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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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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25:05
第三百五十一章 河東之爭

天降飛雪,往昔大水滔滔,濁浪排空的黃河,眼下表面之上已是結成一層厚厚冰凌。

黃河蒲津渡口,不僅是黃河三大渡口之一,還是關中連接河北的要道。

河中有一鐵索浮橋,前朝在此架河橋以通河中,一直以來作為河北諸州租調轉輸關中的線路。

李淵晉陽起兵,引兵自河東濟河而西,當時朝邑法曹靳孝謨,蒲津、中潬二城降之。李淵因此得以順利從並州直入長安,與李芷婉七萬大軍會師于渭北。

蒲津城在河西岸,稱謂西關城。

現在蒲津渡邊,馬蹄聲踏過河邊細沙,三萬關中子弟兵由此乘著堅冰,踏過黃河。

李世民一身湖綠色的披風,正踱馬于眺望著河邊。

李世民陡然舉起馬鞭,與身后按韁的記室參軍房玄齡,兵曹參軍杜如晦兩人,言道:“如此大好河山,豈可拱手讓人。”

一旁杜如晦言道:“商鞅曾向秦孝公言道,秦之與魏,譬若人有腹心之疾,非魏並秦,秦即並魏,何者?魏居嶺隘之西,都安邑,而獨擅山東之利,利則西侵秦,病則東收地。”

李世民欣然言道:“杜兵曹說得極是,當年秦人苦戰拓得河西數百里之力,迫得魏國從安邑遷都至大梁,如此關中方可安定。若是河西不附,于關中如腹心之疾,我等豈能有一日安枕。朝中那些人,說要丟棄河西,實乃是短視之至。”

“秦王說得正是。不過李重九眼下兵鋒甚急,其草原番騎雖不擅攻城。但卻長于穿插,沿途各州官兵。不敢野戰,只能守城,以至于連絳州都有警了。”杜如晦手捏長須,他方入秦王幕府沒有多久,但卻在討伐薛舉之戰,出謀劃策,立下大功,故而與房玄齡一並深受李世民信任。

房玄齡言道:“李重九將兵線拉得過長了,這豈非取死之道。我們專而攻之,只要能一戰挫其鋒芒,其勢必須竭。”

杜如晦言道:“我觀李重九之戰法,其運用騎兵之法,頗得衛青,霍去病之妙招,他不爭一城一地之得失,派番軍騎兵深入我軍內地,似危實安。一旦有事。其輕騎隨時可卷席而逃。”

李世民擺了擺手言道:“杜兵曹說的是,李重九是故意將此兵線拉長的,他的主力步軍還在晉陽,前方突進的都是他的騎兵。而現在夏縣呂崇茂作亂,河東堯君素未伏,有此二人呼應。他方敢將縱兵四掠。”

呂崇茂所據的夏縣,即是昔日魏都安邑。對于唐軍如鯁在喉,而堯君素乃是屈突通的部將。當初李淵起兵時,隋帝派屈突通,宋老生二人率精兵數萬布陣于河東攔截,宋老生戰敗之后,李淵直渡黃河而取長安,與李三娘會師。

屈突通則率兵返回長安,留下部將堯君素為河東通守,防衛河東。之后李重九攻下長安,屈突通兵敗降唐封為兵部侍郎。

但堯君素卻不降,屈突通前往勸降,堯君素言屈突通,說你乃為國大臣,天子委你坐鎮關中,代王托付你以社稷。國祚隆替,懸之于你,而屈突通卻不思報效,竟來城下勸降于我。

堯君素不僅死守不降,還命人用作木鵝,沿黃河渡下向東都求援,越王侗見到堯君素之信,不由嘆息,于是拜堯君素為金紫光祿大夫。

所以李唐雖是入了長安,但河東卻仍有堯君素,呂崇茂二人所在,眼下河東戰局如此糜爛,七分是因為李重九,而三分卻在于堯君素,呂崇茂二人。

房玄齡言道:“秦王說我們要挽回河東戰局,必先滅呂崇茂,堯君素二人。”

李世民聞言言道:“父皇現在何處?”

房玄齡言道:“回稟秦王,天子御駕已至朝邑,並駐扎下,卑職想陛下會在此遙掌全局,但臨陣決斷一切還需秦王殿下掌握。”

李世民點點頭,言道:“這乃是父皇對孤的信任,我必已擊敗幽州賊寇報之,立即快馬向父皇稟告,武德元年十一月五日,我李世民已率三萬大軍,乘黃河堅冰已渡過大河。”

“諾!”房玄齡立即下馬起草公文。

房玄齡一遍起草,而另一邊唐軍騎兵,正從河橋渡河。

馬蹄踏在木板之上噔噔有聲,而步卒索性就從凍實的河面上,跋涉渡河。

身為大軍的統帥,李世民眺望即將成為戰場的河東。

李世民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歷史上,武德元年的十一月,他已率軍消滅的薛舉父子,為李唐安定了關中。

但現在薛舉父子未滅,而他卻乘著堅冰率大軍渡過黃河,而歷史上李世民去山西討伐劉武周,卻是在武德二年的十一月。

此刻太原郡晉陽城,晉陽宮。

李重九按劍由正門而入,而宮內原先宮娥,侍衛皆在晉陽破城之后,皆是被押解在一殿內,現在宮內外皆由幽州軍士卒把守內外。

李重九從石砌的長廊上,緩緩行來,看著一旁宮殿依舊如故,但是時光變遷,這一切已是過了兩年。

李重九直入大殿之上,于往昔李淵所在之位坐下看向,而殿邊一角落已正是自己兩年前所在之位。

當日晉陽宮之變,李重九的人生由此亦折了一個大彎,與李淵結下深仇,與李世民由友為敵,而與李芷婉之間,已是隔了大多。

有時候李重九想是自己與李芷婉之間,沒有那麼多瓜葛,二人能否在一起。

答案斷然是否的,因為沒有瓜葛,李重九一介寒門,李芷婉根本不會瞧他一眼。

這比司馬相如鳳求凰之事,更不靠譜,而李重九奮然起兵,故而有了自己今時今日之位,足以娶了李芷婉了,但是二人之間卻間隔了國仇家恨。

李淵的起家之地,晉陽已為李重九所據,李淵此刻是何等之表情呢。

李重九看著大殿,兩年一幕猶然從眼前而過,故而時過境遷,但當時李淵如螻蟻一般看待自己的眼神,自己仍沒有忘記。眼下他站在這里,終于有了與李淵掰掰手腕的底氣。

“稟告上谷公,前方疾報李世民率三萬府軍乘大河冰凍,已率軍渡過黃河!”

“哦?李世民渡過黃河了?”李重九雙目一瞇,看來這還是宿命之中的決戰,還是要到來了,自己與歷史上的宋金剛,劉武周相較,是否是李世民的對手呢?

“李世民渡河之后,屯兵何處?”

“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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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圍魏救趙

眾將聽聞李世民將大軍屯扎于柏璧之后,溫彥博出言解釋道:“柏璧位于絳郡,恰好切斷了我軍由臨汾郡至河東郡,與堯君素,呂崇茂二人的聯系。”

正如溫彥博所言,堯君素,呂崇茂二人在南,而李重九從晉陽而來在北,李重九要打通河東,必須在柏璧擊敗李世民的三萬精銳后,再與堯君素,呂崇茂會師方可。

溫彥博拱手向李重九言道:“現在唐軍駐扎于柏璧,無疑是要切斷南北關系,先南而后北,消滅堯君素,呂崇茂之后,再引兵北上與我決戰。”

溫彥博繼續言道:“啟稟上谷公,眼下我們在並州進展順利,一來是晉陽守將舉措失當,以及我軍先聲奪人之威勢,二來則是因為堯君素,呂崇茂二人的牽制了唐軍部分精力。”

“我認為堯君素,呂崇茂二人不可不救。”

“不可如此,難道你們真的以為我軍現在已有了奪取整個河東把握嗎?李世民駐扎于柏璧,也可能是以逸待勞,引誘我們離開晉陽與其決戰!”姬川大聲言道。

聽姬川之言,王馬漢不屑地言道:“決戰又有什麼好怕的,現在弟兄們連破數州,整個河東的唐軍被我們殺得潰不成軍,弟兄從上到下都是嗷嗷叫著,唐軍來多少就滅多少,正好乘此機會,索性打過黃河去,將長安城下將李淵老兒拉下馬來,讓老子教教他如何做人。”

王馬漢開口之后,在場大將都是哈哈大笑。

尉遲恭默然,其余如薛萬徹。薛萬均等年輕將領,眼中卻都是躍躍欲試之意。

連番大勝。破城拔州,給了李重九這些大將極高的信心。

李重九見眾將如此。亦不由面露喜色,但姬川這時仍是在言道:“不要亂想了,李淵乃是當世梟雄,麾下有二十萬可用之兵,除了李孝恭南下攻伐巴蜀之外,李世民這次等于率李唐傾國之兵來與我們決戰。”

“我軍乘其主力與薛舉決戰之機,拿下晉陽,乃是僥幸。若現在南下柏璧與李世民決戰,那麼必然師老疲憊。糧草不濟而敗。”

尉遲恭搖了搖頭,言道:“姬郎中,此次我軍劫掠各縣獲得不少糧草,足以支持大軍數月之支,這點你暫可不必擔心。”

一旁薛萬徹亦開口言道:“眼下天寒地凍,雖是十分寒冷,但是我軍六萬將士,生長于幽州草原這等苦寒之地,若論及冬季作戰。我們絕對要勝過唐軍一籌。”

眾軍方大將皆是反對姬川的意見。姬川仿佛一個孤立在此,他拱手向李重九言道:“我軍眼下占據並州乃是速勝,根基不穩,一旦一戰有失。必然全盤皆崩。”

“夠了!”

“危言聳聽!”眾將領紛紛斥道。

姬川看了眾將一眼,向溫彥博問道:“溫長史你意下如何?”

這一次陪同李重九南下的文臣,就姬川。溫彥博,薛萬述三人。現在軍方大將一並主張南下柏璧與李世民決戰。姬川只有求助于溫彥博,而薛萬述現在正在城內太倉之中。清點要送往前線的糧草。

溫彥博看了姬川一眼,猶豫了一番,言道:“上谷公,我以為若是放堯君素,呂崇茂二人不管,必是被各個擊破的局面,但若是南下救援,李世民就是腹背受敵了。所以卑職以為可以嘗試一戰。”

姬川聞言當下退到一邊,閉目表示再也不說話了。

溫彥博看了姬川一眼,他此刻有幾分難以言隱,他出身的太原溫氏,乃是太原名門士族。

太原溫氏自兩漢后,因中原戰亂,族人衣冠南遷,北方宗族一直難以恢復北方盛況。這一次溫彥博投效李重九,也是背負著很多族中壓力的。

這一次天下大亂,群雄四起,太原溫氏與身在晉陽的李淵,李世民頗有交往,

而李淵晉陽起兵之后,族內就讓溫彥博的兩個弟弟溫大雅,溫大有投效李唐為官,來表示對李唐的全面支持。但是溫彥博卻沒有聽從族中的意思,早一步先在李重九麾下已是任為郡司馬。

晉陽之后父親,與族中從叔,有寫信要他辭官的意思,溫彥博一來心道,就算去了李唐,自己最少要二三十年才能一展抱負,得到宰輔之位。但在幽州軍之中,李重九顯已是有栽培他為宰相的意思,並且對他重用,十分信任。

溫彥博感激于李重九的栽培重用,故而這才拒絕了族人要他返回太原的請求,繼續留下幽州輔佐李重九。

但這麼一來,溫彥博也知自己與族人之間有了重大的嫌隙了,這一次攻下晉陽溫彥博回鄉之后,盡管他現在在幽州中,乃是官居一品,幽州上下官吏僅次于李重九的待遇,但回鄉之后那些族伯從叔對他皆是閉門不見,在族中備受冷遇。

自小生在大族的溫彥博,難免有幾分不服氣的意思,故而他這一次才比較急切李重九能夠一戰擊敗李唐,來證明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李重九見麾下一並主戰的意思,卻有幾分詫異,看來連番大勝,自己麾下的精兵猛將,不知何時也成了驕兵悍將。

如果自己沒記錯,歷史上劉武周與李世民,也是對峙于柏璧吧,具體戰況如何,自己已是不記得了,但是這一戰最后的勝負卻是不用多說。

從晉陽至柏璧,路途遙遠,自己糧道漫長,軍糧勢必畢竟不濟,萬一被人劫糧情況堪憂。但溫彥博說得也沒錯,自己不前往柏璧,只能坐視堯君素,呂崇茂二人被殲滅,如此軍心會動搖,而且現在全軍連勝,士氣正盛,自己若畏縮不戰,難免有些說不過去,麾下武將士卒也可能會大發牢騷。

畢竟劉武周當初伐唐有三萬大軍,也是打倒了柏璧,自己這一次討伐並州,卻有六萬人,兵馬比劉武周多了一倍,而當時李唐立國已有兩年之久,現在李唐根基不穩。

兩強相遇,不打一戰就退縮,無疑是怯弱之舉。

“下面如何作戰,還請上谷公明示!”眾將見姬川不言語了,當下一並上前,他們顯然覺得現在一戰大有勝算。

李重九看了一眼眾將,言道:“李唐這一次出動四路大軍收復河東,不可輕忽,何況李世民新勝了薛舉,麾下士卒盡是精銳,我軍與之相戰,勝負難料。”

眾將聽李重九亦是反對出兵的意思,當下皆是有不忿之意。

“那敢問上谷公就不救堯君素,呂崇茂二人了嗎?”

李重九言道:“李世民駐扎于柏璧,正是算準了我軍處于進退兩難的境地,南下則戰線漫長,容易師老疲憊,而若按兵不動,則堯君素,呂崇茂被其收拾后,他可以從容會齊各路大軍,照樣可以北上與我決戰。所以我們要勝唐軍,就不能依照李世民意思來走,這樣就入其圈套了。”

溫彥博聞言當下問道:“那麼上谷公的意思是?”

李重九言道:“我軍依舊南下,但不是走雀鼠谷這條險道至河西,而我要率軍攻打上黨郡!”

“上黨郡!”

眾將一怔不去與李世民決戰,而是攻打上黨郡這是為何。這時姬川卻是雙目一亮,言道:“上谷公,此舉乃上策啊!”

“如何上策?說出來聽聽,我怎麼不懂。”王馬漢問道。

姬川看了王馬漢一眼,心道此人也是一方總管的大將軍了,卻這等沒見識,不過姬川也知此人對李重九絕對忠心,乃是心腹。

姬川沒好氣地給王馬漢補了一番地理上的基本常識。

原來從晉陽往南,中間以太岳山為分隔,將並州兩條大道,從晉陽往西南而進,從太岳山西麓經過,乃是李淵當初從晉陽起兵奪取關中的路線,從晉陽過昭余祁,經雀鼠谷,霍邑,再從蒲津渡過黃河,可以直插關中,抵達長安。

而從晉陽往東南而行,從太岳山東麓經過,經上黨郡直下,經過長平郡,高平郡,最后從孟津渡過黃河,而至東都。

這條路線當初李重九在七千寨為山賊時,被殷開山通緝,就是被迫從上黨郡的單雄信的二賢莊,一路南逃,經過孟津渡,渡過黃河,逃離了並州地界,抵達東都于白馬寺旁遇見李密。

姬川言道:“由此可見得晉陽乃並州之要害,經此西通關內,南下洛陽,東至幽州,北控草原。”

王馬漢聞言:“這與我們攻打上黨郡又有何關系?”

姬川一副孺子不可救藥的表情,言道:“上黨郡對于李唐而言,同乃重鎮,一旦此地有失,等于並州只余河東一半。李世民可以屯兵柏璧,我們則可攻上黨郡,以圍魏救趙。”

說到這里,尉遲恭亦言道:“不錯,上黨郡殷開山,李元吉的殘部,不過是驚弓之鳥,我們可以一戰破之。”

溫彥博點了點頭,露出欣然之意,言道:“李世民若是將上黨郡置之不理,繼續率軍攻打河東,我們可收上黨郡,但若是李世民來救上黨郡,那麼形勢逆轉,我軍則可在上黨郡以逸待勞,不用擔心戰線太長,糧草不濟了。”

眾將聽了也是一並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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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渡河

太岳山,古名霍太山,霍山,與北鎮醫巫閭山一並,並為五鎮之一,稱為中鎮。

在三皇五帝之時,以為此山乃是中天之極,遠高越于其他諸峰,故而冠名為太字。而之后戰國時,在此設郡即名為上黨郡,原因是其地極高,與天為黨,故曰上黨。

霍山難行,就算是懸車束馬亦難以翻越,猶如一利刃從中切下,將並州的上黨郡與河西,臨汾郡切開,要河東至上黨郡,必須繞道河內,走太行道方可。

李重九留下尉遲恭率一萬士卒留守晉陽,自己率兩萬主力,從晉陽經榆次,南下上黨郡。

大軍向南,一路之上,李唐各縣皆是驚恐。

大軍與石艾縣只是擦肩而過,而這時石艾縣縣令曾由,卻惶恐地派人來請降。

出面為使的,乃是一名李氏官吏,自稱乃是李重九族叔。

李重九看著對方一本正經,將族譜舀出上述幾代后,李虎一支乃是他們分出去的旁支,追溯源流,李重九歸于中山李氏,始祖乃是秦太傅李璣之子李齊。

而李璣還有一子在趙國為官,乃是趙國名將李牧,也是今日趙郡李氏始祖。

李重九聽對方說得一本正經,自己不由啞然失笑。

自己一家的淵源,連李虎自己不清楚,這會倒是有一人自稱是李重九族叔,來此要李重九認祖歸宗,這不是笑話嗎?

正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李重九想了下,卻沒有令人將對方轟出營門,言此事自己需問過李虎后再提,並且還賜了萬錢給他。對方當下喜洋洋地回石艾縣向曾縣令復命了。

次日大軍開拔之時,石艾縣縣令曾由,以及縣內官吏,以及當地鄉紳一並前來。

說得云云,乃是是以石艾縣能出了李虎,李重九這等人杰為豪,對方身為一縣父母官當然是要來拜見的。

李重九雖明知對方乃是在奉承,但中國有句古話,富貴而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雖不是自己期待的,但能在著同樣口音的鄉里父老面前吐氣揚眉,還是相當令人快意的。

李重九匆匆接待后,沒有多理睬他們,請了曾由他們返回石艾縣,立即率大軍開拔,率著人馬朝上黨郡直奔而來。

步軍進入上黨郡境內之后,額托率領一萬番騎前來會合。

眼下英賀弗率領一萬番騎兵還在臨汾郡繼續肆掠,同時也在監視屯駐于柏壁的李世民唐軍主力,李重九給他下的命令是,若遭遇唐軍主力不可浪戰。

至于顏也列則是率一萬番騎,撤至西河,太原郡之交界,一面為英賀弗把守住雀鼠谷的后路,同時也可以呼應太原。

現在已是到了秋末,對于一貫長在苦寒之地番軍騎兵而言,山西的秋末自不會太寒冷,在這里他們頗為適應。

在以往草原勢力強大時,草原上胡人,一貫是喜歡秋冬之季,南向寇抄的,打到黃河一線,一來是這時候馬匹最為膘肥,二來這里的氣溫比草原上暖和。英賀弗,額托,顏也列他們頗有幾分樂不思蜀。

李重九與額托會合之后,兵馬達到三萬之眾,上黨之地,山川縱橫,除了有太岳這樣的大山之外,還有潞水這樣的大河。

潞水即是濁漳河,潞字說得其水勢極大,李重九率軍抵達潞水之畔,眼見就算是嚴冬之際,潞水也未凍結,就看到岸邊山川之間,旗幟如林,有戰馬士卒沿河來回巡弋。

看著唐字大旗飄飛,李重九心知現在李唐的上黨守軍要在河岸邊,憑險據守。

踏白軍將領偵查完畢,返回向李重九稟告言道:“啟稟主公,從敵軍旗號來看,河岸邊乃是太原道行軍總管殷開山,齊王李元吉,潞州刺史郭子武,還有一旗幟上書一個王字,末將不知其是何處人馬?”

“那王字旗號的,李淵派的左屯衛將軍王行敏。”李重九將目光看向河畔言道。

“原來如此。”踏白軍將領當下恍然。

一旁王馬漢笑著言道:“李淵派至上黨郡四路大將,一並抵達,看來是要在此河畔據守,與我等決戰了。”

姬川言道:“殷開山與李元吉二人不和,不足為慮,王行敏,聽聞也是李唐的驍將,不過潞州刺史郭子武帶來兵馬卻是著實不少。”

溫彥博言道:“上黨郡乃是大郡,盛時戶數十二萬多,比起周邊各郡,經曆的戰亂還算少一些,其郡兵人馬自是不少。”

王馬漢哼地一聲言道:“兵馬多又算得什麼,不過是郡兵罷了,只是這河上無舟,我們終不能插著翅膀飛過去和他們廝殺吧。他娘的,怎麼天這麼冷,這河水也不結凍。”

李重九看向踏白軍將領言道:“你看看上游下游是否有什麼淺灘,可以渡河的?”

對方言道:“回稟主公上下游三十里我都探過了,有兩處淺灘可以渡河,不過淺灘之畔,唐軍都設下鐵索,木樁,有兵馬駐守,顯然是早有預備。”

眾將聞言不由眉頭一皺,姬川言道:“看來我們只有再等幾日,待河水凍住了再過河了。”

王馬漢囔囔道:“管他什麼賊鳥的,直接殺過去就是了。”

“不可魯莽。”李重九斥道。

這時額托笑著言道:“要論渡河,哪里要什麼舟啊船啊,你們漢人就是麻煩。”

王馬漢被李重九一斥,正是不爽,當下問道:“你這番人有何辦法?”

額托嘿嘿笑了笑,當下命一名番人士卒過來,取了一個革囊過來,言道:“靠著就是這個。”

王馬漢恍然大悟言道:“原來是羊皮筏子!”

眾將看了不由皆是大笑。

次日夜半在潞水一處渡口上游,上百名室得奚人,在將身上的羊皮襖子,褲子盡數脫了,只穿著一件內衫。

這是已是初冬了,山間寒風刺骨,但對于精壯勇健的室得奚人,這點寒風卻不算得什麼。他們每人都是喝了一大碗馬奶酒下肚,身上暖烘烘的。

喝了酒后,這些番人用嘴叼住匕首,抱著鼓滿氣的革囊下水。革囊都是用整張羊皮渾脫過的,口子都扎得緊緊,正可浮一個人的重量。

番軍士卒用手掌作槳,在濃濃的夜色之中渡河,而河對岸不時馬蹄聲響動,不斷看到對面河岸火把晃動。

定然是唐軍的巡邏騎兵手持著火把,從河邊巡弋,以防止敵軍渡河。

但番軍士卒都是盡量不發出聲音,在河水嘩嘩的響動聲之中,百名番軍快速順著河流渡河。

上了河岸之后,眾士卒在河邊淺灘之中潛伏下來,接應第二批士卒過河,待三百名番軍士卒過河之后。

眾軍集結在一起,向下游渡口而去。

而這時渡口對岸,王馬漢帶著上前士卒們皆是潛伏在對岸。

對岸燈火通明,唐軍在此設立了營寨,以拒幽州軍渡河。

對岸的營寨中,還正連夜施工,不斷在渡口河灘之處,架設鐵索,並打下木樁,數百名民役正在大動土木。

唐軍士卒持著火把,沿著河岸來回巡邏,刁斗聲在寒夜之中一下一下的響起。

王馬漢呸了一聲,鼻尖噴出一串長長的白氣,這時他將手一壓。

河岸邊十幾艘小船取下遮蔽之物,如箭一般向渡口而去。船至河水,對方岸上已是發現了小船的蹤跡,頓時大呼小叫。

每艘小船只載著十幾名漢軍,他們見對方蹤跡,當下紛紛拔箭向河岸射去,箭雨落下,民夫見此頓時撒腳亂跑,河灘之上頓時亂作一團。

而唐軍士卒們則是提起長槍弓弩,從大營而出,奔向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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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關中精銳

船槳快速劃動,船身如飛梭一般浮過水面,船上的幽州軍士卒不斷的革囊取箭,仰天而射。

箭矢從空中劃出道道軌跡,落下唐軍陣地上時,數百民夫們頓時驚嚇的四下撒腳亂跑。

王馬漢露出一絲笑意,岸邊的唐軍營寨規模不大,想來人數應是不多。這時已可以聽見唐軍營里的敲鑼之上,身披鎧甲的唐軍士卒,驅散了民夫,手持的弓弩站到河灘之上。

唐軍站成了三排。

隨即噗地一聲!

箭矢密密麻麻射來,唐軍弩兵亦開始反擊。

“快!”

隨著船只渡河至三分之二時,上千名番軍士卒抱著革囊也是一並下水,他們跟著船后也是泅渡對岸。

船只在河岸邊搜羅了半日,也只有這十幾艘,故而渡河主力,還是這些抱著革囊的番軍。

番軍渡河游得極快,但這時唐軍營帳卻傳出哢哢的機括聲。

王馬漢臉色一變,失聲言道:“他娘的,居然有拋石機。”

唐軍營地之內,三輛裝了四輪可移動自走的單梢砲被抬了出來,這單梢砲隱藏得很好,以至于一直沒有被發現。這單梢砲對于渡河的幽州軍而言可是毀滅性的武器。

而唐軍渡河守軍,還在箭鏃之上都包上棉布,射出的箭矢猶如一道道流火般,劃破長空。

在這流火之下,卻是另一幕的景色,拋石機擲出的石彈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船上的幽州軍都是弓弩手,身上沒有護甲,在石彈打擊下傷亡成一片。

唐軍的火箭飛過,水面上忽明忽暗,偶爾可以看見一艘裝載滿幽州軍的小船,在河中覆頂沉沒。士卒掙扎在河上,大多戰士乃是北方人,並不會水。

盡管出現傷亡,但幽州軍卻占據人數的優勢,上千的革囊浮著番軍士卒泅向對岸,飛快地渡過河水中央。

待到了河岸邊后,猶如唐軍設了鐵索不能泅渡,故而士卒們不得不跳下齊膝的河水中,步行上岸。若是再遲上半日渡河,敵軍會將鐵索在推前十丈,哪里士卒們只能鳧水渡河。

河水刺骨,幽州軍的士卒卻激起了血性咬著牙,踏在水里,沖向了河灘。

唐軍在河灘邊,用土包搭起了一層營壘,這里組織起一排弓弩手,亂箭齊射之下,一排一排著身子的番軍士卒倒在了河灘邊上,河水迅速地被染紅。

呀呀!

王馬漢看得咬牙切齒,言道:“氣死老子了。”

眾將領亦是言道:“沒辦法,我軍雖有三萬之眾,但渡船只有這麼十幾艘,要渡河不易啊。這乃是填油戰。”

一旁的額托卻言道:“大將軍,這點傷亡對我們而言不算什麼,我的族人都是不怕死的勇士。”

話音落下,已在灘頭搶下一片之地的,番軍士卒已經聚集在一起,而隨著船到岸邊幽州郡士卒,紛紛從船上一躍而過,在夜色之下,頭扎著皂巾的幽州軍士卒,以及身子的番軍士卒,簡直如黑潮一般開始沖擊唐軍陣地。

唐軍的箭矢密集如雨,沖在前面的士卒噗通倒地之后,后面的士卒毫不猶豫地繼續上前,哪怕是沖在第一個。

即便是被射到在地,依舊匍匐前進。

向前,向前,沖破河灘。

幽州軍士卒逼近了唐軍,紛紛皆是拔出了刀子,殺入陣中血肉搏殺,在泥潭的爛泥之中,雙方士卒撞得是人仰馬翻,殺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幽州軍士卒就和發了瘋一般,白刀子進紅刀子拔出來,有的士卒被唐軍砍斷了手臂,仍是奮勇向前,鮮血四面噴濺。

頓時河灘上的泥漿,變成了血漿,灘涂之上的肢體到處都是。

“已多久沒見過如此慘烈的戰斗了。”眾將不由咋舌。

一旁旁觀的王馬漢,以及漢軍大將頓時為士卒們悍勇的表現,肅然起敬。

顏也列亦為幽州軍士卒表現的悍勇而刮目相看,他以為的漢軍只是長于弩箭,而短于近戰,而沒想到在這渡河戰的白刃戰中,仍是如此善戰。

不過對面唐軍也是一股堅韌之軍,在幽州軍番軍聯合沖擊之下,居然陣線未崩,還死死的守護著拋石車前。讓己軍的拋石車擲彈,轟擊正在渡河的幽州軍。

不讓對方的后援舒舒服服地上岸,雙方血肉互搏,唐軍一寸不讓的死守,猶如一道鐵壁攔在身前。

沒有披甲的幽州軍傷亡遠遠大于武裝到牙齒的唐軍。

這會連薛萬徹亦是作色,言道:“這股唐軍怎麼可能如此善戰,我們攻打太原,離石時,唐軍可是一戰即潰的。”

王馬漢斥道:“何必長他人志氣,我軍哪里有絲毫遜色之處。”

就在這時,唐軍營地之后,鼓聲響起。

之前泅渡過對岸的三百名番軍繞到了唐軍營后發動襲擊,腹背受敵,這一刻唐軍的防線終于支撐不住了,最后一絲抵抗,也是崩潰了,

守營的唐軍盡數被包圍,對方激戰了片刻,大多數人被殺,剩余之人被俘。

隨即王馬漢一聲令下,部下在天明之前,搭蓋了好了浮橋,立即派人稟告李重九,可以率大軍主力從此渡河。

李重九策馬從浮橋之上行過,身旁則是一並騎兵。

李重九看著昨夜血戰的灘涂之上,仍是一片狼藉,當下回頭向王馬漢問道:“昨夜傷亡如何?”

“傷亡三百余人,而全殲唐軍三百人,還有三百名民夫。”

“做得好。”李重九沉聲言道。

聽得李重九嘉獎,王馬漢,顏也列不由大喜。

李重九先是誇獎部下,然后言道:“唐軍抵抗很激烈嗎?”

薛萬徹上前言道:“啟稟上谷公,我們盤問過守寨的唐軍,甚是精銳,與我們之前遇到的不同。”

“哦?”李重九按馬問道,“有何不同?”

薛萬徹言道:“請上谷公渡河便知。”

李重九渡河之后,來到一用帷幕圈起的營地之中,但見四周士卒持槍而立。

一旁將領挑開布簾,入內后李重九見數十名渾身浴血的人,雙手被反捆,坐在地上。

見到李重九入內,這些人皆是目光一挑,怒目而視,滿是敵意。

一旁幽州軍士卒見了當下拿鞭子抽過去,喝道:“叫你看,叫你看。”

“直娘賊!”唐軍俘虜之中,亦有不怕死的叫起來,之后被打得更慘。

李重九打量過這些俘虜,見有三分之一都有番人血統的特征,而從幾句話說話的口音中,可以辨認出來是關中說話的腔調。

“是關中來的唐軍府兵?”李重九問道。

“正是。”

“原來如此。”李重九沉思言道。

大隋府兵承襲,魏周之制,魏周時檢選府兵標準,都是家有財力,並富有勇力之人為軍,更多的入主中原的鮮卑部子弟。在隋以前,府兵之中漢軍比重雖不斷增加,但加入府兵任何人只能有胡姓,而不能有漢姓。

大隋的府兵制,是中外相維、重首輕足為方針的,也就是以關中為權重,其他地方輕之,全國是一個內重外輕的形勢。故而鷹揚所大多都設在關中,為關隴士族,代北士族把持。

而李淵入主長安后,得到關隴士族的支持,這些府兵大隋最精銳之師,已是盡數歸屬于他了。

而這一路唐軍,顯然是從關中來的府兵。其戰斗力與之前李重九交戰的各地守軍完全不同,要知道李淵晉陽起兵,已是率並州的精銳入關了,而在太原之地留守,被李重九擊敗的都是二三流的鄉兵。

李重九看著這些被押在地上的悍勇男子,不由想到了后世那支滅突厥,高句麗,掃平群雄,睥睨天下的精銳之師。

“他們是誰的部下?”

“盤問過了,是左屯衛大將軍王行敏!剛剛從關中來,有兩千人馬。”薛萬徹言道。

“幸虧我們沒有去柏壁,李世民率領的可是三萬關中府兵啊。”姬川不由言道。

王馬漢一旁言道:“不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軍亦絲毫不差。”

正待這時,一名士卒急匆匆而來,在帳外言道:“啟稟上谷公,太原來信,十萬火急!”

李重九當下出帳,將信件拆開瞅一眼,當下將信紙一揉。

“上谷公莫非太原出了什麼大事?”薛萬徹問道。

李重九言道:“趙萬海攻打恒山郡失手,數萬大軍全軍覆滅,現在李……平陽公主正率兩萬人馬,直奔上黨郡而來,預計后日可抵達此地。”

李重九也不由一嘆,他本也沒指望趙萬海這草寇能消滅李芷婉的三萬大軍,但他只希望對方利用本地人的優勢,不斷騷擾,將道路斷絕,將李芷婉困在恒山郡即可。哪里知道,即便這樣,趙萬海還是失敗了。

“李三娘麾下的娘子軍,也是關中府兵。”姬川言道,當初李芷婉在關中募得七萬大軍,也被安置為府兵。

這一次李芷婉從關中出鎮太原,就率領了三萬人馬前來。

恒山賊趙萬海全軍覆滅,李芷婉援軍正在趕到,兩件消息一並傳來。

現在李重九三萬大軍已是半渡過河,河對岸已是集結了李唐主力,若是再退回去,萬一殷開山,王行敏等人率軍背后擊之,很可能就要大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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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抉擇

殷開山穿著一身銀亮的明光鎧,駐馬于一山崗之上,一改他往日白衣文士般的打扮。

四周馬蹄踏起黃土,殷開山臉色露出一絲厭惡之色,將馬鞭揮了揮,驅散周圍的塵土。

隨著天色漸漸明亮,山崗上的視野,亦是逐漸清晰。

山下潞水橫流,冬季蕭瑟,草木敗死,土坯隨意的裸露,風沙一卷,就是一片揚塵。

現在幽州大軍已有不少過河,正在河灘之邊,駐扎休息,而潞水之上,一道浮橋橫貫,更多幽州軍士卒正陸續過河。

看到這里,殷開山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一旁左屯衛將軍王行敏奉承地言道:“都是殷總管料事如神,料定李賊必來上黨郡,在此布置好了一切。”

殷開山擺了擺手,言道:“王將軍言過了,我可沒那麼大本事,只是未雨綢繆罷了,沒想到李賊,真來上黨郡送死,當然還是公主殿下英武,那麼快擊敗了恒山賊,否則我這計策也不容易成功。”

王行敏不由仰天哈哈笑道:“殷總管果真厲害,王某佩服。”

殷開山冷笑言道:“這算什麼,若是春夏之季,我在上游筑壩,待敵軍渡河,灌水淹之,必教這三萬大軍盡喂了魚蝦。”

王行敏露出心悅誠服的佩服之色,問道:“殷總管料事如神,你猜李賊聞之公主大破恒山賊之事,接下來會如何作呢?是奪路而逃,還是在援軍抵達之前。拼死一搏?”

殷開山冷笑言道:“李賊若是現在逃走,我大軍掩殺。其雖敗,但不至于全軍覆滅。但我料定李賊此人必不會這麼作?”

“為何?”

殷開山不屑地言道:“此人出身市井,乃是販夫走卒般的人物,能有今日,還不是靠手段巧取豪奪,不折手段而來,平日行險慣了,必不會輕易接受失敗,所以斷然會孤注一擲,作亡命之搏。”

王行敏點點頭言道:“總管之言。真是一針見血,我觀其部屬漢軍操練得十分有素,而番軍亦是驍勇善戰,若作亡命一搏,倒是有幾分兇險?”

殷開山言道:“不錯,是有一二分兇險,不過此人若是想要效仿韓信,全軍渡河背水一戰,我軍就不必與他浪戰。憑著此山勢固守,只需堅守一日,待援軍抵達后,就可一戰破之。”

王行敏長嘆言道:“那殷將軍就將這大功拱手。讓給平陽公主了。”

殷開山言道:“都是為了我大唐,我沒有半點私心。”說到這里,殷開山雙目一瞇。心道,芷婉。若是我幫你擊敗了李重九,到時你是否會傾心于我。罷了,我知你也不會,但此賊我絕不會與他干休,必要他喪命在此。

“稟告總管,郭刺史已率一萬郡兵趕至!齊王殿下的兩千人馬,半個時辰后也可趕到”

王行敏笑道:“郭刺史來得倒是不慢啊,如此口袋就扎緊了!”

殷開山聞言笑了笑,不復言語,轉而看向河岸,臉上一片云淡風輕。

潞水波濤陣陣,李重九駐馬河邊,大軍依舊沿著浮橋,正陸續過河。

而在距離渡口不遠,土黃色的山頭之上,唐軍似已聞知李重九渡過潞水消息,正不斷有人馬在山頭之上集結。

李重九看去,對面山頭之上,唐軍的旌旗一面又一面的豎立,而山下蘆葦叢之中雀鳥驚飛。

而更遠之處,大片黃塵揚起,馬嘶之聲隨風傳來,顯然唐軍援軍正陸續趕來,隱隱殺氣沖天之狀。

溫彥博言道:“我大軍已過半渡,若是要現在退兵,那麼唐軍必然掩后追擊,如此現在渡河的兵馬至少要折損大半。”

額托雙手插胸,托著下巴言道:“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全軍渡過河去,在對方援軍抵達前,攻破敵軍。”

薛萬徹出聲言道:“可是敵軍兵馬也不少,全力決戰,一日之內,可以擊破嗎?太冒險了,若是一旦沒有擊潰敵軍,對方援軍趕到,我軍恐怕……恐怕只有全軍覆滅了。”

聽薛萬徹之言,額托怒道:“你漢人就是怕死,要走你們自己走吧,我願意率軍留下死戰。”

額托之言打擊面很大,一時王馬漢等漢軍將軍臉上都是掛不下去。

一旁突地稽言道:“不錯,額托你的勇猛我們是都知道,但漢軍將士也並非怕死的,可汗,若決一死戰,我靺鞨願為前鋒,若渡河則我部甘為殿后。”

聽突地稽這麼說,李重九哈哈笑道:“這話聽得提氣。”

其余眾將亦是一並言道:“我們願一並聽命行事。”

到底是死戰,還是撤退,這二途擺在了李重九面前。

按照自己一貫的性格,絕不能接受撤退之舉,若是撤退雖不至大敗,但是精銳也折損在此,對士氣打擊其大,讓忠臣良將為自己殿后死戰,如何可行。

但自己若是如此,也被敵軍大將,如殷開山之流了若指掌。

李重九言道:“傳令下去,三軍停止渡河!”

“可汗!”

“上谷公!”

眾將一並齊呼,若是李重九要決戰,肯定是命令部隊加速過河,如此能爭取一刻時間是一刻。

李重九言道:“你們不是說聽我的吩咐嗎?”

眾將聞言。

“違令者該當何罪?”見李重九厲聲質問,眾將只能低頭稱是。

李重九言道:“傳令各軍依序渡河,我親自率軍在地。”

“不可!”

第一個反對的是溫彥博。

姬川言道:“上谷公體貼眾將之意,我們可以理解,但是殿后之事……”

李重九油然笑著言道:“誰說我要殿后了。烏古乃,你的八百重甲鐵騎都渡河了嗎?”

一直站在一邊猶如鐵塔一般的烏古乃,抱拳言道:“可汗都已渡江!”

“很好,”李重九看向王馬漢言道,“府軍之中突騎團,萬勝軍渡河多少了?”

王馬漢言道:“萬勝軍已全部渡河了,突騎團還有一半在對岸。”

“足夠了!”李重九言道。

眾將這時大半已是會意,姬川言道:“上谷公,如此是不是太冒險了?卑職還是懇請速速過江,另選一可靠之將在此。”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你與溫彥博乃是文臣,立即先行渡河,軍令不可違。”

姬川聞言見李重九其意甚決,言道:“卑職言盡于此,那麼還懇請主公保重。”

而溫彥博卻上前言道:“卑職懇請留此參贊軍務,必要時候也可開弓射箭!”

李重九看兩位文臣截然不同的說辭,不由一笑,言道:“好,我都許了。傳令下去,停止渡河!”

大軍行進,令行禁止!

命令一下,剛要從浮橋之上渡河的士卒,悉數返回河對岸。

而其余渡河士卒盡數在河岸邊休息,至于鐵蒺藜,拒馬槍卻是隨手布下,除了必要士卒在警戒外,大部分士卒心知馬上大戰在即,都是抓緊時間正在歇息。

不久之后,溫彥博向李重九稟告言道:“眼下我軍渡河有五千五百余番騎,府軍包括萬勝軍,突騎團在內九千余人,還有兩千余靺鞨部士卒。”

李重九點點頭,看向對岸言道:“傳令下去,令靺鞨部士卒先行渡河,務必要佯裝出倉皇之色。”

“諾!”

得到命令靺鞨部的士卒,開始撤退,他們皆是追隨突地稽遼西郡趕來的,眼下剛剛渡河,又聽聞要過河,不由詫異,但見漢軍士卒為他們殿后在,頓時恍然明白了。

看著靺鞨士卒渡河,一旁薛萬徹建言言道:“是否讓殿后之軍,佯裝出幾分不安畏懼之狀,讓殷開山來開?”

“不必,殷開山此人也是久經戰陣,作多了,必然會引起此人懷疑。”殷開山看向對面山頭的唐軍,言道,“計策是否能成功,這要看殷開山的胃口有多大?”

日頭緩緩的升高,本是渡過潞水的幽州軍士卒,現在沿著浮橋重新返回。

一路可見幽州軍士卒,行色匆匆,快步從渡橋而過。而在留在河岸邊堅守的士卒,卻是一刻不停地挖掘壕溝深坑,一副要在河灘邊據守殿后之狀。

除了守衛的士卒之外,而河邊的殿后之軍,則開始沿河打水燒鍋。

殿后軍的士卒們,從革囊里將炒米取出,放入鐵馬盂中燒飯。飯熟之后,士卒就地蹲在河邊大嚼。

至于戰馬,那比人還精貴,士卒們寧可自己吃不飽,也不會在戰前虧待了馬匹,都是在布槽中拌了精料,給馬匹喂食。

李重九坐在杌子安坐,士卒們亦是給他與大將端上飯食,大將的食譜也沒什麼特殊,除了與士卒一般的粟米飯外,就是多加了點鹽巴和油星。

但李重九與一並大將卻吃得是格外香甜,各人坐在杌子,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扒飯。

因為要有大戰,故而眾人都不敢吃得太飽,一碗粟米飯下肚,對于習武的眾人而言,還是有些不夠。

但一並抬起頭,只見山上的唐軍依舊是巍然不動。

而這時兩千多的靺鞨士卒,已是渡河完畢,眾將看向李重九。

李重九毫不猶豫地言道:“繼續!”

言畢,原本一直坐著休息的三千番軍騎兵,開始牽馬起身渡河。

潞水滔滔,馬蹄聲響徹頓時和著水聲響徹在橋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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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大風

第二隊三千室得奚部騎兵,已經正在渡河。

李重九坐在杌子,按劍看著山頭之上唐軍的旗幟。

時間飛快流逝,三千騎兵已是渡過大半,在座的大將全神貫注,目光沒有放過唐軍一絲動靜。

“唐軍動了!”這時不知誰了道了一句。

李重九看到眾將臉上露出一絲激動之色,只見遠處塵土高高揚起,應該是唐軍輕騎出動了。

眾人全神貫注,只見唐軍輕騎抵近至,立即觀陣的斥候回報,這股唐軍騎兵大約兩百騎左右。

幽州軍弓兵皆是上弦,但唐軍輕騎卻輕巧地抵至弓箭射程之外,即按馬停步,有一名穿著兩檔鎧的將領,策馬向前,似在觀陣。

看了一會后,此人隨手拿起馬旁的弓箭,裝模作樣的朝幽州軍陣地射出一箭后,仰天哈哈大笑了一陣,隨即策馬率軍而去。

“此人是何意,難道識破了我軍的計謀?或者只是偵查,試探我軍。”數名年輕將領,已有幾分沉不住氣了。

“稍安勿躁!”溫彥博出聲言道,眾將當下閉口不言。

過了片刻,一人稟告三千番軍騎兵亦是渡河完畢,眾將看看遠處山崗,唐軍依舊不動。

這時眾將不免開始不安,若非李重九威名所在,恐怕將領們已是慌亂了。

李重九起身言道:“府軍步卒兩千撤過河去!”

“上谷公!若非撤過步卒,一旦唐軍猛攻,我們陣地無法堅守,不如將兩千番騎也一並撤走!”薛萬徹建言言道。

“但若是撤走騎兵,無力反攻。那麼作戰必然失敗。”突地稽言道。

“上谷公,我軍人馬已是撤走五千之眾了,堅守原地若是不足一萬人馬,此戰必然十分兇險。”溫彥博亦言道。

“這誘敵離開陣地來攻的計策,實在太危險了。”一名將領。

就在李重九這方眾將軍心有幾分動搖時。

李重九言道:“李元吉。殷開山在晉陽城下吃了我們這麼大虧,絕不會放任我軍離去的,況且殷開山與李元吉不和,將帥不和乃是兵家大忌!”

就在這時,唐軍大營之內,殷開山本是白凈的臉上。漲得通紅,從大帳之內怒氣沖沖而去。

左屯門將軍王行敏,追在殷開山身后,言道:“我看這李重九也八成是渡河而逃,而並非是背水一戰。殷總管,你與齊王也就各讓一步吧!”

殷開山將右手重重一甩。怒聲言道:“這天下是他李家的,齊王他愛如何就如何。此戰就由他來坐鎮吧。”

王行敏言道:“殷總管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啊!若李重九真的有詐,齊王殿下如何是他對手。”

殷開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怒火平息,閉目半響,最后默然點了點頭。

王行敏見殷開山答允,當下大喜奔進了大帳之內。隨即帳內朗聲大笑之聲傳來,齊王李元吉大步而出,臉上幾乎就要寫著‘你還不是要乖乖聽命’這幾個字了。

殷開山見李元吉這神色,幾乎就要甩袖就走了,李元吉上前言道:“殷總管,下面一切就拜托你。”

殷開山冷笑一聲,抱了抱拳,言道:“傳令下去,全軍出擊!”

一名扛槍坐在地上,正用皮囊喝水的幽州士卒。差一點將皮囊打翻,水灑了一身。

一旁的士卒皆是哈哈大笑。

“皮囊都拿不穩,還不如回家玩女人。”一旁有人大罵。

“看唐軍來了!”對方伸長了脖子向北面指到。

聽此消息,士卒之中一陣騷動。

“不要喧嘩!”旅率大聲喝道。

士卒們聞言皆是安靜下,沒有將令。也無人敢于站起身子,前方幾乎一人高的櫓盾頓時豎起,將視線皆是遮蔽。

“唐軍終于動了!”

此刻中軍大帳之內,眾將一並起身,面上凝重,不得不說唐軍還是相當謹慎的,等到李重九渡河的一萬五千大軍,只剩下不到一萬大軍時方才出擊。

當然唐軍也不可能,讓李重九大軍再渡河下去,若是如此,他們只消滅數千敵軍戰果就太小了。所以現在唐軍全面放棄了山崗之上,本來用來固守的險地,全軍下山來要殲滅這股留在河邊之敵。

誘敵來攻的計策是成功,但是若是不敵,戰敗在此,就是作繭自縛。

李重九當下拔劍言道:“步卒迎戰!”

“諾!”王馬漢得令之后,當下將令旗搖動。

櫓盾高高豎立,間隙之中,布置著弩手,而弓手則是站在后一排。

李重九坐上戰馬,來到高地觀陣,一旁薛萬徹向李重九一指言道:“正面穿著戍黃色戰袍的唐軍,乃是潞州刺史郭子武的一萬余郡兵,其兵馬最多。但依照末將看來,其主力應該卻這前面這兩路人馬。”

李重九言道:“應是殷開山與王行敏的人馬,看來唐軍要以精銳先行破陣。”

正說話之間,馬蹄踏地聲逼近,上千輕騎殺至。

“唐軍來得好快。”薛萬徹不由驚呼。

對方一潑箭雨已是迎頭蓋下,唐軍騎兵皆是用馬弩拋射,射程較遠,但大部分都被前方櫓盾遮下。

馬蹄揚起一層黃塵,當塵土落下后,唐軍步卒方陣已是逼近。

“殷開山,這是要與我們速戰速決嗎?”李重九看此言道。

而這時李重九聽得前方王馬漢,已是舉劍對眾將大喝言道:“諸位聽說以前有個什麼楚霸王的破釜沉舟,大敗秦軍,我們身后乃是大河,現在就是背水一戰,一並跟老子死戰,后退者斬!”

李重九心知王馬漢性格粗豪,言語粗鄙,活脫脫一個兵大頭,但李重九的府兵也都是苦哈哈出身的。王馬漢如此粗鄙,反而能深得軍心。

眼見王馬漢拔劍喝出死戰二字后,眾軍斗志一下被點燃了,即便王馬漢不說,眾軍看一眼背后滔滔的潞水。也知道若戰敗意味著什麼。

這時已到了下午,空中鉛云密布,李重九身前大纛,噗噗地甩打而起。

李重九坐在馬上看去,身前布成方陣的士卒們,挺槍而立。而豎立的長槍猶如密林一般,耳邊則是鎧甲鐵葉鏘鏘作響的聲音。

“上谷公我看要速戰,這天氣馬上就是一場大雪。”溫彥博言道。

李重九淡淡地道:“放心,殷開山定也是如此想的。”

這時大風做起,無數黃塵沙土刮起,無論唐軍和幽州軍。皆被這飛沙走石打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作戰需依天時地利人和,若是此風勢朝北,作有利于唐軍,朝南有利于幽州軍,但眼下此風,卻是一個兩不相幫的局面。

風勢一起,兩軍弓弩手皆是睜不開眼。

而這時對面傳來了如激流擊石一般的馬蹄聲。唐軍乘此大風弓弩手無法瞄準之時,猛然用騎步一並突陣,不得不這戰記抓得極妙。

“迎戰!”

王馬漢拔劍大喊,但席卷而來的大風,卻將他聲音淹沒。

唐軍攻陣當下長矛一起,猶如半天驚雷般一並大喝一聲:“殺!”

幽州軍第一波弓弩射去,但受到大風影響,弓弩無論準度力度都差了許多,力弱一點的箭矢,還未射到唐軍面前。就被風給刮到一邊。

風沙刮免,李重九不由雙眼微瞇,但卻清晰地看著唐軍步卒勇猛進前。

而騎兵也是人穿鐵甲,馬著皮質的具裝,唐軍騎兵一手持戈。一手卻持著短槍,在驟馳之際,將短槍紛紛擲出。

短槍不少飛過盾墻,躲閃不及的幽州軍士卒,直接被短槍透體。

相反弓弩射出的箭矢,卻射不透唐軍鎧甲。

隨即唐軍步騎一並撞入,李重九步卒方陣長矛手,陌刀手一並上前,與唐軍激戰。

唐軍將一貫將先鋒稱為跳蕩,都是敢于陷陣死士,四百死士隨著騎兵一沖,端是勇猛異常。唐軍一面攻打,還一面大喊。

“將領都跑過河了,你們送死作甚?”

“投降者免死!”

唐軍隨即發覺這攻心之術絲毫無用,但于是就咬著牙,仍是將李重九的前軍打得節節后退。

王馬漢見此情況不由大怒,拿起刀子大喊言道:“再退下去,都要跳到河里喂魚蝦嗎?褲襠里有貨的,給老子穩住!”

聽聞此眾軍后退之勢稍緩,當前面激戰慘烈,一片槍折矛斷,人死馬踏,血肉橫飛之景。

唐軍攻勢受挫后,卻死戰不退,數度打散了,重新再整隊重戰,騎兵也是如此,沖陣被打散了,一並撮唇呼嘯,聚而再戰,再散再戰,其悍勇之氣,令人震撼。

即便幽州軍中大多數人,都是上過戰場數度的老兵,但是見此慘烈景象,卻不由咋舌。

“唐軍果真善戰!”薛萬徹雙拳攥緊不由言道。

接著薛萬徹向李重九抱拳言道:“能與此勁敵交手,乃是武人之榮幸,末將懇請出戰。”

李重九笑著言道:“會用著你們兄弟二人,但現在不是時候。”

李重九轉而看向烏古乃,向唐軍鐵騎一指,言道:“為我破之!”

烏古乃雙拳一抱,當下翻身上馬,將自己全鐵而制的骨朵,高高一舉,隨即八百靺鞨重騎,不需人攙扶之下,一並盡數上馬。

烏古乃將骨朵從空中落下,向前一指,頓時八百鐵騎同時催動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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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勢不可擋

八百靺鞨重騎,外披氈衫,內著山文甲,頭戴兜鍪,臉遮鐵面,除了一雙眼睛露出,整個人被鐵甲裹得密不透風。

特別是靺鞨重騎胯下五六百斤的遼東大馬,比之一旁番軍蒙古馬體型都不止大了一倍,披上具裝馬甲后,每一名靺鞨重騎行進之間都猶如一座座移動的鐵山一般,令人望之而生畏。

八百靺鞨重騎一並驅馬,頓時大地震鳴,靺鞨騎兵揮舞著骨朵,狼牙棒,大錘,戰斧,從側面殺向唐軍步兵方陣。

卻說唐軍一千五百步卒乃是左屯衛將軍王行敏率領的精銳,王行敏正率軍猛攻曇宗兩千幽州軍府兵。

曇宗麾下兩千幽州軍,乃是出身上谷,懷荒鎮良家子弟,燕趙自古出悲歌死士,人人習武好斗。

而王行敏,麾下唐軍則是關中府兵,古話有云關東出相,關西出將。赳赳大秦掃蕩六國,關中之卒打邊天下,六國俯首,又兼之鮮卑宗室子弟加入,為周隋兩朝平定天下,萬里從征,乃是天下第一等精銳。

故而兩軍戰在一處,殺得旗鼓相當,寸步不讓。不過王行敏計高一籌,在原本的歷史上,正是他擊敗了劉武周,為唐軍保住了潞州不失。

作為唐軍驍將,王行敏連抓住曇宗兩次浪斗求戰的急切心理,從容地用他指揮上的失當,殲滅曇宗右側兩隊步卒。

眼下百名弟兄折在敵陣之手,脾氣暴躁的曇宗已是氣得嗷嗷直叫。曇宗紅著眼睛,當下揮舞起鐵杵。率領死士向王行敏將旗突擊。

王行敏卻用曇宗急躁,再度設伏。曇宗部下被殺了十幾人,而他右肩也中了一槍。幽州軍的攻勢再度敗退。

這時王行敏抓住幽州軍三戰失利,士氣下降的契機,率軍反攻,將幽州軍陷入別動的局面。

這時王行敏不免與左右大將嘲笑,言道:“打遍北地的幽州軍不過如此,真不知天子到底何來懼那李重九。”

眾將皆是轟然大笑。

這時突然有一旗手言道:“稟告將領,中軍旗令,令我軍速退結陣!”

王行敏不由皺眉言道:“殷開山這是做什麼,沒看見我正要一舉擊潰當前的敵軍。”

一名校尉冷笑言道:“殷總管還不是嫉賢妒能。怕將軍你奪去了你的大功,不必理會。”

“夯貨,你懂什麼!”王行敏斥道,他捏須細思言道,“殷開山不會是這等沒有見識之人,我王某聽令行事又如何了。”

命令一下才了片刻,突兀王行敏只感覺到大地一陣震動。他臉色一變,轉頭看去,只見前方沙塵滾滾之中。不知有多少鐵騎在其中疾馳,朝他的方陣殺來。

王行敏見到高大的靺鞨騎兵一刻,不由臉色巨變,拔劍大喝言道:“給我結陣!”

唐軍不愧是精銳。在聽到鑼聲號令之后,放棄了糾斗,從前方的與幽州軍的搏殺之中脫出。重新列陣。

幽州軍亦是退后,重整旗鼓。

而這時靺鞨鐵騎已是殺到。

看到高大的遼東大馬。身形魁梧的靺鞨士卒,王行敏不由咂舌。他從軍這麼多年。四百多斤的戰馬已是不多見,但如此五六百斤的大馬,幽州軍是如何取來的。

王行敏見靺鞨鐵騎陷陣,猶如崩滿弦的強弓,怒而不發,幾欲令他想到了李世民麾下那股玄甲精騎,亦是如此的威勢。

騎兵碾壓之勢,乃是步卒心頭最畏懼之事,何況又是如此高頭大馬,王行敏可以想象麾下士卒此刻的表情。

王行敏暗道不好,當下拔劍對左右言道:“今日一戰,有死而以!全軍進賞退斬!”

“諾!”士卒們一並齊呼。

這時靺鞨鐵騎猶如巨浪一般,狠狠地拍在了唐軍之上。

人體撕裂,馬踏人飛,矛斷槍折,靺鞨大將烏古乃率鐵騎沖鋒,手中的巨大鐵骨朵,如鐮刀收割麥田一般,橫掠而過。

不少武藝頗為出色的唐軍本想上前,用陌刀斬其護裙之下馬腿,但還未靠近,就被巨大的鐵骨朵狠狠地砸在頭盔之上。頓時砰地一聲鑌鐵頭盔被怒砸深凹,而其下唐軍士卒,臉骨緊碎,整張臉都是扭曲變形,噴血倒飛出。

一擊之威如此,唐軍血性悍勇之輩,見袍澤慘死,一並舉起步槊上前,烏古乃卻是亂軍之中,行若無物,骨朵連揮,正是擋我者死的氣勢。

一旁的靺鞨騎兵勇悍至極,鐵騎陷陣,五六百斤遼東大馬,在靺鞨騎兵驅策下,是橫沖直撞。

鐵騎沖撞,無論如何身穿何甲,就披著具裝的戰馬頂到就是一個死字。靺鞨鐵騎的戰士,抽出骨朵狼牙棒戰斧,朝四面猛擊。唐軍步卒雖是皆披重甲,但是鐵騎橫掠之下,重甲和輕甲卻是沒有差別,反應影響了他們奔走的速度,擦著挨邊的就是死。

唐軍再堅韌善戰,但在戰場之上,並非不怕死三字就能獲勝的,馬蹄滾踏之下,唐軍緊密的陣勢,隨即破開。

眼見唐軍陣勢為靺鞨鐵騎沖散,一旁的曇宗也是挑起,將箭頭上的箭矢直接一拔。箭頭之上的倒刺活生生將一團血肉挖出,一旁眾士卒見此血肉淋漓之狀,無不掩面,不忍直視。

但曇宗卻是咬著牙,囔囔喝道:“看什麼看,老子給臭蟲咬了一口罷了,還不給我披甲,老子今日要殺個痛快,誰敢扯我,某就剁了誰!”

眾將見曇宗如此,無不肅然起敬,當下幽州軍一並,嗷嗷叫地向當前唐軍殺去。曇宗奮然沖在前頭,眾士卒見主將都如此,哪里敢不拼死,方才唐軍壓得他們不敵,這一次正要狠狠出一口惡氣。

大營之內,李重九注意著戰況。

而中軍所在則是鼓聲震天,令人熱血沸騰,望臺旗令不斷向各軍傳達前進后退的號令。

這時一名騎兵前來,向西側一指言道:“上谷公,殷開山率輕騎來援王行敏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薛萬均,薛萬徹聽令!”

“末將在!”兄弟二人一並抱拳。

“我令你們二人率突騎團,萬勝軍踏陣,給我破王行敏軍!”

二人對望一眼,李重九不是派他們去截擊殷開山,而是利用輕騎的優勢掩殺王行敏已在潰敗步卒,顯然是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先破一路。這是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戰法。

“諾!”

二將一並抱拳,領命而去。

“弟兄們上馬!”

“諾!”突騎團,萬勝軍的士卒養精蓄銳已久,當下一並上馬。

突騎團的士卒,大多都是漢人,拔幽燕之地擅于弓馬之豪杰加入,乃是李重九當初效仿幽州突騎而建。

他們披著大氅,身著兩檔鎧,馬上覆皮制具裝,馬鞍邊掛著兩石的臂張弩或是九斗的騎弓,手持環首直刀,旁牌,更武藝精湛者,則持丈五長的馬槊。

而萬勝軍的騎兵,則拔室得奚人,靺鞨,室韋,契丹,突厥的貴人子弟為軍,其中室得奚人最多,靺鞨次之,室韋,契丹,突厥只有少量。

他們則是不著甲胄,或者只是輕便的皮甲,大多數人露出腦袋,披頭辮發,身上穿著獸皮,左衽開襟,馬邊掛著兩弓,還有兩扎裝滿箭矢的胡祿。至于近戰武器,則配一柄突厥彎刀或是隋制的環首直刀。

兩軍一動,猶如風馳電閃而來,直指唐軍薄弱的側翼。

萬勝軍的士卒先是一波箭雨從天而降,之后萬勝軍士卒,從兩翼側分而開,一邊飛馳一邊馬上施射,這正是草原弓騎最擅長的奔射。在馬背的顛簸之下,快速從胡祿抽出箭矢,又快又準地向敵軍射出箭矢,自小長在馬背上的草原番騎最擅之事。

這一輪疾射,又快又狠,唐軍雖是披甲,在箭矢射擊之下,陣腳亦不由松動,更何況薛家兄弟選擇是唐軍薄弱的側翼之處。

萬勝軍從兩翼分過,隨后跟進的突騎團騎兵已經殺至,在萬勝軍這一波箭雨疾襲之后。他們亦從馬上舉弩張弓,朝著正面唐軍,再度一輪箭矢洗禮。

之后突騎團士卒,就舉起馬槊大矛長刀,向唐軍陣勢猛沖而去。

馬槊直抽,大矛翻捅,長刀飛割,唐軍士卒陣勢隨即被突破。

王行敏一千五百士卒在靺鞨重騎碾壓下,已是苦不堪言,曇宗兩千步卒一反攻,更是不支,而這時突騎團,萬勝軍的輕騎從側翼掩殺而來,真是壓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唐軍已是無力回天,士卒再堅韌,也是不堪于戰,當下全軍潰敗。

王行敏本是指揮中軍死戰的,連殺了十幾名陣亡士卒也不頂事,最后反而被自己的亂軍沖撞,自己一不留神,摔倒在地,結果被活生生的亂腳踩死。

王行敏一死,唐軍士卒將陌刀,步槊,鎧甲,頭兜丟得滿地皆是,一片丟盔棄甲的場景。

薛家兄弟二人乘機掩殺,奔逃的唐軍士卒見幽州軍騎兵從后追上,不少人終于頂受不住,當下雙膝一跪,將刀劍舉過頭頂,乞憐投降。

而殷開山率輕騎趕到時,看到王行敏慘敗這一幕,不由雙目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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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雙方的援軍

曇宗,薛萬徹,薛萬均,烏古乃三軍合擊將王行敏軍擊潰后,沒有繼續追殺唐軍,而是聽從李重九的旗令,收攏兵馬重整陣勢,攻向殷開山的人馬。

殷開山的唐軍反應極快,從攻到守也只是片刻的時間,立即就扎下陣腳。

薛萬徹率領輕騎想要突擊,但沖到半路上,卻看到唐軍已穩住陣腳,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唐軍落陣之后,士卒直接從襖衣上解下箭囊,將斜跨的長弓端在手中,上矢瞄準。

出身于關中的唐軍府兵,人人擅射,在府軍征募之時,要求府兵軍械自備,故而唐軍人人一張弓,三十支箭鏃,大橫刀一把。至于步槊,陌刀,鎧甲,才有朝廷發放給他們,府兵不需要自備。

所以唐軍之中是人手一弓,人手一橫刀。

而殷開山這支人馬,當初是他進入關中時,將義軍收編成軍的,與李三娘,劉弘基一般單獨帶出一支人馬,與李淵會師長安的。戰后這支兵馬汰弱留強,也編入了府軍。

殷開山正是憑此立下大功,被李淵授予吏部侍郎,陳郡公。

殷開山的士卒雖多是流民出身,但關中子弟本就是強悍,加上效仿府軍而設,殷開山又善于練兵,故而也算擅長,相差王行敏的關中正式的府兵無幾。

眼見薛萬徹的輕騎突前,這一側的唐軍,所有步卒皆是舉起弓箭,眼前騎兵進入射程,當下一並放箭。

這就是后世聞名天下的唐軍箭陣,萬箭齊發,箭矢如篩子一般打來。薛萬徹預料不及。待命騎兵后退時,當前幾十騎已被亂箭射成了刺蝟。

“可惡!”薛萬徹吃了這大虧,只能勒馬后退,重整軍勢。

而這時潞州刺史郭子武率一萬郡兵趕到,李重九立即通過中軍以將旗傳令。讓曇宗,薛萬徹率步卒,以及萬勝軍阻截郡兵。

而烏古乃的八百靺鞨鐵騎,以及薛萬均的突騎團,重整人馬,則攻向殷開山五千人馬的側翼。

有著驍勇善戰的靺鞨鐵騎。以及突騎團的加入牽制,王馬漢正面的壓力大減。

本來他是被殷開山壓迫的苦苦支持的,勉強保持戰線不被壓倒河邊,但這一刻卻有余力由守轉攻,配合烏古乃,薛萬均兩下夾擊殷開山的人馬。

殷開山頓時陷入李重九三員驍將的夾攻的情況之下。

戰事進行得十分慘烈。幽州軍攻了十幾波,殷開山亦是率軍死戰。

雙方士卒砍得刀刃都缺口,長槍折斷,箭囊射空的窘境,仍是相持不下,士卒血流成河,屍體倒伏遍地。

對于幽州軍而言。何時經歷過如此血戰。

郭子武與李元吉二人,也是來救援殷開山的人馬,猛攻曇宗,薛萬徹軍隊,也是戰得十分慘烈。李重九甚至不得不將額托麾下兩千番騎派出增援。

長風呼嘯,瀕死士卒的悲號,鼓聲一遍又一遍的擂動,但整個戰場上的戰事卻陷入了僵持。

但是戰局雖暫是如此,可殷開山,郭子武已使出了全力。然后李重九的人馬卻源源不斷從渡口之處過河。

以殷開山他們潞州的軍力,論據守尚且不足,何況現在全軍都在野外,與李重九野戰,隨即初期的劣勢扭轉。生力軍的不斷加入,現在李重九每戰一刻,就越逼近勝勢。

現在戰場之上,大風已停歇,但空中的鉛云卻是越來越厚,從午飯后戰到現在,現在天色已暗,若是再戰下去,就要拖入夜戰,或者就是天色劇變,大雪降下。

李重九已取得優勢,當然必須得勢不饒人,將優勢轉為勝勢,否則李三娘的兩萬大軍,正馬不停蹄的趕來,自己若不能在援軍到來前,擊敗殷開山他們,自己的全軍就要被殲滅在璐水畔的下場。

渡橋之上,人馬亦正快速過河,過河的士卒,絲毫不用停歇,立即整隊編入,現在額托麾下又有三千生力軍。

“稟告上谷公,在五里之外,發現唐軍從恒山郡開來援軍的前鋒。”

“有多少人?”

“唐軍遍豎旗幟,具體多少人不知。”

李重九的大軍陸續過河,但唐軍的援軍卻是更快一步趕到,而且來的正是李三娘的兩萬大軍,名震關中娘子軍。

這時李重九霍然站起身子,當下拔劍一揮喝道:“眾將聽令,全軍給我進攻!”

眾將面上一並露出決然之色,心知勝負就在此一舉,當下一並抱拳言道:“諾。”

中軍一旁的軍士聽后,一並上前,將蒙皮大鼓,震天擂響。

中軍轅門齊開,身披重甲的鐵騎,森嚴而立,出鞘的長刀擱在肩上,一排一排地從轅門而出。

李重九本人親自跨上戰馬,身披一身明光鎧,摘星奪月二弓皆是掛在馬鞍之上,而親兵近百騎皆是從番騎漢人之中精選敢死忠誠之士。

李重九的大纛亦是隨之身后移動,帥旗移動向前。

主帥親自上陣,頓時幽州軍士氣高昂,三軍一並齊呼萬勝。

李重九親自率領輕騎出擊,而額托率領室得奚的三千番軍騎兵,亦是從兩翼齊進。

頓時中軍之中一片戰馬齊進之聲。

隨著李重九親率三千番騎親自投入總攻,這邊殷開山軍苦戰了半日,這時幾乎到了箭盡糧絕的地步。

唐軍見到之后,目光之中露出絕望的神色。不少唐軍士卒戰得是戰袍染血,見之一幕,再也沒有氣力抵抗,直接倒地。

額托率領番騎殺入,彎刀落下之處,唐軍如稻草般紛紛被劈倒。

李重九只見四周番軍勢如破竹般殺入,殺得唐軍四處抱頭而逃,而烏古乃,王馬漢,薛萬均三將一並再度猛攻,唐軍陣線頓時被攪得四分五裂。

這大勢已定,他不由點點頭,看來這一番不需自己殺陣殺敵。

正待如此想之際,突見唐軍之中有一隊騎兵從側翼殺出。這路騎兵披著鐵甲,手持馬槊,十分驍勇,額托麾下數支騎兵上前截擊,都被這路騎兵殺散殺退。

“上谷公,這路騎兵是直奔我們大纛而來的。”薛萬述連忙開口言道。

李重九言道:“知道了。”

他的視力甚好,在對方騎兵之中,看到一員穿著銀白明光鎧的將領。

當初在七千寨時,他曾用三石弓射過此人一箭,當時那人白衣似雪,視七千寨山賊如同螻蟻,而后來又是因為此人,自己不得不背井離鄉,千里逃亡。

想到這里,李重九不免又想到了七千寨時,自己所遇到殷開山,李三娘,王馬漢,蘇素,這麼多年了,現在這些人有的成為了他的部屬朋友,有人則成為了敵人。

這路唐軍騎兵沖突的十分迅猛,連一旁番軍都看出他們的意圖,就是直殺中軍,奪下李重九的帥旗。額托哪里能讓對方靠近李重九,當下分出數路番騎,分別截擊追擊在側。

番軍騎兵在亂軍之中,用口哨的形勢,相互傳遞消息,這乃是打獵游牧時煉出的本事。幾路人馬猶如走馬燈一般的游走,將殷開山這支精騎完全限制住了。

這路騎兵困在亂軍之中,番騎們恨他們之前多殺其族人,當下皆是不放過他們。

李重九知殷開山用意是來直襲中軍,想要來刺殺自己的。不過殷開山並非是羅藝,他的部下也並非幽州鐵騎。

在額托盡力護衛中軍大旗之下,殷開山突了數次,都沒有成功,反而麾下的人馬,每沖突一次,就越殺越少,士卒戰馬凋零。

“李重九,有膽與我殷開山一戰嗎?”

對方在馬上大喝,聲音大喝傳得遠遠的,這時番軍騎兵一輪箭雨,將對方射退。

“李重九,是條漢子的,就與我一戰,不然你就是無膽鼠輩,你敢嗎?”

殷開山此刻血染戰袍,騎著戰馬兜了個圈子,額托大怒親自率軍截擊。殷開山停了一陣后,看李重九這邊毫無動靜,只能催馬而逃。

“李重九,你是個懦夫!”

殷開山再度殺至,結果被逼迫,現在他長劍橫指,怒目而視,身邊只余下孤伶伶十幾騎。

李重九始終仍對方叫罵,自己卻站在大纛之下,一步不動。

“可汗,額托問是否要生擒此人?”一旁大將問道。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不必了,速戰速決。”

李重九最后看到殷開山,只被數百騎兵室得奚騎兵包圍在核心,他縱騎左沖右突,連殺數人十分驍勇,最后一陣煙塵卷起,塵埃落定后,殷開山的頭顱被高高地挑起了長槍之上。

但就在這時,李重九看到對面的山崗之上,一條騎兵兵線正緩緩溢出。

一杠大旗擎出,上面書著‘唐平陽公主李’六個大字。

“唐軍援軍趕到!”李重九與眾將皆然一震。

騎兵人人手持馬刀,默然地望著山下的戰事,隨即一鳴鏑箭響后。

唐軍騎兵緩緩起步,從山坡之上,開始向還在交戰之中的幽州軍發動沖擊,頓時千軍萬馬奔馳下山。

但是這時突然空中怒號,大雪陡然降下,天色更黑。

“都這天氣了,唐軍難道還要再戰嗎?”幽州軍眾將皆是如此言道。

但山崗之上,已來到前軍的主帥李三娘,卻依舊下達了全軍進攻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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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信函

一場又疾又猛的大雪,驟降在璐水河畔。

原本灰黃色的山崗,盡數染成了雪色。這幾日前的戰場充斥滿一片肅殺之氣,大雪將戰場之上倒斃的屍體,亦覆蓋上了一層雪粉。

風聲呼嘯,刮得鵝毛般的雪片,打在士卒的人臉上格外生疼。

李重九從河畔大營步出時,大雪已停,一旁的璐水河面上已是初步結凍了。

唐軍將大營聳立,遙遙與璐水河畔的幽州軍對峙。

李重九看向李三娘的大旗,不由想到了幾日之前慘烈的一戰。

幽州軍在初期的劣勢之后,擊敗了王行敏,殷開山軍,並且格斃敵方大將,太原道行軍總管殷開山后,本已是勝勢。但這時李三娘率領三千娘子軍騎兵趕到戰場,冒著大雪向幽州軍發動突擊。

在此惡劣天氣下,雙方野戰都極具風險,但李三娘冒險的舉動,卻獲得了成功。

李重九看見亂軍之中,李芷婉披著一身雪色狐裘,騎著白馬,親自帶領士卒冒雪突擊。

幽州軍力戰一日,已是疲乏不堪,眼見李芷婉抵達,當下不敵,曇宗,薛萬徹,王馬漢的人馬都擊退。

在李三娘突擊之下,不僅救下了李元吉,郭子武的人馬,還挽回了唐軍的敗局。

李重九親自指揮大軍固守,這時姬川亦是冒著大雪,在河畔指揮大軍渡河,保持交通不斷。援軍源源不斷抵達后,李重九從唐軍的攻勢之下勉強穩下陣腳,最后到了夜間雪勢實在太大,不可能再戰,雙方這才罷兵。

這一戰幽州軍上下皆見識到娘子軍的厲害,放知李家能奪取關中,果真事非僥幸。這一戰到手的勝利被李三娘奪去,而自己兵馬在娘子軍的突擊下,亦是傷亡不少。

回營之后,李重九清點人馬,雖是遭到了小挫,但沒有大損,不過這一戰可謂極度慘烈,渡河的一萬多幽州軍士卒,傷亡,凍傷的士卒達到三千七百多人。而唐軍亦遭到重創,據估計傷亡也在五千人以上。

從戰局而言,誰勝誰敗都不好說。

只是大雪稍緩后,李三娘兩萬大軍盡數趕到,收攏了殷開山,王行敏的敗軍后,與郭子武,李元吉一並將李重九渡河的兩萬人馬,對峙在璐水河邊。

而姬川則率近萬人馬,駐守在璐水北岸的大營。

現在大雪過后,天寒地凍,氣溫驟將,

“唐軍在這大雪天之中,既不戰,也不撤退,與我軍對峙于河畔,這到底是何意?”薛萬述問道。

溫彥博言道:“唐軍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與我軍一耗,待李世民的主力,擊破呂崇茂,堯君素。”

李重九聞言點點頭言道:“溫長史說的不錯。”

王馬漢,薛萬徹,薛萬均等大將經過前幾日一戰,對于唐軍的實力,有了正確認識,現在李世力一至,眾將皆知此軍不可力敵。

話音落下,額托大步入帳前來稟告言道:“可汗,在我軍東面小坡,發現敵將似在窺探我軍陣勢。”

“敵將有多少人?”

“不足幾十騎,”額托當下言道,“讓末將為可汗生擒之。”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好的,我與你一並同去。”

額托笑道:“可汗只管坐鎮大營,此事末將手到擒來就是。”

李重九默然一陣,言道:“好吧,但不要傷了敵將。”

額托聞言一愣,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但還是言道:“可汗,我曉得了。”

隨即額托大步出營。

李重九在帳內處置軍務,不久后,額托大步返回大營,言道:“真是的,賊子腳底抹油,走得極快,還傷了我十幾個族人。”

李重九聞言笑了笑言道:“走了就走了。”

額托言道:“不過還是抓了幾個舌頭,還一人居然是女將,哈哈。”

李重九聞言立即言道:“帶此人來見我!”

額托聞言問道:“可汗怎地要親自審問?”

“不必多言,快去。”

“好吧。”額托抱拳當下退下。

不久一人被押解送入大帳,對方雙手被捆,但長發及腰,果真是一名女子。

李重九看清對面面容后,當下對左右言道:“你們暫且退下。”

大帳之內,只余下李重九與對方二人。

李重九站起身來,苦笑言道:“怎地是你?”

“小賊,怎麼不是我?”

聽到這熟悉的稱呼,李重九不由訝然失笑,言道:“劍雪,我們怎麼說也是故人,久別重逢,不用如此絲毫不留情面吧。”

這女子當然是李芷婉的貼身侍女劍雪了。

“什麼久別重逢,呸,你久別重逢的規矩,就是將人家摔下馬去,再五花大綁的捆來嗎?”

李重九聞言當下抽劍,一刀擦著劍雪的衣服將他繩子砍斷。

劍雪吃了一驚,但見衣服未破半絲,心道果真這小賊的武藝長進不少。

李重九言道:“是你自己不小心,被我的部下抓來這里的,嗯,你家小姐方才也和你在一起嗎?”

“哼!你倒是想起我們家小姐了。”劍雪滿臉怒意,沖上前湊近幾步,一副潑婦罵街的架勢言道,“你這小賊,你知不知道這幾年,害得我家小姐有多……你居然還有資格在我面上提起她。”

提到這里,李重九閉口不言,對于以前的抉擇,若換做今日來選,他依舊不會改變,不會后悔,但對于李芷婉自己還是有一份虧欠之意在其中。

李重九坐下將面前的酪漿喝了一口,言道:“你回去吧,下次不要再被我抓到了,再替我轉告你家小姐,請她珍重。”

劍雪聽了大聲言道:“走就走,你這鬼地方,我才不愛留呢。”

劍雪走到大帳門口,見李重九依舊坐在案上不動,重重一跺腳轉過身來,問道:“小賊,除了這句就沒有別的要對我家小姐說了。”

李重九失笑道:“你要我說什麼。”

“你……你”劍雪朝李重九鼻子上一指,但兩眼卻是紅了。

見劍雪這幅模樣,李重九不由心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李重九深吸了一口氣,當下從案上提筆書信一封,寫完之后將信封好。

李重九又重墻上取下三尺長的摘星弓,言道:“我乃是一介武夫,身無長物,唯有此弓隨我多年,就贈給你家小姐,權作留念。”

劍雪聽了后,接過信,言道:“好,我就代你轉交給小姐,小賊,你若是薄幸,我必不放過你。”

說完劍雪大步走出房門,離了營門而去。

李重九看著劍雪背影,良久無語。

柏壁,唐軍大營。

中軍轅門大開,李世民,長孫無忌等唐軍大將,一並跪伏在一輛御車之前。

唐主李淵緩緩從御車之上而下,數千唐軍士卒一並山呼萬歲。

“兒臣參見父皇。”

李淵笑了笑,一把將李世民扶起,笑著言道:“吾兒辛勞了,此番連破呂崇茂,堯君素,收復了河東,真乃是大功一件。”

李世民言道:“回稟父皇,晉陽未復,尚不敢言大功,待克復晉陽,父皇再為兒臣加功不遲。”

李淵哈哈大笑,一拍李世民的肩膀言道:“真不愧是吾李家之千里駒。”

當下李淵把臂與李世民一並進入中軍大帳。李淵落了主位,其余眾將依次就坐。

李淵問李世民道:“幽州賊動向如何?”

李世民抱拳回稟言道:“五日之前,李重九率三萬大軍渡過璐水,三妹與殷總管定計,半渡而伏之……”

聽完李世民敘說,李淵拍膝言道:“好計策!李重九這廝可是大敗了。”

李世民慚愧言道:“李重九其軍擅戰,太原道行軍總管殷開山陣亡,眼下三妹與幽州軍正對峙于璐水河畔,但所幸潞州未失。”

“殷侍郎居然陣亡了,真是可惜,追贈其陜東道大行臺右仆射,厚慰其家人。”李淵捏須,聞之殷開山陣亡不免有幾分痛心之色,再擊傷之前折在李重九麾下的長孫順德,此子已是害了他兩名大將的性命。

“諾。”李世民言道。

李淵言道:“雖不能勝李重九,但其主力皆在潞州,世民下一步你作何打算?”

李世民言道:“回稟父皇,兒臣以為,當乘此賊主力與潞州之際,讓三妹將之困在潞州,讓其不能返回晉陽,我軍可先收復晉陽,並州,石州等處,如此幽州賊不得不從潞州退兵矣。”

“另外幽州軍重兵于外,兒臣以為父皇可遣一個能言善道之士,前往河北竇建德之處,竇建德圖謀幽州久矣,可敘述利害,請他出兵幽州,讓幽州賊腹背受敵。”

“善!”李淵欣然言道,“我既將已將並,絳十五州兵馬皆交由你節度,你就放手去做。至于竇建德那,我會派人前往。李重九此賊居然敢在我登基之時,襲擊並州,我誓不放過此人,我要讓他不僅是晉陽得不到,幽州不能自保。拿他豎個榜樣,讓天下人知道,觸怒我李唐的后果”

李世民心知李淵一貫就是眥睚必報的性格,李重九這一度襲擊晉陽,害得李唐差一點就有放棄河東之地的打算,李家其晉陽起兵以來,何時有此挫折。

李世民當下抱拳言道:“還請父皇放心,此事就交給兒臣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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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1:37:32
第三百六十章 傾國傾城

一副巨大的沙盤,李元吉,郭子武二人正商議如何對幽州軍用兵。

兩人談笑甚歡,顯然昨日一戰二人也算建立起了不錯的交情。

二人一萬多人馬與李重九的不足五千人馬,打了半日不分勝負,先后坐觀王行敏,殷開山全軍潰敗,殷開山戰死,而二人卻相安無事。

郭子武心底忐忑,生怕李淵將怒,故而努力討好李元吉,想攀上齊王這顆大樹,免去此番罪責。

李元吉亦是為能收得郭子武,這一方封疆大吏,而心滿意足,何況殷開山已死,這礙眼的人被李重九除掉,更令他心底快意。

李芷婉坐在椅子,頭兜解下置于案頭,青絲如瀑。

郭子武暗暗心道,這齊王怎麼如此好糊弄,相比于秦王殿下,還有他這位姐姐,真是相差了不知幾何。郭子武看了李芷婉一眼,連忙收斂目光,繼續奉承李元吉。

這時前軍將領入內稟報言道:“有聖旨到!”

當下帳內立即擺上香案,傳旨太監笑道對李芷婉言道:“陛下有命,言公主殿下戎馬奔波,必是勞累,所以不必跪拜,站著聽宣就好了。”

李芷婉言道:“謝父皇。”

說完太監正色言道:“陛下有旨,平陽公主與齊王,郭刺史一並聽宣!”

“……察爾等于潞州河畔大破李賊,甚欣慰……然幽州之賊,跳梁而出,朕必戮之……令平陽公主統兵,齊王為監軍。在璐水河畔,截住幽州李重九北歸,配合秦王殿下進兵,不得有誤。”

李芷婉聽了手腕輕輕一抖,仍是平靜地言道:“兒臣領旨。”

太監將聖旨放在了李芷婉手中。滿臉堆笑地低聲對李芷婉,言道:“公主殿下,聖上有幾句體己話吩咐說,此乃定李唐氣數一戰,還請公主一切要以李唐國運為重。”

李芷婉聽了淡淡言道:“我明白,公公還有事嗎?”

太監見李芷婉神色清冷。當下連忙識相地告退,與齊王,郭子武寒暄去了。

不久后,幾名侍衛入內,一副狼狽之狀,他們言道:“公主殿下。劍雪出外遇伏了。”

侍從見李芷婉面色一沉,皆心知不好,但只能如實稟告。知情人都知道李芷婉與劍雪情同姐妹,現在劍雪被擒,他們身為劍雪隨從的,必被嚴懲。

李芷婉嘴唇緊抿,正待思量對策時。一名侍衛興沖沖地跑進來言道:“啟稟公主殿下,劍雪他回來了。”

李芷婉臉上綻放出一絲笑容,若冰雪初融一般。

隨即劍雪奔入大帳之中,言道:“小姐,我還以為差一點見不到你了。”

李芷婉言道:“怎麼有傷著了嗎?”

劍雪搖了搖頭,但見李元吉,郭子武在側,他們自是不會因為自己這個侍女而擔憂的。

劍雪當下對李芷婉貼耳言道:“小姐,我有話和你說。”

李芷婉點點頭,當下二人來到她的私帳之內。

劍雪言道:“小姐。我中伏被擒后,被帶到中軍見那姓李的小賊了。”

李芷婉看了劍雪,笑著言道:“我知道,他必不會為難你。”

劍雪哼地一聲,言道:“小姐。怎地替他說話。”

李芷婉走到桌案邊,手撫桌案上長劍,言道:“實話實話罷了,就算你們二人素不相識,但他一貫心高氣傲,卻不會為難一介女流的。否則當初在七千寨時,他就不會放你了。”

聽李芷婉這麼說,劍雪正要將李重九信拿出,這時李芷婉仰頭言道:“此番父皇下旨,讓我與李重九決死一戰,務必要將他拖在璐水,不讓其生回晉陽。但父皇又命四弟為監軍,顯然有疑我之意。”

劍雪見李芷婉目光泫然,顯然為李淵對她的懷疑而痛心。

劍雪問道:“那小姐你待如何?”

李芷婉右手一拽,寶劍半出劍鞘,劍光微寒,明晃晃的劍刃正倒映出李芷婉一雙秋水。

李芷婉雙手負后,當下不答。

劍雪咬緊了牙,不知是否將李重九給李芷婉的信拿出,她不知拿出之后,李芷婉與李重九將來究竟會如何。而現在璐水旁三萬唐軍,皆由李芷婉一語決之,而此刻李重九寫信李芷婉到底是何意,是否有什麼不好意圖。

“劍雪,那……那人有什麼話托你帶給我嗎?”李芷婉問道。

劍雪一時語塞,言道:“沒……沒有。”

“真的沒有?”李芷婉回過頭,清澈的目光,令劍雪一陣心慌。

劍雪憋了口氣言道:“他只說讓小姐珍重。”

“如此啊。”劍雪顯然聽出,李芷婉口氣中有幾分失落。

劍雪心底又是一陣難過。劍雪心底安慰自己,我這麼是為了小姐好,女人啊,平日再如何堅決,但碰到感情的事,也會變得優柔寡斷。

小姐絕不能在大戰在即之時,受到任何困惑,就等此戰之后,再給他此信吧。

幽州軍中軍,李重九凝望著唐軍大營,他不知李芷婉看到自己的請求會如何。

李重九不由自嘲一笑,他在信中所書,願意以放棄太原郡,包括攻陷的重地晉陽為條件,與李唐媾和,雙方罷兵,而自己迎娶李芷婉為正室。

以一郡之地交換,正應了那句傾國傾城之言,這個世上有什麼絕代佳人可以換得一國一城,但凡六親不顧,有志于天下的梟雄,都不會作出如此決定。

但李重九明白亦只有此,唯有如此方法,才能打動李淵如此功利現實之人。

當然若將來李重九一統河北時,與李唐難免一戰,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李重九一直面露深思之色,身旁的眾將還以為他是憂慮戰事。

今日留守涿郡的魏征,命人已四百里加急快馬傳信,言河間郡竇建德已在河間郡集結重兵,還令羅成招兵買馬,隱隱有北犯幽州之意。

魏征請李重九立即從晉陽撤軍,北返幽州坐鎮,否則竇建德十幾萬大軍一旦北上攻打幽州,憑幽州的萬余鄉兵,根本不足以抵擋。

另外新羅王來信,言高句麗大舉南侵新羅,請求幽州能支援一二。

而對于眾將而言,現在河東的呂崇茂,堯君素,已為李世民所滅,再率軍南下飲馬黃河的戰略已不復現實。

而面前潞州又無法攻下,駐守潞州的兩萬娘子軍,乃是勁敵,數日前一戰,李三娘率軍殺得幽州軍不少將領頗為膽寒,若非風雪所阻,繼續打下去會是什麼結果,眾人都不敢揣測。

現在大軍璐水邊進退不得,天氣又是苦寒,潞州已成雞肋,眾人早有退兵之意,只是擔憂李三娘率軍尾隨追擊。

李重九明白眾將的心思,並州的戰事,再繼續下去也沒有意思。故而李重九就算沒寫那封信,現在也有退兵回幽州,抵御對幽州一直有染指之心竇建德的打算。

不過就算李淵不肯媾和,李重九深信就算自己退兵幽州,太原郡也不會有失。

聽眾將之言,李重九又復看了一眼,山上唐軍大營。這一刻,他已經作了決定,不再等李三娘的消息,當下問道:“潞水這幾日凍得如何了?”

“回稟可汗,某已試過了,河水都凍底了,戰馬都可以奔跑過河了!”額托回答言道。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傳令下去,大軍明日乘堅冰渡河,返回晉陽!”

聽李重九如此說,眾將皆是一片喜悅。

一旁薛萬徹問道:“上谷公,何不乘夜退兵?”

李重九言道:“既是退兵,就是堂堂正正,若是乘夜而行,倒叫唐軍小看了我軍。”

次日清晨。

李重九兩萬大軍從潞州河畔開始拔營,大軍前營中營后營依次拔起,額托,薛萬徹,薛萬均率領番騎,萬勝軍,突騎團殿后。

而王馬漢,曇宗率領步卒不慌不忙從堅冰之上渡河。

在河岸邊的姬川亦率留守河北的大營內,近萬士卒一並出營,反之唐軍追擊。

現在璐水果真已是凍底,不僅是人行進無礙,就是策馬而過,亦是無慮,不過李重九麾下士卒為了小心,還是牽馬而過。

三軍見前幾日還是險阻的璐水,現在暢通無阻,不由皆是大喜,加快了行軍步伐。

當然對于唐軍而言,璐水結凍,令李重九可以從容退兵,當然是一個壞消息。

李芷婉,李元吉,郭子武等唐軍大將,從唐軍大營之中正看李重九拔營退兵。

李芷婉看了許久,方才言道:“行前者不躁,殿后者不懼,幽州軍真可謂精兵。”

李元吉言道:“不錯,如此勁敵,若是放虎歸山,恐怕后患無窮,父皇令我們二人截斷李重九歸路,現在李重九于我們眼前撤退,正是我們率軍掩殺追擊之時。”

“慢著,”李芷婉言道,“你看李重九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退兵,必有所持,說不定他正是要等我追擊呢?”

郭子武見此笑道:“公主殿下未免太小心了,白日之下,有何詭計,也可一目了然。”

李元吉見得到郭子武附和,心底暗喜。

李芷婉見二人穿起了一條褲子,暗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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