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381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5:23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二雄相會

楊暕自顧說著,但見楊娥皇緊閉嘴唇,亦心知自己有幾分失言,將心底話不知覺的就說出來了。

楊暕言道:“妹妹,這幾日我在酒肆打聽,碰巧知道李重九,為助李密率三千人馬從幽州而來,這幾日正好在黎陽,我決定這就當門去尋他。”

“二兄!”楊娥皇拉住楊暕的衣袖。

楊暕看了楊娥皇一眼,言道:“怎麼了,你不同意為兄這麼做嗎?我知你心存仁慈,但為了祖宗社稷,為了我大隋的萬世江山,必然的犧牲還是要的,想當年高祖,父皇平定天下不知殺了多少人?”

楊娥皇看向楊暕,言道:“二兄,我擔心的並非是李重九,而是你,李重九乃是當世梟雄,他不招惹別人的,也就罷了,而你這麼圖謀他,可是自取殺身之禍。”

楊暕言道:“婦人之見,李重九不過一介莽夫,只要我能得幽州士族支持,收拾他還不容易,好了不必再說了,我意已決。”

“不,”楊娥皇拉住楊暕言道,“二兄,一朝興亡自有定數,若是你打定了謀奪他人基業之心,如此我寧可不去幽州,而去關中。”

“關中,”楊暕怫然言道,“去關中,就是一輩子作個籠中鳥,李家要我們叫,我們就得叫,供人觀賞。你願意嗎?”

“關中也非我所願,但是二兄,若是你真要去幽州,我就將你這些圖謀,都告之給李重九。”

“你敢?”楊暕怒喝言道,當下將右掌張開。看見楊娥皇目光定定的看向自己,滿眼的求懇之色。當下不由將手掌放下。

楊暕言道:“你將我野心告訴李重九,為兄必死而矣。你難道要幫一個外人來害你兄長嗎?你要說就說去吧,這是我想到的最后出路,你不讓我去做,就和殺了我沒什麼兩樣,早死晚死又有如何呢,國仇家恨不能雪。你去吧,你現在就去,幫一個外人來害死我,也好過我日日受亡國之痛。。”

“二兄,我不是這個意思。”楊娥皇已是淚如雨下,拉住楊暕的袖子。

楊暕轉過身去,氣鼓鼓的負手站立。

楊娥皇深吸一口氣,言道:“二兄,那你非要去幽州也好,但你答允我,復興大隋之事,自有定數。你萬萬不可強求,一切量力而行。”

楊暕見楊娥皇回心轉意,轉過頭去,頓時哈哈一笑。言道:“為兄曉得。你放心,為兄行事自有分寸。”

“如此我就放心了。”楊娥皇低下頭。

之后楊暕轉身而去,回到自己的屋子。看陳設破舊,不由眉頭一皺。但想起若非曲嫣然在自己落難時收留。現在哪還有片瓦棲身。想到這里楊暕不由自嘲一笑,覺得自己氣量真是寬廣了很多。若是以往必是大發脾氣了。

“患難見真情,亂世見人心,”楊暕自言自語地言道,“漢高祖有泗水亭長之時,劉備也賣過草鞋,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苦其……罷了,就這個意思,我已不是當年那齊王了。”

楊暕又左右踱步,自顧言道:將來若大權在握一日,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宇文化及必誅連九族,李淵,竇建德,李密等人必要授首,至于曲嫣然落難時相救,必然報答,她畢竟出身青樓,身份是低微了點,不能立為皇后,不過沒關系,我將來定要將她冊為貴妃,以報答今日之恩。”

就在楊暕細細思著將來掌權之后的事時,楊娥皇已是回到了香閨之中,坐在榻上,默坐了一會,陡然臉上露出決然之色。

楊娥皇當下拿出方硯,和水研墨,之后取出一布帛來,提筆蘸墨揮就。

楊娥皇寫得很快,一行精致的小楷落于紙張之上,她在宮中時,曾向虞世基學過隸書,向虞世南學過小楷。虞世基在外雖被罵為奸臣,但待她卻是極好,虞世基擅長草隸,其弟虞世南,極擅楷書。

虞世基曾說公主的字,甚得古風,雖是有些恭敬之詞,但楊娥皇對自己的字也甚滿意。

寫就之后,楊娥皇將布帛收起,當下喚過拂衣,言道:“此物你就交給城南驛站的一名姓長孫的侍衛,就言我與兄長已是答允秦王之請了。”

拂衣頓時訝然,言道:“公主,我們真的要去關中嗎?”

楊娥皇點了點頭,言道:“我已是決定了,回來再與你解釋,不過此事需瞞著二兄,從你后廊下樓,若碰到他就說給我買胭脂。”

“是,公主。”拂衣看了一眼手中的布帛,當下納入袖中,轉身出屋。

楊娥皇站到窗外,待見拂衣的身影沒入街角,方才回到榻上。

楊娥皇想到從此以后,自己就要身入關中,終于不能履幽州一步,淚水簌簌而下。這一度楊娥皇悲從心來,伏在塌沿悲泣不可抑制,榻上錦被濕了一片。

黎陽城下一夜雨,大街之上塵土浥浥。

車輪碾過土道,留下一道道淺淺的車轍。

魏公李密于府內大宴,請名善才曲嫣然獻藝,而城內瓦崗軍大將,以及各官吏,皆是一並赴宴,好生熱鬧。

數騎停在魏公府面前,馬上之人,嫻熟的翻身下馬,一旁門吏見來人錦衣華冠,當下不敢怠慢,言道:“貴客光臨,敝府蓬蓽生輝,不知……”

“勞煩通稟,在下秦王李世民。”

“秦王殿下。”門吏連忙作色,當下雙腿飛似得奔入府內。

立即有人給李世民拴馬,李世民看著魏公府前絡繹不絕的人流,笑道:“李密果真華而不實,偏好排場。”

長孫無忌一旁言道:“可是我看著怎麼有幾分鴻門宴的味道。”

“哦?”李世民言道,“何以見得。”

“不敢,”長孫無忌言道,“李密此人城府深沉,心思詭異,誰也猜不透,此人究竟在想什麼,雖說柳府緣再三說,李密投降李唐之事,乃板上釘釘之事,但我總覺得會生變故。到時與我們不利。”

李世民笑著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況李密這老虎現已是被拔了牙,他麾下的官吏已有二十多人,都秘密向我們寫了效忠信,這黎陽城城內,李密還能掌控幾分大局?”

長孫無忌一笑,正待說話,這時魏公府中門大開,魏公李密一身冠袍,親自迎接。

一旁之人河北士族,瓦崗軍官吏見李密居然出迎,亦不知到底是何人大駕,當下都翹首望這邊。

“秦王駕臨黎陽,實在是榮幸!”

李世民退后一步,作了一個大揖,言道:“世叔親迎實在折煞小侄了。”

李密笑道:“你是貴客,此禮不會太過,來!”

原來是秦王眾人皆是一嘆,關中李唐現在如日中天,難怪李密出中門迎接。

當下李密與李世民把臂同入,二人入府。

府內眾人見,李密與一人把臂同入,早就側目了,但見此人一表人才,堪稱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不由紛紛相詢此人是誰,待得知乃是李淵次子秦王李世民后,皆是露出果然是他的表情。

而許敬宗,柳燮等有心投靠大唐的瓦崗軍官吏,看了李密以此看重李世民,以厚禮迎之,皆是大喜,相顧左右,面有得色,心道大事成矣。如此李唐必厚賞,他們勸進之功。

李密把著李世民之手,笑著對左右,言道:“秦王不過弱冠,已是勇冠三軍,唐主進軍長安時,秦王在霍邑又破宋老生,后于淺水原破薛舉父子,實是攻必克,戰必取。”

李密不吝嗇贊美之詞,但李世民卻老成穩重,在眾人誇贊之下,絲毫也不見有半點自驕之色。

正當這時一旁有人言道:“魏公,上谷公到了。”

李密與李世民笑道:“好啊,今日真是蓬蓽生輝啊,天下年輕一輩的俊杰,今日都同聚在此。”

說罷,李重九入得門內,在場眾人都早與李重九相熟了,當下紛紛一並作揖的作揖,抱拳的抱拳。

李重九笑了笑,當下作了一個團揖,邊直來到李密身旁。

李密滿臉喜色,與李重九言道:“上谷公,我與你介紹,這位乃是大唐秦王殿下。”

李重九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亦看向李重九,面露微笑。

在場眾人皆是看向,這李重九與李世民的會面,二人年紀相仿,又是能征慣戰。

李世民憑借父輩之力,統帥大軍屢戰屢勝,而李重九則是布衣出身,白手起家,至今打下幽州之地,二人皆是天下年輕一輩的翹楚。

況且李唐與幽州敵對,數個月前,李重九率六萬番漢大軍,翻越太行山,攻打並州,連下李唐數州,兵鋒甚銳,河東震動,聽聞李淵甚至有將河東棄之,退保關中的打算。

但李世民一力阻之,率三萬大軍收服了並州之地,二人本該有一場決戰,但薛舉父子在隴西作亂,使得李世民不得不回師長安。

作為彼此的勁敵,眾人不免揣測二人,該如何針尖對麥芒,會有一場怎麼樣的惡斗。

不少人皆認為,恐怕當堂會有一場好戲看。

但出乎意料時,堂上李重九抱拳言道:“李二郎君,別來無恙。”

李世民亦是笑道:“當年匆匆一別,重九兄風采依舊。”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敘舊之語,當堂眾人聽了不由是大生意外,原來二人乃是早就相熟的。
匿名
狀態︰ 離線
382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5:38
第三百八十二章 花開堪折直須折

李重九看著面貌有些相似的李芷婉有幾分相似李世民,不由想起在記憶里后世電視,史書里的李世民。

電視,史書里的李世民,光芒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史書上說晉陽起兵乃是他之意,敗薛舉李軌,破劉武周,滅王世充,竇建德,戰必勝攻必取,氣吞萬里如虎,幾乎李唐的天下乃是他一個人之功般。

最后道德上也是無可挑剔,連玄武門之變,殺兄殺弟逼李淵退位,也令人覺得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過李重九來至隋末,所知的李世民,卻是一個另一個李世民。

在這時代,李重九所知的,李淵起兵乃是自己主意。在晉陽起兵前,馬邑郡丞李靖即察覺到李淵的意圖,自鎖上變前往東都,告太原留守李淵謀反,說明李淵早有預謀。

而在入關中攻打長安時,李淵先以謙卑之詞,唆李密率瓦崗大軍攻打東都,使得關中之兵東調,自己再乘虛而入,這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而並非史書上說,李淵嫖宿晉陽宮,為李世民,裴寂所謀,不得不起兵的。

后世史官更無腦杜撰晉陽起兵,是李世民的謀略,李淵答應事成之后立他為太子,但事后反悔入長安后立李建成為太子。

而在真正的晉陽起兵之中,李淵率三萬大軍起兵,其中李淵部將西河公張綸攻下離石、龍泉、文城三郡,柴紹,劉弘基入關中,各拉扯起一支萬余兵馬皆乃是功勛之臣。李建成劉文靜,亦在潼關阻擊隋朝援軍。

特別是李芷婉在關中聚眾七萬。如此李淵才敢在,河東尚有屈突通。堯君素數萬朝廷精銳大軍情況下,率萬余人馬渡過黃河,入關中與李芷婉會師。

而李世民雖從破宋老生,但是不足以功居首位。

李淵破長安后,封李芷婉為平陽公主。

但大隋一百五十多郡中,哪有平陽郡,只有臨汾郡故名平陽郡,因朝廷惡,陽與楊同音才改名為臨汾郡。而李淵封李芷婉為平陽郡公主,取臨汾郡舊名,正意屬李唐能攻入關中,李芷婉才是平楊首功。

至于平薛舉之戰,李世民先敗后勝,並非是史書上所言,戰敗時,李世民剛好不在營內,所以李世民並非是百戰百勝之將。

不過即便褪去了眼前這光環。李世民依舊是李世民,劉文靜曾與李淵言,世民豁達類漢高,神武同魏祖。當立為世子。

在如此多人在場之下,李重九與李世民只是相對作揖,並各自坐下。令本以為有一番ji烈唇槍舌戰好戲看的眾人大為失望。

李密見眾人表情,不由冷笑。唇槍舌戰不過是婦人之舉,似李重九。李世民這等人,要置人于死地,怎可能還會事先告知,口舌之爭最是無益不過。

李密看向李世民,一臉欣賞地言道:“秦王真乃是雄主,不如是,何以平定天下大亂乎。”

李世民拱手言道:“當初若非世伯,否則我李唐焉能有今日,父皇說常思魏公,若非政務在身,此番定至黎陽而來拜會。”

李密微微一笑,柳燮上前言道:“魏公,唐主之心一片盛意拳拳啊,聽聞魏公從叔李公,亦在李唐為官,黎陽至關中,水路甚近,我們們數日可至,正好一聚。”

李密撫須微笑言道:“說的有理。”

王伯當言道:“唐主若來黎陽,吾等必掃榻相迎。但魏公去關中就不必了。”

柳燮見王伯當打岔暗怒,又見李密不置可否,不由有幾分急躁,想說什麼,但一旁許敬宗給他使了個眼色,他只能坐下。

李密左右看去,但見李重九卻始終不置一詞,不由點點頭,心道此子真有大將之風。

李密笑道:“今日請大家來府上宴飲,只談風月不談國事。”

這時宴會開始,眾人一並移步至府內后院。

此府原先乃是黎陽米商的居所,楊玄感作亂時,米商為楊玄感私販黎陽倉中米糧予運河各縣,以籌措錢資。楊玄感兵敗后,米商被朝廷緝拿,當作亂黨殺了,其家眷亦是流放三千里。

李密占據黎陽后,因與米商有舊,遍尋其家眷不到,故而重修了對方府邸,以待故人。

這后院之內,別有洞天,有江南水榭,小亭,長廊,以及小姐住的閨閣。

眾人在小院之中隨意落坐,侍女一一捧著冒著熱氣的食鼎,置于每人身前的食案上。
匿名
狀態︰ 離線
383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5:55
第三百八十三章 李密心聲

李重九跟隨王伯當,來到一處別院前。

李重九見這別院四周皆是身著勁裝的瓦崗軍士卒,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手持鋼刀,弓弩把守著,戒備森嚴。

“魏公就在里面,上谷公這邊請。”王伯當停下腳步,在門邊言道。

李重九點點頭入內,入了院中,心底提防之意大盛,雖他不覺得李密會對自己動手。但他今日來魏公府,身上還是穿著一件軟甲,可格弓弩箭矢,靴內亦藏了一柄短刀,以備萬一。

穿過一道角門,但見一亭子內,李密正悠然坐著,旁邊擱著一個小爐,爐下正燒著水,而那把被他一貫愛惜不已,拿來指點江山的鵝毛扇,居然用來替爐子煽風。

見李密如此,李重九不由一笑,戒備之意消了幾分,上前言道:“魏公,好閑情。”

李密也不抬頭,專心致志地言道:“為兄正在燒茶,不得功夫,賢弟請自便。”

李重九點點頭,走到亭中,在李密一旁的葦席坐下,看對方一副專心致志燒茶的模樣。

李密鼓搗了一陣,終于弄出一壺漆綠色的濃茶來,他取出兩盞茶杯來,給李重九與自己斟上。

李密的茶道自是較曲嫣然差之甚遠,可李密卻自得其樂,將鵝毛扇擱在一旁,一盞茶入肚,頓時道了聲好,接著不顧滾燙連飲三盞。

李重九亦是陪著李密喝了一盞。

喝了三盞茶后,李密額上滲出微汗,當下拿起羽扇微搖言道:“你看這院子景致多好,秋日時更好,幾年前我還未上瓦崗寨時,為朝廷通緝。那時越國公兵敗,我輾轉四處求棲身之地,逃過淮陽時,見當時秋景,四野荒蕪,葭葦滿地,村落長滿藜藿。不由想到自己的處境,心底郁悶難消賦詩一首。”

李重九言道:“此詩莫非是淮陽懷感嗎?”

李密搖動羽扇,點頭言道:“是啊,賢弟你也曉得。當然我的詩才是比不上賢弟你的,但卻是借景抒情,借情抒志。”

李密當下長吟言道:“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一朝時運會,千古傳名謚。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

李重九聽李密念出這首詩,可以想象,李密當時的心情,當時楊玄感兵敗,李密為朝廷緝捕,但這時他卻與樊噲,蕭何相較,仍懷有雄心壯志,等待一朝時運會聚,名揚天下的機會。

但現在這本是很有雄心壯志之詩,但此刻聽得李密說來,言語之中頗有蕭瑟。

李密言道:“眼下我雖有雄兵數萬,有黎陽固守,但為何此刻反不如當初一無所有之時了,你可知為何?”

李重九言道:“莫非是當時朝廷雖是兵強馬壯,但我知其勢將傾,大隋國祚沒有數年,天下必然會大亂,倒是就是群雄並起之時,故而魏公雖在難中,卻仍尋覓機會。但眼下……”

李密點點頭言道:“知我者,重九也,實話與賢弟言之,正如賈誼過秦論中所言,為何秦在僅有關中,而天下有六國時,敗六雄一統天下,而當秦一統天下時,卻敗在遠遠不如六國的劉邦,項羽手里。賢弟可知一二?因為勝負並非決于一時的強與弱,而是在于勢。”

“我李密現在勢力,雖遠勝于當初瓦崗初起之時,但現在部下人心已散,人人心思投唐,簡而言之,密現在的處境,就是大勢已去。”

李重九不由微嘆,李密終于自認為瓦崗軍大勢已去,雄心壯志消散。

說到這里,李密雙目一閉,言道:“密一直自視甚高,但今日想來,吾實不如李淵。當初敗張須陀,又下回洛倉后,自以為天下無人可擋,聽李淵之言,貿然進攻東都終于鑄下大錯,今日想來真是悔當初不聽賢弟攻取河北,連山東,再圖東都之言啊。”

李重九言道:“魏公言重了,天下若無魏公攻東都,引隋軍重兵,以天下之廣,朝廷中總會有一二卓識之輩,出第二個張須陀,薛世雄,將各地反王各個擊破,到時候李淵與我等就不知身在何處了。”

李密聽李重九之言,心情稍稍舒暢了一點,言道:“但終究我還是敗了,敗在昔日看不起王世充手上。事已至此,我似投李唐之外,別無選擇。除非……除非賢弟肯將幽州借我,權作棲身之地。”

李密說此時看向李重九。

李重九可以看見左右侍衛挎著刀在院內走動。李重九舉杯將茶水一飲而盡,斷然答道:“魏公,若是眼下你連黎陽都不能守,又何況幽州呢?”

李密聽李重九之言,隨即笑道:“賢弟勿怪,方才之言不過是戲言爾,剛剛我實已與李世民談妥,我李密將率眾入關中投李淵。”

“魏公真的決定如此?”

李密言道:“還能如何,天命實已歸李淵,無論是王世充,竇建德,杜伏威都不是他的對手,除非突厥與李唐翻臉,殺入關中,我實想不起第二個可以阻止李唐的人,就算是賢弟你也不行。”

“賢弟,為兄在此勸你一句,大勢不可違,李世民曾與我言過,李淵答允,只要你肯率幽州降之,一切恩怨,既往不咎如何?”

李重九聞言哈哈一笑,言道:“魏公,李淵的話你信嗎?”

李密笑了笑,言道:“賢弟,這是李唐開出最后條件。”

李重九言道:“魏公,請恕弟實話言之,事到如今,我與李唐早已無轉圜的余地。我雖一介布衣,也知田橫之志、若魏公還能顧全我們二人情誼,那麼就不要再勸了。”

李密哈哈言道:“果真如秦王所料,分毫不差,秦王言李重九乃是他的知交,此人心性堅定,絕不肯降我大唐,他說若是賢弟你不降,就讓我將你請到關中,慢慢勸之。”

李重九聞言冷笑,此來魏公府,他亦非當初在晉陽宮時了。王君廓已勸動徐世績,讓他袖手旁觀,而王馬漢此刻秘密出城,率領李重九留在城外的三千鐵騎。

一旦有變,王君廓會率死士打開城門,王馬漢殺入黎陽城中,到時兩邊就拼一個魚死網破。

李重九頓時雙目森然。

而這時李密突然啞然失笑,言道:“賢弟勿驚,就算密真的是忘恩負義之人,也不會作韓信殺鐘離眜之事。”
匿名
狀態︰ 離線
384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6:11
第三百八十四章 分一杯羹

李重九言道:“魏公既是要降唐,為何不聽李世民之言,將我獻至長安,如此既是一件功勞,也免得李淵因此與魏公有所芥蒂……”

李密手撫羽扇,笑著言道:“難道將賢弟交給李淵,李淵就不會對為兄有所芥蒂嗎?”

李重九聞言不由一笑,心道真不愧是李密,一眼看得透徹。

李密言道:“愚兄畢竟是一方稱孤道寡的人物,現入關中降之,乃不得已為之,李淵焉能不懂。”

李重九心知,李密若要西入關中降李淵,交不交李重九,結果都是一樣。李淵絕不會因為李密交出李重九,而信任他,因為李密乃是當世梟雄;當然也不會因為李密不將李重九交出,而為難他,因為李淵要奪取天下,就必須厚待如李密這般投奔之臣。

這其中的厲害,李密若不想得透徹,也就絕非是李密了。

“密將賢弟交給李淵,不易于韓信殺鐘離眜,乃是陷自己于不仁不義不信,又留下給李淵的把柄。大丈夫行事堂堂正正,我李密平生行事俯仰無愧,絕不會對不起追隨于我之人。”李密長嘆言道。

李重九抱拳言道:“我李重九果真沒有跟錯魏公,既魏公已決定西入關中,在下唯有在此祝魏公一切安好。”

李密笑了笑,言道:“賢弟放心,愚兄會懂得處身之道,李淵此人好沽名釣譽,只要我安分,天下未奪取之前,絕不會對我刁難半分。何況吾從叔李仲文,族兄李育德,族弟李守素以及族中多人,都在為李唐效命,李淵若無名義,不會為難我半分的。”

李重九點點頭,李仲文乃是李密堂叔,之前隨李芷婉奪取關中立下大功,現在並州為鎮守一方的大將。李育德乃是李密族兄,現為李唐陟州刺史,而李守素在秦王府下任倉曹,此人擅長譜學,于四海士流及諸勛貴華戎閥閱,莫不詳究,人稱肉譜,歷史上是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

正所謂不能將雞蛋都放在一個籃筐之中。

趙郡李氏之中,既扶持李密攻打東都,但同時也支持李唐奪取天下。

何況趙郡李氏乃是名門,又與其他高門士族多有聯姻,正是靠著士族之間彼此聯系,交錯成一復雜的關系網絡,若李淵要動李密,就需顧忌到千絲萬縷的聯系。()

歷史上,楊堅,李淵能成大事,都是依賴關隴門閥起勢,所以即便天下安定以后,除了邊緣的敲敲打打,是不敢輕動功勛之臣,但劉邦,朱元璋之輩,從微末驟起,就不要顧及這麼多了,他們要做的就是將舊朝的壇壇罐罐打破,重新再建。

李密言道:“愚兄,已決定卸甲歸田,作一個安樂侯了,賢弟呢?還有什麼打算?”

李重九作揖言道:“魏公,你若要勸我與李淵干休,那麼請恕在下不能聽從。”

李密哈哈一笑:“賢弟,當初你勸我奪取河北,我沒有聽,至今后悔,今ri若我勸你,不要與李淵一爭長短,你肯定也是不會聽的。愚兄,怎會作此浪費口舌之事。”

李重九言道:“魏公既入關中投奔李淵,不妨效劉玄德當初庇曹時韜光養晦之策,待天下有變之時,東山再起也是不遲。”

說到這里,李密擺了擺手,從袖子抽出一紙張來放在李重九手中,言道:“賢弟,你看一看。”

李重九將紙張攤開,一一看后,不由奇道:“魏公,這是?”

李密言道:“密雖降唐,但心底不甘,這十幾人都是我瓦崗軍中心腹,我問過他們,他們都不願意隨我去關中。既然如此,我就留他們自去。”

李重九看見名單之上,赫然有徐世績的名字。

李密舉起茶盞言道:“賢弟,愚兄當年在白馬寺見你時,你不過一介布衣,但論才具卻遠在愚兄之上,而今賢弟能成一方諸侯,可見愚兄當年識人之能,若非給與弟以時ri,將來必可成就高祖一般霸業,只是現在眼下之勢,李淵實難以爭鋒,賢弟要逆轉實是很難……”

說到這里,李密話音一頓,言道:“說來說去,還是愚兄不甘心李淵這老賊能成事吧,至于這些人你就拿去用,還有城內上萬將士,他們皆是河北人,都不願意西入關中,但能不能為你所用,還是看你的本事。”

“魏公!”

李密將手一擺,言道:“不必稱謝,能不能隨你走,是他們自願,並非我的屬意。這上萬將士,皆是隨我轉戰南北精銳,至于徐世績乃是楊素般名將,是我才薄不能用之,萬望賢弟能用之。此是為兄最后能做之事,今后十年,我就于長安,看看最后誰能問鼎天下,至于其他就不另圖了。”

從李密的小樓出來后,夜幕已降,天邊正掛出一輪明月,月光之下,魏府之內正是歌舞升平之時。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一曲琵琶行,琵琶錚然之聲,讓眾人皆是聽得如癡如醉,一曲完畢,琵琶聲消逝,眾人方才回過神來,而曲嫣然此刻已不知蹤跡。

眾人回味其中,更是接連喝彩。

而這時一旁的侍女更是如流水穿花一般,將酒菜不間斷得送上去。

席面上的人舉杯對飲,大聲勸酒,是好不熱鬧,而靜靜悄悄之中,黎陽城已悄然變換大旗。

當初天下最強勢力瓦崗軍,自大業七年,翟讓自瓦崗寨聚義以來,八年轉戰黃河南北,一度有機會問鼎天下。

但是隨著翟讓為李密所殺,瓦崗軍軍心動搖,現在李密在邙山洛水兩敗給王世充,部下都是離心。

單雄信,羅士信,程知節能瓦崗軍大將,率等河南精兵十余萬盡數降伏王世充,王世充自此得勢。王世充繼續招降河南,而河南諸郡降伏有王世充的,也有降伏李唐的,最后河北李密獨木難支,終于做出決定,率部赴關中降伏李唐。

橫跨黃河南北,瓦崗軍的勢力,如歷史上為王世充,李淵二人瓜分,而李重九現在不知能否分的一杯羹。

水榭內,不少河北士族,有心投奔李唐的瓦崗大將,皆是簇擁在李世民左右。

李世民溫文爾雅,善于收攏人心,眾人皆是生出心悅誠服之意。

而小院內,門庭奚落,悄然無聲,李密,王伯當卻遠遠的見著這一幕。

王伯當言道:“魏公,你真覺得李重九真能成事嗎?”

李密聞言,言道:“或許吧。”

說到這里,李密轉過頭來言道:“伯當,你的妻兒族人皆在河北,家室為重,不必隨我一並西入關中。”

王伯當抱拳言道:“昔ri,劉邦封漢中王,蕭何盡帥子弟以從漢王,伯當恨不能兄弟俱從,豈能因魏公今ri失利,遂輕去就乎!”

李密聞言不由唏噓,言道:“沒想到我李密在瓦崗五年來,身邊肯真心想從之人,唯伯當一人。”

王伯當聽了不由雙目淚涌,言道:“魏公。”

李密負手將手中的羽毛扇一丟,對著圓月長吟道:“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一朝時運會,千古傳名謚。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

吟此,李密亦不由聲音梗咽。

李重九離開魏公府,一旁侍衛見李重九出府皆是大喜。

李重九言道:“隨我去徐世績府上。”說罷翻身上馬,而這時二十多名親衛策馬,往大街而去。

馬蹄踏在街邊石道之上,格外清冷。

李重九于馬上尋思,歷史上,李密投奔李淵后,率兩萬瓦崗軍大軍入關中,結果將士至關中后多玉東還。

而現在,李密既決定西入關中,但山東河北出身瓦崗軍將士必不願意景從,李密授意自己可以爭取這些將士為自己所用。

思來想去,最重要的關鍵人物,乃是徐世績。

翟讓死后,徐世績,王伯當,單雄信數人都是僅次于李密,都能自率大軍,坐鎮一方,獨當一面的人物。不僅如此徐世績還是瓦崗寨創立之初的元謀之臣,在軍中深得人心。

況且徐世績鎮守黎陽,在城中勢力深厚,只要李重九能勸動徐世績,那麼必能爭取城內更多的瓦崗軍投奔自己。

一旦自己掌握了黎陽城城中控制之權,就可發號施令,讓李世民,長孫無忌他們通通不能逃出此城。

李重九想到這里,快馬加鞭朝徐世績府上而去。

這時已是入夜,正是宵禁之時,坊門四閉,大街只有巡城騎兵,以及更夫在城內巡邏。

李重九出示李密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待來到徐世績府上時,通報一聲后即放行入府。

李重九待進入府門時,但見府內卻是一派外松內緊之狀。

徐世績府上衛兵皆是身披重甲,手持火把刀槍來回巡弋,其戒備之森嚴,更勝于李密的魏公府上。

李重九直入大堂,但見徐世績坐在一張胡凳上,一手按著寶劍,一手持著書卷。

李重九當下抱拳言道:“徐將軍。”

徐世績聞言抬起頭來,看了李重九一眼,神se頗有幾分復雜。

徐世績言道:“上谷公,莫非是奉魏公之命來的嗎?”
匿名
狀態︰ 離線
385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6:28
弟三百八十五章 布局河北

魏公府旁一處小院之內。

許敬宗,柳燮二人皆是畢恭畢敬地,坐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看向柳燮,言道:“此次李密肯入關中,歸順我大唐,多虧柳府緣與你兩位兄長之功啊。”

柳燮笑著拱手言道:“秦王誇贊,愚三兄弟愧不敢當。”

柳燮乃是蒲州解縣人,當初他為朝廷河內郡丞,后見瓦崗軍勢大,于是降伏李密,李密任之為府緣。而他兩位兄長柳亨,柳續都是蒲州人,同樣都在李密麾下為官。

兄弟三人都乃太常少卿柳旦之子,名臣柳慶之孫,系出于名門河東柳氏。

當時河東柳氏,河東裴氏,河東薛氏並稱為河東三著姓,乃是山西僅次于太原王氏的士族。

這次晉陽起兵,河東三姓中,河東裴氏支持最多,李淵能成事裴寂功不可沒,故而李淵入長安后任裴寂為丞相,高官厚祿報之。而河東薛氏除了薛世雄一支在幽州外,以河東三鳳薛收為首的薛氏一族,不少都在李淵李世民手下為官。

而這一次,李密歸唐,河東柳氏則是不甘于裴氏,薛氏之后,出了大力,三兄弟上下出面,拉攏了一批瓦崗寨人馬投靠李世民。

柳燮也知憑此大功,將來只要李閥不倒,河東柳氏就可以一直屹立,榮華延綿數代。

柳燮預料是對的,按照原本的歷史李唐對柳家器重一直延續,比如柳旦的六世孫柳宗元,官至柳州刺史。當然最有名還是他身上唐宋八大家的名號。

相對于柳燮三兄弟,許敬宗這孤家寡人。在瓦崗軍影響力就差多了,他暗中暗向柳燮。見對方得李世民誇獎,不由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柳燮沒有半點持功自驕之色,反而是言道:“現在魏公雖是答允入關中,但黎陽與河北的瓦崗軍之舊地,距關中甚遠,較宇文化及,竇建德近,萬一二人來攻打。我怕唐主鞭長莫及,此河北之地不能自守。”

李世民笑著對二人言道:“二位放心。對于河內,河北之地,天子早已是志在必得。”

“願聞其詳。”柳燮言道。

李世民言道:“我剛剛接到密旨,天子已令右翊衛大將軍淮安王為山東道安扶大使,山東諸軍並受節度;而崔侍郎為副,經略山東。”

許敬宗當下問道:“秦王說的,可是博陵崔氏的崔侍郎?”

李世民點點頭。得李世民確認,柳燮與許敬宗對視一眼,都是露出了震驚之色。

這位出自博陵崔氏的崔侍郎。名叫崔民干。

當時俗諺有云,貴姓者莫如崔盧李鄭王,而崔民干正出自于崔盧李鄭王中博陵崔氏。論是崔姓,還是博陵崔氏。當時公認為天下第一高門,北方豪族之首。

歷史上,貞觀年間。李世民讓高士廉定氏族志。氏族志中,高士廉將崔民干的博陵崔氏列為第一等。位于諸姓之上。

李世民當時見了,大為惱火。因為崔民干雖仕唐,但未列入高官之列,高士廉此等分法,完全是尚姓而不尚官的做法。

李世民當下插手,重修氏族志,言不須論數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級,于是將皇族李氏定為第一等,外戚定位第二等,博陵崔氏則降為第三等。

即便如此,但也確認,在此李唐尚未一統天下時,博陵崔氏堪稱乃是天下門閥之首,門閥中的門閥。

而李淵派崔民干為副,輔佐李神通,顯然是要利用博陵崔氏在天下士族之中的威望,招納山東士族為李唐效力。只要山東士族肯投效,那麼竇建德,宇文化及之流,自是不足為懼。

這任命,也是涉及李唐對河東局勢一個調整。

李重九與李淵的河東之戰結束后,李元吉因損兵折將,被李淵取消了並州總管一職,等于剝奪了他河東十五州的兵權。

之后因為太原郡丟失,李淵準備改設絳州總管,總領河東十五州兵馬。

但絳州總管一職,原來李淵意屬李芷婉的,但李芷婉被郭子武參了一本,李淵不知出于何種考量,當下也沒有任命李芷婉為絳州總管。

但絳州總管,以及河東之地至關重要,李淵不可能不派得力,並足以親信的大將鎮守。

李芷婉論能力,還是李淵可以信任的程度,都可以一力擔之。至于李琛,李神通,論才具就遜之一籌了。

所以李淵想出辦法,索性將職務拆分,讓襄武王李琛為絳州總管,管轄太岳山以西之州縣軍務,李淵再令自己的從弟右翊衛大將軍淮安王,李神通,為山東道安扶大使,負責太岳山以東之州縣軍務。

任李琛,李神通鎮守河東,河內,河北三處,再以崔氏的名義,收取士族,再進取山東,乃是李淵對河北將來的布局。

而這一次若是李世民,能讓李密歸順李唐,那麼李唐兵不血刃,將瓦崗軍河北之地,先一步接收,如此李神通將來進取河北,就大為輕松了。

柳燮,許敬宗聽聞李淵,對于河北之地,已作下如此安排,皆是大喜。

許敬宗搶先言道:“有淮安王,崔侍郎坐鎮,黎陽憂矣。”

李世民笑了笑,正待這時長孫忌上前,言道:“秦王,有你的私信。”

李世民點點頭,從長孫忌手里接過信來一看。柳燮,許敬宗以為是什麼軍機密信,雖不以為意,但卻見素來沉穩,不動聲色的李世民,見信之后,臉上卻浮出喜不自勝的神色來,不由暗暗詫異,心道是什麼信,能讓秦王高興成如此。

李世民當下按下信來,言道:“忌,現在我抽不開身,你替我來處理此事,務必一切要合乎她的心意。”

“諾。”長孫忌領命后當下退去。

而李世民則是慎之又慎的,將信紙貼衣藏之。

柳燮當下湊趣問道:“秦王何喜之有啊?不如說來與我們同樂。”

李世民微微一笑,言道:“不過江山美人罷了。”

柳燮,許敬宗皆是不解其意。柳燮笑道:“在下雖不甚明白,但見秦王如此高興,那麼還是先恭賀秦王了。”

李世民不由一笑。
匿名
狀態︰ 離線
386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6:45
第三百八十六章 瓦崗歸心

在見到徐世績前,李重九不由感慨,此番千里從幽州至少黎陽的收獲。レ..レ

在黎陽城外,當李重九勸服李密,不能入關中投奔李唐時,他那麼一刻只覺得自己幾乎無所不能,沒什麼可以攔得住的,只要憑著他穿越者的先知先覺,對于歷史大勢的了解,簡直就是沒什麼事是辦不到。

但到了黎陽城中,李世民竟親自來勸說李密。李世民與自己相較口才誰高誰低,這不知道。

事實之上,李密能坐到今日的位置,蘇秦張儀又如何,又豈是言語能夠動之之輩,李世民口才再好也是一樣。

結果李世民還是贏了,他並非贏在口才上,而勝在李唐的大勢上,以及李唐在士族中的影響力。李世民李用河東柳氏以及將李密部將之中,不少門閥背景的官吏,將他們一律捆綁在一起,脅迫李密歸順關中。

到了此刻,李重九方意識到個人之力,與大勢對抗,終究還是難了一些。猶如一根竹子就算一時被伸指彎曲,但最終指頭放開,還是彈回原位一般。

而眼下,李重九必須收得徐世績,以及這萬余瓦崗精銳,如此將來方能李淵,王世充,竇建德三雄之間,掰掰手腕。他不能再落后于李淵了。

徐世績乃當世名將,此乃公論。

在這個時代之中,當時所有將領中,唯有徐世績才可以與李靖一較長短,二人猶如漢武帝之衛青,霍去病。

歷史上李世民評價徐世績用兵,言徐世績用兵謹慎,縱至于大勝也不至于大敗。

后人曾論,周之太公,秦之王剪,漢之韓信,趙充國,魏之司馬懿,蜀之諸葛武侯,周之韋孝寬,隋之楊素,唐之李靖、徐世績可謂並列。

現在李重九麾下不缺猛將,死士,也不缺能吏,諫臣,至于步軍馬軍都是十分精銳,但李重九每每與宋金剛,羅藝,李芷婉這樣的名將對陣,總是遜色對方一籌。

李重九亦知自己並非如李世民,這般天賦將才的帝王之胄,故而他只能學劉邦,尋良將名臣來助自己。

若與劉邦漢初三杰的班底相比較,李重九麾下如溫彥博,魏征,王珪,盧承慶都是可以與蕭何相提並論的,但如韓信,張良一般的良將,謀臣,李重九身邊卻沒有。

所以徐世績,對于人才匱乏的李重九而言,猶如久旱盼甘露的田地般,有了徐世績之助,他就可以獨擔一面,分解李重九之憂。

這等名將豈可錯過,若是讓徐世績,李靖都為李世民所用,那麼李重九以后還有何人來與李唐爭鋒。

徐世績見到李重九后,先行站起,抱拳言道:“上谷公,莫非是奉魏公之命來的嗎?”

李重九言道:“在下確實剛剛從魏公那趕來。”

徐世績略有所悟,看了李重九一眼,神色復雜。

徐世績默然伸手一指言道:“上谷公請坐。”

李重九與徐世績二人相對入座。

徐世績言道:“上谷公,魏公見你,是言他真已下決定投奔了李唐了,對嗎?”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確實,魏公已作了決定。”

徐世績喟然言道:“果真如此,既魏公投奔李唐,卻沒有將上谷公獻給李世民,足見魏公對上谷公之器重,拿閣下當心腹之交,並將瓦崗軍眾弟兄們都托付給上谷公。既然魏公已作決定,徐某還有何話可說,就一切聽憑上谷公差遣了。”

李重九沒有料到徐世績如此快就一口答允,他本準備與徐世績作交換,談條件的。

李重九不由驚喜交加,當下問道:“徐兄下此決定,難道是為了魏公嗎?”

徐世績言道:“有一半是為了魏公,一半卻是為了上谷公。”

“在下?”

徐世績點點頭,笑道:“某與單大哥乃是結義兄弟,而上谷公與單大哥乃是兄弟,也就是我徐某兄弟,至于李淵,李閥門檻太高,是不敢高攀的,我徐大眼也不認得他。我們瓦崗好漢,不講那麼多門門道道,當初能隨翟當家在瓦崗聚義,就是一個兄弟情義,若非如此,我徐世績家有數千鐘之食,何必隨翟當家,單大哥一起揭竿造反。”

李重九聞言大喜,言道:“徐兄,請放心,我李重九必不會負你與瓦崗寨的兄弟們。”

徐世績點了點頭,言道:“魏公既決定,將瓦崗上下托付給上谷公,那麼足見上谷公乃是值得托付之人,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當下徐世績對堂后言道:“大人,郭長史一並進來吧。”

少頃,堂后入得二人來,一人鶴發須白,一人則是武將打扮,顯然已在堂后旁聽李重九與徐世績對話已久。

徐世績向李重九言道:“我與上谷公介紹,這位乃是家父。”

李重九抱拳,言道:“久聞徐伯慷慨好義之名,今日見之幸甚。”

這名老者抱拳回禮言道:“上谷公,折煞老朽了。犬子以后要勞煩上谷公照顧了。”

“不敢。”李重九微微躬身,這名老者乃是徐世績之父徐蓋,徐家當年乃是大戶,徐蓋徐世績父子以家中米糧,多周濟鄰近貧苦百姓。

后翟讓于瓦崗軍起事,徐世績與單雄信有舊,故而說服父親一並散盡家財,投奔瓦崗寨。

“這位乃是長史郭孝恪。”

李重九見之對方容貌清奇,與見到眾多瓦崗大將一般,都是透著一股不羈的草莽之氣。

徐世績與李重九介紹言道:“郭長史乃陽翟之人,為我帳下效力多年了。”

李重九聞言抱拳言道:“汝潁多奇士,今日見郭長史,足見此言不虛。”

郭孝和隨意抱拳言道:“好說,好說。”言談之間甚為怠慢。

徐世績言道:“我兄弟就這脾氣,見了魏公也是如此,勿怪。”

李重九點了點頭,但凡倨傲之人,必有真本事,再說歷史上這位郭孝和也非無名之輩。

李重九與三人相見后,徐世績又招來府內十幾員心腹將領,言道:“魏公,既已決定西入關中,之前告之我,瓦崗寨之中不願去關中的弟兄們,可去留自便。我打算隨上谷公去幽州,你們怎麼看?”

郭孝和重重一拳砸在地上,言道:“書生誤國,都是許敬宗,姓柳等人這幫人,若是翟當家在,我瓦崗怎麼會敗給王世充。”

徐蓋言道:“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一名將領看了李重九一眼,言道:“徐大哥,魏公去關中捧李淵的臭腳也就是了,我們何必聽他的話,關中老子不去,幽州也未必怎麼樣。我看這黎陽很好,糧米就算再過十年也吃不盡,我們在此據城自守,何必去幽州,徐大哥,我何九願奉你為瓦崗之主。”

此人話一說完,眾將紛紛抱拳言道:“魏公素來待你不周,何必聽他的話。我等願意奉將軍為瓦崗之主。”

“糊涂,”徐世績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黎陽若是可以守,魏公又何必棄黎陽,西入關中,現在黎陽南有王世充,西有宇文化及,李淵,東有竇建德,若是四人來攻,憑此孤城,你們可以守得幾日?”徐世績大聲言道。

聽徐世績之言,眾將皆是一愣,一名將領強自言道:“大不了打光了好了。”

“我瓦崗軍只有斷頭將。”

還有一人抱著頭,蹲在地上嗚咽,言道:“死有何意,當初我們聚義瓦崗,沒想得太多,就是吃不飽飯,哪一日人馬打光了,就到哪一日。現在我娶了老婆孩子,我想回家。”

徐世績看了一眼眾將,眼眶不由濕潤,言道:“是我徐某無能,對不住大家,人各有志,要去關中,要去留下回家的,我絕不勉強。”

聽徐世績這麼說,眾將皆是垂頭。

“眾位,請聽我一言。”

李重九從徐世績一旁站出身來,問道:“諸位可知在幽州,百姓們是如何說瓦崗軍的嗎?”

眾將皆抬起頭看向李重九,一人問道:“怎麼說?”

“幽州百姓對瓦崗軍無不肅然起敬,”李重九朗聲言道,“翟當家,單當家當年創立的瓦崗寨,是何等了得,眾兄弟殺官除害,劫富濟貧,開倉放糧,河北百姓哪一個沒有不受過你們恩德。”

“連名將張須陀都被你們打敗了,官軍拿之無可奈何,天下群雄都推瓦崗軍為義軍之首,誰提瓦崗軍的名字不是豎起大拇指。眼下雖是時運不濟,但你們可以忍心見的翟當家,魏公創立瓦崗軍就此四分五裂嗎?”

眾將聽李重九之言,皆是不由拭淚,紛紛言道:“不能,不能。”

李重九抱拳言道:“在下不才,雖不出身瓦崗,但蒙魏公器重,又是單當家的弟兄,我李重九在此承諾,總有一日,帶眾兄弟們打回黎陽,打回東都,讓所有人知道,這天下並非是由那些士家子弟,門閥巨頭說得算。”

“中!”

瓦崗軍眾將紛紛拍了桌子。

一旁徐蓋,郭孝和看向李重九不由亦多了幾分佩服之色。

徐世績自顧低聲言道:“或許魏公說得對,此人真乃是可以力挽狂瀾之輩。”
匿名
狀態︰ 離線
387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7:02
第三百八十七章 楊娥皇的決定

此刻天方是蒙蒙亮,黎陽城中這才莫約是四更天。

這時大街上的宵禁還未結束,但坊內不少民戶已是燒起了柴,戶戶冒出炊煙。

坊內的吃食鋪,亦是張羅起來,店家卸了門板,在門臉前地上灑上水。

腌熟鋪將一筐筐用鹽,紅曲腌的魚做好,除了魚鲊外,茄子鲊,扁豆鲊也是一並擺上。

至于油熟鋪則是開門最早,灶下柴火明亮溫暖地跳躍著,蒸籠里的白氣朦朦朧朧中,模糊了人的視線,鋪內的師傅正赤膊在灶前打著面餅兒。

食案上,新鮮出爐的隨飯,荷包、白飯、旋切細料馉饳兒一樣一樣擺放,戴著無腳襆頭,穿著葛衫的食客,搓著手,忍著春寒料峭,來到鋪前。

食客在向店家要了吃食后,店家將吃食往滾熱的湯水里一撈,隨即即盛在青花白瓷的大碗里。

食客們手捧著大碗,拿著木勺加入蔥與韭菜,就蹲在門邊,吹著湯碗上的白氣,不顧滾燙的吃食,大快朵頤。吃完了,他們必須趕著在坊門開啟時上工。

在坊內街道上,清晨的得歸樓不聞嗓音柔婉的歌調,不見那穿著殷紅翠綠的女子,更沒有那輕攏滿捻抹復挑的琴聲。[]

387

星月掛在天邊,天色依舊朦朧,一盞燈籠從得歸樓的后門挑出,隨即車轱轆碾著石板轔轔作聲,一輛油布馬車跟著燈籠后從門內而去。

橘紅色的燈籠在前一點照亮,馬車行在坊間,清晨食客們沙沙的吃食聲,扁擔吱呦吱呦的聲音在馬車外響作一起,楊娥皇挑開車簾一角,正好看到這一幕坊內忙碌的景色。

“公主!”拂衣見楊娥皇看得出神。

楊娥皇合下車簾,轉頭與拂衣言道:“你看這路上行色匆匆,匆匆忙忙的人,他們大多數都是為了生計。而辛苦奔波著,很多人今日沒有活干,家里的妻兒就很可能餓死。”

拂衣忍著淚,合住楊娥皇的手言道:“公主。”

楊娥皇悠然言道:“拂衣,我從不知一飯之難如廝,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突而想到了我大姐。此刻她之苦楚,該是如何難熬,相較下我這點難處又算得什麼呢?”

“公主,你可不必為了齊王殿下而西入關中。”拂衣言道。

楊娥皇看了一眼,在車上仍是酒醉未醒的楊暕,言道:“我楊家的宗室都在關中。李淵當年入關中時許諾,毋犯七廟及代王宗室,違者夷三族。李淵乃是有信之人,二兄志大才疏,唯有托庇李閥之下,方能無事。再說不往關中去,我又能到哪兒呢?”

拂衣不由默然。

一縷曙光照在了黎陽城城頭,隨著鼓聲之后。守著坊門的瓦崗軍老卒,拿出鑰匙,將坊門吱吱地打開。

坊門一開,百姓如潮一般涌出,馬車跟在百姓身后,才出了坊門,車夫已發覺數騎騎兵早已恭候在坊門之外。

為首騎兵來到馬車邊,壓低聲音言道:“末將長孫無忌。秦王特派末將來護衛公主殿下去往驛站。”

“秦王有心,勞煩將軍了。”楊娥皇輕輕答道。

“公主言重,這是末將份內之事。”

長孫無忌再一抱拳,一抽馬鞭,當下秦王府衛士三騎在前,三騎在后護衛,長孫無忌則策馬于馬車之旁。警惕著掃視一旁行人。[]

387

馬車在土黃色的坊墻之中前行,街道依坊劃立,大小道路縱橫如阡陌,而街道兩旁多植花白子杏的檍木。檍木又稱為萬歲木,曹丕初登魏王時經過黎陽,曾賦詩一首,詩中所言經歷萬歲林,行行到黎陽。

萬歲木后坊墻間,烏瓦白墻的民舍,稍稍露出坊墻之外,望去鱗次櫛比,大街上除了平頭百姓,就是裹著皂色包頭的瓦崗軍士卒,路人絡繹不絕,但在此動蕩時局之下,卻沒有人敢在街上說話,眾人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神情。

正待楊娥皇馬車行時,突然大街之后馬蹄震鳴。

長孫無忌心底一凜,頓時將手按在刀把之上,其余六騎秦王府的衛士皆是聚攏向馬車。

長孫無忌斜眼看去,只見馬車之后,一騎飛奔而來,馬背上的竟是一名女子。

長孫無忌絲毫沒有因為對方是女子,而放松警惕,何況對方馬術也算不錯,但見對方追上馬車,吁地一聲將馬停下。

長孫無忌眼中射出一道寒芒,待拔刀時,卻看清對方的容貌,不由訝然將手一止喝道:“不要動手。”

身后六名騎兵一並停手。

長孫無忌收刀抱拳言道:“曲大家安好。”

來人正是曲嫣然,清晨她返回得歸樓后,卻看見楊娥皇的留書,當下不顧一切,直接策馬而來。

車簾挑開,楊娥皇言道:“姐姐,你來相送麼?”

曲嫣然言道:“妹妹,你何故行得如此匆匆,連見面一別也不肯。”

長孫無忌上前插言,言道:“曲大家,我們有要事,不方便細談,還望見諒。”

“難道我與好姐妹說幾句話都不能嗎?”曲嫣然問道。

楊娥皇言道:“長孫將軍,曲大家與我情同姐妹,分別在即。請容我敘話。”

長孫無忌自是擔憂夜長夢多,言道:“公主殿下,請體諒我等難處,此地非是久留之地,還請一並到了驛站,再慢慢說話不遲。”

“光天化日,還有何患,難道這位將領,還欲強拉人前往嗎?”

“長孫將軍,不要對曲大家無禮。”

長孫無忌臉色一沉,言道:“公主殿下,曲大家得罪了,末將將令在身,事后任憑處置,現在啟程!”

“慢著。”

見曲嫣然拉在車前,長孫無忌終有幾分作惱,言道:“曲大家,莫要以為末將好欺負。”

“並非為難將軍,只是我騎馬累了,一並上馬車,行嗎?”曲嫣然言道。

長孫無忌聞言松了口氣,言道:“當然可以,末將為你執馬。”

說罷長孫無忌將曲嫣然的馬牽來,曲嫣然此馬是問一名好友所借,這好友也是青樓中的奇女子,坐騎是西域的名馬,性情暴烈,且十分認生,已踢傷數人,除了專門馬童服侍,其他人都不敢碰。

此馬見長孫無忌來牽,當下雙足一起就來踢人。長孫無忌冷笑一聲,單手一揪一按,好生大的氣力,當下馬兒吃痛下頓時就伏貼許多。

曲嫣然見長孫無忌顯了這一手段,心知是作給自己看,不由臉頰發白,心道聽聞秦王李世民麾下皆是一方人杰,此人籍籍無名尚且如此厲害,更何況其他。

不過曲嫣然面上笑道:“多謝長孫將軍。”

當下曲嫣然卻是坐上馬車,心底卻在另想著辦法。

“姐姐。”楊娥皇看到曲嫣然雙目泫然。

曲嫣然不由嘆了口氣,低聲言道:“妹妹,既是心有所屬,此人又在城內,為何卻南轅北轍,此番前往關中呢?”

楊娥皇默然一陣,這時馬車又是重新動起,長孫無忌竟是一刻也不停留。

楊娥皇言道:“小妹今日作此決定,也是身不由己,但思前想后卻是十分清楚,並非一時糊涂作下決定……”

曲嫣然言道:“妹妹,我這次去魏公府獻藝,卻是見到了那人?”

楊娥皇一怔,問道:“姐姐,你與他也是相熟嗎?”

曲嫣然一笑,言道:“琵琶行乃他所作,我怎不知,只是當年他還只是一介布衣,默默無名,后來到了幽州再見他之時,已是一方諸侯。”

“原來如此。”

曲嫣然言道:“他見我時,他說長樂公主和齊王當年待他有恩,他知你們蒙難,曾派人下江南搜尋你們的下落,但卻沒有找到,所以托我尋找你們二人的消息。”

“原來他心底還惦記著我和二兄。”楊娥皇聽了不由欣然,但轉而言道:“現在知道有何用,一切都已晚了。”

“不晚,”曲嫣然言道,“只要任何時候下了決定,都不會晚。此番馬車還沒有到驛站,你何不在此下車,前去問問他的心意,無論結果如何,也算了了你的心願。”

楊娥皇聽曲嫣然之言,突而垂淚言道:“姐姐,實話說,本來我已下定決心,前往關中,但不知為何這別離之路,每走一步,就是心疼更甚一步,我心底終究還是放不下,你說得對,無論如何,我也要為自己問問她。”

言到這里,楊娥皇目光中露出堅決之色,似自言自語般言道:“我出身皇家乃是天子帝女,容貌不說沉魚落雁,但也是天生麗質,還有我擅琴能書作畫,……總之,我就不信,他會不喜歡我。”

曲嫣然見楊娥皇這頗為孩子氣的話,不由莞爾一笑,連拂衣也是淚中帶笑,言道:“公主,你說得是。若是那小子不喜歡你,就是瞎了眼睛。”

幾人說話時,一旁的楊暕卻是幡然醒來,迷迷糊糊大喊言道:“怎麼回事,怎麼地在晃?”

三名女子皆不由噗哧一笑,楊娥皇言道:“二兄,我們在車上。”

“車上?”楊暕猛然坐直身子,言道,“我們這是去哪,幽州?”

“不,是李閥的人,接我們去關中了。”曲嫣然在一旁言道。

“關中?不成。”楊暕大吼一聲,對外面喝道:“停車!停車!”
匿名
狀態︰ 離線
388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7:19
第三百八十八章 黎陽城內

“停車!”

“停車!”

馬車之上變故驟起,齊王在車內突然疾聲高呼,令趕車車夫不由一愣,當下吁地一聲,收住鞭子,將馬車停下。

不僅是車夫,連一旁路經的百姓,以及巡城的瓦崗軍士卒亦不過側過頭去,看發生何事。

在車一旁的長孫無忌揪住車夫,喝道:“停什麼?沒有我的話,你也敢停車。”

車夫畏縮身子,顯然十分害怕,這時車簾子掀開,齊王露出頭來,喝道:“大膽,長孫將軍,是我的命令,也不行嗎?”。

“殿下,”長孫無忌近前一步言道:“齊王,末將正要送你前往安全的地方,這里人多耳雜,還請入車,以防被人窺破身份。”

楊暕言道:“那好我可以,不過你立即調頭,送我回得歸樓。”

長孫無忌臉色一凜,但見周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心知不可再作拖延,以免夜長夢多。長孫無忌看向車夫喝道:“還等什麼,繼續拉車。”

楊暕見長孫無忌對自己的話置之不理,當下怒道:“你長孫家不過我楊家一家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長孫無忌聽了額頭青筋一跳,冷笑一聲,言道:“齊王殿下,黎陽城內乃是瓦崗軍之地,末將如此也是周全齊王殿下的安危,萬一有人知道齊王與……”

“來人啊,有人意欲光天化日,強搶良家女子了!”

聽到這聲音,大街上的人。皆是停下腳步一並圍攏上前。

但見車上下來三名青春靚麗的女子,而一旁長孫無忌七人卻是手按刀柄。一臉兇神惡煞之狀,令人不由大生懷疑。

不過眾人固然敢于圍觀。但也沒有敢于出頭之人,只敢圍觀。

這時拂衣故意言道:“這黎陽城內還有男兒了嗎?居然讓幾名奸賊,欺凌我們幾個弱女子。”

聽拂衣如此說,當下圍觀中有幾名年輕男子,當下忍不住上前。

長孫無忌冷笑一聲,就要拔刀。憑他們幾名秦王府衛士出手,這幾名手無寸鐵的百姓,怎可能是對手。

正待這時曲嫣然將口中錢囊取出,往空中一撒。頓時一袋子的銀豆子,從錢袋中飛出,眾百姓見到銀豆子,當下一並轟地一聲上前哄搶。

長孫無忌等人正要上前,卻為四面沖上的百姓所截,而曲嫣然拉著楊娥皇的手,乘機逃出。

驛站之內。

許敬宗正在李世民面前稟告,許敬宗說得極快,而李世民眉頭微皺。

許敬宗言道:“秦王殿下。現在消息已是確認,徐世績,王君廓他們不僅拒絕了我們的招攬,還投了李重九一方。”

柳燮言道:“秦王殿下。徐世績此人,可是不一般。我瓦崗軍中大將都是出身草莽,粗鄙。大字不識幾個。但對方不同乃是讀書人,可謂我瓦崗軍中。少有的文武雙全之將領,魏公多唯以此人獨擔一面之責。可謂是我瓦崗寨中,僅次于單雄信的大將。”

李世民指節輕叩桌案言道:“我早聽說過徐世績的名聲,此人可為大將,若失之交臂,著實乃是我大唐之憾。”

許敬宗,柳燮見李世民如此重視徐世績,不由暗暗點頭,李世民折節下士,禮賢豪杰之名早有所聞,眼下徐世績拒絕了,他的招攬,李世民還能如此言之,果真是成大事者的胸襟。

“若是徐世績,不能招攬,對于我們而言,豈非無法據得黎陽城?”李世民問道。

許敬宗當下言道:“秦王,事到如今,不能再好賢了,徐世績既是投靠李重九,就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就必須解除其兵權,控制黎陽才是。”

柳燮言道:“萬萬不可冒失,徐世績在城中深得軍心,將士都依附于其,一旦我們要瓦崗軍士卒對付此人,恐怕會有兵變。”

許敬宗當下言道:“殺又不能殺,抓又不抓,降又不降,那我們就放任徐世績如此嗎?我怕萬一他們先下手為強,就糟糕了。”

柳燮聞言微微一笑言道:“這倒不會,你不了解徐世績此人,徐世績為人極重情義,城內都是瓦崗軍士卒,若是他要先下手,那麼必與我們的人馬交戰,到時他斷不會見到瓦崗袍澤,自相殘殺之景。”

許敬宗訝然言道:“柳府緣,你說徐世績真的不會動手嗎?就算徐世績不動手,但李重九該是恨不能將我們鏟除,他不會讓徐世績出手嗎?”。

柳燮笑道:“你來我瓦崗軍日淺,不知徐世績的為人,徐世績極重兄弟情誼。他是斷然不會對自己弟兄下手,況且此人對魏公十分忠心,相反倒是魏公為人多疑,反而不能信之,否則焉有邙山之敗。我們這時讓魏公下一道命令,解除徐世績兵權,無論徐世績是否聽令,但其麾下士卒必是動搖,我們可乘機招攬其麾下將領。”

“此是妙計!”李世民言道,“既然如此就勞煩柳先生一趟,前往魏公請命吧。”

柳燮笑道:“秦王言重。”

正待柳燮走出大門時,突然長孫無忌疾步走入了驛站,向李世民抱拳言道:“啟稟殿下,長樂公主,齊王在來驛站的路上,為曲大家所攔截,二人半路下車。末將顧及二人身份,不敢用強,特來請罪。”

李世民聞言言道:“輔機,你向來行事決斷,為何犯此大錯,長樂公主與齊王,待我們而言,比這黎陽城得失更為重要,你居然將他們二人輕易放走了。”

長孫無忌低下頭言道:“末將是顧及秦王與長樂公主之關系。”

李世民言道:“我早就知道如此,何事焉能與我大唐的大業相提並論,先禮不成,就后兵得了。”

長孫無忌愧疚地低下頭,抱拳言道:“末將知罪,請秦王讓末將戴罪立功,將二人抓回來。”

“戴罪立功倒不必了”李世民站起身來言道,“此事現在我必然親自去辦,否則不能安心。”

“諾,”長孫無忌當下言道,“他們往城南去了,三名女子在旁,走得不快,末將派人一直跟著他們。”

“很好。”李世民點點頭。

當下李世民,長孫無忌一並上馬,帶著部下往城南而去。

魏公府前。

門吏與曲嫣然言道:“抱歉,曲大家,眼下李刺史不在府內。”

曲嫣然楊娥皇對望一眼,楊娥皇眼中微微露出失望之色。

“李刺史,不在府內,又在何處?”楊暕當下沒耐性地問道。

門吏看了楊暕一眼,以為對方只是曲嫣然的隨從,言道:“李刺史的去處,我一個門吏怎麼可能知道。黎陽城說大也不大,你們有腳自己去尋就是了。”

門吏說完甩袖而去,楊暕碰了釘子,當下大惱,言道:“既是暫且找不到那李重九,我們只能回得歸樓了。”

“不可,”楊娥皇言道,“我猜秦王殿下必是在城內四處搜尋我們二人蹤跡,若回得歸樓,豈非自投羅網。”

“秦王是以你們奇貨可居,妹妹切不可回得歸樓。”曲嫣然言道。

“但是不去得歸樓,我們又能去何處呢?”拂衣問道。

曲嫣然細思了一會,答道:“聽聞瓦崗軍的將領王君廓,乃是李重九二叔,我們若往王君廓府上去尋,想必他會在那。妹妹你說如何?”

“也只能碰碰運氣了。”楊娥皇輕輕言道。

當下曲嫣然尋門吏問了王君廓的住處,一並離此而去。

王君廓住在黎陽城南的一處坊內。

因為王君廓一貫不得李密器重,故而他所住的屋舍也是隨隨便便,不過是一間帶著小院的民屋罷了。

此刻民屋之內,王君廓並不在家,他此刻身在城南軍營之中坐鎮。

不過屋內,數名瓦崗軍將領正坐其中,與李重九,徐世績二人對坐。

其中一人言道:“我們兄弟幾個,還有數百號弟兄,都是清河人,張大帥兵敗后,就投了魏公,若西入關中,豈非背井離鄉。既是徐大眼,都投了上谷公,我們還有什麼話說,若不嫌棄,以后就為上谷公麾下奔走就是了。”

李重九,徐世績聞言皆是大喜。

李重九站起身言道:“多謝幾位將軍,既是如此,你們回去收拾行禮,明日就率弟兄,與我們一並到城南兵營會合,到時會有人接引。”

幾人一並抱拳,商議了一番細節。

正待這時門外敲門聲響起,屋內之人皆是心底一凜,當下眾人皆是閉口,隨即李重九一名親衛持刀走出屋子,來到大門后,向門外問道:“誰啊?”

“敢問王將軍正在府上嗎?”。一名女子的聲音在外問道。

“你是何人,找他有何事?”

“我們是他鄉里人,求他托庇的,請問能暫開大門,讓我們進去棲身嗎?”。

聽到這里,李重九搖了搖頭,左右之人臉色都是一變,皆是一同緩緩將刀拔出刀鞘。

李重九心知王君廓與他都是石艾人,對方自稱乃是對方鄉里人,但說話間卻並無半點鄉音,豈非有詐。不過李重九也不甚擔心,這里距離城南兵營不遠,哪里現在已為李重九,徐世績完全控制,一旦有變故,立即直奔軍營就是。

何況在隔壁屋內,還有二十多人接應。
匿名
狀態︰ 離線
389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7:37
第三百八十九章 狹路相見

屋內眾人皆是一番準備廝殺的模樣。

但門后那名李重九的侍衛,一面按手,一面言道:“原來是老家之人,不過王將軍,現在不在軍營內,你們不妨回去,明日再來。”

說到這句后,另外三名侍衛,一並拔刀上前伏地,對方撞破大門之際,他們可乘亂殺出開路,充當馬前卒,為身后李重九,徐世績,以及瓦崗將領殺出一條道路。

“難道連進門喝口水,都不行嗎?”

“不行。”侍衛干脆地回答言道,同時心道對方也太愚蠢吧,若是一開始乘著己方不備破門而入,說不定還有機會,但現在屋內屋外都已準備好了,他們要再殺入肯定是受挫,足夠等到城南兵營的援軍抵達。

在門外,拂衣轉過身對楊娥皇,曲嫣然言道:“這里的人好生無禮,到了門前,也不讓人進去,怎麼辦?”

曲嫣然言道:“那也是無法。”

楊暕言道:“曲大家,你不是有一般護衛,有他們在,諒李世民……”

曲嫣然言道:“現今不同以往,李世民入城后,聽聞魏公已打算降唐,故而現在黎陽城中,魏公也得給李世民三分面子。若有魏公支持,我的護衛又算得什麼?”

“曲大家真是消息靈通啊,那現在如何是好?”楊暕焦急言道。

曲嫣然言道:“我有什麼本事,不過都是從恩客那打聽到了,現在我們只有盡快出城,在外頭莊子里。我有一戶可信任的人家,暫時棲身。”

楊娥皇點了點頭。

臨走前拂衣氣鼓鼓地言道:“真是的。真想砸開門來進去。”

說罷拂衣也不顧淑女了,伸腳重重地一踹大門。大門晃了幾下。

只聽鏘鏘數聲。從門后傳來,曲嫣然聽得真切,這分明是拔刀的聲音,當然壓低聲音言道:“此地不可久留,我們走。”

正當她們轉身之時,街頭之處馬蹄聲突地響起。

“不好,”曲嫣然拉起楊娥皇的手,向街尾跑去,齊王。拂衣也是倉惶跟上。

但眾人走了沒幾步,街尾那邊又是一隊騎兵兜來,將他們退路截斷。

楊娥皇,曲嫣然只能一並停步,只見幾十騎騎兵,縱馬在街道之內馳騁,炫耀馬術,正是彪悍不已,人似虎馬如龍。

幾十名騎兵從街頭街尾一並從兩側左右包夾而來。數騎故意縱馬,擦肩而過,拂衣害怕之下不由驚叫出聲,楊暕他們直接后退。被堵在王君廓的門前。

戰馬打著響鼻,馬上騎兵臉上面無表情,卻看得出似在嘲弄。仿佛老鷹在玩弄獵物一般。

楊暕心驚膽顫,只能勉強靠在墻根上。拂衣剛才差點被馬撞到,更是面無血色。

隨即騎兵中間分開。兩騎行出正是秦王李世民,長孫無忌二人。

李世民,長孫無忌二人一並駐馬,之后翻身下馬,一並上前。

李世民抱拳言道:“二位過期不止,世民擔心不已,不知為何又離去,可是世民招待不周?”

李世民話說得十分客氣,但身后的長孫無忌卻是神色不善,而其余騎兵各個都是斜眼旁觀,手里握著馬刀這些騎兵都是秦王衛兵,乃是府兵中百戰精銳。即便是默然站在那,身上都透出一股殺氣,此乃是戰場上經過無數生死搏殺才有。

這樣兇神惡煞的悍兵,旁人見之,哪個不膽寒。

街道之內,本是有行人左右而行,這時早就空巷,家家戶戶緊閉門窗。

楊暕見李世民發問,顫聲言道:“秦王厚情,但事出有因,暫不能前往關中,還請見諒。”

李世民笑道:“這有何煩,若有些許小事,請讓世民為二位代勞就是了。”

楊暕勉強一笑,手抖言道:“微末之事,哪敢勞煩秦王。”

長孫無忌在一旁言道:“殿下,今日你從馬車上離去,末將禮讓再三,並未強留,眼下秦王來到此處親請,乃是厚意,殿下若是拒絕,不僅是傷及秦王之盛情,更是侮辱了我大唐。”

長孫無忌之言咄咄逼人,曲嫣然,拂衣不由都露出憤慨之色。楊暕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輔機,不可無禮,還不與齊王道歉。”李世民言道。

長孫無忌上前一抱拳,言道:“末將無禮之處,還請見諒。但還請齊王三思。”

楊暕聽長孫無忌道歉,當下壓低聲音,向楊娥皇,曲嫣然求助問道:“這該如何是好?李閥這陣仗,恐怕我們若不屈從,他們恐怕是誓不甘休了。”

楊娥皇,曲嫣然對望一眼,曲嫣然此刻搖了搖頭,顯然也別無辦法。

這時楊娥皇上前數步,直走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顧及于楊娥皇的身份,當下抱拳言道:“公主殿下有何示下?”

楊娥皇言道:“秦王殿下的盛情厚意,我心領了,但請恕我直言,既是相請,去與不去,是否由我們說得算,聽聞百姓家里,拜訪他人時,臨時有事不能前往,也未聽說過主人家要強留的。”

“何況你們率人將我們堵在這里,敢問你們李唐請人一貫如此陣仗嗎?”

李世民見楊娥皇出面,在己方人馬虎視眈眈之下,朗聲而道。楊娥皇雖言語中有幾分生硬,但出面質問自己,條理清晰,自有一種令人不敢輕侮的風儀。

李世民暗道,當年聽父親說,他入西京覲見天子,皇后時,見蕭后賢惠,母儀天下,令人望之敬重,今日自己卻從公主身上,看到幾分蕭后之風采。雖對方還未磨礪,略見青澀,但天家貴胄究竟天家貴胄,相較于外強中干齊王,強了不知多少。

李世民當下抱拳,言道:“公主恕罪,公主齊王乃是李某的貴賓,怎能強請,只是城內頗有亂賊出沒,這些人都是我的護衛隨行而來,別無他意。”

當下李世民喝道:“都給退后十步。”

李世民一聲令下,秦王府的親兵,一並整齊后退,如臂使指,行進有序。

李世民拱手言道:“世民已表露誠意,二位還有何顧慮呢?曲大家,父皇在長安素聞你的琵琶,天下無雙,可繞梁三日不絕,故而早想見識一下,就一並前往長安吧。”

李世民話音平和,但卻帶著一股不容人拒絕的味道,這是長期掌握生殺與奪上位者的自信。

曲嫣然臉色微變,李世民不僅是要將他一並帶入長安,也是一種脅迫。他口口聲聲,說不脅迫楊娥皇,但脅迫自己還是輕而易舉的。

李世民這是在強迫長樂公主就范。

曲嫣然嫣然笑道:“多謝唐王及秦王殿下抬愛,嫣然下一站正要去長安呢?”

當下曲嫣然低聲與楊娥皇言道:“妹妹,我在長安多有結交,秦王,不敢為難我,你自己不必顧及我。”

“姐姐,我不離開你。”楊娥皇回過頭來。

“聽聞秦王豪邁,能推財養士,結納豪杰,但今日見你恃強凌弱,欺負三個弱女子,真是大失所望。”

正待這時,卻有人出聲,這話說得絲毫不客氣,簡直當面剝了李世民的臉面。

話音道出,在場之人皆是勃然色變。

長孫無忌喝道:“到底是何人,在那畏首畏尾,何不站出來說話?”

陡然楊娥皇,曲嫣然身后的大門一開,一名身穿布襖,頭戴皂巾的男子,手中按刀從門內而出。

曲嫣然陡然看到那名男子,不由失聲輕呼,目光中皆是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而楊娥皇卻有幾分失神,身軀輕輕顫抖,而齊王,拂衣卻是一愣,心道此人不怕死嗎?竟然駁斥秦王,但仔細一看,又突然覺得此人似乎有幾分臉熟。

李世民掃了楊娥皇,再看向李重九,目光一閃,言道:“原來是李兄,莫非早就等候在此嗎?”

聽李世民這麼說,長孫無忌心底一凜,當下與秦王府的衛士,一並眼光掃向四面屋頂,看看是否有弓箭手埋伏在屋頂之上。

李重九微微一笑,對于李世民的話,並不回答,而是轉向楊暕,楊娥皇,以臣子之禮拜見言道:“李重九叩見齊王殿下,長樂公主,見駕來遲一步,令公主與齊王蒙難,還請恕罪。”

楊暕聽到李重九三個字,露出驚喜交加的神情,當下雙手一張要將李重九攙扶起來,但又端起架子,輕咳了一聲,雙手負后,以昔日對待下屬時的語調,緩緩言道:“李刺史,何罪之有,免禮。”

李重九之前還不能確定齊王,長樂公主心意,但眼見楊暕一副把自己當作救兵的樣子,頓時一陣驚喜。

李世民要爭搶齊王,長樂公主的想法自己再清楚不過,李淵現自稱天子,雖已不需要大隋這旗號,但還是需要大隋的宗室的名義和聲望,來籠絡舊朝官吏,以及民心,同時也防止被其他反王得到,作為反對自己的口號。

至于對于李重九這般,沒名號,沒大義,沒聲望的卻有十分有實力的諸侯而言,齊王和長樂公主……

正當李重九細思之時,卻看到長樂公主一雙妙目正盯著自己。

看到對方溫柔的眼神,李重九不由心底一凜。
匿名
狀態︰ 離線
390
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7:53
第三百九十章 殺機

楊娥皇的眼神如碧潭般,望之清澈,令李重九不由心底一凜。

但李重九卻知道李世民在側,卻無暇想些其他的。

他已是悄悄派人去城南軍營之中,向王君廓去請援兵了。一旦王君廓率援兵抵達之時,他就要將留李世民于此地,徹底鏟除此心腹大患。若能殺李世民,不易于斬斷李唐一臂,甚至王世充,竇建德二人的命運亦會因此改變。

李重九與李世民四目交對,這時兩側房屋外,李重九的部下包抄而上,各自手持長刀,與李世民的精騎對峙。

見此李世民一方的騎兵亦是盡數拔刀,雙方劍拔弩張,頗有一觸即發之勢。

李重九言道:“秦王,閣下派了這麼多人,前呼后擁的,欺凌幾位弱女子,這莫非就是李閥的做事手法?你若要光天化日之下,強行擄走齊王公主,先要問我的刀,我的人答允不答允。”

李重九決定先與李世民扯皮,拖延時間,等到人馬來將城南這一片坊內坊外全數封鎖,來個甕中捉鱉,到時李世民插翅難逃。

李世民笑了笑,言道:“重九兄,今我狹路相逢,倒是出乎意料,當年你我二人在雁門並肩對抗突厥人時,未料到今我拔劍相向的一日吧!”

當年雁門外與李世民相交之景,在李重九腦間一閃而過,李重九言道:“未料到秦王如此多愁善感,兩國相爭,你我如何能全朋友情義。要知道楊陸之交並非人人可以做得。”

李世民哈哈一笑,言道:“說得不錯,重九兄,不愧是坦蕩之人。與你不論是作朋友,還是敵人,都是難得。”

說罷李世民拔刀出鞘,將半邊袍子一刀割下,言道:“我們不能為楊陸之交,就效管寧割席斷袍,從此以后,無論誰亡命于誰刀下,都不負誰。”

李重九看了一眼斷袍,言道:“正如此袍。”

李世民深深看了楊娥皇一眼,拱手言道:“齊王殿下,長樂公主,你們真的不去關中麼?”

楊暕言道:“不錯,秦王,既然李刺史在此,我決定不去關中了,聽聞幽州景致不錯,我要到那一賞。”

李重九抱拳言道:“齊王殿下能駕臨幽州,此乃是我幽州百姓的榮幸。”

楊暕聽了不由滿意地點點頭,這種人上人的感覺許久沒有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言道:“齊王殿下要去哪里,當然由齊王自己決定,將來若是幽州住得不習慣,齊王隨時可改變主意來長安,父皇與我必是會掃榻相迎。”

楊暕見李世民說得大度,竟讓他如此就走了,反而心底不舒服,臉色僵硬地隨口言道:“如此多謝,唐主與秦王的好意了。”

李世民又看向楊娥皇,聞言言道:“長樂公主,世民之前待你可有失禮之處?”

楊娥皇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言道:“不曾。”

李世民聞言露出欣然之色,拱手言道:“齊王去幽州乃是為了大業,而公主何必千里勞碌奔波,前往幽州那苦寒之地。這時候長安曲江池畔,正是明媚,湖光照影,如此風景,世民願與公主泛舟同游。”

楊娥皇聞言抬起頭看向李世民,目光中露出一絲歉然之意,言道:“多謝秦王厚意,西京曲江雖美,但幽州卻有我的親人所在。”

眾人皆以為楊娥皇說得親人乃是齊王,但唯有曲嫣然,拂衣心知,楊娥皇另有所指。

李世民目光之中惋惜痛楚一抹而過,當下抱拳言道:“長樂公主,既然有了決定,世民絕不相強,此一別后,再難相見,世民希你能福體康健,平安喜樂。”

楊娥皇聞言不由言道:“多謝秦王大度。”

李世民點點頭,當下決然轉過身去,翻身上馬,而秦王府家將一邊警惕,亦是一邊上馬。

不僅楊暕,連李重九也未料到李世民,居然如此干脆利索的一走了之。甚至拂衣都心底涌起一絲歉然之意,李世民,長孫無忌雖來此追堵,但卻自始自終都沒有動粗。

李重九卻心道,這次城南兵營的援軍還有一會功夫就到,盡管李世民不與他爭齊王,長樂公主,但此乃是兩家相爭,李重九可不會因此心軟,他仍是決定要將李世民留在此處,以絕此心腹大患。

想到這里,李重九當下開口言道:“秦王,請留步!”

只見李世民將馬一停,這時突然沒由來間,長孫無忌與數名秦王府親衛從李世民,在馬鞍上持著手弩向李重九,楊娥皇,楊暕三人各自射出數箭。

特別長孫無忌看向李重九面露恨色,低聲言道:“小賊,為我叔父償命吧!”

李重九自始自終都在留意李世民,但見對方突射冷箭,也算在意料之中。當下李重九手明眼快,一個縱身直撲楊娥皇而去,還順手絆倒了身旁的楊暕。

弩箭射得極快,盡管李重九有所反應,但抱著楊娥皇仍是差了一步被射中。

不過即便射中也無妨,李重九自身入黎陽城后,人人身上都著這一層軟甲,對方用得是小巧的手弩,力道必然不強。

只是楊娥皇依偎在李重九懷中,見對方用背擋住外面,頓覺得心頭一暖,心覺得天下有幾個男子在生死之際能如此相護。

一旁李重九的侍衛見被李世民偷襲,當下一並拔刀上前,秦王府的騎兵且戰且走,而李世民,長孫無忌則是干脆拔馬就走,先行逃亡。

這時嗚嗚地聲音響起,城南軍營之內,瓦崗軍的士卒在王君廓率領之下,從大街小巷蜂擁而出,頓時黎陽城猶如大潮淹沒一般,兵卒四面八方涌向李世民所在的市坊。

黎陽城坊道並不寬闊,加上四周有不少小攤,雜物,故而即便縱馬于城內,但速度也是不快。

李世民策馬奔行在大街之上,左右的小巷內不斷有瓦崗軍士卒殺出。

“那冠帶斷袍者即是李世民!”

瓦崗軍將領將刀朝策馬的李世民身上一指,在小巷內擁滿了身穿灰襖的瓦崗軍士卒,他們一並手持長槍大刀,向李世民撲來。

“秦王先走!”數名秦王府衛兵高聲呼著,拼死攔在了小巷之前,以血肉之軀,為李世民爭取時間。

李世民見忠勇士卒舍身為己殿后,這些士卒有的是李家曲部,有的則是他招攬來的豪杰,平rì他解衣衣之,推食食之相待,每個人都猶如兄弟一般。

眼見他們身死,李重九不由大怒。當下他與馬背上持起長弓,對著身后涌來的追兵,連珠三箭。

沖在最前的數名瓦崗軍士卒,頓時為箭鏃透背,還有兩人同時被一箭貫穿。

但身后瓦崗軍士卒仍是源源不絕的趕來。

李世民,長孫無忌只能帶著數名親衛奮力狂奔,待到了坊門之前,只聽轟地一聲,坊門居然在這時被從外面關閉。

長孫無忌與眾將皆不由色變,李世民朝右邊一處低矮的坊墻一指,言道:“翻墻!”

當下李世民與長孫無忌一並策馬,來到坊墻之下。

這坊墻正好前幾日為大雨淋過,李世民從馬背而起,翻墻之時尚好,到長孫無忌時,就隨手就蹬塌了一大塊土坷垃,不過李世民,長孫無忌以及五名秦府親兵仍是從坊墻翻過,至于身后之人則慢了一步,通通被追上的瓦崗軍士卒砍成肉泥。

翻墻而過之后,李世民,長孫無忌提刀疾走,這時從街尾沖出一路人馬,領頭一員大將,跨著一匹棗紅色大馬,長須掛面,身穿錦袍,手持一柄青龍大刀,威風凜凜。

長孫無忌見之色變,急聲言道:“秦王快走,此人乃是瓦崗寨猛將王君廓,有萬夫不當之勇。”

李世民當下提刀急走,但身后馬蹄聲急促如驟雨般密集響起,王君廓手持青龍大刀,威風凜凜疾然殺來,而身后瓦崗軍騎兵各個縱馬奔馳。

長孫無忌等大將皆是色變,而李世民卻言道:“無妨。”

李世民話音剛落,只見另一個街角突然殺聲大作,許敬宗,柳燮等人以及傾于李唐的瓦崗軍將領,率軍一並殺來,將李世民接應入陣。

王君廓也不停馬,直奔李世民殺去,曾互為瓦崗軍袍澤的雙軍相隔在街頭巷尾廝殺起來。

李世民,長孫無忌退入軍中,而許敬宗上前言道:“秦王,在下聽聞城南軍營有異動之后,率軍前來救駕,來遲一步,還請秦王見諒。”

李世民笑著言道:“你救了孤王,何罪之有。”

四面正在廝殺,柳燮上前言道:“秦王,此地不可久留,請先暫避,剛剛接到消息,宇文化及率三萬大軍,從魏縣來取黎陽。”

長孫無忌聞言大聲言道:“宇文家好大的膽子,竟敢于我大唐爭奪黎陽!”

柳燮言道:“秦王,眼下城內兵荒馬亂,李重九,徐世績,王君廓率領上萬瓦崗軍將士與我們為敵,宇文化及必是知道我們內部不和,故而乘虛來取。此城不可久守,懇請秦王,魏公速速回關中,以防不測。”

李世民聽了不由,露出深思之色。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7-1 14:38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