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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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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23 10:22:43
第六百九十二章 校閱

  東都洛陽城。

  洛水上行駛來的商船絡繹不絕。

  洛水北岸的上林坊,北行兩坊就是洛陽北市,東行兩坊之地就是上東門。上林坊的地段可謂是十分繁華。

  可是上林坊住的百姓一直卻不多,原因是洛水時常泛濫,會淹入上林坊內,七八月時常常淪為澤國,所以坊內達官顯貴都是早搬走了,只是留下一些平民百姓。

  在上林坊內,有一座不起眼的府邸,在兩個月前,一塊洛陽鹽政使署牌子掛在大門口的匾額上,倒是成了一座官衙。

  坊內百姓本就不多,看了這洛陽鹽政使署,也不以為然,能將署衙開在上林坊這樣的地方,顯然是不怎麼重要的官衙,否則再怎麼樣也要開在宮城,或者是北市。

  這個衙門開設后也十分冷清,似沒有什麼人走動,漸漸的百姓們也就淡忘了這個洛陽鹽政使署的存在。

  事實上這洛陽鹽政使署,卻是趙國風聞司設洛陽在據點,六署之一洛陽署的所在,專門負責刺探關中李唐的軍情。

  在洛陽署的官衙內,一間滿是擺放著書帛的屋子里,風聞司別將曹紋正靜靜看著手頭上的卷宗。曹紋原本不過是參軍,當初隨李重九一並至普救寺迎李芷婉后,得到提拔成為別將,負責風聞司下六署之一的洛陽署。

  現在曹別將不時捏一捏額頭,又從桌上拿起一碗清茶喝起,左思右想了一陣。從他手頭上的種種資料來看。唐軍似乎所有異動。

  首先是東宮右司御率統軍喬公山,在趙軍風聞司里。喬公山是趙軍細作迄今為止,最成功的秘諜。也是細作打入唐軍中級別最高將領,最能接近得知李唐心腹機密的人物。喬公山還深得李唐太子李建成的信任和器重。

  從他傳來的情報來看,李唐有意安排一場大的攻勢,並且是由太子李建成領兵的,而不是一貫被視作李淵諸子中最勇猛善戰的李世民。

  以曹紋一貫經驗來看,喬公山的消息可信度很高。

  第二個就是從懷州唐軍大本營傳來的,趙軍細作收買了唐軍大將李神通之弟襄邑恭王李神符最近迷上的一個妓女歸蝶。

  歸蝶向曹紋透露,河內唐軍在不久以后會有一次進攻,進攻的方向不知。

  歸蝶並非是專業的細作。而李神符口風也比較緊,所以從具體細節上,無從得知。但正因為如此,消息可靠度同樣很高,當初歸蝶在以身侍李神符時,又暗中與一個走商的小白臉打得火熱。

  這事被風聞司抓住,以此來作為把柄要挾歸蝶。歸蝶心知以李神符的脾氣,若知道自己腳踏兩條船絕對死定了,而風聞司這邊又開出條件。若是歸蝶從李神符那取得機密情報后,不僅可以幫她在青樓贖身,還能幫她和她的情郎私奔,到趙國境內隨意一處地方改名換姓重新生活。

  歸蝶聽后就答允了風聞司。作趙軍的秘諜,並刺探了這個重要消息。

  還有第三個,就是趙軍潛伏在長安。傳來這幾個月來長安的糧價走勢來看,長安的糧價正持續走高。這是非常反常的。

  雖然因為趙軍對長安的經濟封鎖。導致長安糧價一直居高不下,但是眼下秋收剛剛結束。糧價按理應該下降才是,但是糧價不僅僅沒有下降反而走高。這一情況甚至出現在一貫富饒的川蜀。

  要知道川蜀可是糧倉,入秋之后,糧價居然不僅不下降,反而稍稍上升,這侍zài是十分蹊蹺。曹紋綜合此來看,有理由相信這是因為李唐朝廷在關中,巴蜀大肆囤積糧草緣故。

  甚至從榷場馬市來看,突厥人販賣給李唐的戰馬,幾乎是供不應求,連長安市井中一匹普通的馱馬,也賣到兩萬錢一匹,而戰馬一匹三萬錢也是難求。此外生鐵,制作冬衣布帛價格等物也是價格上漲。

  糧價,戰馬,生鐵價格走勢,都可以看出各地唐軍似在積極備戰。

  從這些種種方面來看,曹紋綜合分析,李唐有可能在籌備一場大規模的戰役,李唐的三大軍系,從李琛,李神通的河東軍,再到關中十二道府軍,還有李孝恭,李靖所率的巴蜀軍皆有參加在內。

  戰役發起大概在一個月至三個月之內,這趨勢來看是要與趙軍決戰,一戰而定天下歸屬。

  曹紋想到這里,就將自己的觀點,並附上密報消息,一並寫在一張布帛上。之后將布帛裝入一封有火漆的油筒之內,當下從外叫來人,讓他將此油筒,通過風聞司的渠道,以四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入幽京報知李重九。

  關中長安。

  大雪飛揚,在凜冽寒風之中,在長安東門大校場中,關中十二道上番府軍兩萬將士正進行校閱。

  武德三年,李淵分長安十二道,以萬年道為參旗軍,長安道為鼓旗軍,富平道為玄戈軍,醴泉道為井鉞軍,同州道為羽林軍,華州道為騎官軍,寧州道為折威軍,岐州道為平道軍,豳州道為招搖軍,西麟州道為苑游軍,涇州道為天紀軍,宜州道為天節軍。

  關中折沖府上下二百五十八所,每軍領十余折沖府。折沖府的意思,取名于折沖于樽俎之間,意為不戰而勝。

  校場上兩萬府兵,皆是精銳之師,唐府兵揀點,有資財、材力、丁口三項,財均者取強,力均者取富,財力又均,先取多丁,故而選拔出來的府兵都是精銳。

  凡入府兵后,即有軍名,三年一揀點,年二十為兵,六十而免軍役。府兵之中,能騎而射者為越騎,由越騎校尉領之,其次為步兵,由步兵校尉領之。其下還有武騎、排鑽手、步射。

  現在校場上,唐軍府兵皆持槊幡,刃旗散立。

  不久軍號吹響,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帶著一排將領走上點將臺。李建成目光掃過臺階之下,拿起手中令旗,往前方一掃。

  校場上角手吹大角一通,校場上兩萬府兵,人騎歸隊,排列成伍。

  大角吹第二通,府兵手中槊幡,刃旗,皆是按下。

  大角吹第三通,府兵手中槊幡,刃旗重新舉起。

  李建成從點將臺上看去,但見兩萬人馬,動作整齊劃一,槊幡刃旗一舉一動間含著風雷之勢,顯然訓練有素。

  李建成點點頭了,當下舉起令旗,再向前方左右橫掃。

  各折沖府的左右校尉,當下一並擊鼓,各部府兵聞鼓聲,一並合噪前進。這時候,鼓聲一停,右校擊鉦,場上府兵停止前進,並稍稍向后而退。

  左校再擊鉦,兩萬府兵再按序稍稍后退,兩校一並擊鉦,兩萬府兵則是退回出發的原處。

  這正是聞鼓則進,聞鉦而退。

  李建成見兩萬府兵進退如一人,當下十分滿意點了點頭。一旁齊王李元吉和眾將也是一並點頭。

  李建成又舉起令旗,這時反復揮動了三下。

  當下校場之中,角手吹大角復鳴一通,兩萬府兵一並將槊幡刃旗卷幡、箭矢攝入囊了,松弛角弓、刀刃匣入鞘中。

  大角吹第二通,旗槊皆舉,兩萬府兵踏步前進。

  大角吹第三通,府兵退回原處,士卒散列。

  李建成見此一幕,仰天大笑對十二軍大將言道:“爾等真是為我大唐操練一支精兵啊。”

  眾將一並垂首各自言道:“太子稱贊我等實不敢,這都是末將分內之事。”

  李建成滿意地點點頭道:“爾等不必過謙,以后孤和父皇還要多仰仗各位將軍才是。諸位稍帶,一會孤在軍中設宴款待諸將。”

  眾將一並答允,當下退下。

  李建成與李元吉二人一並騎馬,返回軍營。

  道上大雪簌簌落下,將地上早覆成一片白色,東宮和齊王府的衛士都身著氈帽、氈裝,驅馬緊緊跟在李建成,李元吉身后。

  李建成,李元吉二人並騎而行。

  李建成問道:“這幾日秦王在做什麼?”

  李元吉寒笑道:“都在尚書省嘛,誰叫他是尚書令呢?”

  李建成眉頭一皺道:“秦王仍是不死心,孤本以為他失去軍權后,會灰心喪氣呢。”

  李元吉道:“太子殿下,你又不是不了解,你這位好兄弟的脾氣,此人心志之堅,無論到了何等境地,都不會放棄的。眼下他在尚書令上,每日入無極宮里,與父皇商討國事,事事逢迎,后宮里又有薛婕妤在幫他說話。說實話父皇對他也是改觀不少了。”

  李建成道:“父皇不是糊涂人,當初他是如何待三妹的,父皇心底有數。何況只要我們能一直掌握軍權,秦王就沒有翻身的余地。其他的事由他去鬧吧。”

  李元吉道:“太子殿下,死灰能復燃,又何況秦王,按照如此殿下是能一直掌握軍權,但是萬一攻打洛陽不利,那麼父皇就會想起二兄來,若是到時候再啟用二兄,我們之前所作一切不是都沒有用了嗎?”

  李建成聽了道:“所以攻打洛陽之事,我們才不能有失。你一貫很有計謀,說說孤該怎麼辦?”

  李元吉嘿嘿笑了兩聲道:“太子殿下,我確實有一條妙計,眼下秦王在軍中失勢,我們可以用錢帛交好,原本親信于他的軍中大將,若是不從于我們的,就排擠,甚至設法除去,這樣就算是將來秦王有機會重掌軍權,也會發現早已是孤掌難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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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殿議

  長安,太極宮。

  殿旁十幾株寒梅,院子里溢著冷香。

  殿外侍衛,太監滿滿當當地立在走廊上,大氣都不敢喘。

  殿內李淵,李世民父子二人正在坐談。

  李世民侃侃道:“三代時善治其國之主,能愛養斯民之君,必立下簡易之法,使為上者能愛物而養下民,下民勉力以事其上,上足而下不困。所以應當量人力而授之田,量地之產而取,以供給朝廷,量其入而出,以為朝廷的用度。是三者常相須以濟而不可失。”

  李淵聽李世民之言,十分欣慰大笑道:“世民,你能說出一番極有見地的話來,可見為尚書令這一段日子來,真的有下一番苦功夫。”

  李世民道:“還是父皇平日教誨,對兒臣多有益處,兒臣今日與眾臣商議隋之亡,實因君不能鑒,臣不能諫。趙國大臣魏征,有一句話說的極好,兒臣認為可以引以為鑒。他言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兒臣認為此言,可謂滿朝文武之鑒。”

  李淵捏須道:“這句話說得好,古語有云,寧畜盜臣。盜臣可惡不過一人之害,而國與民爭利,才是不勝其害。”

  “父皇所說真乃至理名言。”

  李淵笑了笑道:“你不因魏征是敵臣,而鄙其言,可見你不已片面取人,這很好。趙國還是有很多能臣的,不僅僅是魏征,如溫彥博。王珪二者都是可以為相輔,此外盧承慶。魏征也是干才。待朕平了趙國,當取其重用。不可讓賢才埋沒。”

  李世民道:“父皇,李重九整治河北這幾年,打壓本地士族,河北士族已是大不如前。依兒臣之見,將來若平定河北,恐怕民心不易歸附。”

  李淵道:“這也是朕發愁的,盧赤松,崔民干回復說,他們為了配合我軍伐趙。暗中拉攏河北士族,響應者聊聊無幾,朕看這一次伐趙,不能討伐王世充那般摧枯拉朽,得四方州郡響應了,若是一城一城的打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李世民道:“父皇,李重九經營河北已久,此人收買人心有一套。要平河北大不易。依兒臣之見,不如斬草除根后,再在田地播種,這樣莊稼將來才能長得好。此乃一勞永逸之策。”

  李淵聽了雙目一凝道:“殺伐之事畢竟有傷天和,當年你率軍渡過黃河反擊太原時,破呂崇茂。事后屠了夏縣合城,朝野對此頗為非議。朕好容易才替你將此事壓下去,費了多大功夫。而今不是夏縣一城。河北有千萬百姓難道也要一路屠過去嗎?”

  李世民道:“父皇交訓的是,是兒臣思慮不周了。”

  李淵見李世民如此,有些愧疚上前道:“朕知你是個殺伐果斷之人,大丈夫心狠手辣是不錯,但要注意手段。這一點太子才干雖不如你,但是他行事不會出大差池。將來可以算是一個不能馬上取天下,但可以馬上治天下的守成之君。”

  李世民笑著道:“父皇,兒臣不過一介武夫,而太子之才十倍于兒臣,將來兒臣願輔助太子,成就我大唐萬世基業。”

  李淵笑著道:“你們兄弟悌睦,朕就放心了。”

  “陛下,太子齊王已到了殿外了。”

  李世民聽了道:“父皇,兒臣先行告退。”

  李淵點點頭道:“世民,你任尚書令后,父皇對你頗有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之感,繼續努力,不要令父皇失望。”

  “諾。”

  說到這里,李世民走出殿外,穿上鞋履,從內侍手中拿過佩劍,這時候李建成,李元吉二人正一並到了。

  兄弟三人在殿前打了照面。

  李世民先行避道在一旁行禮道:“世民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

  “免禮。”李建成溫和地言道。

  一旁李元吉亦是拜下道:“元吉拜見秦王殿下,殿下千歲。”

  李世民笑了笑,三人見禮后。

  李建成笑著道:“孤正要入殿與父皇相商伐趙之事,二弟你久與李重九打交道,深明趙國底細,又精通兵略,不如入內給父皇和孤參謀,參謀,有什麼不足也好補上。”

  李元吉亦道:“是啊,秦王殿下能征慣戰,破薛舉,王世充,戰功赫赫,一定要給些意見啊。”

  李世民言道:“太子殿下,齊王謬贊了,世民當初得勝不過有些運道罷了,更不敢在太子面前說zìjǐ精通兵略,此事由父皇和太子殿下裁定即可,世民就不必畫蛇添足了。”

  李建成又說了幾句,二人道了幾句家常,當下李世民離去。

  李建成,李元吉在殿上目送李世民遠遠按劍而去。李建成道:“你說我們邀他去殿中商議,秦王這是真不肯,還是假不肯。”

  李元吉冷笑一聲道:“太子,秦王當然是真不可呢。”

  “如何說來?”

  李元吉道:“眼下秦王故意抽身事外,不插手這一次討趙之事,就是有意撇清。萬一我們失利,他就沒有干系,反而可以在一旁指責,再順勢推舟讓父皇重新委任他為將,奪回軍權。”

  李建成點點頭道:“原來是這個成算。好個秦王,心機竟如此深沉。”

  想到這里李建成重重一拂袖,當下與李元吉二人一並入殿。

  李淵一見二人即焦急地問道:“關中軍糧調集如何了?”

  李建成道:“父皇已調二分之一了,剩下也在籌了。”

  李淵道:“太少了,今春打王世充,國庫已耗過半,今秋伐蕭銑,河間王李孝恭雖和我說軍費錢糧自籌,但仍還是耗了國庫不少,國庫中還有錢糧多少,朕清楚,你們不必報喜不報憂,因此事瞞我。”

  李建成李元吉對望了一眼。李建成道:“父皇,是這一次伐趙,我們手頭上的錢糧是不充裕,但兒臣與齊王,早商議好了應對的方略。”

  李淵道:“你們有何辦法說給朕聽?”

  李元吉道:“兒臣和太子商議過了,可將朝廷上一些低微的爵位,賣于民間富戶,一從民間籌集錢糧。”

  李淵搖了搖頭道:“此鬻爵之事,不過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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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衣錦還鄉

  李建成,李元吉又說了幾條,李淵都不滿意.

  李淵沉聲道:"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若是糧秣不備,這一戰還未打了就輸了一般,朕倒是有意效北周武帝,廢除佛教,以求武器于塔廟之間,以士兵于僧侶之下,你們看如何"

  此言一出,李元吉是差一點叫好,隋朝兩代皇帝崇佛,寺廟僧產是一筆大大財富.並且唐朝王室一貫尊道教,李淵開國時追尊老子為大聖祖,以太上老君后裔自居,自開國后即尊崇道教,甚至定為國教.

  武德四年時,道士傅奕上奏沙汰僧尼十一條.道家則以老子化胡經之說,言老子西出函谷后,去而不知終所,而述老子入天竺變化為佛陀,教胡人為佛教之事,用此來貶佛.

  李唐朝野上甚至也有一種傳聞,要重訂三教之位,讓道家居首,儒家次之,佛家最末.

  李淵本以為此事兩個兒子會贊同自己,未料到李建成聽了反對道:"父皇此事萬萬不可,佛教講究眾生平等,縱是儒道也難以倫比,從古至今的明君賢士無不對佛教遵崇敬仰.現在出家者未必都是好人,有行為不端的,有為了避稅偷懶假裝學佛的;但也有威儀具足,嚴守戒律,心性志向像珠玉一樣澄明高潔的.如今要不分賢愚地遏令他們一並還俗,恐怕將會玉石俱焚."

  "父皇,何況自古以來滅佛之君,雖能得逞一時,卻從無好的下場,若是激起了崇佛之人激變,更是得不償失,父皇你要因此的三思啊."

  李淵一愣.陡然想起自己兒子小名毗沙門天,當初小時候怕長之不易,故而起這名字來庇佑李建成長大.這在崇佛的隋朝時,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如李靖.小名就叫藥師,而他兄長李端.小名就叫藥王.

  李建成從小一貫篤信佛教,所以李淵見他反對,猶豫了一下道:"既然如此,就暫罷了."

  李淵同時亦稍感欣慰.經此之事,李淵覺得李建成倒也有幾分仁厚.

  幽廄.

  轉眼一年過去,迎來新年.

  大趙革新二年,大唐武德五年無聲無息中已是到來.

  幽廄上下爆竹齊鳴,充滿著過年的喜慶.

  臨朔宮中的帝王之家也是一樣.這一日李重九舉辦家宴,眾人齊聚.

  李家現在人口漸多,一桌子上是熱熱鬧鬧的.主位上李虎.李重九爺倆二人對著喝酒,下面依次是楊娥皇,室得蕓,李芷婉.蘇妙,還有李重九幾個兒女平平,李鷹,妞妞.而妞妞還需乳娘抱著吃飯.

  按照如此下去,若是再添幾個兒女,馬上一桌子就不夠李家一家吃飯了.眼下室得蕓肚子又是微微隆起,第二胎已是懷了三個月了,今年夏天李家就又要添丁.

  酒桌上李重九更是不勝高興,不僅是室得蕓懷了自己的子女,而且今年自己與楊娥皇女兒已是足歲,想到去年楊娥皇生產並不順利.故而李重九對此女不由更多是疼愛幾分.

  自己小女兒生性活潑好動,李重九喝酒上了興頭,就將她抱在懷中.而這姑娘也毫不客氣,一把揪起李重九的胡須.

  席間眾人說說笑笑,不勝高興,李重九一面抱著女兒,一面看向平平道:"我的小女兒尚在襁褓之中,但大女兒已是出落成大姑娘了,今年朕可不能留你了,要嫁出去了,不然就成老姑娘了."

  席間都是笑聲,平平聽李重九這麼說不由大羞,垂下了頭,一直搖晃著腦袋.

  看著女兒這神態,李重九心想天下女兒家要出嫁前都是這樣,于是笑了笑,不以為意.

  李重九眾妃中,屬室得蕓與平平相處最久,見他這樣子,于是輕輕在平平耳邊問:"你告訴我,可是心底有了心儀的郎君了"

  平平聽室得蕓這麼問,卻沒有說話,只是垂著頭不吭聲.室得蕓不由大奇,她知道女兒家要是沒有態度,這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那就說明有了.

  室得蕓不由大喜悄悄地問道:"平平,是誰我幫你問問,讓你父皇替你做主."

  平平臉漲得紅紅的卻沒有說話.李重九這時也發覺女兒的異狀,當下看向室得蕓露出詢問的神色.室得蕓搖了搖手,示意李重九這時候不要提問.李重九會意沒有再說什麼.

  宴席散后,室得蕓來見李重九.李重九問道:"平平心儀的人是誰"

  室得蕓心知瞞不過李重九道:"平平口不能言,如何能回答.我問她許久,她才在桌子上用手劃了一個周字."

  "周莫非是姓周的男子此人是誰陛下你心底有數嗎"楊娥皇在一旁問道.

  李重九雙目一瞇,輕輕哼了一聲道:"原來是他."

  "哦"室得蕓,楊娥皇不由好奇,這走進平平心底的男子究竟是何人.

  李重九當下對二女道:"此人乃是遼東郡郡守周洲,此前去洛陽時,朕有看到兩人船上釣魚,神色親切,當時朕就有所懷疑,后借故將周洲調至遼東郡,不想二人見面,沒想到平平心底還真的有了他."

  室得蕓聽了微微一笑道:"陛下,你這法子真差,若是男女心底有了情意,.[,!]將二人拆隔開來,反而更添加思念."

  聽室得蕓這麼說,楊娥皇也是微微笑著道:"是啊,陛下,你可真不懂女兒家心思."

  李重九道:"朕何嘗不懂,只是再放任二人在一起,不是更助長情意.平平自小孤苦,身世可憐,又長在你我膝下,單純善良,不知外面人心險惡,朕實在是擔心她遇人不淑啊."

  楊娥皇聽了點點頭道:"臣妾明白了,皇上是怕當初周洲有意接近平平,另有所圖."

  "不錯."李重九滿是憂色.

  "陛下,還請寬心,此事很簡單,我們試一下周洲就好了."楊娥皇在旁言道.

  正月初十三,通往幽京的官道之上,正是漫天飛雪.

  一輛馬車,幾十名騎兵的護衛下,正在雪天里穿行.官道兩旁都是白皚皚的,要麼是重山要麼是樹林,好容易路過一處村落,卻也不見什麼人煙.

  周洲坐在馬車里望著窗外的雪景,待路過村落時突然道:"停!"

  馬車停了下來,一旁騎兵侍衛道:"使君,幽京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因大硯路,已是耽擱了大朝議,現在若在拖延,恐怕連上元節入宮面聖都趕不上了."

  "也不著急這一時三刻,人馬都困乏了,大家歇一歇."

  騎兵侍衛見周洲眼望村落,久久不語問道:"使君莫非這村落有什麼特殊的嗎"

  周洲看了許久,這才道:"難道別人沒有與你說嗎我是土生土長幽京人嗎"

  "卑職是知道的,幽京乃是龍虎匯聚之地,故而才出了使君如此的輔弼之臣啊."

  周洲看了對方一眼失笑道:"在你眼底的幽京,莫非是只有那四四方方內的幽廄才算是幽京嗎我告訴你這方圓百里之內都屬于幽京."

  周洲用手比劃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氣道:"這村子也屬于幽京的."

  "使君莫非"

  周洲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就是這村里的人,自從爹就見背了,我就是在這村里滾爬長大的.這里一草一木都是我所熟悉的,當初郡試落榜,我還以為要作一輩子的膨,想想真是可笑,人的境遇真是奇妙,若非當時林尚書一番話,我此生就要在此與草木同朽了."

  那侍衛聽了道:"原來如此,使君既來了此處,何必不進村一趟."

  周洲道:"不去了,村里接濟過我們娘倆的早都搬走了,眼下去也不過是衣錦而還罷了,這麼大的陣仗,還徒然嚇到了家鄉父老.我想在此看看不過一時之幸,眼下見過已是足夠,就不必驚動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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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情之所鐘

  臨朔宮之中。

  周洲大步走上殿去,向李重九叩首道:“微臣周洲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李重九見了頷首道:“平身吧,賜坐。”

  “謝陛下。”

  李重九問道:“遼東郡近況如何?”

  周洲道:“回稟陛下,自陛下破平壤,俘高建武之后。我大趙威震遼東。四方蠻族無不景服,原本遼河邊境,依附高句麗的靺鞨,契丹各部,現多有渡過遼水叛逃,每日少則幾百,多則上千都有。近三個月以來,我們已是收容了五萬靺鞨,契丹部族人。”

  李重九道:“這很好,對于內附的百姓,要特別厚待,讓他們得了好處,生活安定,自然投奔我們契丹,靺鞨兩部就越來越多了。如此高句麗之勢將日漸衰弱。”

  周洲拱手道:“微臣明白,微臣讓統軍突地稽,直接將靺鞨編入遼西靺鞨之中,而契丹族人則由我們大趙自己消化。這五萬人中有兩萬精壯,只要陛下一聲令下隨時可以打過遼水,向高句麗發動攻勢。”

  李重九道:“這暫時不用著急。我軍兵力都集中在南邊,北面還是以安定為主。”

  周洲道:“陛下,微臣近年一直刺探高句麗軍情,聽靺鞨一位投靠我大趙的頭人說,淵蓋蘇文一直有率軍回平壤,爭奪高句麗王位之意,但是苦于我松漠都護府數萬精兵駐扎于烏桓,白狼二城,故而不敢輕動。”

  “微臣有一策。可以與遼東城的淵蓋蘇文談判,就說我們大趙支持他返回平壤。爭奪高句麗王位,期間我趙軍不會渡過遼水。襲其背后,不過要他割讓蓋牟城附近五百里之地盡數給我趙國。”

  李重九聽了正色道:“此乃是妙計,如此我軍既不費一兵一卒即可得五百里之地,又可迫高句麗自相殘殺,一舉兩得。”

  李重九看向周洲不由點點頭,心想此人真是人才啊,不過半年就將遼東郡治理得井井有條。更聽說對方還說服了周博,在三岔河口和遼東郡之間,新開一條航行。

  讓幽京的物資。可以源源不斷的通過海路與遼東郡進行貿易。不到半年,周洲已向自己申請說,可以在遼東郡靺鞨口再設一下縣,以方便管理。何況他這一次令靺鞨,契丹兩部五萬人內附遼東郡,更是令遼東郡勢力大大增強,其兵力雄厚都要趕上松漠都護府了。

  而這僅僅是半年時間,周洲只任了遼東郡郡守半年。

  李重九暗道可惜,開口道:“周愛卿這半年來你替朕坐鎮遼東。功勞不小,這一次破高句麗,收攏五萬契丹,靺鞨部民你又立下了大功。朕都不知如何賞你了。”

  周洲從椅上站起身來道:“陛下,微臣侍奉陛下,乃是施展胸中之抱負。若非陛下賞識,今日周洲仍是鄉野一小民。默默無聞。”

  李重九笑著道:“哪里,若是有功勞不賞的話。豈非叫外人說朕賞罰不明。”

  “嗯,你剛剛提拔郡守,朕若是再升你的官未免會為朝野非議,”李重九似斟酌了一番道,“不如這樣朕賞給你一門親事如何?”

  周洲聞言頓時色變道:“陛下,微臣尚未有娶妻的念頭。”

  李重九笑著道:“先不要推辭,朕不會薄待你的,你也知道朕皇后的母家乃是蘭陵蕭氏,蕭娘娘,有一侄女,剛從江南來投奔她。我有意將他許配給你如何?”

  說到這里,李重九認真地觀察周洲臉上每一個表情。

  周洲聽了有幾分手足無措道:“陛下,微臣實未想過成親啊。蘭陵蕭氏乃是江南大閥,微臣出身寒微怎麼配得上啊?”

  李重九怒道:“皇后乃是前朝天子之女,當初皇后嫁給朕,都沒有嫌棄朕。你乃是朕的封疆大吏,卻怕蘭陵蕭氏嫌棄,說出來真是丟了朕的臉面,這個理由不行。”

  周洲聽了垂頭,陡然道:“陛下,微臣實在不能同意。”

  “混賬,”李重九龍顏大怒道,“朕好意賜婚給你,你居然不領情,敢拒絕朕的好意,別以為你有朕的寵信在,就拿你沒辦法,當初朕可以捧你,今日朕也可以讓你一跌到底!”

  李重九一語滿殿生寒,周洲額上汗水直落,只是當殿跪下卻沒有說話。

  好啊,到了這個份上仍執迷不悟,李重九這時候板起臉問道:“你如此堅持拒絕,是否另有了意中人?”

  周洲聽了身軀一震低聲道:“是的,陛下,微臣是有心儀的女子了。”

  李重九聞言更怒,但面上卻是寬和地道:“這麼說來倒是有你的情由,你不妨將那人名字說出來,你是朕的重臣,無論是哪個女人,朕都會想辦法成全于你。”

  周洲道:“多謝陛下,可是微臣現在也不知那女子到了何處去了。”

  李重九訝然道:“怎麼會不知到何處去了?”

  周洲道:“當初微臣于這位女子道左相逢,也沒說過幾句話,見過幾次面,但不知為何,從此以后微臣日日夜夜心底念得都是她。眼下她不知身在何處,微臣若不是有官職在身,無論走到天涯海角也要尋得這位姑娘。”

  李重九沉聲問道:“這姑娘姓什麼叫什麼?”

  周洲道:“陛下,這姑娘姓喬名月心,是當初東萊郡守之女。現在應該在江南。”

  “你就是為了這女子,竟拒絕朕的好意?連官都不要了?”

  周洲垂下頭道:“陛下,情之所鐘,生死相許!”

  李重九目光之中寒芒大動,這時內侍心知不好,正準備跑至后宮去請皇后。

  這時候,外面有人道:“陛下風聞司秘奏。”

  李重九聽了深吸了口氣道:“周洲,你先退下,此事朕以后再與你商議。”

  李重九看完秘奏后道:“立即召林當鋒,姬川,張玄素三人前來。”

  這邊在后宮里,楊娥皇,室得蕓已是得知了殿上之事。

  室得蕓笑著道:“這周洲還真是一位有性格的男子,我倒是有幾分好奇了。”

  楊娥皇搖了搖頭道:“有性格,但太過鋒芒畢露,卻不是好事,此人一貫強項,官場上人都言此人乃小魏征,當初在郡試時,他就直斥朝政,本以為經過這幾年歷練,他會分得輕重,沒有料到依舊我行我素,不識大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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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趙軍布置

  后宮之內。

  室得蕓,楊娥皇二人對坐。

  室得蕓聽楊娥皇這麼評價周洲,嫣然笑著道:“皇后,你說話的口吻,怎麼如陛下也一般。我們女人看男人,與男人看男人不同啊,以我看周洲這男子,剛正不阿,倒可以值得平平托付終身。”

  楊娥皇笑著道:“妹妹,你沒聽見嗎?這周洲早有中意之人了,說什麼生死相許的話。何況本宮看見今日陛下是動了怒的。”

  室得蕓道:“那你看平平還要嫁給周洲嗎?不如直接讓陛下下道聖旨成全此事。”

  楊娥皇道:“周洲此人可以看出是寧折不彎的人,若是強令于他,反而會適得其反。就算平平嫁給他,也不會開心的。”

  室得蕓連忙道:“皇后,平平這個孩子身世孤苦,難道就讓她如此嗎?我早將平平看作自己的女兒了。你可一定要幫她。”

  楊娥皇笑著道:“這也不是沒辦法,本宮想周洲對平平也不是無意,不然也不會那日在船上詳談甚久。既然如此就讓平平先走出一步,示好周洲,待時間久了,再成二人好事。”

  室得蕓大喜道:“我看這倒是一個辦法,我們這就去辦。”

  楊娥皇笑著道:“你著急什麼,二人其中機緣倒是要安排。”

  后宮中楊娥皇,室得蕓正在商議。

  而在大殿之上,一場決定天下走勢的會議正要開始。這會議人並不多,真正參與的人只有姬川。張玄素,林當鋒三人。加上李重九。

  姬川,張玄素。林當鋒三人一並齊到。三人見李重九正雙手負后看著地圖。

  “拜見陛下!”

  李重九頭也不回地道:“免禮,眼下風聞司已是確定唐軍將決定于二月春暖花開,五路齊出,與我軍決戰,現已不足一個月了。”

  姬川言道:“陛下,既已知情,我軍當如何部署?”

  “我軍是早有部署,但眼下唐軍哪一路是進攻主力,卻不好得知。”張玄素在一旁道,“你們看從情報上,唐軍河東軍,河內軍,關中軍,巴蜀軍,江淮軍,五路齊張,我們要明虛實而擊之。集中兵力打他一路。”

  “以我估計李唐五路人馬中,必定是以關中軍,巴蜀軍為主力,而直撲洛陽而來。”姬川分析道。

  張玄素反問道:“姬侍郎。可有把握,要知道我軍情報上,並無確切消息。唐軍會全力攻打洛陽。”

  姬川道:“這有什麼難預料的,臣認為有三個原因。李淵必攻洛陽。”

  “姬愛卿請說。”

  “其一洛陽對于李唐而言,乃是眼中釘。肉中刺,有洛陽在我軍手中,江淮至關中的漕運就不能通行,唐軍就只能被堵在潼關內,永遠沒有東進的一日。其二唐軍主力眼下兩支,一路是關中府兵,還有一路是則是李孝恭率領的巴蜀軍。李孝恭剛剛完成了攻梁之戰,暫無力東進,所以只有從襄陽北上與關中軍會師于洛陽,通過洛陽打通與關中的聯系。其三就是洛陽于長安,但于幽京遠,李淵不可能率主力渡過蒲津,千里從河東攻打太原,或者是繞道江淮,攻打山東,此犯了兵家中勞師遠征的大忌,所以李淵唯一的出路,就是出兵洛陽。”

  姬川這一分析,令李重九,林當鋒二人都是一並點頭,確實對于李淵而言,現在除了攻打洛陽,沒有更好的選擇。而從唐軍種種布置來看,出兵洛陽的機會很大。

  林當鋒道:“按照姬侍郎這麼說,李淵應當是如此布置,眼下我軍洛陽兵力不過兩萬,而唐軍可以在此集結二十萬兵力,唐軍以十倍兵力以多攻少,十分不利。是否應立即派兵增援洛陽?”

  張玄素奏道:“陛下,我看不能立即增援洛陽。”

  “為何這麼說?”

  張玄素道:“當年李唐伐鄭時,王世充將兵力集結于洛陽,而不守周邊諸城,這是前車之鑒。若我們還是不守周邊,而等到唐軍分進合擊,總攻洛陽如此洛陽就很難守得住。”

  李重九點點頭道:“那張愛卿有什麼計策?”

  張玄素道:“唐軍若是三路大軍合擊洛陽,我們可謹守洛陽北方河陽,以黃河之險拒唐軍李神通部的河內軍,讓他不能渡過黃河,再令駐扎在河南的徐世績,率屯衛軍出武關,南下截擊李孝恭的川蜀軍。之后獨放李唐關中軍主力東進至少洛陽城下。此乃是阻兩路,而放一路,在洛陽設下口袋但唐軍關中軍來鉆。”

  李重九欣然道:“朕早有意以洛陽城周邊為預設戰場,與唐軍決戰。”

  說到這里,李重九視線離開地圖,看向三名大臣道:“朕一個月前已密令英賀弗,英賀弗率兩萬室得奚部騎兵南下,駐扎于黎陽。”

  殿內三人一並點頭,這就是李重九事先布置下的先手了。

  張玄素道:“陛下,英賀弗率兩萬人馬南下,若突厥在此時有所異動怎麼辦?”

  李重九道:“我已命松漠都護府的郭孝恪,在半個月后,動員松漠都護府的人馬,在烏侯秦水附近操演,震懾突厥。”

  說到這里李重九頓了頓道:“至于一個月后,春暖花開,只要李淵出兵,朕就親征率兩軍府兵從幽京南下,一會李唐大軍。此戰干系到兩國國運,誰能奪取天下,將在此一役!”

  “諾!”三名重臣一並神色嚴肅答允。

  當下姬川,張玄素二人退下,殿內獨留林當鋒與李重九商議軍需之事。

  林當鋒道:“陛下已是得到李唐進攻的消息,已是近月了,為何陛下還是如此鎮定,沒有事先防備李唐。依微臣之見至少先把幽京的府軍派到黎陽才是。”

  李重九道:“幽京的武衛軍翊衛軍,士卒去年征戰了一年了,都已是十分疲乏了,朕有意讓士卒休息一番。所以不忍這麼早出兵洛陽。”

  林當鋒道:“是啊,陛下我大趙六支府軍中,候衛御衛兩支新設,戰斗不足,而驍衛,屯衛要分駐河南,太原這兩個要害之地,不能分身,眼下我大趙的機動兵力也只有兩支府兵,陛下的廷衛軍,以及草原的番騎了。兩大府軍這也是我們最精銳的人馬。陛下如何使用這三萬人馬,事關戰局勝負。”

  李重九點點頭道:“朕會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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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開戰

  武德五年,革新三年。

  河東太原郡。

  二月某一日風雨如晦,冬雪剛剛開始化開,地上泥土泥濘不堪。

  天上飄著蒙蒙細雨,呼吸入鼻尖的空氣依舊是十分寒冷,而眼下李唐河東軍大將襄武王李琛,望著前方莽莽大澤,似在等待著什麼。

  眼前的大澤,是昭餘祁,位于太原郡與西河郡交界之處,也是眼下趙國和唐國的分界線。現在昭餘祁上浮冰反光,分外眨眼,過了這大澤再往北兩百里就是晉陽城。

  昭餘祁南岸的密林之內,唐軍士卒正拿著鐵馬盂,埋頭吃飯。經過一天行軍每個人都是餓極了。這個時代除了貴族,大部分人都是兩餐,士卒也是一樣。

  作為唐軍府兵,平日都是在家種田耕種,雖說是免除了稅賦,但是日子過得也是絲毫不輕松。作為一名唐軍府兵,不僅兵器,干糧要自備,朝廷還規定每一伙府兵,必須有六匹馱馬。

  所以供養馱馬的開支也是府兵日常一筆很大開銷。而作為李唐河東道府兵,在河東要養馬本就不容易,不如隴右道府兵養馬便捷,所以平常日子過得都很緊。

  不過河東道和隴右道對于唐軍而言十分重要,這里是府軍的次鎮,兵力規模僅僅遜色于關中道。這一次出征伐趙,河東道是兵力盡出,而隴右道為了防備突厥則是沒有動彈,但士卒也是枕戈待旦,提防突厥襲邊。

  而眼下休息,唐軍士卒拿出從自家帶來的炒米干糧,放在鐵馬盂里加水合一下,攪和了后,就這樣用手撈著吃。李琛也是體恤士卒。讓他們加餐一頓,每名士卒手里分到一片兩指寬的熏肉。

  每個唐軍士卒分到那片熏肉后,眼都是綠了,在牙齒間咬了好幾口才吞了進去。然后放在嘴巴里砸吧砸吧地嚼著。都吃得爛了,最后才意猶未盡的吞了進去。

  “郡王真是優厚士卒啊。”一旁溫大雅開口贊道。溫大雅眼下乃是李唐陜東道大行臺工部尚書。同時他也是趙國宰相溫彥博的兄長。

  李琛點點頭道:“士卒離開家,來為本將而戰,這都是忠勇之輩,本將也算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吧。”

  說到這里李琛看頭頂天色道:“論時候也是差不多了吧。”

  溫大雅道:“不錯。按照這個時間,郭科人馬應該就快到了。此人乃武將軍的八拜之交,為人千金一諾,必然不會失約。”

  李琛點點頭道:“這就好。眼下本王有郭科這地頭蛇在,攻陷晉陽把握就大多了。”

  溫大雅道:“郡王,我們是要牽制太原,而不是攻下太原。按照陛下給我的詔書。只要能攻下祁縣,切斷太原郡至上黨郡通道,如此我們不僅盯住了太原郡的三萬趙軍精銳,上黨郡亦是無憂。”

  說話間。突然十幾騎馳騁而來,在雨霧之中待看見對方的鎧甲后,埋伏在樹林中的唐軍斥候這才放下了手里的弓箭。

  為首之人乃是一名穿著鎧甲的將領,見他甩鐙下馬,李琛策馬迎上問道:“武將軍和郭科聯系上嗎?”

  對方抱拳言道:“回稟郡王,已是聯絡上了,郭科是某的總角之交,不會負某的,郡王大可信任他。”

  李琛微微笑著道:“那就好了,我還擔心事情不濟了。”

  這姓武的大將,名叫武士彟,李淵晉陽起兵時的元從之臣,立下了大功,被賜免于一死。武家在晉陽很有勢力,武士彟其父武華,生有五子,都追隨李淵在晉陽起兵。而李淵對武士彟特別信任有加,與左武衛大將軍錢九隴一並,都是他心腹,也是唐軍中為數不多,可以掌兵的非李氏宗室的將領。

  這一次為了攻打太原郡,李淵派武士彟,溫大雅二人一文一武輔助李琛。在作戰之前,武士彟就策動太原豪強郭科的投效,郭科是當地豪族,扈養強壯莊客千人,得到武士彟的消息后,郭科又聯絡了太原郡幾個綠林馬賊,聚集了三千多人,一並投效李唐,作為這一次伐趙的前鋒。

  唐軍士卒上下剛剛飽餐一頓,李琛當下令武士彟率三千敢死之軍,與郭科一並夜襲祁縣。而李琛本人則率大軍在后壓陣。

  天色漸漸暗下,風聲蕭蕭,武士彟率領的唐軍士卒每人一個小羊皮筏子,正夜渡昭餘祁。大澤之中,水草叢生,湖面上碎冰叮咚,實無人會意料到有一支人馬,正靜悄悄的從這里渡湖而來。

  渡過昭餘祁后,唐軍士卒將羊皮筏子都拉近大澤邊的蘆葦叢中,藏身其中。春夜寒冷,唐軍在這里等了一夜后,天色漸漸明亮,前方三聲低鳴,正是郭科人馬來接應的暗號。

  當下武士彟從蘆葦從中站起,迎面走去。

  將軍小心!一名士卒突然將武士彟拉過,但見一枚箭矢從暗中射來!

  從武士彟頸邊劃過。

  武士彟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半跪在地上,連忙拔出劍!

  這時候蘆葦邊,哨聲大作。三長一短的哨聲之后,數道火箭劃破了夜空中,射向了蘆葦叢中的深處。

  這時候劃水聲大作,朦朦朧朧中蘆葦叢里劃出無數小船來。

  “中埋伏了!”

  武士彟大喊一聲不好,當下組織士卒,在岸邊組織抵抗。而小船上無數箭矢射向了岸上了唐軍,而岸上一側殺聲大作。

  馬蹄聲轟隆隆的響起,清晨的薄霧之中,一杠尉遲的大旗,迎風招展。在旗幟之下,一員全身披掛的大將,手持鐵鞭踏馬而來,身后鐵騎滾滾,無數騎兵從薄霧之中連人帶馬顯出身形來。

  武士彟吃了一驚自顧道:“莫非是趙軍名將尉遲恭嗎?”

  戰馬打著響鼻,趙軍並沒有一來就發動沖鋒,那大將在馬上大喝道:“吾乃是尉遲恭,爾等自作聰明,想要勾結郭科偷襲祁縣,孰不知爾等一舉一動早就在我軍監視之下,一個時辰前,郭科已是授首,爾等卻蒙在鼓里,猶然不知。眼下本將不想再開殺戒,讓爾等速速投降,某可以保證爾等不死!”

  話音一落,武士彟臉上頓時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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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長槍陣

  聽聞對方乃是趙軍有名的大將尉遲恭,李唐河東軍士卒都是嚇了一跳。自趙軍攻陷太原后,唐軍一直在太原邊境屯扎重兵,不時襲擾。雙軍雖沒有大的交戰,但是小的戰斗一直不止。

  有一次唐軍三千步兵圍攻趙軍一個塢堡,尉遲恭率五百精騎前來解圍。當時唐軍已是要撤退了,結果尉遲恭率騎兵突擊唐軍后陣,將唐軍一直引以為豪的陌刀陣擊破。三千唐軍被打得潰不成軍,從此尉遲恭之名威震河東。

  武士彟部下一人道:“將軍,趙軍包圍了我們,眼下不如降了吧!”

  武士彟怒瞪了對方一眼,拔起劍來,一劍將此人刺死大喝道:“諸位隨我死戰,此刻到了以死報效陛下的時候了。”

  “冥頑不靈!”尉遲恭聽到武士彟的喊聲后,當下下令趙軍攻擊。

  武士彟雖知中伏,卻是不懼,他這三千人馬,有五百名都是從關中帶來的精銳,也是僅次于玄甲軍的唐軍銳卒,北衙禁軍。北衙禁軍來源于當年跟從高祖李淵太原起事的三萬人馬。

  這些人馬與唐皇室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戰功,不僅士卒上下都十分忠誠,而且戰斗力很強。李淵入主長安后,朝廷對這些士卒予以重禮。不僅賜予關中地區的肥沃糧田,部分還編成了李淵天子手中的近衛部隊,被稱為北衙禁軍,又號元從禁軍,並屯駐于宮城北玄武門外,士卒子承父業、代代相傳故而又號父子兵。

  武士彟當下命元從禁軍士卒為骨干。一並在河北布陣,擺出負隅頑抗態勢。趙軍岸上岸下兩面夾攻。唐軍腹背受敵下,猶自頑抗。蘆葦叢中小船上。趙軍士卒不斷向蘆葦叢內,藏身唐軍放箭。唐軍士卒奔走在蘆葦之間相避十分被動。

  而這時候大澤邊,隆隆鼓聲響起,原來唐軍襄武王李琛領大軍從湖上來援。李琛當初也是留了心眼,見武士彟失手,立即來援。

  昭餘祁上,唐軍士卒駕馭的小船,穿梭于湖面上,水澤上的鼓聲隆隆作起。一望水澤之后,唐軍小舟密密麻麻,數不勝數,四面趕來與趙軍水軍交戰在一起。

  湖面上的蘆葦叢,兩軍士卒各自操舟,從湖上出現。兩軍將士駕駛的小舟,只容下五六人,一人掌舵操船,一人劃槳。其余三四人,拿槍張弓立于船頭上,舟船上豎著幾面旁牌,兩軍士卒就躲在旁牌后射箭。

  一番箭射之后。船只劃槳逼近,兩軍舟隊,隨即錯鋒。進入短兵相接。站在船頭上士卒,猶如秦漢時車戰一般。各自手持長槍,在船頭上互相抽擊。

  不斷有士卒被擊入湖水之中。嘩地一下濺起老大的水花,在這寒冷的天氣里,掉入湖中就只有死路一條。但唐軍援兵救人心切,都是拼了命般沖來。趙軍士卒水戰倒有有些準備不足,落于下風。

  而在岸上少去被趙軍背后襲擊的后顧之憂,武士彟好容易穩下陣腳,但這時候尉遲恭率領趙軍開始沖鋒。

  昭餘祁岸邊的一旁泥澤,雖又凍又硬,但是仍不利于騎兵沖鋒。尉遲恭發現了這一情況后,當下用步卒來攻陣。

  “穩住陣腳!”

  武士彟將披掛穿戴整齊大聲怒吼著。

  唐軍士卒屏息靜氣,士卒們肩並著肩依著,豎起盾陣。他們眼下要守住這灘頭,等待后方唐軍主力趕到。唐軍三千步卒以元從禁軍為中央,兩側是河東道府軍,背著大湖的地勢,布成了一個半月陣,迎接趙軍。

  因為是背水一戰,故而唐軍上下眾志成城,目露死志,盯著前方的趙軍。

  “長槍軍何在?”

  尉遲恭在馬上怒吼。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的咆哮聲。

  “讓唐軍看看我河東健兒的本事!”

  “諾!”

  七千余趙軍如潮水一般壓上。趙軍步卒牛皮靴子踏過湖邊的田埂阡陌,將地上踩得一片濕滑。鐵兜之下,是冰冷的目光,毫無感情地看著面前的唐軍士卒。

  趙軍長槍軍轟然開始加快步伐,在尉遲恭馬前,望去是一片密集如林的趙軍長槍槍陣。咵擦,咵擦,趙軍牛皮靴子踏在泥地中,發出一種特別的聲響。

  “預備!”

  就如同無數次的操演一般,第一排的長槍士卒,將長槍放平,水平于地上。槍尖微微發抖,但是槍杠卻是端得穩穩的一動也不動。這都是趙軍府兵數年來日復一日的訓練,方有的成果。

  唐軍見趙軍如海潮前后用來的沖擊陣容,陣腳微微不穩。

  武士彟令元從禁軍為督戰隊,下令任何露出膽怯之行跡的士卒一律格殺。唐軍穩住陣腳,隨即喝道:“步射,備箭!”

  唐軍擅騎者稱為越騎,其余稱為步射,排矛。每折沖府里都設有步射校尉一名,教習弓箭,故而唐軍箭陣赫赫有名。唐軍步射士卒站在盾陣之后,舉起一石五斗長弓,仰天四十五度,面對趙軍長槍方陣。

  “射!”

  武士彟一聲令下,箭矢脫弦而出,呼嘯地從前方舉盾士卒的頭頂上飛去,直射向趙軍府兵。要知道一名合格的唐軍弓手,要在十息內射出六箭方可。每名士卒都是手上不停,扳指勾著弓弦嗡嗡作響,一口氣射出六七箭后,方才力疲。

  唐軍弓手箭矢覆蓋著前方趙軍士卒,不過武士彟看到射擊結果后,卻失聲道:“趙軍甲胄居然如此精良!”

  話說得正是不錯,要知道趙軍府兵一貫是以裝備精良而著稱,前三排陷陣的士卒,都是披著兩重堅鎧,一件外罩一件內著。唐軍中流傳一個故事,說李世民擅射,一箭可以貫穿五甲。但這五甲絕對只是革甲,而並非鐵甲。

  在兩重鐵甲下,再擅射的唐軍士卒,也是很難射透,事實上,不僅僅是鎧甲堅固,趙軍每一名士卒身上,脖頸面部上皆有著甲,準確地說來是密不透風。

  故而在唐軍箭陣打擊下,前三排趙軍只是稀稀落落倒下數人,反而后幾排只著一層甲的趙軍士卒,傷亡比前排多那麼一些。

  就在武士彟驚訝的一刻,唐軍士卒也是驚訝不已,上萬箭矢射出去,只殺傷這麼點人。而仔細看著趙軍壓來的步兵方陣,在丈二赤色戰旗引領下,蜂擁撲來的趙軍士卒,猶如上下浮動的浪潮,士卒頭兜上紅纓,好似無數撮火苗在疾風中晃動,而每名士卒身上鐵甲匯聚在一起仿佛如金屬的海洋,寒光流盈,望之心寒。

  這簡直是用錢砸出來的步兵方陣啊。唐軍府兵雖比趙軍以往對手,如草原騎兵,河北義軍,裝備精良不知多少,但比起趙軍來仍是有點差距。只有元從禁軍的裝備才能與趙軍相當。

  現在趙軍長槍方陣已是逼近到唐軍面前,現在趙軍兵力是唐軍兩倍有余,圍攻下兵力十分富裕。

  密集長槍陣下,趙軍士卒半側著身子,迎面而來是一片槍刃,槍尖打著盾牌上噗噗亂響。幾個膽子大一點的唐軍士卒挺了上去,結果直接被從四面八方戳來的長槍捅了無數窟窿。

  見到這一幕唐軍士卒,立即放棄了這種出頭鳥式的打法,只能用盾牌將身上要害上下的遮住,然后揮著手里的長刀,如沒頭蒼蠅般亂舞亂砍。但這樣防住了前排槍陣,卻防不住后排的槍陣。

  槍矛的尖端,不時穿透盾牌長刀之間縫隙,直貫入身上唐軍身子。長矛矛尖貫透鎧甲插入身上,攪動骨骼血肉,隨即奮力往后一收,然后鮮血就廉價地涌出。唐軍士卒仿佛整個人被抽空了氣力一般,倒在了地上。

  現在趙軍槍陣的攻勢,如同野豬亂拱,用頭硬頂,用里面擠往里面撞。轉眼間唐軍的盾陣就被打崩了,

  “上,不要怕,怕得反而死得更快。”唐軍將領不斷給部下打著氣。但士卒們卻不聽他的,兩翼的唐軍府兵被趙軍陣線碾壓著一步步退入湖邊。前方士卒開始潰散,戰線被打退了一百多步。前方退下來的士卒,不過擠著后面的士卒。

  后方士卒身后就是湖水,連忙朝前面大喊:“不要再擠了,再擠都去湖里去了。”

  前方士卒沒有搭理,在他們眼底前方趙軍更加可怖,擁擠下湖面上水花一陣撲騰,上百名唐軍士卒栽入了湖澤之中。

  唐軍方陣中唯有中央的元從禁軍,與正面的趙軍打了個旗鼓相當,一步不退。

  “再堅持一會!”

  武士彟聲嘶力竭地喊著,現在湖面上,趙軍的舟師已是敗退,唐軍水上援軍,再過一陣就可以趕到。但眼下趙軍的優勢兵力,卻如同碾鴨子一般,將左右府兵碾進湖里。

  武士彟附近只有元從禁軍仍在苦苦支撐。

  但是武士彟的好日子也過完了,左右翼的后撤,將中央元從禁軍的步兵方陣,徹底孤立起來。

  趙軍左右翼轉過身來,三面夾攻。唐軍元從禁軍再精銳,也經不住趙軍三面打擊。戰線崩潰一刻,就算再勇猛的士卒也失去了戰意。

  武士彟看著唐軍驕傲的禁軍丟盔棄甲,亡命而逃。他不由仰天長嘆道:“難道我武士彟今日要命絕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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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大戰序幕

  水澤上箭矢飛梭,殺聲震耳欲聾,趙軍的攻勢猶如狂風暴雨般猛烈。吞噬小說蘆葦邊上唐軍敗退之勢,已是不可逆轉。

  唐軍士卒在泥濘中撲騰,掙扎著,但此刻卻無人憐憫,屍體層層累疊著,陷入泥澤中,以各種姿勢匍匐著。

  武士彟上陣時,傷了右手一條胳膊,他自負武力過人,平日對陣七八個人都不是他對手。但趙軍長槍陣,令他有種無懈可擊之感。他拿著步槊,想要近身前方就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槍林,可是上到陣前時,武士彟才發現,你要想殺透槍林,就要和趙軍士卒以命換命。

  唐軍之中不缺乏這樣敢于換命的死士,他們拿著長兵器殺出趙軍陣中,在一排槍矛殺死之際,也能反手將手中兵刃插進趙軍士卒身軀里。但這樣的程度根本不足以抵擋趙軍推進,趙軍死了一個,隨即又有士卒后補跟上,前仆后繼。

  一排排槍矛后面,是覆下鐵面下的目光,冰冷冷的沒有一絲感情。

  武士彟上陣時根本沒有砍死一名趙軍,就被捅傷了胳膊,若非鎧甲堅固,他這手臂就廢了。武士彟難以想象,這樣的槍陣,這樣的士卒,這樣堅固的鎧甲,需要趙軍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才訓練出來的強軍。

  武士彟憤怒之下,想拔劍自刎,當下轉念一想自己嬌妻,乃是前朝宗室楊氏之女,年輕美貌,又剛剛為他誕下一女兒,他請了天下第一相士袁天罡給這女兒看相。袁天罡說這女兒有貴人之相,若非時運阻礙,將來貴不可極,但也可以是一位名揚后世的人物。

  武士彟想到這里,斷了尋死之念,而這時候蘆葦邊,唐軍援軍已是逼退湖面上的趙軍的舟師,將船劃到岸邊來。

  岸邊被趕落下水。淹死的唐軍已有數百,但見舟船行來,一個個人都差一點喜極而泣。

  士卒爭相恐后登船而上,為了爭奪一船,唐軍士卒相互推搡,而前方士卒也不甘心,再也不抵抗了。全軍一面向湖邊涌去。

  “將軍,我們速速登船。”

  武士彟看著全軍一片慘敗之相,無言以對,在親衛的護衛下,一並向渡船擁去。這些親衛從渡口上搶了一艘舟船來,硬將武士彟推上船去。

  武士彟坐上船后。面無表情,而身后無數唐軍士卒伸出五指向武士彟喊道:“將軍救我!”

  “將軍救我!”

  武士彟扭過頭去裝作沒有看到,他的親衛將要相爭船的唐軍士卒轟走后,直接要撐船離去。

  眼見武士彟可以逃走,這時候湖邊馬蹄聲響起,一行輕騎沿著湖邊殺散唐軍后,直沖武士彟的小舟而來。

  “唐將休走!”

  輕騎為首之人。乃是尉遲恭的長子尉遲寶琳,只見他拍馬而至,抬手張弓射箭,一箭將撐船的唐軍親衛射落水中。

  少了撐船之人,船頓時在湖邊打轉。

  一人又要站起拿船篙,只要再推開數丈,就能劃入湖中,逃開趙軍的追擊。但這人只是剛起身又是被尉遲寶琳一箭射殺。

  武士彟見此一幕不由驚道:“好箭法!”

  在昭餘祁的對岸,鼓聲已是漸漸停止。

  襄武王李琛聽著鼓聲停歇,目光泛出了淚水,良久之后一口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

  “將軍!”

  “大帥!”

  一旁士卒紛紛上前,緊張地道。

  李琛轉過頭問:“三千將士救回來幾人?”

  “不足百人。”唐軍士卒垂下頭。

  “武將軍呢?”

  “陷在對岸,應該是殉國了。”

  李琛仰天道:“此戰之失,罪責在吾啊。是我對不住三千將士。”

  “大帥切莫自責,實在是趙軍太狡猾……”

  “前軍雖敗,但主力尚在,大帥我們可以整兵再戰。”

  李琛搖了搖頭道:“不可。我上表向陛下請罪,請他再派援軍,全軍先在此扎營!”

  湖畔。

  唐軍降卒一隊一隊地被押入祁縣之中。

  尉遲恭高坐馬上,滿意點了點頭,一旁士卒道:“大帥,唐軍幾乎全部被殲,只有幾十人漏網的,我軍在岸邊撿到鎧甲五百多具,刀槍劍槊尚未不及清點。這戰雖說不上大捷,也可以小挫唐軍士氣了,可以向陛下報捷了。”

  “不必麻煩,等抓到李琛,就一並送去就是。”一旁尉遲寶琳接過話去,哈哈大笑道。

  尉遲恭看了兒子一眼,沒說什麼,他對這兒子十分寵愛,雖在軍中也沒有太約束他。何況這一次他立下大功,將唐軍大將武士彟生擒了。

  尉遲恭道:“李琛還有近三萬人馬,主力未損,豈是那麼容易消滅的,你先率士卒押著武士彟趕往太原,並告之你蘇叔叔獲勝之事,他知道高興了,必定會向陛下替你請功。”

  “是,父帥。”

  “慢著,武士彟此人乃是李淵心腹,必可以從他口中知道李唐內部軍情,你要好好看著,不可讓他自殺,懂了嗎?”

  “是,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父帥告辭。”

  說完尉遲寶琳撥馬而去,尉遲恭見了不由搖了搖頭。

  在祁縣這一場遭遇戰,揭開了唐趙大戰的序幕,這慘烈的湖邊激戰,不過此后大戰的序幕。

  長安東郊,唐軍的大旗,鮮艷奪目。

  千軍萬馬匯聚于此。

  關中府軍,李唐最精銳十萬人馬聚集于此,士卒鮮衣怒馬,精神飽滿。

  李淵見此一幕,不由滿意一笑,拿起玉壺于一身戎裝的李建成,李元吉二人杯中斟酒。

  “滿飲此酒,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謝父皇!”

  李建成,李元吉振聲言道,說完將酒杯一攬大口喝下。

  飲畢,二人向李淵一抱拳道:“父皇請回,待兒臣得勝的消息傳來!”

  李淵微微笑著點點頭道:“好,不愧是我李淵的兒子,父皇在長安等著你們得勝的消息。”

  “必不會令父皇失望!”

  言罷之后。李建成,李元吉二人一並翻身上馬。

  大鼓擂動。

  三軍士卒頓時一振。

  李建成策馬來到三軍之前,高呼道:“唐軍萬勝!”

  “萬勝!”

  十萬唐軍聲浪此起彼伏,咆哮之聲如同驚雷。

  李淵看著這一幕,不由欣然地點了點頭。

  然后幡動旗行,三軍人馬行進,漫道之上。煙塵滾滾!

  李淵負手立于將臺之上,躊躇滿志。

  一旁大臣陳叔達上前道:“陛下放心,太子,齊王殿下此次東出關中,必能破洛陽得勝而歸。”

  李淵看向陳叔達笑了笑道:“破洛陽得勝而歸是必然的,但誰說朕的大軍要東出關中了?”

  此言一出眾臣都是訝然。按照計劃。不是李唐大軍從北中南三路同時出兵,攻打洛陽嗎?而十萬唐軍主力作為中路軍主力,出潼關,一如當初李世民討伐王世充那般。

  李淵自信地道:“兵法有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動于九天之上,朕用兵謀劃豈非他人所能夠意料。眾人都以為朕要三路齊攻洛陽,但朕卻自有定計。”

  眾臣聽了雖是不解李淵之意,但一並道:“陛下運籌帷幄,微臣等遠不能及。”

  李淵微微笑著,卻沒有沒有說話。

  長安以北,蒲津渡。

  這蒲津渡對于立都于關中的李唐而言,至關重要。當年李淵晉陽起兵入關中,走得是蒲津渡。李世民出兵河東,反擊攻打太原的趙軍,也是走得蒲津渡。

  而今日唐軍主力將再踏此路。

  二月之后,春暖花開,蒲津渡的黃河半月前,還是浮冰順水而下,相互碰撞。轟隆作聲的場面,而現在已是不見。

  黃河上水流翻滾,浪濤之聲澎湃于耳。

  三座浮橋橫跨河面,唐軍士卒登橋行馬。急急過河,戰馬嘶嘶而鳴,河岸兩邊聚集唐軍士卒是人聲鼎沸。

  李建成,李元吉二人穿著甲胄,目望這十萬大軍橫渡河面景象。

  李元吉道:“父皇之謀略,果真是我等兄弟不能企及,先前放出風聲,說我軍十萬主力要東出關中,竟連滿朝文武都瞞住了。而今我們不是東進,而是北渡黃河吧,必是出乎所有人之意料吧。”

  說到這里李元吉不由得意的哈哈大笑。

  李建成笑著道:“是啊,連我們都以為如此了,趙軍也必然料定,我軍會三路攻打洛陽,故而重兵都布置在河南,最后卻沒有料到我們虛晃一槍,大軍北上渡過黃河,與淮安王的河內軍會師。這一下趙軍上下是要手忙腳亂了。”

  “這也是父皇料事如神,趙軍細作自以為刺探得我軍機要,卻沒有想到是我們給他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說到這里,兄弟二人齊聲大笑,在他們眼中此戰已是勝算已是有五成了。

  在洛陽以北,河陽的黃河渡口上,濁浪滔滔,從南至北望去,河陽三城依次雄偉挺立,扼守住這南北要沖之地。

  眼下正是黃河解凍之后,浮橋通行之時,無數南來北往的商旅正從河面上急行過河。

  他們尚不知唐趙大戰的消息,對于他們而言,囤積了一個冬天,手中的貨物必是十分緊俏,要在這時將貨物賣去,必是能大賺一筆。

  浮橋之上一片車水馬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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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秦下軹道則南陽動

  河陽橋飛渡黃河之上,此浮橋乃是西晉杜預所建,歷經無數風風雨雨,距今已是幾百年了。

  河陽橋共分兩段,分別連著三城。

  在南橋兩頭鐵獅子鎮橋之處,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十分擁擠。趙軍守橋的士卒,扛著長槍在那邊維護秩序,但南面仍是人頭攢動,大多數都是要往北去的商人,急忙過河。

  現在河陽橋南,風聞司別將曹紋,也是因為公務在身,正騎馬于南岸正要過河,見到商人爭著過橋的一幕不由笑著,拿起馬鞭豪興大發吟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一旁的人聽曹紋這麼說,不由不快道:“這些先生說得好輕巧,有誰不為利往,好似人活著不為五谷雜糧一般。”

  曹紋沒穿官服旁人不知他身份,所以被人諷刺,他也不與對方計較只是笑笑地道:“小哥說的是。”

  “有關中傳來急報。”一名穿著下屬急匆匆趕來。

  曹紋見是風聞司十萬火急的信件,拆信一看后,突然色變。

  唐軍居然沒有按照預料中三路進發的態勢出兵,而是李建成,李元吉率關中十萬大軍的主力,北渡蒲津。李淵居然推翻原先計劃,不,他原先的計劃根本就是欺瞞外人的。

  他所屬的風聞司,千辛萬苦刺探來的軍情,居然是假情報,還被李淵玩了這一手。

  想到這里曹紋不由痛恨自己的麻痹大意,為什麼當初先入為主就這麼判定了,待看到河陽橋時。曹紋一驚猛拍大腿心道,不好。

  曹紋當下騎馬前行。直奔橋頭守軍。守軍見有人插隊怒喝:“怎麼不排……”

  守軍待見了曹紋手中的令牌后一時失語,曹紋道:“吾有重要軍情要見河陽守將蘇將軍。你速速給我帶路。”

  “諾!”

  當下幾名趙軍士卒在前領路,讓出道經過河橋,直奔北城而去。

  要知道河陽三城,分別為北中城、中潭城和南城。

  北中城在黃河以北,于北魏太和二十年所筑,那時候魏孝文帝剛剛遷都至洛陽不久,就下令修筑此城,守護從洛陽至舊都平城聯系通道。現在北中城,也是河陽縣縣治。北魏北周一直將此城視作洛陽北面重鎮。

  要從南岸去北城,就必須經過南城和中城。

  而相對于北中城,中潭城和南城建得稍晚,是元象元年,那時候北魏分裂為東魏西魏。為了鞏固洛陽局勢,又在其后修筑了中潭城,南城。

  現在北中城、中潭城和南城,一並扼守了洛陽北方要道。三城之間有浮橋相連。杜甫有一首征詩,朝出東門營。暮上河陽橋。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可見從河陽至洛陽,只需一日的時間。

  曹紋大步行于浮橋上,經過中城后。再經過一段浮橋,由北城南門入城。趙軍河陽守將行營就在北城之中。三城之中,北城修筑最早。最為堅固,除了主城外還有輔城。互為犄角,同時南面城門還開有一道水門。可容舟艦入城。

  進入北城郎將府后,曹紋見到北城守將蘇定方。

  蘇定方確認過曹紋的身份后道:“風聞司一向隱蔽,從不以身份示人,為何今日卻公然出現在本將面前。”

  曹紋道:“我本也不想親自來見將軍,本因公務過河一趟,但沒想到在橋南收到部下急報,言唐軍十萬主力已是北渡黃河。”

  蘇定方聽聞這消息,雙目一凜道:“唐軍北渡黃河去向何處?”

  “不清楚,情報上只說了唐軍渡過了蒲津,”曹紋如實回答道,“但是……”

  “我知道了,”蘇定方沉聲道,“眼下唐軍主力北渡蒲津不過三個方向,一是北上攻打太原,二是從河內東進攻出井陘關,或者是黎陽城,但這兩者都不太可能,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唐軍東進河內,與李神通,李神符的河內軍會師后,南渡河陽,與北上的李孝恭的巴蜀軍呈南北夾擊之勢,攻打洛陽。”

  “對!”曹紋精神一震,這位將軍一言就將他心底尋思很久的話道出了。

  曹紋不由佩服不已,難怪此人被譽為趙軍將領之中的后起之秀,果真不一般啊。對方乃是當初劉黑闥軍大將高雅賢的義子,聽聞徐世績對此將青眼有加,甚至連天子也是賞識此人,親自點將指名對方鎮守河陽重鎮。

  曹紋心底雖是佩服,但面上道:“將軍既已知情,那麼本將也沒什麼要說得了,我還有要事在身,先告退一步。”

  蘇定方道:“曹將軍要過橋,前往黎陽的話,恐怕一路上不太平啊。是不是需要本將派精銳士卒護衛。”

  曹紋點點頭,這蘇定方果真是謀事周到,若是唐軍真要攻打河陽城,那麼這時候李神通必然已從河內城出兵,切斷了從河陽至黎陽方向的通道。

  曹紋當下道:“唐軍大軍壓來,河陽城內必是人手不足,本將豈敢在這時候要蘇將軍人手,蘇將軍放心,本將自有辦法。”

  “既然如此,本將也不送了,一路保重。”

  曹紋亦是轉過身來抱拳道:“將軍也請保重,希望日后還有再見的機會。”

  蘇定方點了點頭。

  曹紋走后,蘇定方坐在椅上喝道:“來人!”

  侯在府外的士卒一並入內。

  蘇定方沉聲道:“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封鎖河陽橋,不許商旅出入。”

  “諾!”

  “同時排查城內百姓,一律非有本城戶籍者,驅逐出城,否則一旦發現,就以細作之罪,格殺勿論。”

  “諾!”

  “再派人至洛陽告之此事,請蘇府君,單將軍二人派援軍來河陽。”

  “諾!”

  “再排士卒上城戒備,人手要是平時的兩倍,再派出探馬,往城北百里之外,搜索唐軍動向,一旦有情況,立即快馬來報!”

  “諾!”

  幽京臨朔宮。

  李重九坐在書房內,與溫彥博,張玄素,姬川,虞世南四人商議。

  這時候尉遲恭取得祁縣大捷的戰報,剛剛送抵李重九的案頭,溫彥博,虞世南等臣子都是在祝賀李重九旗開得勝。

  “李琛,武士彟二人真是愚蠢不可及,自以為有郭科為內應,就可以襲取了祁縣,卻不知道我軍細作早得知了,唐軍初春要大舉進攻的消息,他們的舉動早在陛下的意料之中。”虞世南語氣中對于唐軍將領十分嘲弄。

  李重九卻是眉頭一皺道:“你們有無發現,這份戰報的不尋常之處?”

  虞世南問道:“請恕微臣愚鈍,不知陛下何指?”

  李重九道:“若是朕是李淵,要用兵之時,必是數路齊動,令你手忙腳亂,應付無暇。而李唐北路的河東軍,卻是率先發動戰事,以李淵之能,絕不至于行此無為之舉。”

  姬川道:“陛下,這一次李唐得到太原豪族郭科為內應,偷襲祁縣,自以為有把握故而提前突然襲擊的,這也是可以說得通的。”

  李重九道:“既然是有把握,就更應該推遲,以達到突襲之效。”

  溫彥博道:“老臣也有懷疑,而唐軍此番作戰看似沒有后手,進攻祁縣失利之后,卻是全軍退至上黨。看這架勢莫非要東進井陘,抑或者要南下太行道,與李神通的河內軍會師?”

  姬川道:“有這可能,河東河內軍若是合兵一處,河陽城的壓力就大了。”

  李重九搖了搖頭道:“沒那麼簡單,李淵的大軍若是齊出河內,南下再攻打河陽,也不是不可能。那麼河東軍駐扎于上黨,就是為了防備我幽京主力大軍,出上黨道攻打河內的,這樣就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太行八陘之一的軹關陘,李唐十萬大軍正穿行于此。

  軹關陘,古時稱為軹道,是太行八陘的第一陘,蘇秦當年縱論天下時有云,秦下軹道則南陽動,南陽當時指的是今日河內之地。司馬錯與張儀爭論時,曾言魏絕南陽,楚臨南鄭,秦攻新城宜陽,以臨二周。

  秦軍若出軹道,不僅魏國南陽震動,連二周所在的洛陽也是不安。

  而現在李建成,李元吉所領的十萬唐軍正沿著當年秦王東征之路,經絳縣,過王屋山后,直達黃河北岸。到了這里往北就是太行陘,北上可至上黨,秦軍攻趙國的邯鄲就要走太行陘,而南下就是攻河內滅魏。

  到了黃河北岸之后,李神通,李神符等大將,親自率河內軍來與李建成,李元吉的唐軍主力會師。

  對于李神通,李建成,李元吉二人一貫是不感冒的,要知道當初李神通出鎮山東道撫慰大使時,李淵父子上下都對他期待甚高,但數年下來,李神通將唐軍在河北地盤丟得干干凈凈,拱手送給了趙軍,眼下連河內也守不住,之前在洛陽之戰給徐世績,王馬漢攻到了河內附近,連河陽城也丟了。

  現在李神通連戰連敗之名,早已經是名揚四海。而兩兄弟最恨的就是此人暗中偏幫李世民,不是一日兩日了。上一次攻打洛陽,李世民就私自將洛陽城郊肥田幾十頃秘贈給李神通,結果此事被李建成授意張婕妤給李淵打了小報告。故而李神通因為此事,想必現在還在恨著他們兄弟二人。

  所以李建成,李元吉看見李神通,都是神色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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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李建成中計

  “拜見太殿下,齊王殿下!”

  李神通翻鞍下馬,遠遠就上前拜見。這一番禮數還是做得十足,見到這一幕令李建成,李元吉臉色稍稍好一些。

  李建成也沒有托大,與李元吉一並下馬,身后唐軍十余名總管也是下馬。

  身后站著一系大將,李建成笑著道:“淮安王免禮。”說完親自將李神通攙扶起身,之后拍了拍李神通肩膀對身后眾將笑道:“淮安王倒是胖了!”

  說完眾將一並大笑。

  李神通笑著道:“有勞太殿下掛念,殿下這大軍一出,已是天下震動,趙軍上下必然膽寒。”

  李建成淡淡一笑,對西面長安的方向拱了拱手道:“這還是要多靠父皇運籌帷幄得當才是。淮安王河陽,黎陽兩地趙軍動向如何?”

  李神通道:“並無絲毫異動,顯然對于太殿下西出關,毫無所知。”

  大將李神符上前道:“太殿下,黎陽城乃是趙軍在河北的糧倉,若是能襲取此城,必可解決大軍糧草供給之事。臣請一路人馬東進疾襲黎陽城,”

  李建成聽了有所意動,卻拿不準主意改而問道:“屈將軍意下如何?”

  上一次破王世充之戰,唐軍諸將論功,屈突通居第一,官拜陜東大行臺右仆射。李淵對這位老將十分器重,這一次李建成出征,李淵知道這兒不精通兵事,于是再三叮囑李建成,李元吉凡事多問屈突通。

  所以李建成記得很牢,自己一犯難就問屈突通,這又如之奈何呢?

  大將屈突通捏須斟酌了一番道:“偷襲黎陽確實是不錯的計策,但從河內至黎陽,少說還有數百里路,期間很難保密,容易為趙軍發現。一旦不能在數日內攻下,黎陽就在永濟渠邊,交通便利,一旦我們無法速戰速決,趙軍必然沿運河增援,所以末將認為成功機會不大。”

  李元吉亦道:“是啊,李重生性謹慎。豈會給我們可乘之機,他必是在黎陽城布下重兵。我們大軍會師,正是要一鼓作氣攻下河陽,何必東進分勢,此乃不智之舉。”

  李元吉這麼說,是明顯在諷刺的李神符意見十分不智。讓李神符一時下不了臺階。李神通倒是道:“齊王殿下所言甚是,是舍弟欠缺考慮。”

  李建成見有了商議已有了結果,不想讓李元吉和李神符在未開戰時就起爭執,于是打圓場道:“襄邑恭王的意見也是很有的見地的,孤亦是認為可行,不過眼下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河陽為上,破了河陽后。再考慮出兵黎陽,也是不遲。這是父皇當初親自面授機宜于孤的,大家就不要作改動了。”

  見李建成這麼說,李元吉,李神通,李神符,屈突通四人一並稱是,表示服從。

  當下李建成率大軍繼續前行。李神通,李神符二人私下留下。李神符為剛才李元吉駁斥自己之事大惱對李神通道:“兄長,我們怎麼說也是齊王的叔叔,他見了我們連一聲叔叔都不叫,還仗著自己身份作威作福,這口氣我咽不下。”

  李神通安撫道:“任何事都是這樣,你是郡王。他是國王,在尊卑上,當然是他尊,你卑。有何受不了這氣的。一直依持自己叔叔身份,吃虧的反而是你。”

  李神符聽了急道:“兄長,可是當年秦王領軍時候,豈是有如此無禮,還有你看這太全無主見,事事居然聽齊王,屈突通二人的,這樣的人為主帥,怎麼可能打勝戰。”

  “那也總比自己什麼都不懂,瞎指揮的好,太也算有自知之明了,”李神通淡淡地道,“眼下秦王失勢,平陽公主身死,陛下諸之能帶兵的也只有太與齊王了,你就忍一忍吧。”

  唐軍在河內與李神通會師后,兵力達十二萬之眾,很久就抵達了河陽城。

  黃河水勢滔滔,奔流不息,河陽城外鑼鼓喧天,兵馬旗幟數不勝數,大軍遮天蓋地地壓來。

  李建成望著這片大軍,十分體會到為帥者的風光,他低聲對一旁李元吉道:“孤終于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要作皇帝了,你看這一呼百應,何等風光,只要品嘗了這滋味就不肯放手,真所謂是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太殿下說的是啊。”李元吉聽了露出羨慕的神色。李建成這時對一旁大將李弘基問道:“河陽城前面是什麼渡口?”

  劉弘基不假思索道:“回稟陛下是孟津渡!”

  李建成聞言雙目一亮道;“原來是周武王會盟八百諸侯之地啊。”

  聽李建成這麼說,劉弘基也十分湊趣地道:“當年武王燮伐大商,從關出兵至孟津會盟八百諸侯,北渡黃河于商郊牧野大破紂王,一舉奠定周天八百年天下。而今太在此點兵,正是重現當年武王討商一幕啊!”

  聽劉弘基這麼說,李建成哈哈大笑,顯然十分高興。武王伐商,是原歷史一次有名的東西之爭。從關崛起的周王室,擊敗了河北的商王朝勢力,而從周王室滅商后,天下的重心一直在關沒有變過。

  而今李唐再度從關,平定河北勢力,似乎也在重現這天命所歸的一幕。

  李建成聽劉弘基這麼說,當下覺得信心滿滿,覺得自己也是如周武王承父親周王天命一般。

  李建成舉起馬鞭對著河陽道:“河陽城城小兵寡,能抵抗我大軍幾日,不過孤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先讓使者勸降城將就是。”

  當下李建成選了一名膽大的使者進城說降。

  不久使者就從城上返回了對李建成道:“太殿下,城內守軍有答復了。”

  李建成哦地一聲問道:“敵將怎麼說?”

  那使者道:“敵軍主將是一個畏事的人,沒有什麼主見,但是他的副將和監軍倒是意見不一,一說願降,一說不願降,所以讓我來向殿下復命說乞請一日時間商議,明日再做答復。”

  李建成聽了點點頭道:“這也是合情合理的請求,答允他就是了。”

  “殿下不可。”

  李建成轉過頭看去,原來是右驍衛大將軍柴紹。

  李建成問道:“柴將軍以為為何不可?”

  柴紹道:“殿下,這分明是趙將的緩兵之計,投降之事哪里有這麼難的,他們若是有異議,大可先攻下河陽城再說。”

  李建成聽了柴紹之言為難道:“這。”他剛表了態,要他立即收回成命,卻難以下臺。

  屈突通道:“我們大軍遠道而來,舟車勞頓,倉促攻城未必是最好,既是城內說考慮一日,我們也不妨休整一日,以解疲乏,若是明日他們不答允,再攻城也是不遲。”

  屈突通的話一下說到李建成心底了道:“這是老成持重之言,就如此辦吧。”

  當下十二萬唐軍在河陽城下駐扎了一夜。

  次日李建成再派使者入城勸降。

  不久使者又回來了,還帶來了趙軍的使者。

  趙軍使者一見李建成就匍匐在地道:“拜見太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建成見這使者對自己如此恭敬,當下十分高興問道:“你們考慮了一晚如何了?”

  這名趙國使者埋下頭道:“我們將軍昨夜商議了一晚,到了天明時,諸將們認為唐軍勢大,非人力可抗衡,所以決定棄暗投明,全城降伏。只是要太殿下我們答允一個條件?”

  “投降就投降還有什麼廢話?信不信老火了現在就打進城去。”唐軍大將黃君漢在一旁怒叱。

  這名趙軍使者聽了十分惶恐,在地上直打哆嗦,李建成道:“你也看到了,孤的脾氣也不是太好,但有什麼條件先說說吧。”

  這名使者連連叩頭道:“太殿下明鑒,城主有降唐之心,但奈何家小都在洛陽,若是驟然降伏,恐怕家人性命不保。所以懇請太殿下寬限兩日,讓城主一盡臣節,保全家人。”

  聽了這話,屈突通冷笑按劍起身道:“太殿下,不必再說了,將此人拖出去斬了!”

  那使者聽了抬起頭來大喊道:“殿下,我說得是千真萬確啊,你若不信,可以剝開我的心腹,看看是否一片真心的。我們不要兩日了,一日就一日也行啊,明日日出時,河陽城必會投降。”

  “空口無憑有何為信?”

  “這里是城將的印信虎符,可以作保,還請殿下過目。”

  聽了此人的話,李建成部下將印信虎符取過,驗明之后點了點頭,顯然確實是真物。

  李元吉皺眉道:“既是等了一日,也不在乎多等一日。”

  李建成聽了道:“好,孤就再信你一次。”

  第三日,在李建成,李元吉翹首以盼下,河陽城城門依舊緊閉。

  “太殿下,城上射下一封信來!”

  李建成聞言打開信一看倒見信上書著:“昔日陳慶之以七千白袍北郎城,力據爾朱榮三十萬大軍,古人英姿然神往,而今本將能一會李唐太殿下,他日可千古留名,幸甚。”

  見信后,抬頭河陽城上密布的弓手,李建成方知自己受騙上當將信紙一擲在地怒道:“攻城!孤要將這蘇定方剝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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