛口倉的通道。”

  盛彥師眉頭一皺道:“這麼說洛口倉也沒有打下來?”

  龐玉道:“是的,史萬寶昨天攻了一天,也是沒有辦法,趙軍對洛口倉的軍糧看得很緊,也是派了精兵把守。盛兄,倒是虎牢打得怎麼樣?”

  盛彥師皺眉道:“李長史率領人馬,翻過軒轅關已是半月,我也沒聽說他的消息,不過他若拿下虎牢關,應該會有軍報傳來吧。”

  龐玉聞言冷笑道:“河間王將這李靖吹噓得猶如神人一般,沒料到也有他攻不下的城池。”

  盛彥師道:“攻城本來就不容易,何況又是虎牢這樣的雄城。不過河陽王有令,讓你們切斷偃師與虎牢的聯系,我與史將軍一並與李長史的大軍夾攻虎牢。”

  龐玉看了一眼,站在盛彥師身后,不茍言笑的史大奈,這名突厥將領與康稍利,五百突厥騎兵,是從晉陽起兵時突厥派來相助李唐的。這五年來,五百突厥騎兵戰死病故了不少,只剩下三百余人,也大多在李唐娶妻生子。

  龐玉聽了點點頭道:“早日攻下虎牢吧,聽說李重九率領趙軍主力已是平定江淮,現在正在趕至洛陽。你們倒是要小心才是。”

  盛彥師道:“多謝提醒,不過只要開封在我軍手上,通濟渠就不能通行,李重九要來援洛陽,只能走陸路,如此我們就不用擔心。”

  龐玉聽了點點頭,當下二人互道保重一聲,盛彥師,史大奈當下率三千騎兵離去。

  龐玉轉頭看了一眼,大雨之中的偃師城,對部下下令道:“傳令下去,各營休息,雨停之后,繼續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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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六宮之主

  幽京,臨朔宮。通往宮外的車道上,御車正緩緩而行。

  御車前后左右皆是由甲士宮女隨行,此刻剛剛入了夜,前面的宮女手舉著明亮的宮燈在前方照路。

  御車上坐在兩人,一人是臨朔宮的女主人,大趙皇后楊娥皇,而與楊娥皇並坐的,自然是她的母親,前朝的蕭太后。

  入夜后出行,自是有急事,原來今日蘇貴人身子不適,御醫前去探視后,發覺他竟是有了數月身孕。聽聞消息,楊娥皇身為后宮之主連忙前去探視。聽御醫說蘇貴人倒是一切安好。楊娥皇當下大喜,重賞了太醫命他好好照看蘇貴人外,還特意從自己殿內,再調撥了八名宮女下人服侍蘇妙。

  這一看望下,回宮方才晚了,回到寢宮才發覺原來蕭皇后來了,入宮來看望自己。按照禮制,就算身為皇帝的岳母大人,也是不可隨意進宮的。

  但因為大趙本就是北齊故地,民風開放,與游牧民族長期打交道,對于禮制一向不著緊,加上李重九又擔憂楊娥皇在宮里寂寞,就特許蕭皇后常常入宮來看女兒。不過這一次蕭皇后得知蘇貴人有身孕后,臉色卻是不太好看。

  楊娥皇已是吩咐了得力的人,立即將蘇妙懷孕之事告訴李重九,讓他得知此事后高興一番,卻見蕭皇后神色一直淡淡的。

  楊娥皇知道母親的心思,也沒說什麼,只是拉開帷幄看著外頭的景致。這時蕭皇后在女兒面前開口道:“這蘇貴人這人不簡單。這一次有了身孕,你需多加注意。”

  楊娥皇將手從車窗邊收回。放在膝間道:“娘,以往你一直看李貴妃不慣。現在倒是勸女兒小心起蘇貴人了。”

  蕭皇后道:“入宮時聽說蘇貴人傷心其兄亡故之事,還得罪過陛下,好似是一個心事爽直的女子,后來看她那日陛下從高句麗凱旋歸師時,刻意媚上逢迎,就知她著實很有心機。”

  楊娥皇輕輕地道:“娘,你想得多了,蘇貴人能收斂傲氣,服侍陛下。是她的懂事,怎麼說是有心機呢?再說了,哪個女人沒有心機。”

  蕭皇后低聲道:“為娘的只是提醒你注意就是了,當年蘇威這人就很會逢迎你父皇,大隋失國,也有此人一份罪責。上梁不正下梁歪,蘇威的孫女又怎麼會好到哪里去。這一次蘇貴人如果誕下皇子,以他蘇家的勢力,豈不是水漲船高。弄不好會騎到楊家頭上來。”

  蕭皇后這麼說,楊娥皇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車轱轆碾在車道上,御車緩緩而動,迎面而來的清風拂過楊娥皇的發鬢。她轉過頭道:“娘。于理說,天子之所以三宮六院廣納嬪妃,一是為了聯為姻親穩固外臣。二也是為了天子子嗣延綿。我身為六宮之主,自是有責任為陛下照看子嗣。無論是陛下的長子李鷹,還是蘇貴人肚子里這孩子。陛下的長公主,我同樣是他們的母后。”

  蕭皇后聽了一愣,這話是這樣說,身為皇后,自是天子所有子嗣的母親,不管是不是親生。在禮法中孝是排在第一位的,而在后宮之中,忤逆皇后就是不孝的大罪,更嚴重于忤逆生母。

  蕭皇后明白楊娥皇的意思,但是道:“話是這樣說,不過嬪妃兒子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除非……除非蘇貴人能將兒子過繼到你的膝下。”

  楊娥皇聽了心底一動,嘴唇緊閉了半天這才問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也知道陛下實際上不喜李鷹,要幫他討得陛下歡心,要許多功夫。何況室得蕓將李鷹過繼給你,她答允不答允還是兩說。蘇妙不同了,說句不客氣的蘇家就是我楊家的家奴,你若開口,她哪敢說一個不字,又有什麼資格說不字!”蕭皇后低聲在楊娥皇耳邊說道。

  楊娥皇聽了低下頭,心底似糾結不定。

  “怎麼了?”

  楊娥皇抬起頭看向蕭皇后道:“娘,我不是擔心蘇家不肯,只是怕陛下聽說了不悅。”

  蕭皇后聽了恨鐵不成鋼地道:“娥皇,你爭氣點,如今楊家和蕭家的指望都在你一人身上,我這一次寫信給蕭銑,讓他率江南蕭氏子弟投趙,還不是為了你。外有我們楊家蕭家的幫襯,內有你身為皇后,與天子夫妻多年的情分,只要你開口,指定誰當太子,誰就是太子!這點天子也要依你。”

  蕭皇后語氣斬釘截鐵,但楊娥皇還是沒有說話,蕭皇后道:“娥皇,你是楊家的公主,生來就是做大事。當年天子娶你,不是也要借助我們楊家的名分大義,來取得燕趙,山東門閥的支持嗎?他當初也說了,要立你生下的兒子為太子的,說白了,這是他當年欠下我們楊家的情分,是要還的。”

  蕭皇后的話,撕破了楊娥皇內心最后一點憂慮。

  楊娥皇抬起頭來看著蕭皇后,眼中盈盈泛出淚光道:“娘,你也說了是情分了,如果陛下娶我真是念及情分,那麼是不是情分還完的時候,也是緣盡的一日了?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情願不還這份情,讓陛下永遠欠我的。”

  聽了女兒這話,蕭皇后一愣,久久地不能言語,夜空中繁星閃動,在夜幕下厚重的朱紅色宮門,已是緩緩在御車前打開。聞之皇后鑾駕,趙軍甲士盡數出動,守護在甬道上,恭立于兩側。

  御車也在宮門前停下,蕭皇后的車駕已是停在宮門之外,蕭皇后下了車,楊娥皇也起身相送。

  蕭皇后走了幾步,站定回過頭來看向自己女兒,但見她朱顏如昨,卻已不是當年那個在自己膝下,受到無比寵溺的女兒。現在的楊娥皇威儀日重。雖沒有自己婆婆獨孤皇后那麼咄咄逼人,但是她的內斂的鋒芒足令任何人都不敢輕忽。

  蕭皇后拂了拂楊娥皇的鬢間道:“娥皇。這麼多年你還是第一次不肯聽我的話。”

  “娘,我不是故意……”楊娥皇眼中露出難過之色。

  蕭皇后笑了笑道:“沒什麼。這說明我的娥皇長大了,你不可能一輩子聽我的話。而我方才說的話,可能也有不對地方,但大體上總是為了你好,你再想想吧,不要拒絕了那麼快了,以后后悔就來不及了。”

  “知道了。”楊娥皇點了點頭。

  說完蕭皇后上了馬車,緩緩地離開了臨朔宮。楊娥皇在風中靜望著蕭皇后的馬車,想起她方才說的話。心底久久不能平靜。

  “回宮吧!”楊娥皇收回情緒平靜地道。

  御車返回寢殿的車道上,這時候一名宮中女官前來道:“啟稟皇后,溫,王,魏三位宰輔求見!同行的還有數位尚書。”

  李重九稱帝后,不喜太監制度,故而廢除太監,宮中用女官來代替太監。

  楊娥皇心知三位宰輔都是老成持重的人,不會輕易造次。他們連夜前來必有要事。當下道“立即在大殿中接見三位宰相。”

  話說完楊娥皇即前往大殿,殿上燈火通明,

  三位宰輔和幾位尚書一並侯在殿外,一見楊娥皇即一並拜下道:“微臣拜見皇后。皇后千歲千千歲。”

  楊娥皇從容上前道:“幾位愛卿,還請免禮,還請入殿說話。”

  當下眾人入殿入座。楊娥皇開口道:“諸位連夜來見本宮,是否是有什麼緊急之事。莫非是陛下戰況……”

  溫彥博上前道:“皇后放心,南面的戰事雖是艱苦。但還不值得我們以此事來驚動皇后。我們前來卻是為了另外一事。”

  楊娥皇聽李重九無事,放下心來問道:“溫卿家,你們都是陛下的國之柱石,有什麼事不能決斷的,還要來過問本宮呢?”

  魏征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是這樣的,近來塞外形勢巨變可有聽說。”

  楊娥皇道:“略知一二。”

  魏征道:“既是皇后娘娘知道,如此微臣就簡單說了,眼下處羅可汗病重,前可汗之子突利可汗有意與其叔阿史那咄苾爭位。突利可汗主動尋求我大趙支持,與其叔抗衡,朝廷眼下用兵洛陽,暫以為突利不必在此時挑起戰事,所以支持突利先,自立一個汗國。”

  “突利已是答允了,他現在願意以三子質于幽京的條件,來尋求長公主下嫁給他長子。”

  “長公主?是平平?”楊娥皇詫異問道。

  溫彥博,魏征,王珪是一並點頭道:“正是,突利求得就是長公主下嫁給突厥,兩家結為姻親,從此相互為盟。”

  聽到這里楊娥皇道:“諸位卿家,你們說結為姻親,是不是要我大趙的公主遠嫁突厥和親?”

  三名宰輔互看了一眼一並答道:“正是。”

  楊娥皇言辭微冷道:“此事為何你們不問陛下?反而來問我?”

  “是微臣的主意,”王珪上前一步道,“我等得知消息,已是立即派人往江淮稟告陛下了,但是陛下遠在江淮,此信一來一返最少要二十日以上,耽誤了不說,何況陛下處理兵事,日理萬機,可能也是無暇他顧。皇后乃是后宮之主,長公主也是皇后的女兒,是否要和親突厥,就算是陛下拿決定,也要過問皇后娘娘的意思。所以微臣等決定先問皇后娘娘的意思。”

  楊娥皇露出凝重之色,王珪這是好意,他王家與齊王已是姻親,換句話說來,王家的榮辱現在也已是與楊娥皇捆在了一起。王珪也是希望通過楊娥皇來替李重九決定這件事,來加強皇后在后宮之中的權威。

  楊娥皇知道王珪的好意,但是卻擔心自己的處置,事后不合李重九的心意。何況她知道平平已是有了心儀之人,為國家考慮,平平當然是要嫁到突厥,但是為了平平的個人的幸福考慮,卻是希望她能夠留在身邊。

  楊娥皇坐在椅上,輕輕地道:“自古以來和親的公主,有幾人是有好結果的,我的姑姑義成公主,也是大隋的宗親,先為啟民可汗之可墩、再為始畢可汗可墩、現在是處羅可汗的可墩。夫喪而嫁其子,再嫁其弟,此乃突厥之俗,也將來平平的將來,你們如何能舍得陛下之女受此苦楚?”

  這一句話雖不有力,但卻得質問得三名言辭給便的大臣都是垂下頭,不能回答。

  王珪聽了自然不會自己挖了坑,讓楊娥皇往里面跳,當下出來打圓場道:“不錯,就算是前朝也斷沒有拿天子之女,嫁給突厥的道理。而都是選取宗室之女,認為義女,再嫁給突厥,兩漢的時候,不也是如此。我看不如依照舊歷,隨便在民間尋一女子,代替長公主嫁給突利之子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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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緣分天定

  王珪這麼說,大殿上的人都是神色一緩。

  不過溫彥博搖了搖頭道:“不妥,不妥。”

  王珪問道:“溫宰輔何出此言?”

  溫彥博道:“王兄不知,當初長公主當年有在懷荒鎮住過,見過不少番人,若是拿其他女子頂替,突利隨便尋一兩個人來問,必是瞞不過去。”

  王珪聽了神色一變道:“竟還有此事”

  當下王珪眼珠一轉道:“那我們可以尋一個相貌相似平平公主的人去頂替,我大趙子民千千萬萬,我就不信找不出一兩個相貌相似的來。”

  “倉促之間,恐怕也能找一個可以替代長公主的女子。”魏征開口道。

  當夜殿議卻沒有結果,楊娥皇決定明日答復魏征他們。

  楊娥皇走回后宮,找到室得蕓。這時候李鷹已是睡下,娥皇怕驚醒李鷹,也沒有讓人通稟就入了室得蕓的宮室。入了寢宮后,但見室得蕓扇子輕搖,滿臉愛憐地看著李鷹,見到這一幕楊娥皇露出一絲笑容。

  楊娥皇看去但見李鷹,已是有了幾分小男孩的模樣。宮里說李重九不喜李鷹,是有原由的,傳說最大的原因就是當年室得蕓嫁給李重九,誕下李鷹后。室得奚部長老大將,給李重九壓力,要讓他立李鷹為太子,立室得蕓為可墩。

  李重九當然是沒有答允,否則也不會有今日了。楊娥皇沒有見過這件事,當然無從推斷,但是她有私下問過李重九對李鷹態度如何。李重九卻如實答道。男兒小時候太過寵溺了,反而不好。朕就是要擺出疏遠他的樣子,讓其他人無從逢迎。否則將來難成大器。

  楊娥皇自是體會到李重九對李鷹的厚望,他絲毫沒有瞞自己。所以楊娥皇聽了又是感動又是難過,因為李重九信自己,所以把自己想法告訴她。

  所以楊娥皇看向李鷹也自是不同,這其中當然有室得蕓的功勞,因為后宮嬪妃中室得蕓與自己最交好,所以對李鷹這位李重九的長子,楊娥皇也格外的關切。

  “娘娘!”室得蕓待發覺楊娥皇,已是遲到了。

  楊娥皇笑了笑作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二人出屋去談。

  室得蕓讓宮女照顧李鷹,自己起身隨楊娥皇來到外堂。楊娥皇找室得蕓就是商量平平是否要遠嫁突厥,按道理來說,平平自小是由室得蕓撫養長大,所以與室得蕓也是最親。

  室得蕓聽了平平要遠嫁突厥,還要嫁給突利的長子,心底是一百個不願意。奚人雖也是一夫一妻多妾,但是卻沒有突厥人那種弟娶兄嫂的陋俗。所以也是大力反對讓平平遠嫁突厥的意思。

  室得蕓性子更是十分火爆道:“平平就是我的女兒,我室得奚人的公主。他突利有本事來搶槍看,我室得奚部在草原縱橫十年,也是到了和突厥人翻臉的時候了。”

  聽著室得蕓這麼說,楊娥皇只能無奈的一笑。她有幾分料到是這個結果。但是平平和親突厥,不僅是突利的意思,顯然趙國文官集團。也是同意的。用一個女子,換來突利的同盟。以及他三個質子在幽京,這買賣完全合算。

  權衡兩難。楊娥皇說出了自己的決定,這事她早有念頭,現在等室得蕓發完火,再與她商量就是了。

  楊娥皇道:“我看這事是兩難,與突厥和親有利有弊,利就不說了,大臣都知道。弊就是畢竟是天子的長公主嫁給突厥,這在兩漢與大隋都沒有做出的事,而今一開先河,豈非辱沒了我大趙國體,傳出去我大趙在草原上,名聲跌落,突利也會因為這一次的聯姻,得到在大趙突厥間左右搖擺的,奚族三部,契丹,靺鞨,霫,室韋各部的看好,而加強勢力。”

  室得蕓目光一亮,滿是佩服地道:“皇后娘娘,你太有眼光了,這都能想得到。”

  楊娥皇謙虛地道:“這不是我想到的,而是大臣魏征提出來的,他雖是支持和親,但是他與溫相,王相幾位也並非是只懂說利不說弊的啊,只是將這些道出讓我們考慮就是了。”

  室得蕓點點頭,欣然說道:“大趙能有如此賢相,都是陛下的福氣啊。”

  楊娥皇聽室得蕓誇李重九淡淡一笑,接著道:“所以這一次和親,總體是利是大于弊的,有利的地方卻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多。所以本宮決定為陛下,和為平平自私一下,將這件事能不能成交給一個人來決定。”

  室得蕓當下求饒道:“皇后姐姐,你就不要賣關子,直接告訴我吧!”

  楊娥皇點點頭道:“好吧,平平去了遼東也有一段日子,據她身邊的人與我秘報,遼東郡守趙欣也見了好幾次面了。若說緣分天定,我們實已經也給過他們足夠的緣分。”

  室得蕓點點頭,當初得知趙欣牽掛那個什麼喬月心后,室得蕓可是發愁了好一陣,但是趙欣也是個強項的人,居然寧死不答允李重九的賜婚,難怪別人都叫他小魏征。當時弄得李重九下不來臺階,差一點就將趙欣給罷官了。

  聽說事后趙欣也是榮辱不驚,在遼東太守位置上勤勤懇懇,與高句麗的淵蓋蘇文交涉中,有禮有節,據理力爭,口若懸河的都將高句麗使節差點說哭了。

  拒絕了淵蓋蘇文給大趙的幾塊邊角料般的爛地,邊地,著著實實地將大趙的疆土向遼東擴了五百里,將趙軍的長矛直接豎在高句麗千里長城之下!

  失去這五百里之地后,千里長城上高句麗士卒,從此枕戈待旦,不能安寢一日。這些都是趙欣的功勞。也有人問趙欣,你惡了陛下,官位遲早不保,甚至有殺身之禍,為何還要作了這麼努力,沒有人會記在心上的。

  趙欣聽說后,居然書呆子氣十足回答:“吾等為官豈是為天子,吾為了是百姓。”

  那人聽后滿是敬佩道:“公此次無論結果如何,將來青史之上,必有公一筆之地。”

  趙欣聽后哈哈大笑道:“此乃吾生平之志!”

  也是因為這般霍去病的壯語,幽京之中,不知多少待字閨中的少女對趙欣憧憬不已,佩服他這一番雄心和抱負。

  平平在宮中雖是口不能言,但耳朵卻能聽得見,聽說了當下茶飯不思。楊娥皇與室得蕓見了心知平平已是情根深種,今生無論如何都忘不了這趙欣了。

  當下楊娥皇以皇后名義,讓平平代替自己去遼東北鎮山酬謝山神。這座北鎮山,在當初李重九破蓋牟城路過,重修了山神廟,以后十分靈驗,幾乎成了附近百姓必來拜祭的廟宇,從一個破落的山神廟,從此香火不斷。

  而楊娥皇思及,大趙起家于幽州,北鎮山又是幽京的鎮山,身為皇帝皇后的自己,早該前去拜祭了,但這幾年國事繁忙二人都無暇分身。而李重九幾個兒女中,李鷹還小,唯獨平平已是長大成人。

  于是楊娥皇就讓平平前往北鎮山拜祭,滿朝臣工聽說了此事后,倒是一片稱頌,說皇后這件事辦得真是極好的!

  當下平平也找了一個去遼東見趙欣的理由,至于趙欣願不願去,笑話,皇家長公主代表皇帝皇后前來遼東拜祭北鎮山,身為遼東郡守的趙欣就是天大的事,也得放下鞍前馬后的伺候著。

  于是在楊娥皇巧妙設計之下,讓平平和趙欣不知不覺中,又成了一次見面的機會。所以楊娥皇說給了平平和趙欣足夠的機會。

  楊娥皇道:“此事也是無可奈何,緣分天定,如果趙欣不喜平平一切作罷,平平再考慮是否去突厥和親,若是趙欣喜歡平平,強力力爭,那本宮也就不忌諱滿朝大臣的議論,替陛下作決定下懿旨成全了這樁好事。若是將來有人指責,一切過錯由本宮來當!”

  室得蕓聽了不由流下眼淚來,道:“姐姐,我以前常常羨慕你身為皇后,能成為小九的正室,今日才知道這其中艱難,我萬萬處置不了這事的,今日算是心服口服了。”

  楊娥皇搖了搖頭道:“我能作下這決定是因為權衡之下,以今日大趙國力可以不受這和親這口氣,我大趙堂堂千萬子民,百萬大軍,若是連皇帝的長公主都保不住,又怎麼保下面的百姓呢?”

  “此外還有另外一個想法,趙欣此人著實是一個人才,雖然侍才傲物,但是他是才干的,否則換做他人出這事,陛下就早將他免官,下了大獄了。所以本宮決定給趙欣這個恩情。”

  室得蕓點點頭道:“是啊,長公主嫁給突利,還是趙欣,對大趙哪個更有利,一眼就可以看出。將來趙欣得皇家公主下嫁,豈非要一輩子對皇后對陛下感恩戴德。”

  楊娥皇淡淡笑了笑道:“話是這麼說,但是能不能成最后還要看見趙欣的意思,否則本宮這一切謀劃,卻都做了泡影了。”

  室得蕓聽了噗哧一笑道:“皇后娘娘,這我比你看得開,我們室得奚人,一直相信緣分天定,該來的終究會來,擔心他做什麼呢?”

  楊娥皇點點頭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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